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663章

作者:余人

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是朝廷除了大量發行鹽引,還將很多鹽引直接賜給宗室勳貴,而竈戶的生存狀況日益堪憂,令到鹽場的產鹽無法應付朝廷的鹽引數量。

除此之外,還有大量的私鹽被不非之人從鹽場叱鰜恚约昂戏ǖ木┕偈雏}等情況,致使大明的鹽引出現了“超發”的現象。

在這種“缺口”之下,除了宗室勳貴能確保從鹽場拿到足夠的食鹽外,其他大部鹽商只能是依靠各自的關係或銀兩開道。

正統年間,有的商人自永樂年時就拿着鹽引等候支鹽,等了一年又一年,這鹽引變成了傳家寶,結果祖孫數代仍然沒辦法從鹽場拿到食鹽。

正是如此,大明的鹽政出現了“滯引”的弊病,更是一個令到朝廷感到頭疼的大問題。

不論是誰人執政,誰都希望過着舒心的好日子,而不願意做一個補鍋匠。

如同當年的大明寶鈔一般,繼任者面對朱棣的海量大明寶鈔,卻是單方面地希望全天下的百姓能夠乖巧地使用大明寶鈔,而不願意爲這些超量的寶鈔進行回收買單,勒索腰帶過“償債”的日子。

現在大明的鹽政同樣面對着類似的問題,他們一方面很渴望大肆發行新引獲取銀兩,卻是不希望面對“積引”這個棘手的問題。

範千山看到林晧然不吱聲,心裏當即大爲得意,便是進行詢問道:“欽差大人,他們手裏都是合法的鹽引,你總不能讓他們不能到鹽場取鹽了吧?”

第1525章 積引

這話雖然誅心,但卻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之所以先前鄢懋卿等人無法根治鹽政的問題,便是他們不願意承擔這些責任,總想着直接給繞過舊引,試圖通過增發新引等方式增加鹽稅收入。

現在林晧然拋出綱鹽法,如果同樣對“積引”視而不見,必然還是會受到大家的瘋狂攻訐。只是任由大家持“積引”到鹽場繼續兌鹽,則世襲鹽商又形同虛設。

陳伯仁等晉商已經是看到了“綱鹽法的弊病”,彷彿突然間揚眉吐氣,顯得笑盈盈地望向了林晧然。

林晧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顯得面無表情地道:“他們縱使手上有朝廷的鹽引,那亦不能再到鹽場支取食鹽!”

此言一出,令到會場一陣譁然,紛紛控訴着此舉的不公。

細心的人卻是敏銳地發現,亂的主要是晉商和小鹽商羣體,像曹孟、胡大勇、許雲安這些大鹽商卻是無動於衷地站在旁邊冷眼望着他們。

陳伯仁很快注意到這一點,便是給旁人一個眼色,讓他們都安靜下來。

林晧然看到場面安靜下來,這才接着說道:“綱鹽法的宗旨是鹽商世襲,沒有入綱列鹽之人不管是何種理由,均不可到鹽場支取食鹽!”

這話說得很是堅定,顯得沒有絲毫的商量餘地。

只是這番話落在宣}商的耳中,宛如驚雷之音。他們更深刻地明白此次綱鹽法不是過家家酒,已然是決定着大明鹽法今後幾十年,甚至幾百年的走向。

範千山對林晧然歷來不感冒,正想提醒對方不要回避剛纔的問題,林晧然終於給出答案道:“綱鹽法行十綱,其中每年設一綱商專收舊引。此綱商不須承接朝廷新引,可從市場回購相應數量的舊引,則可憑舊引到鹽場中支取食鹽!”

不管是貨幣體系,還是朝廷的鹽政,信用其實都很是重要。

爲何“開中法”到了弘治朝幾近停滯,除了丟失河套等疆土,很多鹽商辛辛苦苦解呒Z食到邊疆結果得到的鹽引到鹽場卻提不到鹽,到弘治朝不得不改用鹽商更能接受的“折色法”。

雖然憑着朝廷的統治力,亦是可以直接廢除或者避開“積引”,但必將會步大明寶鈔的後塵,更是令奉公守法的鹽商心寒。

林晧然爲了能夠讓聯合錢莊建立起信用和口碑,早在廣州府便向軍戶和貧苦百姓發放大量的免息貸款,又如何不知道信用的重要性。

不過他亦不可能無限度地承接歷朝的舊引,跟朝廷根本無法交待,嘉靖亦不可能面對空空如也的鹽稅還褒獎於他,故而他採用這種比較折中的辦法。

這……

範千山等人不由得微微傻眼,卻不想林晧然根本沒有迴避“積引”的問題,已然是在綱鹽法中給出了明確的舉措。

宣}商手裏都有數額不等的積引,對這個結果卻是談不上多麼的滿意,但亦算是可以勉強接受。

楊大石有着楊博的關係,這些年囤積了不少鹽引,便是緊張地詢問道:“敢問欽差大人,這收購舊引的價錢幾何?”

