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674章

作者:余人

蒙詔聽到後面的一個咳嗽聲,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卻是直接閃到了一邊,並不打算再搭理李居左,直接擺出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

咦?

李居左看着蒙詔不搭理自己,卻是不由得微微一愣。

雖然陳溥這邊的要求過分一些,但人家這邊已然是佔着理,更是有着人家的底氣。哪怕他是禮部左侍郎的門生,那亦是要講一講道理,更得給自己這位東昌府同知一點面子纔對。

正是這時,一個年輕人攜帶着一個面上蒙着紗巾的絕色女子緩步走了下來,他的身上帶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這個動靜,當即引起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

這……

王茂林微微一愣,剛剛進到這裏的時候,亦是第一時間注意到了這個年輕人。只是這個年輕人過於年輕,而蒙詔又是站在前方,故而他一直以爲蒙詔纔是這幫人的主心骨。

現如今,看着這個年輕人正式亮相,而蒙詔顯得恭敬地閃身站到一旁,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充斥到腦海中,嚇得他渾身直打哆嗦。

一階,二階,三階……

林晧然帶着花映容緩步走了下來,最後二人站立在最後一階上,花映容的如常,而林晧然顯得不恕自威地掃視眼前的這幫官員,卻仍然沒有吭聲。

明明是陳溥這幫人主動滋事在先,東昌府的官員卻是要跟這位洛陽府同知沆瀣一氣,已然是要打算幫着陳溥對自己這邊進行打擊報復。

最爲重要的是,蒙詔拿出了自己的官牒,這位貴公子還敢如此的咄咄逼人,而這幫官員還想着追究自己這邊,令到他如何不對這些事情感到憤怒呢?

整個酒樓的大堂顯得落針可聞,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到了這個年輕人身上,在感受到這個年輕人身上威嚴的同時,亦是紛紛重新審量這個突然走出來的年輕人。

王茂林艱難地嚥了咽吐沫,小心地上前了一小步,只是終究不確定對方的身份。

李居左看着林晧然帶着怒容的臉,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壓力,卻是退後了一步。

陳渝的眼睛跟林晧然那雙充滿威嚴的目光相觸,嚇得整個人差點當場癱軟在地。

整個酒樓的氣氛變得異常詭異,這個年輕人走出來甚至一句話都沒有說,但形勢突然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第1550章 身份

那位捕頭的反應明顯要遲鈍一些,卻是沒有多少畏懼突然走出來的年輕人。

若是平時遇上這種情況,他早已經挺身而出呵斥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但現在幾位上官被嚇得魂不附體般,他自然亦不敢輕舉妄動。

不過他的心裏難掩詫異,這個年輕人啥話都沒有說,爲何素來不可一世的大老爺和二老爺已經害怕成這般模樣呢?

林晧然站在原地,冷冷地打量着在場的官員。

他現在正式邁入六部高官行列,已經有着輕視這幫地方官員的資格,何況這些地方官員還冒犯了自己,自然更不會客氣了。

貴公子發現這個神祕年輕人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身上,當即便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壓力,卻是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

林晧然的目光卻是鎖定了貴公子,顯得冷漠地開口道:“聽說是你在船上最先挑起的事端,你是何人?你父親又是誰,報上名來吧!”

他早已經不是那個明哲保身的翰林修撰,而是身份尊貴的禮部左侍郎。哪怕面前這位是徐階的兒子,他亦敢當面敲打,更何況面前這位貴公子顯然不是徐階的兒子。

貴公子剛剛的囂張勁徹底消失不變,取而代之的是對林晧然深深的忌憚,卻是強作鎮定地反問道:“你又是何人?”

此言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重新彙集到林晧然身上,整個大堂安靜得有些可怕。

雖然一些人隱隱猜到了,但終究是不敢確定,畢竟誰都沒有見過那位充滿傳奇色彩的大人物。亦是如此,這裏只有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都是眼巴巴地望着林晧然。

花映容面對這個問題,嘴角微微上揚,扭過頭望向了自己的男人。

林晧然面對着腥岁P注的目光,很是平淡地回應道:“我是禮部左侍郎林晧然!”

