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正是這時,徐璠從外面走了進來。
“徐少卿,你可算來了!”
“徐少卿,您快快請坐!”
“徐少卿,你今天一直在宮裏,你肯定知道林若愚因何下詔獄吧?”
……
在看到徐璠進來的時候,光祿寺少卿陳明湧等官員眼睛紛紛亮起,有人招呼着徐璠坐下,亦有人急切地打聽情況道。
高拱雖然沒有哼聲,但亦是好奇地望向了徐璠,同樣想知道林晧然犯了什麼事,爲何會突然下了北鎮撫司的詔獄。
徐璠面對着熱情的腥耍樕蠀s沒有過多的表情,隱隱似乎還享受這種萬胁毮康母杏X。他走到座椅前坐下,僕人送上了茶盞。
光祿寺少卿陳明湧大氣都不敢粗喘,眼睛緊緊地盯着徐璠。
徐璠端起茶盞輕呷了一口茶水,這才迎着大家的目光公佈答案道:“你們怕是搞錯了,林若愚並沒有犯事下詔獄,他是被選爲本屆會試的主考官!”
按着以爲的規定,在會試的前幾天敲定會試主考官。只是爲了防止舞弊,北鎮撫司的逡滦l會找一處宅子,將被選中的主考官和同考官看管起來。
啪啪啪……
光祿寺少卿陳明湧等官員紛紛被甩了一個響亮的耳光般,剛剛還一副幸災樂禍的嘴臉,結果林晧然根本不是下北鎮撫司的詔獄,而是當選爲本屆會試的主考官。
事情總是如此有戲劇性,現在明明會試在即,而會試主考官的人選敲定在即,偏偏他們都不曾往這個方向着想。
楊俊民突然意識到一處破綻,卻是堅定地搖頭道:“咦?不對,林若愚現在已經是禮部左侍郎了,皇上怎麼會安排他給袁煒做副手呢?”
光祿寺少卿陳明湧聽到這話,亦是不解地望向了徐璠。
高拱亦是微微意識到問題的所在,以林晧然現在的身份和地位,確實不宜出任會試副主考官。
“袁煒的兒子袁隆煌參加本屆會試,袁煒已經主動放棄出任此次會試主考官,林若愚此次是擔任會試正主考官!”徐璠捏着茶蓋子輕潑着茶水,顯得無情地揭露答案道。
會試主考官和會試副主考官雖然一字之差,但收穫卻是天壤之別。會試副主考官只得一個師生的虛名,而會試主考官才能收攏三百名進士官的門生刺,這纔是真正豐厚的政治資源。
楊俊民的眉頭微微蹙起,仍然疑惑地詢問道:“哪怕袁煒因他兒子參加會試而主動放棄擔任會試主考官,那怎麼也輪不到林侍郎吧?”
“對,怎麼也輪不到那小子!”光祿寺少卿陳明湧等官員一聽是這個道理,便是紛紛點頭附和道。
高拱亦是這個想法,不由得又是扭頭望向了徐璠。
在林晧然上面還有幾個地位和資格都遠在林晧然之上的,哪怕袁煒不出任會試主考官,卻不可能輪到一個禮部左侍郎。
“嚴訥、董份和李春芳原本都要比林晧然更合適,但他們三人都要輪值於西苑,所以只好讓林晧然來充當會試主考官了!”徐璠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顯得一本正經地道。
“這小子當真是走了狗屎撸 �
“三百個進士門生,以後誰還要壓得住那小子?”
“老天真是睜了眼,怎麼偏偏讓他來出任這個會試的主考官!”
……
光祿寺少卿陳明湧聽到是這麼一個原因,發現還真是令人無奈,但仍然敵視着林晧然,仍然忍不住紛紛抱怨道。
楊俊民今天如此是偵探附身,又是指出破綻地道:“哪怕他們三位因爲要輪值西苑走不開,但高侍郎似乎更適合出任會試主考官!”