這話一出,令到宣}商亦是紛紛向林晧然投去了好奇的目光,亦是想知道林晧然會如何定價。

“如何收購舊引,收舊引的價錢,這事朝廷都不會干涉,全由綱商跟舊引的持有者進行榷商!”林晧然旗幟鮮明地表達態度道。

這……

諸多鹽商都是生意場上的精明人,當即進行了利益權衡,很快發現這其中所蘊含的風險。

如果他們是初期被列到收取舊鹽的綱鹽自然是好事,這個時期的價格必然低廉。只是到了中後期,市面上的舊引減少,他們恐怕要付出很高的代價纔能有鹽可賣。

林晧然呷了一口茶水,彷彿看透他們的小心思般,又是拋出一個舉措道:“本欽差跟揚州聯合錢莊的掌櫃商定,他們從今年開始便會無限量地收購舊引。諸位若是入綱列商,則可提前跟聯名錢莊訂下代購協議,到數年後支付相應的款項和一點利息即可,諸位便不必爲積引之事犯愁!“

在他的構想中,揚州聯合錢莊並不會從鹽引中賺取差價,而是僅僅充當一個金融工具。聯合錢莊動用財力從市場回購舊引,幫着鹽商鎖定將來的風險。

聯合錢莊雖然沒有從中賺取利潤,但卻是扮好的金融角色,甚至還能借着這個契機建立舊引的交易平臺,可謂是一舉多得,從而爲聯合錢莊將來能夠走向全國打下結實的基礎。

一些小鹽商很想詢問這個揚州聯合錢莊有沒有這等財力,只是看着周圍的大佬都沒有質疑,便是將這個疑問藏在肚子裏。

其實他們似乎是多慮了,他們能不能夠入綱列商都是一個大問題,又何必爲着如此長遠的事情發愁。

陳伯仁心裏發出一聲嘆息,眼睛複雜地望向了曹孟等人,終於明白爲何這些人會被林晧然打動了。林晧然並沒有偷奸耍滑,而是將聯合商團的財力都放了進來,已然是跟着他們一起承擔風險和收益。

如果京城那邊不能狙擊到林晧然的綱鹽法的話,那麼這淮鹽的局勢徹底改變,林晧然通過聯合錢莊更是間接掌控着淮鹽的局面。

果真是如同他詩中所云: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敢問欽差大人,這新法的鹽引價格如何制定?”一個鹽商已然是徹底心動了,顯得極度認真地詢問道。

宣}商聽到這個聚會最爲重要的問題,亦是屏息凝神地望向了林晧然。

朝廷派遣林晧然下來整頓鹽政,實質是想要讓林晧然設法提高朝廷鹽稅收入。雖然提高食鹽產量或增發新引是一種辦法,但最有效果還是直接提升鹽引的價格。

在先前,他們早已經形成堅定的價格抵制聯盟,哪怕嚴黨都很難攻克。

只是隨着林晧然拋出綱鹽法,且打擊到最爲猖獗的一張私鹽網絡,還安排了諸多可行的舉措和許予世襲鹽商的好處,令到他們對價格的接受能力驟然提升。

林晧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抬起眼睛徐徐地掃過宣}商,顯得語出驚人地道:“舊引的三倍!”

第1526章 大局觀

聽到這個價格的時候,周圍當即傳出一陣倒息之聲。

誰都明白林晧然此次打着整頓鹽政的名義南下,實質是爲大明朝廷增加鹽稅收入,通常慣用的手段是提升產能或增加發行新引,提高鹽引價格則較爲少見。

不過林晧然終究不是凡人,他通過種種手段打破了兩淮鹽商的價格同盟,致使提高鹽引價格已經成爲一件必然之事。

只是誰都沒有想到,林晧然竟然直接將鹽引價格提高到三倍,這遠遠超出了他們的心理預期。

要知道,昔日被人恨得咬牙切齒的鄢懋卿亦不過是將兩淮鹽稅從六十萬兩提升到一百萬兩,現在林晧然竟然要將鹽稅從六十萬兩直接提到一百八十萬兩以上。

不行!

太高了!

我們不能接受!

