作者:余人
少女尋聲望去,卻見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女孩頭頂着一張狐狸皮,懷裏還同樣抱着一張,正向着這裏緩緩走了過來。
好可愛的小丫頭!
少女的眼睛微亮,發現她皮膚很是白皙細膩,但馬上又注意到小女孩手裏抱的狐狸皮毛極美,如同一張漂亮的紅緞子,當即讓她怦然心動。
“姐姐,你要狐狸皮嗎?百年難得一見哦!”小女孩來到了她跟前,眨着明亮的大眼睛詢問道。
“你等等!”少女微笑地說着,然後腦袋鑽回到車廂裏面,片刻又鑽出來溫和地道:“能讓我給我家小姐看一看嗎?”
小女孩猶豫了一下,一副很警惕地脆聲道:“你別弄壞了哦!”
“不會!”少女雙手接過這狐狸皮,遞送給裏面的人,然後又鑽出來好奇地詢問道:“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只有你一個人賣東西嗎?”
“我叫虎妞,我是跟哥哥一起來的!”虎妞脆脆地回應,然後伸手指着蹲在路邊叨着一根草籽發呆的一個年輕道。
林晧然此刻的心情很是鬱悶,這從胡大那裏換得這幾件不錯的皮貨,本想賣到江府,但趙管家卻連瞧都不瞧一眼便擺手,視他爲砒霜。
對於這個結果,雖然早就有了心理預期,但真的發生時,難免還有幾分失落,這江府的人明顯對他充滿了惡意。
從這個細節中,他便可以猜到那個江月白對他絕對沒有好意,哪怕他們曾經是同窗,而想贖回那張賭約恐怕很艱難。
正尋思着該怎樣去破局時,卻是聽到虎妞提到自己,不由得抬頭望去,便先是一愣,卻看到一個極漂亮的少女,讓他怦然心動。
“你這狐狸皮怎麼賣?”少女已經捧着狐狸皮款款而來,衝着他詢問道。
雪膚花貌,當真一個美人兒。
“姑娘怎麼稱呼!”林晧然的心思已經不再賣東西上,而是望着她拱手詢問道。
“我……我叫楚楚!”楚楚猶豫了一下,便是報了名字。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好名字!好名字!”林晧然大膽地打量着她,發現人若其名,便是對她誇讚道。
“公子原來知道我名字的出處呀!這名字是我家小姐給取的!”楚楚的眼睛微亮,有些驕傲地望向馬車上,馬車的窗簾微動,顯然裏面的人方纔看着這裏。
林晧然臉含微笑,然後又是問道:“此處前去便是江府,不知道楚楚姑娘去江府做什麼呢?”
“我家小姐要給陳老夫人祝壽,但行程耽擱了!”楚楚望着江村的方向,有些惋惜地嘆了一口氣。
林晧然原本還猜測這會不會就是江府的人,這時得到否定答案,笑容變得更濃,便又是問道:“不知姑娘從何處而來呢?”
“我們是從……”楚楚正想要回答,馬車卻傳來了一個蠻橫的聲音打斷道:“你是來賣狐狸皮,還是來查我們來歷的!”
林晧然朝着馬車瞪了一眼,心情相當惱怒,這差不多要摸清這個丫來歷,結果卻給這死八婆給搞黃了。
“對呀!公子,你還沒告訴我這狐狸皮怎麼賣呢!”楚楚吐了吐舌頭,又像是剛反應過來,舉着手中的狐狸皮問道。
林晧然心裏相當鬱悶,摸了摸鼻子便道:“這狐狸皮色澤純正,百年難得一見,我的要價並不高,二十兩兩張!”
這個價格已經嚇退了不少人,這便是林晧然方纔不報價反倒打聽楚楚來歷的原因。
阿牛帶着人已經將樹木拖到了路邊,這時回頭望來,聽到了這個報價,不由得心裏一嘆,知道這棵樹一會還得拖回到路中間。
“咱們走!”
