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613章

作者:余人

“主持是信輪迴,但卻憶不起前世,所以自稱無名,可對?”林晧然深知佛教對輪迴的信念,便是認真地剖析道。

無名主持卻是認真地搖頭道:“不,貧僧記得前世曾是一隻蟬,且還來到過這裏,這亦是貧僧要留在這裏的理由!”

“你當真記得?”林晧然心裏暗暗喫驚,顯得很是認真地詢問道。

無名主持認真地思索了一下,卻是突然搖着頭道:“這已經不重要了!”

“爲何?”林晧然又是疑惑地追問道。

無名主持望着林晧然,顯得頗有蟬意地說道:“前世是蟬亦好,是豬亦罷,終究已經過眼雲煙。今貧僧心向佛,行善舉,此生便足矣!”

林晧然經過多年的官場磨礪,已經很擅於察顏觀色,今看着老和尚的舉止,深知對方並不是虛言,而是將所有東西都已經放下了。

無名主持抬眼望着林晧然又是道:“貧僧參玄四十載,已有窺人之象!你雖臉有暮氣,但已有撥雲見日之象,若是能放下前世的性情,定能造福於蒼生!”

“主持謬矣,我並無往生,一俗人矣!”林晧然卻是生起幾分警惕,當即進行否認道。

無名主持似笑非笑地望了林晧然一眼,卻是認真地告誡道:“貧僧言盡於此,願施主早日放下往生,成今朝之賢人也!”

“晚生告退!”林晧然雖然有着提防,但還是恭敬地施予一禮道。

從園子出來,看着天色已經不早,便是去尋花映容。花映容卻是到了齋堂,正在那裏優雅地享受着這裏的素食。

林晧然遠遠地看着舉止優雅的花映容,這才發現這個女人身上其實散着一種佛性,卻不知前世是不是觀音座下的弟子。

跟着花映容一起簡單地用過這裏的齋菜後,二人並沒有在這裏過夜的打算,便是一同離開了這座寺廟。

花映容看着齋堂等處有破敗之象,在臨走之前,又是捐出了帶來的五百兩,令到這裏的和尚堅持要他們夫婦二人留下名諱。

林晧然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持筆留下了自己的墨筆,這才攜帶着花映容離開。

二人沿路返回,只是到了瘦西湖那裏,卻沒有再改乘遊船,而是繼續乘坐馬車順着一條筆直的道路朝着揚州城北門而歸。

正是此時,揚州知府大院顯得劍拔弩張。

揚州衛指揮使揚來在忍耐數日後,便是帶着二十多名心臟闖進了揚州府衙大牢,期間並沒有受到阻擋,甚至牢頭還主要拿着鑰匙幫着打開牢房。

揚指揮使雖然有靠山,但行事亦算是謹慎,得知林晧然前往大明寺之後,這才決定闖進揚州大牢,直接將兒子給帶離這裏。

當然,他不會忘記交易,會一併將徐元季等人通通給帶上。至於林晧然要怪罪於他,他的升遷和貶謫皆在兵部,還輪不到這位欽差大人決定他的前程。

“多謝揚指揮使搭救,本公子日後定有厚報!”徐元季對着揚來拱手,這幾天的鬱悶亦是一掃而空道。

揚指揮使深知這位公子哥的來頭,亦是回禮道:“徐公子客氣了,船已經在鈔關門,他日事態當真一發不可收拾,還請徐公子能夠出手相助!”

“一定!”徐元季的眼睛微微眯起,顯得認真地拱手道。

卻不用揚指揮使相求,他跟林晧然已經是結下了仇怨,不管爲了他的尊嚴,還是徐家的聲譽,他都要給林晧然致命一擊。

“讓開!”

楊指揮使帶着徐元季等人出到府牢大門,卻是見到揚州推官徐長慶帶着一幫衙差攔在那裏,當即便是沉聲進行呵斥道。

誰都沒有想到,雖然林晧然不再揚州城內,但推官餘長慶竟然會跳出來進行阻止。

第1406章 武力的強硬

明春樓,荷塘小築。

四月正是荷花盛開的時節,這裏更顯魅力,令到很多人都願意花費大價錢進到這裏。

揚州知府何東序又是邀請着徐爌和李瑜到這裏玩樂,在得知揚州衛指揮使楊來帶着人闖進揚州府衙大牢“搶人”,令到他們心情大爲愉悅。

有着這麼一個傻大膽幫着他們衝鋒陷陣,他們完全可以坐觀林晧然暴跳如雷,卻是偏偏奈何不了他們四個,這是何等快意之事?