在場的鹽商都是被這個價格嚇到了,心裏是十萬個不願意,這已經遠遠超過他們的預期,甚至有人感覺林晧然已經瘋了。

卻不知是誰開了頭,大家紛紛表示這個價格太高了,不能接受云云。雖然聲音都不大,但整個會場顯得很是嘈雜。

曹孟等人仍然是無動於衷,坐在旁邊安靜地品着茶水,頂多朝着聲音最大的地方淡淡地瞧上一眼。

陳伯仁的眉頭微微蹙起,一時間亦是拿捏不準林晧然的真實意圖,顯得困惑地扭頭望向坐在堂上的林晧然。

按說,林晧然只需要提到兩倍便足以向朝廷交差,根本不用將鹽引的價格定得這麼高,這樣並不利於他藉此拉攏人心。

議事廳顯得很吵鬧,絕大部分的鹽商確實是一百個不願意,但看着諸多大佬都沒有吭聲,而他們沒有膽量公然指出來,致使場面慢慢平靜了下來。

林晧然的地位和能力早已經洗掉了他年紀的弊端,這時坐在這裏慢悠悠地喝茶,卻是令在場的所有人哪怕心裏不痛快,亦是隻能默默地忍受着。

待到議事廳的吵鬧聲停了下來,他這才抬頭望向這幫臉上寫滿不樂意的鹽商,卻是冷冷地詢問道:“朝廷幫你們打掉食鹽走私團伙,朝廷許諾你們不經衙門可以到鹽場直接提鹽,朝廷給你們世襲鹽商的身份,你們莫不是以爲這些好處都白給的不成?”

這……

腥寺犠帕謺壢贿B聲發問,頓時徹底安靜了下來,亦是重新進行思考。

雖然跟着以前的鹽引價格相比,確實是高得太多了。只是林晧然說得沒錯,朝廷這次給予他們如此豐厚的東西,確確實實跟以往不同了。

不說世襲鹽商的身份,單是他們不經兩淮都轉呤顾颈隳軓柠}場提取食鹽,這已經爲他們節省了一大筆公關費用。

只是利益最大化,歷來都是商人的天性。很多商鋪的掌櫃明明賺了一大筆錢,但每每出售貨物的時候,都一直在向顧客宣稱自己賠錢了。

“這些條件雖然不錯,但難免朝廷會出爾反爾!”

“私鹽的事情根本無法嚴防死守,過些日子恐怕又會捲土重來!”

“朝廷若是仍然給宗親大肆賜贈鹽引,我們的利潤還是會被大大稀薄!”

……

宣}商在簡單的思索之後,卻是秉承着商人的討價還價的天性,當即生起各種各樣的擔憂,並紛紛發表各自的看法道。

範千山聽到大家的擔憂並非是無的放矢,嘴角不由得輕輕上揚,顯得幸災樂禍地望向林晧然,很想看這個異想天開的年輕人自打嘴臉。

足足提高三倍,這個小子當真是癡人說夢。

林福親自端來茶水,顯得小心翼翼地給林晧然續了一杯。

林晧然端起滾燙的茶盞,迎着宣}商的目光慢悠悠地詢問道:“如果我今天跟你們說,新鹽引只要先前一半的價錢,本欽差將你們列綱入冊上報朝廷,你們認爲朝廷會是什麼反應?”

半價?

宣}商想是沒想到林晧然會如此一問,不由得面面相覷,最後有鹽商很肯定地回答道:“若是如此的話,朝廷定然不同意,綱鹽法必將作廢!”

咦?

宣}商這才後知後覺,亦是明白林晧然話中的意思,這提高到三倍雖然令人無法接受,但似乎並沒有想象中那般荒唐了。

範千山眼睛中的幸災樂禍消失不變,取而代之的則是凝重,已經不敢再期望林晧然自打嘴臉了。

“你們或許覺得兩倍已經足夠多了,根本沒有必要提到三倍,這是我林某人好大喜功!”林晧然迎着宣}商的目光,顯得將心比心地說着,卻是話鋒一轉,接着冷哼一聲道:“真的是我林某人好大喜功嗎?綱鹽法會損害到誰的利益,在朝堂會受到多大的阻力,這一點不需要本欽差多提。如果僅是提高到兩倍,你們綱商的身份定然還會存在一定變數,所以我們既然想做綱商,何不再加一倍上一道保險呢?綱鹽法之所以能夠得到皇上的支持,是因爲你們這幫綱鹽商能夠給朝廷帶來豐厚的稅收,而我們現在表現出的貢獻越大,皇上的支持力度自然會更大,朝堂便不會有聲音反對和質疑我們,甚至包括你們先前的那些擔憂都不再是問題!”

宣}商聽着林晧然這般分析,發現還真是這麼一回事。若是他們拿出足夠的好處,朝廷方面肯定會大開方便之門,亦讓他們綱鹽商的身份更爲穩固。

陳伯仁將茶盞輕輕地放下,卻是深深地望了一眼林晧然。本以爲他已經很高看對方,但發現還是遠遠不夠,這位年僅二十二週歲的左副都御史是百年難遇的奇才。

在大家還在糾結於價格高低的時候,他卻已經統觀全盤,恐怕正是藉着這種大局觀,令到曹孟等人願意接受了這個“荒唐”的價格。

一念至此,他忍不住又望向曹孟等人,發現後者仍然是面無表情地繼續喝着茶水,這些人已然是堅定地支持着林晧然。

林晧然看着效果不錯,便是趁熱打鐵地道:“哪怕是三倍的鹽引價格,一引不過徵收十九兩九錢二分,這其中的利潤有多少,還用本欽差幫你們計算嗎?”