高拱其實亦是這個想法,雖然他位於林晧然之後,但他是裕王的老師,且是嘉靖二十年的進士,資歷完全在林晧然之上。
光祿寺少卿陳明湧等官員紛紛點頭附和,又是扭頭望向徐璠。
徐璠輕呷了一口茶水,迎着楊俊民的目光道:“我爹提了高侍郎,但……李春芳說高侍郎要負責景王的葬禮!”
景王的屍體從湖廣哌^來,雖然現在還沒有到,但高拱如果此時主持鄉試,確實很可能跟景王的身後事產生了衝突。
這……
光祿寺少卿陳明湧等官員聽到這個理由,卻是不由得憐憫地望向高拱。
高拱的心情當即很是鬱悶,原本以爲景王的死訊是天生的好事,卻萬萬沒有想到,這景王哪怕是死了,亦要“拖”他一把。
徐璠接着又進行補充道:“雖然李春芳這般說,但我爹還是讓他們幾個進行投票,決定由誰來出任會試主考官?”
光祿寺少卿陳明湧的眼睛一亮,顯得急切地詢問道:“結果呢?”
楊俊民等官員如同看白癡般地瞥了一眼陳明湧一眼,卻還是忍不住看向徐璠。
徐璠迎着腥说哪抗猓瑢⒉璞K放下來道:“我爹主動棄投,袁煒、吳山、嚴訥、董份和李春芳都投了林晧然!”
“這……”
在聽到這個結果,腥藚s是憐憫地望向了高拱。既然一票都贏不到,哪怕他那位同年嚴訥亦是選了林晧然而沒有支持他,這得是多差的人緣啊!
高拱的臉色陰沉,卻是一聲不哼地坐在那裏,不過臉上還保留着淡淡的傲氣。
他自然渴望能夠出任此次會試的主考,但現在縱使拿不到,等到裕王繼承大統,他將來同樣能夠主持一屆會試。
反正他早晚都能夠主持一科,此次讓林晧然奪了先,下次再爭回來便是,實質並沒有太大的損失。
楊博滿面春風走出來的時候,看到這個客廳顯得如喪考妣的場景,卻是不由得愣住了。
事情就是這般顯得有些離奇,明明前面有着四個比林晧然地位和資歷更深的官員,後面還有一個未來帝師虎視眈眈,但林晧然還是成爲了本屆會試的主考官。
消息很快在整個京城傳開,自然引起一片譁然之聲。
第1699章 主持會試
在外界吵吵鬧鬧的時候,位於北鎮撫司附近的一座宅子顯得很清靜,這裏前門和後門都有着一幫逡滦l在此嚴守。
正廳中的燈火通明,一泄賳T正在這裏分列而坐,堂中坐着的正是身穿三品官服的禮部左侍郎林晧然。
洪武十八年定:會試主考官二人,同考官八人。
林晧然和其他人考官均被請到了這個宅子之中,算是被軟禁在這裏,爲着接下來的會試做最後的準備。
八位同考官按着座序分坐兩旁,其中翰林院的官員兩人,科道官員三人,六部官三人,但卻唯獨缺了一個會試副主考官。
世事便是如此,總會出現各種各樣計劃之外的狀況。按說所有的內簾官都會在下衙的時候一起請到這裏,但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逡滦l偏偏就請不來那位副主考官。
到了此時,他們仍然還沒有用晚飯,有人的肚子已經開始咕咕地叫了。只是卻無人敢聲張,顯得老老實實地坐在這裏喝茶,靜靜地等候着那一位至今未到的會試副主考,同時小心冀冀地觀察着林晧然的臉色。
林晧然將八位同考官的反應看在眼裏,只是卻是熟視無睹,仍然在這裏裝模作樣地坐着,如同一座泰山佇立在這裏。
倒不是他多麼尊重那邊姍姍來遲的副主考官,而是想要通過這個舉動,想要這些人明白尊卑有序,哪怕餓着肚子亦是懂得規矩。
有兩個同考官忍不住向林晧然打了一個報道,便是急匆匆地去了一趟茅房,然後又乖乖地回到這裏繼續等候。
“總裁大人!”終於有人忍不住發出了聲音道。
泄賳T欣喜地紛紛扭頭望過去,卻見正是戶部主事孫隆。
林晧然顯得面無表情地抬眼望過去,沉聲地詢問道:“何事?”