只是沒等他們高興太久,又是一則消息傳來,令到何東序氣得擲下酒杯並怒罵道:“林晧然究竟許給了他什麼好處,他竟然跑阻攔,莫不是不想要揚州城混了?”

“他怎麼會跳出來阻攔?”

李瑜同樣顯得極爲不解地蹙起眉頭,他們爲了計劃順利都已經將通判陳鳳雞調離,卻沒有想到餘長慶會跳出來。

徐爌得知這一個消息,亦是暗暗地輕嘆一聲,發現這個林文魁當真不容小窺,或許人家早已經知道他的這個計劃。

何東序突然站起來道:“我這便回去會一會餘長慶,看他這個推官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知府!”

“不可,若是你出面的話,那板子便是要直接打到你身上了!”李瑜卻是明白事情的輕重,當即便是進行阻止道。

何東序亦是知曉這一點,顯得熱坑上的螞蟻道:“那現在怎麼辦?”

“何知府,你稍安勿躁!”徐爌顯得很是淡然的樣子,接着認真地分析道:“此事的結果恐怕還是一樣,餘長慶恐怕是壓制不住揚來,揚來可是帶兵的!”

何東序略作思考,亦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卻是寄望於揚來能夠用拳頭說事,能夠將徐元季等人都帶離揚州府衙。

揚州府衙,府衙大牢門口。

揚來帶着手下領着徐元季等人走了出來,卻是見到了揚州府推官餘長慶站在院中。

“楊指揮,你當知是膽大妄爲至極,竟然到揚州府衙大牢搶人,眼裏可有大明律法?”餘長慶面對着揚來的行徑,卻是厲聲進行指責道。

揚指揮使是堂堂的正三品武將,顯得很不屑地說道:“此乃某人小題大做,本指揮使不過是帶着兒子回家,別在這裏胡亂扣帽子。識相的,給本指揮使讓來!”

“他們是嫌犯,若是你執意強行帶來,難得不怕本官上疏彈劾於你嗎?”餘長慶心知這一刻不能相讓,便是對着揚來威脅道。

揚來的嘴角噙起一絲不屑,便是無所畏懼地道:“悉隨尊便!現在請讓開,不然休怪本指揮使的兄弟手腳無怪了!”

聽着這番話,餘長慶身後的十幾名衙差卻是不自覺地退回幾步,他們自認不是揚來這幫手下的對手。一旦真發生了械鬥,他們只有捱揍的份。

實質上,在各處亦是探出腦袋,甚至有人幸災樂禍地瞪着餘長慶。

“你當真是膽大妄爲至極,有種便從我屍體踩過去!”餘長慶盯着這位聲名狼藉的楊指揮使,亦是恨恨地惡聲道。

“兄弟們,可別要了餘推官的命,上!”揚來顯得沒有絲毫的畏懼,大手一揮道。

正是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動靜。

腥寺犠胚@陣腳步聲,卻不由得望向大門口,卻見一支身披鎧甲的隊伍從外面跑了進來,而爲首的是一個身披輕甲的青年男子。

青年男子生得濃眉大眼,顯得威風凜凜地走進了這裏。

楊來看着進來的青年男子,臉色當即黑了下來,當即進行質問道:“許同知,你這是何意?”

帶着這支裝備精良軍隊前來的人並不他人,而是揚州衛同知許三安,一個軍職僅低下楊來的軍官。只是在軍隊之中,其人事權一直在兵部,故而上下級的隸屬關係反倒沒有那麼鮮明。

“原來是指揮使大人啊?末將是得到揚州府衙求助,前來清剿劫獄的惡徒!”許三安抬頭望着楊來,顯得很是認真地回答道。

“本指揮使要讓離開這裏!”楊來當即便是沉聲下達命令道。

“恕末將難以從命,本同知既是揚州同知,便有協助地方衙門之責!”許三安面對着楊來的指令,卻是進行拒絕道。

“你是鐵了心要跟本指揮使作對嗎?!”揚指揮使一陣咬牙切齒,對着許三安質問道。

許三安卻不再理會楊來,而是對着餘長慶行禮道:“末將揚州衛同知許三安拜見餘大人,還請餘大人進行差遣!”