果不其然,坐在馬車的女人說道。
林晧然輕輕地嘆氣,知道不僅錯過了生意,更錯過了一個把妹的機會。只是卻有東西突然落在他跟前,定睛一瞧,竟然是二錠雪白的銀兩。
楚楚笑嘻嘻地要過了虎妞頂在頭上的那張狐狸皮,將兩張狐狸皮合抱在一起,然後爬上了馬車,臨鑽進了車內還朝林晧然瞧了一眼。
少女剛鑽進車內,馬伕便用鞭子打在黑色大馬的屁股上,馬車當即揚長而去。
果然是……土豪!
林晧然遙遙地望着遠去的車輛,微微感嘆道。
虎妞已經撿起地上的兩錠雪白的銀子,放在嘴裏咬了一下,眉毛輕揚,仰頭對着林晧然說道:“哥,這銀兩是真的,嘻嘻……”
馬車已經遠離,速度不快不慢,陽光隔着窗簾照進了車廂裏面。
一個身穿白裙的清雅女子端坐在馬車上,正用那雙白皙的玉手**着那放在膝蓋上的狐狸皮毛,俏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楚楚坐在車廂的小凳板上,跟着另一個叫娟兒的丫環盤提議給小姐做漂亮的披肩,結果卻是被娟兒打擊了,因爲這天氣馬上轉暖了。
卻是在這時,坐在中央的小姐將狐狸皮放在鼻尖處嗅了嗅,然後重重地丟在一邊,臉帶薄怒地說道:“這個奸商!”
“怎麼了?”楚楚撿起那張狐狸皮,不解地望向小姐。
卻是這時,外面傳來馬伕的聲音,原來已經到了江村。
娟兒悄悄地揪開車窗一角,果然遠遠看到了一個村子,那高大的村坊正龍飛鳳舞地寫着“江村”兩字。
楚楚心領神會,當即就幫着小姐整理妝容。
這次過來名義是賀壽和探親,但實質還有更深一層的含義,那便是小姐跟未來的姑父見面,然後兩家會挑個適當的日期完婚。
雖然不明白老爺爲什麼要將小姐嫁到這麼偏遠的地方,但卻是知道,這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事情了。好在她聽說未來姑爺是個大才子,將來沒準能考上狀元。
沒多會,馬車停下。
楚楚揪開車窗,抬頭便看到了一座氣勢非凡的府邸,門前已經站着一排家丁,一個衣着不凡的老爺迎了過來,顯得頗爲隆重。
第14章 石城縣
縣試在即,考生早已經趕赴石城縣。像青山書院的那幫參考的學子,早在小半個月前就已經結伴到了縣城,目的是爲了提前溫習好功課。
江榮華原本已經跟腥私Y伴去了一趟石城,只是老太大恰好過大壽,他只能乖乖地跑回來。本打算壽宴過後便返會回縣城,但卻給事情耽擱了。
此刻坐在馬車上,他很後悔沒能狠心提前離開,心裏很是鬱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虎妞,你回去,記得按時喫飯!”
林晧然站在馬車上,朝着後面招手並大聲叮囑道。
後面的一輛牛車上站着一個虎頭虎腦的小丫頭,這時也是用力地朝他揮手,大聲對他進行回應,並叮囑他路上小心。
這無疑是一幕感人的離別場景,但是江榮華並不感動,反倒很希望站在外面的書生摔死!他的馬車剛纔被截停,他都還沒有點頭同意,結果這個書呆子卻很興奮地爬上了他的馬車。
他以爲他是誰啊?
這人失個憶而已,怎麼像是換了一個人,實在太不要臉了!
林晧然依依不捨地跟虎妞揮手道別,心裏湧起一份留戀,只是他卻是知道,這次赴考是勢在必行,而且還必須要拆桂。
直至再也看不見那輛牛車及牛車上可愛人兒,他收拾起離別的情緒,轉身鑽進車廂,微笑地朝着坐在中央的江榮華遞送飯糰道:“江兄,喫了嗎?”
江榮華嫌棄地盯着他手上的飯糰,賭氣般說道:“喫了!”