沒有“本官”,亦沒有“本部堂”,而是用了“我”。只是隨着“禮部左侍郎林晧然”八個字從他的嘴裏吐了出來,整個大堂宛如是炸裂開來一般。

猜測得到了證實,眼前這一位年輕人,便是那位名滿天下的林文魁,年紀輕輕便已經躋身於六部高官的禮部左侍郎林晧然。

雖然早有所猜測,但王茂林等人的心頭仍然難掩震驚,顯得難以置信地望向眼前的年輕人。

這……

貴公子雖然猜到這個年輕人的身份不凡,本以爲是什麼朝廷大佬的子侄,但聽到他竟然就是那位充滿傳奇色彩的林文魁,一時間亦是愣住了。

啊?

陳溥的腦袋當即一片空白,顯得難以置信地望着林晧然,他這個小小的洛陽府同知已然是招惹了一個了不得的大人物。

如果只是林晧然的門生,他還能勉強還有叫板的資格。但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林晧然本人,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六部堂官,心裏湧起了一股強烈的恐懼。

他現在的榮華富貴全系頭上的這頂烏紗帽上,而面前這位大佬卻是能夠輕易地這頂烏紗帽給摘掉,令到他掉到深淵之中。

真的是……

李居左這個時候才發現手裏還拿着林晧然的官牒,手不由得抖動起來,但又是強壓着顫抖,雙手捧着官牒想要還回去。

林福倒是沒有爲難他,便是伸手接過官牒,小心地保管妥當。

“下官東昌知府王茂林拜見少宗伯!”

王茂林心裏亦是產生了一股恐懼感,只是經歷更多風雨,當即恭恭敬敬地上前參拜道。

他當真有眼不識泰山,堂堂的禮部左侍郎站在眼前,他剛剛竟然忽略了。更爲可笑的是,他們竟然還想着庇護一位小小的洛陽府同知,想要對這幫人進行嚴懲。

一泄賳T紛紛跟隨着王茂林進行參拜,那一大幫捕快和圍觀者得知林晧然的身份,亦是如推金山倒玉柱朝着林晧然跪了下去。

林晧然平靜地面對着這個大動靜,卻是對着仍然站立着的貴公子怒斥道:“我的官船並沒有任何不妥,倒是你等強行插隊在先,用板凳砸傷我的門生滋事在後,現今竟然到官府顛倒是非黑白,當真以爲這世道沒有王法了嗎?”

貴公子幾近被林晧然指着鼻子怒斥,但卻是不敢吭聲,額頭滲出了黃豆大的汗珠子。

他本以爲對方並沒有什麼來頭,便想要進行打擊報復,卻不想抓着一條不起眼的尾巴,結果強行揪出一頭露出獠牙的雄獅。

林晧然看着這位貴公子竟然嚇得瑟瑟發抖,便是望向跪在地上的陳溥詢問道:“陳同知,此子是何人?是什麼來頭?”

雖然他不懼怕於任何人,但亦不想跟某位大佬結了恨怨而不自知,故而亦想知道這位貴公子是什麼來頭,爲何會如此的囂張。

“下……下官……”

陳溥低着頭跪在那裏,整個身子竟然顫抖起來,舌頭像是打了結一般,在那裏支支吾吾半天卻是沒有吐出一個字來。

咦?

王茂林和李居左扭頭望向了陳溥,當即感到了這個事情有古怪。按說,這個貴公子應該有些身份纔對,但爲何陳溥不敢說出來呢?

蒙詔和王時舉看到這一幕,亦是意外地交換了一下眼色,顯然這個貴公子的身份有什麼難言之隱,甚至根本見不得光。

林晧然若有所思地望了縮頭烏龜般的貴公子,卻是沒有追究下去,亦是沒有暴怒如雷,而是對着王茂林和李居左告誡道:“王知府,李同知,本官希望你們二人今後遇事能秉公決斷,而不是官官相護。”

“下官謹尊部堂大人教誨!”王茂林和李居左如蒙大赦,當即進行表態道。

林晧然看着陳溥還在那裏閉口不言,而貴公子則是顯得害怕的模樣,便是面無表情地吩咐道:“王知府,本官受衝撞之事可以咎往不究,我門生的傷不重亦可以網開一面,但往來人員的身份務必要覈實清楚!”

陳溥當即面如土色,而貴公子往日的囂張不見一絲蹤跡,卻是萬萬沒有想到,竟然真給這位禮部左侍郎揪着這一點不放了。

第1551章 瞭然於胸

王茂林能夠爬到這個位置,自然不是愚蠢的人。若有所悟地瞥了貴公子一眼,只是這是堂堂禮部左侍郎交代下來的事情,哪怕是天皇老子亦得將他查出來。

他沒有做過多的猶豫,當即進行表態道:“下官遵命!”

完了!