陳隆迎着林晧然的凌厲的目光,卻是不由得暗暗地嚥了咽吐沫,顯得語無倫次地道:“要不,我們……我們……沒事了!”
泄賳T心知他其實想要說什麼,心裏不由得失望地嘆了一口氣。
林晧然喝了一口茶,卻是突然說道:“咱們再等一炷香,如若副總裁還不到的話,那麼我們便一起用膳吧!”
他知道這些平日養尊處優的官員已經到了極限,平時這些官老爺怕是早已經喫過晚飯。很多事情過猶不及,現在的下馬威效果已然達到了,那麼自然沒有必須一直餓下去。
“是!”
型脊俾牭竭@話,眼睛當即紛紛亮地起來,便是齊齊地應了一聲道。他們感到這位高高在上的禮部左侍郎其實有些人情味,心裏亦是湧起一份好感。
張四維繼上一屆出任會試同考官後,今年再度成爲會試同考官,一直坐在這裏默默地觀察着所發生的一切。
他發現這位後輩能夠佔據禮部左侍郎的位置,並不是什麼僥倖,而是這人確實極有手段,更是懂得拿捏分寸。
沒多會,門口終於有了動靜。先是兩名逡滦l將門推開,然後一個身穿五官官袍的官員走了進來,毅然是副主考官終於到了。
“咱們一起迎接副總裁,然後一起用晚宴!”
林晧然卻沒有打算端起架子,對着在場的同考官道。
張四維等人自然是應允,特別有的官員早已經一門心思都在晚飯上,對於這位姍姍來遲的會試副主考官已經生起了怨念。
“袁閣老,還請恕罪,下官此番來遲了!”
從外面進來的正是翰林侍讀學士胡正蒙,面對着主動迎上來的林晧然等官員,卻是主動對着林晧然進行告罪地道。
按着一貫的優良傳統,會試副主考官通常是從翰林院中選拔,卻是由侍讀學士胡正蒙出任。
胡正蒙是浙江餘姚人,嘉靖二十六年的會元,不過在那一科給李春芳奪了狀元,他落得了第三名探花及第。
在嘉靖三十五年之時,胡正蒙九年考滿升翰林院侍讀,充裕王府講官,今又升爲進侍讀學士,總校《永樂大典》。
袁閣老?
張四維等人聽到這個稱呼,卻是不由得集體愣了一下,紛紛扭頭望向了林晧然。
林晧然並沒有發怒,而是微笑着回應道:“學士大人,此番袁閣老的兒子亦是參加會試,袁閣老爲了避嫌,卻是由本官主持會試!”
這院中的燈光昏暗,胡正蒙這才發現認錯人了,亦是進行告罪道:“原來是左宗伯,下官老眼昏花,還請莫要放在心上!”
“豈敢!”林晧然看着他的氣色似乎不對,便是進行邀請道:“學士大人怕是還沒喫飯吧?我等已經等候多時,現在先入席,咱們邊喫邊聊可好?”
“好,請!”胡蒙正得知這幫人一直等候着他,心裏亦是暗暗地感動,便是急忙抬手道。
泄賳T早已經是飢腸轆轆,到了飯廳便是着急享用晚膳。
胡正蒙的臉色明顯不好,整個人顯得病怏怏的模樣,卻是令到在場的官員對他的身體狀況感到了一絲的擔憂。
在喫飯的時候,他亦是解釋爲何姍姍來遲的原因。
逡滦l原本按時前去翰林院請人,結果被翰林院的官員告知胡蒙正今日告病在家,只是逡滦l到胡府卻撲了一個空,說是被請到了裕王府。
結果他們從東江米巷跑到了城東的胡府,而後又到城西的裕王府,再將人帶回城東這邊,時間已經是悄然來到了晚上。
腥寺牭骄谷皇沁@麼一個原因,一時間亦是不知該說些什麼好,卻是紛紛苦笑地搖頭。
在喫過晚飯之後,林晧然亦是不客套地直接叮囑泄賳T道:“打明日起,咱們便着手擬定會試題目,每一個至少都拿到一套題目,後天咱們聚到一起再敲定題目!”
