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好在,聯合商團有着很強的信用,加上浙商的許雲安和翁子榮等人在揚州積攢着不少的銀子,最終通過兩地劃撥的方式迅速完成了異地調配。
不過這個調錢的操作在揚州的鹽商圈子根本不是什麼祕密,所有人都知道揚州聯合錢莊的資金告罄,不得不從杭州調來二十萬兩應急。
只是令人感到不解的是,揚州聯合錢莊似乎是跟收購舊鹽引這項業務槓上了,卻是繼續開門營業收購着市場上的舊鹽引。
“哈哈……不自量力,這是自尋死路!”
楊大石看到林晧然竟然如此強撐,卻是聯合了所有能夠聯繫上的持引人,一起將手裏的舊鹽引繼續砸給聯合錢莊,試圖通過這個舉動令聯合錢莊徹底崩盤,甚至讓到綱商內部爆雷。
“六兩的價格太低了,我不會拋的!”
陳伯仁手裏囤積的很多的舊引,只是他現在已經成爲了一名綱商,卻免不得今後還要用到,卻是直接拒絕了楊大石的請求道。
雖然他亦是看不懂聯合錢莊的舉動,但他的舊引收購價格卻是不低,且他從不是意氣用事的商人,故而不願意做出這個賠本的買賣。
“陳會長,你不拋售也行,那將鹽引先借給我總可以吧?”楊大石看着陳伯仁如此的固執,卻是忍着惱火開出條件道。
只要他拿到陳伯仁的舊引繼續砸下去,聯合錢莊必然是槓不住,所有的真金白銀都換成了一堆廢紙。屆時曹孟等人必定不會再捧林晧然的臭腳,而是要找林晧然進行清算,甚至綱鹽法因此而終結。
陳伯仁心裏雖然很是不願意,但亦要顧及他跟楊大石的交情,且還得賣給楊博一些面子,便是勉強點頭同意了這個方案。
雙方很快立下了借鹽引的字據,交將鹽引當場進行了交付。
楊大石拿到陳伯仁的鹽引後,便是急匆匆地差人分批將鹽引賣給聯合錢莊,等候着聯合錢莊無力收購鹽引的好消息。
事情跟他所料的一般,隨着陳伯仁這批舊鹽引砸給聯合錢莊,聯合錢莊的銀兩已然再次告罄,當天提前一個時辰關了門。
聯合錢莊先後募集的五十萬兩白銀竟然全部換成了舊引,卻是令外界感到困惑,甚至曹孟等人都已經是坐不住了。
夜幕降臨,林府正堂房之中,燈火亮如白晝。
外界的喧囂似乎傳不進這裏,兩名丫環輕輕地放下了珠簾,然後悄然地退了出去。只是她們並沒有直接離開,而是在候着門外。
林晧然已經上了牀,正靠在牀頭看着一本古怪的小說。
隨着印刷成本的降低,市面上亦是出現了越來越多的古怪小說,不少都是後世沒有的精彩故事。這是林福今天落下的小說,他當時拿過來打發時間,卻不想故事還挺精彩,甚至他現在又重新拿起來繼續看。
花映容剛剛處理完聯合錢莊的賬目事項,此刻坐在梳妝檯前取下頭上的那支漂亮的珠衩,整個人少了幾分雍容華貴,但平添了一些熟婦的魅力。
她身上的衣物已經單薄,但顯現着她的高貴的好身段,顯得端莊賢淑地坐在銅鏡前,已然是一道靚麗的風景線般。
她將珠衩小心地放回飾品盒子中,顯得自然地詢問道:“相公,你說我們要不要直接從廣東調銀?”
憑着聯合商團現在的實力,特別金礦的開採已經悄然展開,聯合商團的財力早已經達到了一個令人駭人聽聞的地步。
只是聯合商團的資本主要集中在廣東,而揚州的局面剛剛打開,故而手裏的存銀才顯得匱乏,甚至給人一種聯合商團自不量力的錯覺。
“從廣東調銀過來要多久?”林晧然的目光仍然停留在書上,顯得平淡地詢問道。
花映容略作思索,便是給出答案道:“走海路的話會快點,但恐怕亦要兩個月!”
“那就不必這麼麻煩了,直接在揚州這裏解決就好!”林晧然深知這時代調動押解銀子麻煩又不安全,特別現在的海路不見得多安全,卻是輕輕地搖頭道。
花映容顯得欣喜地扭過頭,眼睛綻放亮光地詢問道:“相公,你有辦法解決?”