陳溥整個人跌坐在地上,頓時感到了大禍臨頭。貴公子的嘴巴微微張了張,最終還是沒有將身份吐露出來,整個人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

林晧然跟對方終究是沒有什麼深仇大怨,且在河閘又確實將陳溥等人給打了,卻不想顯得過於得理不饒人,畢竟他這位禮部衙門的第二長官得注重個人品行。

他將事情吩咐下去,便是對着在場的腥藴睾偷氐溃骸爸T位無須多禮,都起來吧!”

“謝部堂大人!”泄賳T已經跪了一陣子,只是心裏沒有絲毫怨言,顯得恭敬地回禮,這才小心翼翼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隨着林晧然亮明身份,林福等人顯得更強勢一些,認真地做好安保工作。

“不知少宗伯路過聊城,未能遠迎,下官心感不安。煩請少宗伯到府衙安頓,下官略備酒席,爲大人接風洗塵!”王茂林的臉上帶着諂媚的笑容,雖然經歷了剛剛的不快,但亦是希望能夠趁着這個難得的機會巴結住林晧然併發出邀請道。

李居左等官員亦是眼巴巴地望向了林晧然,臉上都是流露出諂媚的笑容,很希望林晧然能夠接受他們的此次邀請。

林晧然的目光直接越過王茂林,落到一位身穿七品官服的青年男子身上,而這個青年男子由始至終都是臉色古怪。

林晧然的記憶力很好,尤其是認人方面,特別這個官員帶嚴訥都生得一臉麻子,便是溫和地打招呼道:“志南兄,多年末見,別來無恙?”

王茂林和李居左等官員的目光紛紛落到那個滿臉麻子的青年官員身上,已然正是昌東府推官劉志南。

官場的關係就是如此的千絲萬縷,陳溥在同年在昌東府爲官,而林晧然亦是有同年在昌東府爲官,而昌東府推官劉志南正是嘉靖三十七年的三甲進士。

只是二人的命咭讶皇墙厝徊煌謺壢滑F在已經官至六部堂官,而劉志南仍然還在昌東府推官的位置苦苦掙扎。

他不是沒有想到往上爬,但他出身貧寒,在京城根本沒有任何關係。雖然他對手上的事務更是兢兢業業,但換來的卻是上官的輕視。

別說跟最耀眼的林晧然相比,其他同科已經是陸陸續續更上一層樓,而他仍然在原地踏地,更因這滿臉的麻子,前程可謂是一片暗淡。

只是讓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時隔近六年,這位當年最耀眼的同科進士,現在的六部高官,竟然還能記得他這個無名小輩。

劉志南忍着那一份激動的心情,強作鎮定地對着林晧然恭敬地回應道:“下官一切安好,勞煩部堂大人掛心了!”

王茂林和李居左訝然地望向這個素來低調的推官,卻是沒想到竟然有這種關係,似乎跟着林晧然相熟的模樣,卻是不由得重新審視這個底下的官員。

林晧然直接走到劉志南身前,顯得熱切地拍了拍他的胳膊道:“我們師兄弟多年未見,本該好好一敘,但爲兄此行被召入京不敢耽擱,只能下次見面再坐下來把酒言歡了!現在爲兄要乘船離開,可願送我到碼頭?”

堂堂的禮部左侍郎相邀,還說得如此的客套,令到王茂林等人當即看呆了。

劉志南深知得到林晧然如此“重視”,哪怕他不能官升一級,今後在昌東府衙的處境必然更好,當即便是感激地回應道:“能相送……師兄,這是下官的榮幸!”

“好,咱們邊走邊聊!”林晧然微微抬手,顯得對劉志南很是重視地道。

林晧然原本就計劃不在聊城過夜,現在鬧了這麼一出,更不想自己的行蹤徹底暴露,當即便是打算離開聊城,打算早些回到京城。

在地方上,他這位禮部左侍郎固然能夠隻手遮天,但想要捍衛住自身的位置或者更進一步,那必然要回到那個明槍暗箭的京城之中。

至於邀請劉志南,一來是他深知唤j底層官員的重要性,這會讓他將來做任何事都能減輕阻力;二來則是知道這個劉志南確實是不錯的官員,亦是有拉一把的意思。

在官場之中,不僅上面要有人,。哪怕昔日的嚴嵩,他底下亦有胡宗憲這種可擔大任之人。

得知林晧然出現,聊城兩級衙門的大大小小官員紛紛出動,一起將林晧然恭敬地送到碼頭,然後目送着林晧然上船離開。

雖然每年都有不少高級官員途經聊城,但像林晧然這種大人物卻是不多見。倒不是說沒有六部侍郎途經聊城,而是林晧然這位六部侍郎更爲特殊,其身份和潛力令人仰望和歎服。

隨着那艘官船漸漸消失,王茂林等人慢慢地收回了目光,最終是大步圍向了劉向南,打聽他跟林晧然的關係以及剛剛都聊了什麼。

劉向南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視,只是想起林晧然的那一番話,卻是輕輕地搖頭不願透露半分,深知他在這裏確實是呆不久了。