泄賳T恭敬應了一聲,便是紛紛回到內宅休息。
胡正蒙的身體顯得發虛,整個人卻是站不穩的模樣,林晧然見狀上前扶了一下,便是讓張四維將人扶回房間中休息。
雖然他銳意改革了兩京十三省的鄉試選任主考官的標準,但到會試這個層面的主考官,卻仍然還是保持着論資排輩的那一套。
明明胡正蒙的年齡不小,且身體顯得並不好,但因爲他是翰林院資歷最深的侍讀學士,加上他還是裕王的老師,卻是仍然由他出任本屆會試的副主考官。
林晧然對此亦是暗歎一聲,不過倒不全然是壞事,若是朝廷真安排一個精力旺盛的副主考官,沒準會公然跟自己唱反調。
到了第二天,泄賳T聚到一起商議考題事宜。
第一場的四道五經題共二十道題,這裏的題目相對比較固定且有章程,題目不要過於簡單和避免跟往屆撞題即可。
這亦是八位同考官爭議最多的選題內容,因爲誰的題目都能用,而誰的題目都有攻擊點,卻是都希望林晧然採納自己最擅長的題目。
各個房官的利益其實是相沖的。會試所取的名額是固定的三百名,但只有從自己這房所選的考生纔會擁有“師生名份”,故而大家都希望自己這一房能夠多出幾個進士。
林晧然自是清楚這一點,便是將二十個選題儘量做到平均分配,並不想在這些不太重要的事情上浪費太多的精力。
待到準備擬定第三場考題之時,林晧然鄭重地提出要求道:“第三場經史時務策,以考察考生的眼界和能力爲主,可以選擇偏門一些的時事策,不拘一格!”
雖然這場會試不管怎麼挑選考生,他都能夠順利地收到三百名準進士的門生刺,但出於自身利益的考量,自然希望能夠選一些真正的有用之材。
徐階明明主持嘉靖三十二年的會試,卻爲何會青睞於“師生名分不正”的張居正?
嘉靖三十二年的狀元陳謹因奉命冊封藩府辦事不力被外放廣東惠州府推官,榜眼曹大章卻是轉投嚴黨,溫應祿的年紀跟徐階相仿。
林晧然進入仕途這麼多年,深知得意門生的重要性,面對着這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自然是渴望能夠挑選一些有能力的門生。
“下官遵命!”
張四維等官員聽到林晧然這番說詞,心知這位革新派的領軍人選人才確實跟着以往不同,便是紛紛進行拱手回應道。
這些房官都是聰明人,知道林晧然此次其實是想要更偏重於策論,且要挑選一些有銳氣和視野的策論文章。
雖然林晧然的標準可能跟自己的喜好不同,但如果能夠讓自己這一房多出幾個進士,這無疑還是一個合算的買賣,自然是要按着林晧然的喜好進行薦捲了。
二月初九日,會試舉行的日子。
三更天,天空還一片漆黑,京城彷彿是突然醒過來了一般。
各個會館或客棧的燈火紛紛亮起,沒多會一輛輛掛着“順天府衙”字樣紅燈坏鸟R車出現在街道上,紛紛朝着順天貢院而來。
順天貢院傳起一通鼓聲,順天府衙和衛軍早已經將這裏圍得水泄不通,有官員正在這裏指揮並維持着秩序。
龍門前,人頭攢動。
四千五百名考生陸續到場,他們又是寒窗苦讀三年,早已經是摩拳擦掌,卻是希望今朝能夠“魚躍龍門”。
當朝禮部左侍郎林晧然出任本屆會試的主考官,這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事情,而京城的聲音出奇的一致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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