商人終究還是難改他們的天性,一個鹽商當即便是訴苦道:“欽差大人怕是有所不知,這裏需要花費大筆的咻斮M用,還有各間店鋪的日常開銷,若是三倍鹽引的價錢,還真沒什麼賺頭了!”

第1527章 去留

由於朱元璋是貧苦百姓出身,且從小目睹貪官污吏的殘忍面目。在取得政權之後,他一方面對官員百般苛刻,另一方面對百姓實行了低賦稅。

雖然從經濟學來看,這不見得全然是好事,但朱元璋確實是給大明打下了低賦稅的根基。

鹽稅同樣如此,比宋朝直接低了好幾個檔次,甚至有些地區的鹽引曾經一斤低至三文錢。兩淮的大引一張四百斤,現在加到三倍的價格不過十九兩九錢二分,換算下來一斤不到五十文錢。

林晧然捏着花瓷茶蓋子輕潑着茶水,聽到孫鹽商在自己面前如此抱怨,嘴角不由得泛起一絲苦笑,心裏真不知道再跟他說點什麼好了。

就像眼前明明是一頭鹿,但偏偏有人堅持這是一匹馬,人家都如此睜眼說瞎話了,你難道還能跟着他進行爭執不成?

“孫掌櫃,別將欽差大人當董威之流,你覺得這些話能糊弄得了欽差大人嗎?如果你還能昧着良心說賠錢的話,那你就別參與進來了!”胡大勇終於是不再繼續喝茶,忍不住板着臉訓斥道。

孫鹽商看到是同行拆臺,不由得老臉一紅,顯得尷尬地說道:“胡會長,我……我不是說一說嘛!如果真……要做的話,其實還是大有可爲的!”

宣}商心裏都明白孫鹽商剛剛是在放屁,淮鹽的市場規模少說都在六百萬兩以上,現在給朝廷是要多收取一些,但其中的利潤仍然足以令到大家爭得頭破血流。

一斤不足五十文的鹽引,現在兩淮的鹽價動輒三、四錢,有些地區的售價還能再高,天底下恐怕沒有比這更好的買賣了。

林晧然輕呷一口熱茶,亦是板起臉來說道:“這裏面的利潤有多大,想必大家心裏都很是清楚!如果你們想要成爲綱商,那就拿出足夠的找猓蹅円黄鹈鎸Τ⑽粗淖償担皇窃谶@裏瞻前顧後、斤斤計較!”

範千山看到不少似乎心動的鹽商,臉色不由得微微一沉,終於忍不住開口道:“敢問欽差大人,你能保證我們一定能賺到錢?”

“範員外,你做買賣多久了?”林晧然扭頭望過去,淡淡地開口詢問道。

範千山一直看輕林晧然的年齡,顯得洋洋得意地揚起下巴道:“已有二十餘載!”在說這話的時候,他的心裏更是自鳴得意地補充一句:我做生意的日子比你小子活的時間還要長。

“那你說這天下真有穩賺不賠的買賣嗎?”林晧然捏着茶盞輕潑着茶水,似笑非笑地詢問道。

範千山原本想說有,譬如說現在的食鹽買賣,又譬如跟蒙古部落的交易,但想到又不盡然。像咻斶^程就存在着貨物被搶的風險,爲此他亦是付出過不菲的代價。

稍微作了一個思量,他顯得老實地搖頭道:“沒有!”

“天下的生意都是如此,並不存在穩賺不賠的買賣!本官現在已經幫着諸位將攤子鋪開,如果你們既想着成爲綱商,又不想承擔半點風險,那現在便可以離開了!”林晧然環視着宣}商,顯得態度強硬地說道。

不管做什麼事情,他歷來都是求質不求量。現在綱鹽法免不得還會受到一些阻力,他需要的是能夠同舟共濟的盟友,而不是隻能共富貴不能度患難的人。

如果儘想佔好處,而不想要付出的,那他自然可以毫不猶豫地捨棄。

這……

宣}商不由得面面相覷,發現這位大佬還真不能忽悠,且還有着很強的底氣。

其實他們亦是清楚地知道,縱使他們不參與進來,曹孟、胡大勇和許雲安等大佬同樣能夠支撐起局面,他們頂多起到迳咸砘ǖ淖饔昧T了。

現如今,要麼他們選擇跟着林晧然一起冒險,要麼只能選擇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