李居左看着劉向南一聲不吭地轉身離開,只想要訓斥幾句,結果想到人家已經攀上了堂堂的禮部左侍郎,便是將吐到嘴邊的話又是給嚥了回去。

在地方爲官,權力的大小從來都不是身居什麼職位,而是在朝中有沒有人。

冷冽的寒風吹拂在江面上,河面顯得更加的清澈,但人的臉蛋越發生疼。

經過聊城,很快就能順水流下通州,而京城已然是遙遙在望了。只是隨着京城漸近,林晧然的臉色卻是越發的凝重起來。

“老爺,那個公子哥的身份已經查探清楚了!”一個身影匆匆走了過來,顯得恭敬地施禮道。

蒙詔和王時舉正好陪着林晧然站在這裏,聽到那個貴公子的身份已經查到,亦是朝着來人投去了一道好奇的目光。

林晧然望着前面的悠悠河水,心裏似乎早有答案地道:“洛陽府不是省府,又不是哪位朝中大佬的故鄉,能夠出現如此乖張的公子哥,還只能如此的掩掩遮遮,想必便是伊王府的世子了!”

第1552章 立功

伊王府世子?

蒙詔和王時舉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人物,臉上不由得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旋即又是將目光投向來人。

來人的眼睛閃過一絲欽佩,當即進行拱手回應道:“老爺猜得沒錯,他便是伊王朱典楧的第二子!”

林晧然的眼睛看着兩邊漸漸裸露出來的河道,聽到自己猜測得到證實,心裏卻沒有多少的意外。畢竟這事並不難猜測,何況他這個禮部左侍郎今後免不得跟宗室打交道,自然要比常人知道更多一點東西。

太祖立國之後,對開國功臣是鳥盡弓藏,但對其後代卻是恩寵有加。前後一共冊封了二十六個兒子和一個親侄爲藩王,不僅給這些藩王劃了封地,而且還給了兵權。

燕王朱棣取得皇位之後,亦是意識到藩王擁兵自重會危及皇室的統治地位,進而開始進行大力削藩,逐漸削得藩王兵權。

以致正德時期寧王造反,除了王府的護衛軍馬,則是隻能找來了一幫戰鬥力不強的山伲罱K僅是四十三天便被王聖人給平定了。

藩王早已經成爲了朝廷的重點防衛對象,除了限制其兵力外,更是對他們的行蹤做出嚴格的限制,要求他們平日只能呆在封地之內。

哪怕他們想要祭拜祖先,亦要向朝廷進行申請,得到審批才能夠前往。像現在就藩的景王,他這些年打着探視母妃的名義,這才得以重新回京城一趟,其行爲更是受到極大的限制。

伊王世子自然不會例外,他需要限定在伊王封地之內,得到朝廷的許可才能夠奔赴京城。而從他當時的反應來看,他應該沒有拿到朝廷的恩准,而是藉着陳渝上京獻寶的契機潛到京城。

蒙詔看着來人離開,便是上前拱手道:“老師,依學生之見,這伊王世子應當想要偷偷潛入京城,卻不怕伊王意欲何爲?”

王時舉亦是這個判斷,便是抬起頭好奇地望向這位神通廣大的老師。

林晧然對自己的門生一直都有栽培的意圖,頭亦不回地回應道:“伊王朱典楧自恃是太祖之後,性情乖張,且不服地方官府管制。早年張總憲出任河南巡撫之時便向朝廷上彈劾伊王奸惡,而後御史林潤、給事中丘嶽相又相繼奏其不法事,現在河南巡撫都御史胡堯臣、巡按御史顏鯨進又一起上疏彈劾。只是這一次跟以往不同,卻是直接彈劾伊王圖植卉墸镣跖率亲蛔隽税桑 �

跟着歷代皇王一般,藩王的性情亦是千奇百怪。伊王朱典楧是太祖第十五子伊厲王六世孫,嘉靖二十一年嗣封,封地河南洛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