“守着這裏,不可讓犯人離開!”餘長慶當即不客氣地下命道。

“是!”許三安應了一聲,轉身撥出刀並大聲地道:“械苄致犆铕N大人之令,守在這裏,不可讓犯人離開!”

“當真是好膽啊!”

楊來看着許三安竟然撥出刀劍,心裏當即湧起了滔天的怒火道。

他的心腹還算是冷靜,不說他們的行徑本就不合法,且根本不是許三安的對手,便是拉住了揚來,讓他冷靜不要胡來。

一旦他們真的跟許三安的人發生了衝突,那他們死了亦是白死,畢竟對方是正義的一方,而他們充其量不過是劫獄之人。

“你等着!”

楊來慢慢冷靜下來,對着許三安發生了警告,這才領着手下離開。

至於徐元季等公子哥,亦是出來看一看這個晴朗的天空和呼吸幾口外面的新鮮空氣,便又是被押回了那個牢房之中。

卻不知是不是故意,餘長慶並沒有將這幫公子哥押回原來乾淨舒適的牢房,而是給他們安排了其他充滿着惡臭的牢房,令到這幫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叫苦不迭。

這裏所發生的事情很快便在揚州城傳來,誰都沒有想到,根本都不用林晧然親自出面,底下已經有人爲着他“賣命”了。

至於得知結果的何東序,又是氣急敗壞地摔碎了另一個酒杯不想除了推官餘長慶,現今又多了一個揚州衛同知許三安,讓到他心裏更是多了一絲恐懼。

林晧然黃昏時分則是回到了巡鹽察院,亦是聽到了這個事情,並會見了揚州衛同知許三安和揚州府推官餘長慶,只是相間所談之事不爲外人道也。

次日,上午時分。

正當大家以爲欽差大人又要到處遊玩之時,哪曾想到欽差大人突然廣派請帖,設下酒宴要宴請全城的士紳和鹽商。

第1407章 鴻門宴?

消息一經傳出,卻是引起各方的猜測。

雖然這些天以來,林晧然都沒有任何的舉動,且一直流連於揚州城周邊的景緻。只是誰心裏都清楚,林晧然此次是奉旨南下整頓鹽政的欽差,其整頓的手斷關係着鹽商及背後之人的切身利益。

現在他廣邀揚州城內的鹽商和鄉紳相聚於巡鹽察院,已然是要正式展開行動,甚至是向外界公佈他整頓鹽政的總方針。

“依我看,他應該是覺得時機成熟,要正式展開行動了!”何東序等人得知消息後,亦是對林晧然的舉動進行了推測道。

經過着昨天的劫獄事件,令到他們深刻地認識到,雖然林晧然天天帶着那個絕世美人遊山玩水,但私底下卻悄然收攏了不少官員。

林晧然終究不是來揚州遊山玩水的,是直奔着整頓鹽商而來。經過這些天的收攏人手,若是現在開展行動,阻力定然會減弱不少。

正是如此,隨着林晧然的請帖送到各家各府,整個揚州城有一種風雨欲來的勢頭,同時紛紛猜測林晧然的真實意圖。

傍晚時分,巡鹽察院衙門。

雖然很多鹽商對林晧然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排斥感,只是受到堂堂欽差大人的邀請,卻是沒有一個人敢缺席,紛紛按時前來赴約。

到了這裏,自然是有衙差在這裏驗明請帖和身份,將前來赴宴的鹽商和鄉紳都請進了裏面,不過那些僕從則是通通被阻擋在門外。

範千山和楊大石一併來到衙門口,二人將邀請函交給門外的查檢官,在驗明身份之後,便是將他們一起放行進來。

當走進巡鹽察院大門之時,楊大石看着甬道左右無人,卻是微微感到擔憂地說道:“範兄,這次怕是鴻門宴啊!”