要知道,現在楊大石等晉商跟他們已經是槓上了,還不知他們手裏究竟有多少舊引。而他們想要繼續回購鹽引,則是面臨着資金的窘境。
哪怕曹孟等人願意相信他們,但曹孟亦不可能將所有家底都拿出來,甚至今天還跑過來拐彎抹角地勸她停止收購鹽引。
現如今,想要再向曹孟等人借調資金,怕是難於上青天了。
“既然是要做錢莊,那麼就不能光想着自己手上有多少錢,而是一定要想辦法借雞生蛋!”林晧然抬頭看到花映容的笑容顯得很是好看,心情亦是變得不錯地回應道。
“相公,如何借雞生蛋?”花映容認真地思忖一下,顯得極度認真地詢問道。
林晧然卻是將書籍放下,嘴角微微向上翹起,伸手拍了拍旁邊的牀位道:“娘子,先到牀上來,相公今晚便你娓娓道來!”
花映容幽怨地瞪了一眼,但還是咬着下脣走了過去,已然又是羊入虎口。
第1530章 京城險
時至九月,京城的天氣轉涼,秋意更濃了一些。西山的葉子紅得似火,吸引着諸多文人士子和小組紛紛前去郊遊。
十六日是嘉靖五十七歲的誕辰,在這一個極其重要的日子裏,百官亦是紛紛上表祝賀,稱頌着這位帝王治下的太平盛世。
卻不論當前的大明朝的真實狀況如何,百官已然習慣於粉飾太平,更是願意千方百計地募集着銀子供應着皇上修玄。
生活在京城的百姓卻是冷暖自知,深知這根本不是什麼盛世,甚至有着亂世的徵兆。
隨着順天府的提編銀取消,加上徵稅系統得到優化,以及鼓樓燈會拉動地方經濟,他們的日子比以前顯得要好上不少。
雖然林晧然已經到地方整頓鹽政將近半年的時間,但卻給順天府的百姓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至今都有人在茶館或酒樓裏津津樂道,更是有稱頌林晧然的童謠傳出:“提編當除,鼓樓華燈。青天主政,樂不可支!”
很多時候都是如此,林晧然當政的時候還不覺得林晧然有多麼厲害,但林晧然離開之後,很多百姓都開始緬懷那段時日。
隨着緝拿震驚全國的一萬石食鹽走私大案傳來,林晧然成爲了京城的熱門人物,很多人更深刻地知曉林晧然是真正能做實事的官員。
現在終究還不是亂世,遠遠沒到茶館貼着“勿談國是”的地步,京城的百姓和士子都熱衷於政事和朝廷大佬的升遷。
“林青天應該很快被朝廷召回京城了!”
“這一次回京應該是出任六部侍郎了!”
“他的官職還是小了點,有甘草閣老一日,朝廷便不會推行改革!”
……
大家都猜到林晧然回到京城出任六部侍郎,只是那位一度讓人抱以厚望的首輔徐階卻是令人感到了失望,擔任首輔一年多的時間,便仍然沒有任何作爲,越來越多人都喜歡在背後稱徐階爲“甘草閣老”。
京城的百姓和士子都希望這個朝堂能夠改變一下,推行一些利國利民的改革,但實質是皇上和當朝首輔都更樂意保持當下的局面。
九月下旬的這一天,北京城永定門外是人來人往,各地的商賈、士子和百姓持着牒文路引雲集於此,彰顯着京城的繁華。
“到了!”