“我說江兄你怎麼這麼晚的,上次……還催我呢!”林晧然似乎生怕真給他要了過去,當即一口就咬在飯糰上,這是虎妞原本準備的午餐,但方纔卻塞給了他,如今喫起來很是香甜可口。
江榮華看着他喫得津津有味,嚥了咽口水道:“我家裏有些事情耽擱了!”
“什麼事?不會是你沉醉在溫柔鄉吧?”林晧然一副很親近的模樣,朝他眨了眨眼睛,並露着一個曖昧的笑臉。
江榮華很不想理會這人,發現這人確實變化太多了,只是看着他一副看透的模樣,當即氣不打一處地說道:“我催你也是爲你好!你似乎還不結保吧?”
“什麼是結保?”林晧然喫着飯糰,困惑地抬頭問道。
江榮華認真地打量着他那張懵懂的臉,突然間笑了,解釋道:“五人結保是縣試的一項規定,除了必須稟生作保外,還需要五個考生相互作保!這點你不會不知道吧?”
林晧然皺了皺眉頭,他想起確實有這項規定,但他一直以爲他前身給辦妥了,這時不免心虛地問道:“我真的沒有結保?”
這是一個悲哀,很多事情他這個本尊都不清楚,反倒是這個外人瞭如指掌。
“沒有!”江榮華臉帶微笑,很是肯定地搖頭。
林晧然看着他確實不像是撒謊,不由得拍了拍額頭,但眼珠子旋即一轉,衝着他笑道:“那咱們一起結保,如何?”
“我早跟其他同窗已經結保了!”江榮華有幾分得意,臉上更有幾分的幸災樂禍。
林晧然看着他的樣子,當即知道就算他沒有結保,恐怕也不會幫他這一把。只是對這事深感頭疼,這到了縣城還要煩這一件事。
如今縣試在即,恐怕大家都早已經結保了,這上哪去找一個稟生,又上哪去找四個不結保的考生?本以爲這會順風順水的一場考試,但卻萬萬沒有想到,這纔剛剛啓程便遇上了這麼一個大題。
相對於牛車,這輛馬車確實是舒服太多了。
馬車眨眼就到了青葉鎮,只是稍作停留,便向着石城縣而去。在這條官道上奔馳,大紅棗馬顯得很是興奮,伴隨着清脆的馬蹄聲。
接下來,林晧然發現存在着越來越多的問題,額頭不由得冒起了細細的汗珠。
譬如考場不會提供筆墨和硯臺,譬如他的衣服不合體統,又譬如他先前想作弊的方法完全行不通。哪怕帶個石頭進去都會被書吏切開兩半檢查,更別提靠飯糰矇混過關了。
江榮華越說越是得意,又因爲位置較高的緣故,他心裏已經開始藐視這個書呆子,知道這人恐怕別說跟江月白競爭了,恐怕通過縣試都相當困難。
特別他有意考覈對方時,對方雖然能很巧妙地迴避,但他卻已然猜到,這貨恐怕連那些聖賢書都忘記得差不多了。
有時候他真心不明白,那人那般厲害,爲何會將這個書呆子跟月白相提並論。
從長林村到石城縣,大概四十里地,但絕大部分路程又在官道中。大概下午二點的時候,便看到了一座充滿滄桑的古城池。
天空陰沉,枯草隨風漫舞,一條官道穿過枯草地直插於城中。此時的城門大開,或貧或貴的百姓排隊進城,顯得有條不紊。
城門上方刻着兩個龍飛鳳舞的篆體:石城。
石城縣源於唐朝,初名爲幹水縣,後於南宋改名石城,至今已經有近千年,可謂是一座千年名座,今歸爲高州府所轄。
進城需要繳費,這點很有華夏傳統。每人都需要交上一文錢,這錢跟着官府和朝廷沒有關係,完全就是守城官兵的一項福利。
輪到林晧然所乘坐的這輛馬車時,那官兵倒很是通容,直接就揮手讓馬伕出城。
林晧然在中途睡了一覺,這時已經伸過懶腰,正精神抖數刈隈R車的前面,眼睛瞅着這裏的人與物,對這座古城產生了一點興趣。
這進到城裏,感覺別有洞天,一股濃郁的時代氣息撲面而來。
街道由青石鋪墊,兩側是熱鬧的店鋪,大小不一,琳琅滿目,有些是黑底湯金的牌匾,有些則是迳侠C着圖案,好不熱鬧。
車如水,馬如龍,這裏的商賈雲集,更有一支鏢隊從身旁經過,往來的行人服飾雖不是綾羅綢緞,但多顯乾淨時尚。
這是一個繁華的縣城,起碼他目前所見可以得到這個結論。
在客棧告別了江榮華,但他的好咚坪醯搅祟^。
“又滿了?”