“怕他做甚,他難道還敢喫了我們不成?”範千山的臉色微沉,卻是絲毫不懼地說道。

“從昨日一事來看,這小子的手腕可不簡單呢!”楊大石明明跟着林晧然有極大的仇怨,卻是故意表現出畏懼的姿勢道。

範千山亦算是見識了林晧然的手腕,卻仍然顯得不屑地道:“那又如何?只要他敢用票鹽法這種歪招,那便是他的死期!”

這死期自然不是林晧然要死的意思,而是林晧然拋出這麼一個方案,將會被所有人唾棄,最終成爲各方勢力會攻擊的對象。

若是到了那個時候,大家將會如同昔日團結一致地對付鄢懋卿般,必然能夠讓林晧然身敗名裂,朝堂將再無林晧然此人。

揚大石輕輕地點頭,心裏反倒希望宴會早點到來,看着林晧然會如此展開他的整頓鹽政,從而成爲整個揚州城的公敵。

酒席設在花廳處,一共有四大桌。

範千山和楊大石是晉商的代表,卻是被安排到了首桌之中,這點令到楊大石微微感到意外,而範千山卻覺得理當如此。

在這個座位的安排上,卻是體現了林晧然用心的一面。

隨着大明鹽制開中法的沒落,晉商在淮鹽中所佔的份量有所減少,但晉商仍然是淮鹽最大的團體之一。而坐擁江南水鄉的浙商和徽商紛紛後來居上,現在的實力同樣不弱。

在這個首桌之中,除了晉商代表範千山和楊大石外,還有浙商許雲安,徽商胡大勇等人,以及兩淮商會會長陳伯仁,可謂是照顧到各個勢力的領軍人物。

範千山和楊大石來得相對比較晚,在首桌已經坐着許雲安、胡大勇,以及他們關係極親密的兩淮商會會長陳伯仁。

“範員外,你來了!”

“許員外,別來無恙啊!”

“楊員外,你春光滿面,是不是納一小妾之故?”

大家都是圍繞着淮鹽混飯喫的,故而彼此都很熟悉。雖然彼此間存在着競爭關係,但昔日亦是一共合作,且都願意保持着表面的和氣,卻是紛紛進行見禮道。

正是這時,又一個白頭蒼蒼的老者到場。

腥丝吹侥莻�老頭子,包括陳伯仁在內的鹽商紛紛從座位上起身,顯得恭敬地拱手打招呼道:“見過曹老先生!”

曹家是揚州的鄉紳,其先祖可追溯到南宋時期。雖然曹家現在沒有本家人在京城爲官,但其族人世代繁衍,且多是從事教書育人,已然是揚州府地界的一方大族。

現在曹家的家主叫曹孟,已經六十多歲的高齡,一個跟徐階一般瘦矮的老頭子。他曾經獲得過舉人的功名,後來放棄了科途,專心在曹氏書院中教書育人,頗得揚州百姓的尊敬。

陳伯仁等人雖然在人脈和錢財完全可以碾壓於曹孟,但終究是生活在揚州城內,卻亦是給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一些尊重,便是無一例外地站起來迎接這位曹孟。

“我本是不想過來的,但想着這個欽差不知要將揚州禍害成什麼樣子,老夫便是腿腳不利索,亦是要走這麼一遭!”曹孟在孫子的摻扶下入座,但卻是語出驚人地道。

此言一出,腥思娂娊涣餮凵�

本以爲,經歷昨天劫獄一事後,揚州城已然沒有人敢於得罪林晧然。卻是不想,這個老頭子卻是不懼於林晧然,甚至敢於公開說出這一番得罪人的話。

許雲安和胡大勇微微一愣之後,卻是沒有接話,權當沒有聽到曹孟的話。

楊大石的眼睛微亮,卻是假意地對曹孟進行提醒道:“曹老先生,還請慎言!”

“老夫便是說了,他還能怎麼着?我就不信他當真敢治老夫的罪,像那晚一般濫用欽差的權力,亦是將老夫緝拿下獄!”曹孟重重地搗一下柺杖,又是憤憤地指責道。

腥寺牭竭@話,又是一陣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