這絡繹不絕的人流中,卻是多了一個顯得風塵僕僕的身影,正是山西大鹽商範千山,他顯得興奮地仰頭望着永定門。
在被林晧然撕掉鹽商的標籤後,他經過一番慎重的考慮後,便從揚州馬不停蹄地趕來。雖然路途出現過險情,但總算是有驚無險地順利來到了京城。
範千山並沒有直撲楊府,而是到了翰林編修張四維的府邸。
跟着楊大石搭上楊博的路子不同,他的後臺其實是現任寧夏巡撫右僉都御史王崇古,而翰林編修張四維正是王崇古的親外甥。
張四維出生于山西的鹽商之家,算是少年得志的典範。年僅十四歲就中了秀才,二十三歲中舉人,二十七歲高中進士並以庶吉士進入了翰林院。
雖然現在三十多歲仍然還是正七品的翰林編修,但卻擔任過去年會試的同考官,成爲重錄《永樂大典》的編修分校官,已然是積累了足夠的資歷。
最爲重要的是,他的人脈鮮有人能相比。他不僅有一個擔任寧夏巡撫右僉都御史舅父王崇古,而且跟楊博同爲蒲州人,更是當今首輔徐階的門生。
張四維身處於翰林院之中,雖然在京城沒有什麼實權,但對朝堂的形勢卻是看得十分的透徹。
範千山已然是找對了人,在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張四維當即給他支了招。
轉天,他便攜帶着一份重禮叩響了刑部右侍郎萬虞愷的大門。
刑部右侍郎萬虞愷曾經出任過漕呖偠剑钸總督衙門設在淮安,離揚州城很近,亦是一度收受過範千山的禮物。
面對着這位攜帶厚禮前來的“故友”,萬虞愷在客廳接見了範千山,在雙方寒暄過後,他亦是直接詢問對方的來意。
“萬侍郎,請看!”範千山顯得早有準備,當即便將請願書遞給萬虞愷道。
萬虞愷其實隱隱猜到範千山的來意,畢竟林晧然在揚州推行綱鹽法並不是什麼祕密,範千山趕到京城的企圖自然是不言而喻。
只是他深知這綱鹽法增加不少鹽稅,若不是有過硬的理由,皇上定然不可能中止綱鹽法,故而他心裏其實已經拒絕了範千山。
本着二人的交情和那份厚禮,萬虞愷還是翻開了請願書並進行了閱覽,結果發現這是一大幫揚州鹽商的請願。卻不是要終止綱鹽法,而是矛頭直指林晧然的惡行,很快便發現了其中的亮點:培植親朋和排除異己。
咦?
萬虞愷看到範千山竟然是拿着這點做文章,心裏卻是不由得微微一動。
雖然現在官員拉幫結派早已成常態,背後更是不乏官商勾結之事,但這終究是上不得檯面的事情。如果能夠落實林晧然這種行徑,朝廷定然是要對林晧然進行問責。
“萬侍郎,林晧然藉着主持綱鹽法之機,實則行培植親朋和排除異己之事。我們本是淮鹽的世代鹽商,只是沒有給他足夠的孝敬銀,他便將我們排除在綱商之外。我等實在是氣不過,故而委託我代表大家赴京請願!”範千山將萬虞愷的反應看在眼裏,當即便是大吐苦水地道。
世事便是如此,很多是是非非都是在一張嘴上,而範千山從揚州千里迢迢趕赴京城,便是要將林晧然塑造成一個反派形象。
萬虞愷的眉頭微微蹙起,卻是謹慎地詢問道:“可有什麼證據?”
“我可以指天起誓,這請願書上面鹽商都皆是確有其人,並沒有半分造假!”範千山將三根手指豎起,很諔┑貒娮判悄拥馈�
萬虞愷抬頭望了一眼跟自己不在同一頻道的範千山,顯得不耐煩地提示道:“培植親朋”。
第1531章 狙擊綱法
萬府,客廳中的茶香四溢而起。
萬虞愷的臉色明顯閃過不悅,甚至還瞪了一眼範千山。跟着排除異己相比,這“培植親朋”的罪名無疑要更重,亦更容易借題發揮。
範千山很快反應過來,便是憤恨地說道:“萬侍郎,林晧然納了花家大小姐花映容爲妾室,而後將花家三房的花子靜扶植爲綱商!卻是不顧我等鹽商強烈反對,執意要將花子靜入綱列商,此舉不是扶植親朋又意欲何爲?除了這花子靜之外,其他綱鹽跟他的關係亦是千絲萬縷,此次凡是能夠入綱列商的鹽商,無一不是對他俯首聽命之人,他分明便是在培植親朋!”
聲音不大,但事情說得有鼻有眼,他嘴裏的吐沫星子四處亂竄,卻是給人平添了幾分可信度。
萬虞愷端起茶盞輕呷了一口,倒是知道林晧然到楊州納了一位商賈之女爲妾室之事,卻還是認真地求證道:“此事當真?”
“萬侍郎,此事千真萬確!”範千山心裏暗喜,但保持着滿臉正經地答道。
萬虞愷的眉頭微微蹙起,將茶盞輕輕地放在桌面上,心裏卻是進行了利益權衡。雖然現在確實是一個不錯的機會,但其中的風險同樣不少。
林晧然現在的風頭正盛,而他背後還站着吏部尚書吳山,如果藉着這一點進行發難,卻不一定能夠對林晧然造成創傷。
若是不能重創到林晧然,那麼免不得要被人進行瘋狂反撲,他一個小小的刑部右侍郎到時恐怕是招架不住。
“如果大人能夠助在下一臂之力,在下不僅會動用一切力量相助於大人,而且我等還會對大人進行厚報!”範千山看出萬虞愷的猶豫,當即添加籌碼地道。
萬虞愷並不是一個輕易被錢財衝昏頭腦的人,卻是輕輕地搖頭道:“林晧然此人不凡,請容本官仔細考量一番!”