林晧然接連問了三間,結果都被告知客滿。
那位肥胖的掌櫃以爲他不相信,當即指着坐在大堂罵罵咧咧的公子哥道:“那位陳公子方纔出了三倍的價錢,但我還是沒有房給他,你以爲我不想多賺錢呀!店裏確實是滿了,你們這屆考生比往年多。”
林晧然儘量心有不甘,但還是隻能憤憤地離開,去下一間客棧尋找住所。他需要先安頓下來,然後洗澡休息,並解決結保的事情。
當走到一條街時,卻是迎面吹來了幾張陰間紙錢,卻見前面有婦孺在跪地哭泣,這家人都披麻戴孝,似乎是在送走親人。
走到近處,便聞到了一股炭焦味,只見這小片的店鋪都被燒燬了。
從圍觀的羣械弥衲甑氖强h並不太平,連二接三發生火災。前幾天縣裏最大的朋來客棧毀於大火,如今又有數間店鋪被燒。
難道我身揣着銀子,結果還得露宿街頭?
林晧然輕輕了嘆了一口氣,心裏很是鬱卒,對這座古城的好感蕩然無存。更讓他感到憂傷的是,他想尋回江榮華那間客棧時,結果卻發現已經迷路了。
“半間酒樓?”
當他又走到一個街口時,抬頭看到了一家酒樓,感覺這個名字很有意思,看着天色已晚,便決定先將肚子解決。
第15章 妖狐雲竹
夕陽的餘輝正好落在那棟兩層高的酒樓上,如同馬良手上的那支神筆,當即將略顯破舊的酒樓門口粉刷得古色古香。
林晧然的腳在石階上留下修長的影子,邁步走出了酒樓的大門,裏面略顯昏暗,大堂的桌椅擺放得整整齊齊,但卻沒有顧客。
坐在門左側桌椅上的小廝用手託着臉頰,臉朝着大門,但眼睛已然閉上,鼻間發出輕輕的呼嚕聲,正在那裏昏昏而睡,根本不知道已經有人進來。
沒人?
林晧然順着樓梯往上面望去,仍然沒見着一個顧客,顯得那般的古怪。縣城的客棧到處爆滿,結果酒樓卻空無一人,難得那些人只用睡覺不用喫飯不成?
“公子,你要喫簸箕炊?”
正當林晧然感到困惑的時候,裏面傳來了一個好聽的聲音,便尋聲望去,不由得呆了一下,心跳竟然莫名加速。
卻見一個年約二十的美人從屋裏面款款走來,眉若春山,眼橫秋水,令人望而目眩而神馳。這是一張清新脫俗的臉孔,面龐白皙如凝脂,瓊鼻高挺,紅脣薄而醉人,纖細的身子穿着一襲白色長裙,仿若是從神話畫本走出的一位妖狐。
這女人美得過份!
林晧然很快恢復理性,突然間睜大雙眼,想着那些妖孤傳說。儘管他是無神論者,但背脊都不由得浮起一層冷汗,這種種的跡象跟故事太相似了。
空無一人的酒樓,一個赴考的窮書生,一個傾國傾城的妖孤,這是多麼熟悉的故事背景啊!
“公子,你要喫簸箕炊嗎?”
正在他大汗淋漓的時候,美人已經來到了他身旁,空氣飄起一股淡淡的清香,令人迷醉。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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