萬虞愷是嘉靖十七年的進士,跟着林晧然沒有什麼交集,更沒有什麼仇怨可言。只是身處在官場之中,其實便已經註定沾上了因果。
一旦林晧然回朝,按着林晧然在揚州整頓鹽政的功績,皇上肯定對林晧然論功行賞,定然是要給他“官升一級”。
在六部侍郎這個領域中,必定要有人給林晧然騰出位置,而他這位刑部右侍郎已然是最有可能成爲政治犧牲品的人。
他能夠坐上刑部右侍郎的位置,主要是憑藉着跟徐階的關係,這一點並不牢靠。特別他這個心學門人的身份,並不爲皇上所喜。
只是他千辛萬苦才爬到刑部右侍郎這個位置,又如何甘心將這個位置讓給林晧然這個後輩,他心裏又如何不記恨這位天縱奇才呢?
正是如此,他這些時日過得實質並不舒心,卻是一直擔憂着林晧然回京。直到今天範千山主動找上門來,卻是讓他看到了一縷曙光。
若是他現在能夠在這個時候給林晧然背後刺上一刀,不僅能夠保全自己的位置,甚至還能借着林晧然的屍體更上一步。
只是出於慎重考慮,他卻不可能冒然答應範千山的請求,而是要認真地進行利弊權衡,這樣纔會確定自己要不要冒這個險。
“在下便靜候大人佳音,先行告辭了!”範千山當即起身,便是恭敬地拱手離開。
萬虞愷看着範千山沒有將桌面上的請願書帶走,嘴巴不由得微微地張了張,最終卻是沒有發出聲音將範千山叫回來。
範千山能夠成爲晉商的領軍人,自然是有着他的過人之處,卻是彷彿背後長着眼睛一般,嘴角卻是微微向上揚起。
在離開萬府之後,他便差人將萬虞愷在瀟湘樓的相好安置在城東的一座宅子中,並將這個青樓女子的賣身契和房契一併送到了萬府。
京城的夜空還是那般的深邃,那一個看不見的漩渦正在盤旋着,似乎隨時會將人捲進裏面撕得粉碎。
在面對着範千山送過來的重禮,萬虞愷自然不會被賣身契和房契衝昏頭腦,而是他爲了刑部右侍郎的位置,只好孤注一擲。
只能說,這個範千山是獨具慧眼,竟然拿着一份可以利用的請願書直接找上了他,令到他亦是順理成章地被打動了。
他不是不知道範千山是想要利用他,更是明白京城有一股力量其實一直試圖想要阻止綱鹽法,但人生本來就是一場賭注。
如果這一次取得勝利,那麼林晧然的綱鹽法戛然而止,而他的刑部右侍郎的位置不僅保了下來,而且還有機會更進一步。
爲了能夠將林晧然扳倒,他當晚沒有入眠,費盡心力地寫好了一份激情洋溢的奏疏。第二天一大早,他親自送到了通政司。
萬虞愷是嘉靖十七年的三甲進士,初授無錫知縣,由於出身貧寒,加上一點嚴府的關係,令到他走上了言官的路子,一度出任南京兵科給事中。
隨着彈劾林晧然的奏疏送到通政司,他的心情跟當年做科道言官般忐忑不安,靜靜地等候着朝廷做出的未知反應。
每一次彈劾,其實都是一場賭注。
像張偉彈劾嚴世蕃,陳鳳儀彈劾胡宗憲,在事情出來之前,都不會有明確的結果,但他們二人都是神奇地賭贏了。
他希望能有張偉和陳鳳儀的好邭猓淖嗍杷偷交噬夏茄Y,換來了皇上的龍顏大怒,直接將如日中天的林晧然給法辦了。
當天,萬虞愷並沒有到刑部上衙,而是回到了範千山給他購置的宅子中,靜靜地等候着佳音,等候着宮裏的反應。
他知道自己肯定不是一個人單打獨鬥,楊博等人定然會藉着這一個最後的機會阻止綱鹽法,幫着他對林晧然進入最後一場反撲。
只是事情總是那般的令人無奈,皇宮卻是遲遲沒有消息傳來,卻不知道皇上是將奏疏留中,還是根本還沒有看到那一份奏疏。
等待,偏偏又是天底下最折磨人的事情,在事情沒有出來之前,誰都不知道是禍是福。
第1532章 帝心難測
下一篇:从截胡曹操开始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