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剛開始是早出午歸,但沒幾天後,經常是早出晚歸。不過她卻有她的理由,她在廣州城物色酒樓,並不是貪玩才晚回來的。
第132章 貓膩?
在電白城的時候,林晧然接手了江榮華家裏的慶豐酒樓。不過沒有趁火打劫的意思,不僅給了一個較高的價格,而且在契約中已經註明,江榮華擁有三年內原價購回的權利。
在參股半間酒樓後,先後購入了青葉酒樓和慶豐酒樓,跟他有關聯的酒樓已經達三間之多。只是這不僅沒有填飽他的胃口,反而讓他燃起收購酒樓的強烈慾望。
在到廣州城後,林晧然便想要物色一間酒樓。只是他需要應付科考和備戰鄉試,根本沒有時間去咦鬟@件事,最終虎妞主動攬下了這事。
只是這丫頭卻精打細算慣了,對酒樓的位置挑剔,對酒樓的價錢更是挑剔。特別她買青葉酒樓才花費一百兩,但這裏的酒樓動輒要價數百兩乃至上千兩。
正是如此,虎妞天天打着找酒樓的名義出去遊蕩,但往往都是毫無收穫,以致林晧然對買酒樓的事情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
中秋之後,秋的味道漸濃。
街道兩邊的樹枝頭有葉子變黃,時而還會有一兩片葉子飄飄然落下,一棵老槐樹下有一隻老黃狗在假寐,那黑鼻子吐着輕微的氣息。
汪!
正待老黃狗要在秋天裏沉睡時,一個帶爪子的生物竟然踩在它的身上,讓到它渾身的寒毛炸立,當即就從地上站起來逃竄。
吱!
一隻金色的猴子竄上老槐樹,登上最高的枝頭,朝着街道兩邊張望,終於在人羣中看到了一個虎頭虎腦的小身影,便向着那個方向跳去。
汪汪!
老黃狗看到踩他的竟然是一隻小猴子,當即就在樹底下追着,朝着上面的小猴子大聲地狂吠,宣泄着它的憤怒與霸氣。
在街道中,人來人往,叫賣聲不絕於耳。
一個虎頭虎腦的小身影在一個漁具攤位前停下,撿起一個魚叉頭問價,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後,便付錢拿着魚叉頭離開。
虎妞並沒有忘記,先前在家的時候,他哥哥叫阿牛去鎮上買個魚叉回來叉魚,結果阿牛到鎮上並沒有找到魚叉頭。
如今在這裏遇上,她便毫不猶豫地買了,那哥哥回家的時候,便可以弄一個魚叉在河裏叉魚,而她亦可以喫到肥美的魚肉。
買過魚叉後,虎妞邁着小短腿大步地繼續在街道上走着,身後跟着一個冷漠少女和一個老道士,三人毅然已經組成了牢固的組合。
“虎妞,前面有一間酒樓,咱們過去問問!”吳道行眼睛微亮,指着前面的酒樓慫恿道。
在那斑駁的樹影中,是一座兩層高的酒樓,一塊黑底鉻金的招牌格外的顯眼,毅然是“尚食酒樓”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阿麗鄙夷地望了他一眼,而虎妞亦是白了他一眼。
吳道行卻沒有絲毫的尷尬,一本正經地勸說道:“人家劉備都是三顧茅廬纔將孔明請出山,我們應該向劉備學習!”
“五次!”阿麗冷漠地報了一個數。
“對!我們已經問了五次,龍掌櫃根本就不肯賣這間酒樓!”虎妞亦是睥了他一眼,對那間酒樓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
“六六大順嘛!這次若還不行,你就將老道的招牌砸了!”吳道行用力地拍着胸口,一副信心十中足的模樣道。
“你一樣說!”阿麗鄙夷地望了他一眼。
“就是!”虎妞附和,並揭穿了他的詭計道:“你每次都這樣說,但每次人家都不肯賣,你就是故意騙我們進去喫狗肉鍋的!”
吱……
小金猴不知從何處竄出,亦是朝着吳道行呲牙,似乎連它都洞穿了吳道行的小九九。
汪!
追着小金猴而來的老黃狗似乎遇到什麼恐怖的事情,突然低吠一聲,拔腿就往着後面逃竄而去。
“你就再信我這一回……哇!真香,咱們進去吧!你瞧!龍掌櫃都在朝我們招手了呢!”吳道行的口水溢了出來,興奮地指着前面的龍掌櫃說道。
很是意外,尚食酒樓的龍掌櫃站在門口,真的朝着他們微笑地招手。
更讓人意外的是,虎妞喫過飯準備離開的時候,龍掌櫃卻是拉住了虎妞,這次關切地問起了虎妞這些天找酒樓的情況來了。
當聽到吳道行說有一間酒樓正在考慮時,龍掌櫃咬了咬牙,表示他的尚食酒樓亦可以出售,但需要馬上付清現銀。
有時候,不得不承認,邭膺@東西很是奇妙。先前一直覓而不得,但事情突然就來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好事主動送上門來。
“八百兩!”
龍掌櫃看着吳道行拉着虎妞就要離開,便肉疼地開了一個價格,願意以較低的價格將尚食酒樓賣給虎妞。
在經過這些時日的尋覓後,三人自然知道這個價格絕對值得。在確定沒有任何貓膩後,虎妞便是點頭同意,回客棧取錢並將好消息告訴了林晧然。
林晧然當時正在應酬幾個雷州府的考生,在得知這個事情的時候,很是驚訝於虎妞的辦事能力,亦對這個價格感到意外。
面對着這等好事,林晧然自然痛快地將尚食酒樓收入囊中。
買賣流程很簡單,簽了文書,然後到衙門備案,尚食酒樓便歸爲林晧然所有。
這時代的酒樓似乎都是一個樣,前面是做生意的酒樓,後面或大或小是個住所。這間酒樓的後宅不大不小,有一個庭院和幾間廂房。
林晧然跟虎妞又挑了一間房間,當天就從客棧搬出,住進了這一間酒樓的後院中,亦是他們在廣州府的半個家了。
對於尚食酒樓的經營,林晧然打算採用包廚制模式,讓虎妞再去物色厲害的廚子,然後將酒樓的廚房交給他們全權打理,他這邊只負責日常經營。
其實他還想再請個掌櫃的,但虎妞卻嫌太費錢,決定由她來充任掌櫃的職務。
對此,林晧然無言以對,決定由着她胡來。如果這樣能讓她不再天天逛廣州城,倒不失爲一個好的決定,畢竟這丫頭最近實在是太野了。
不過,林晧然對龍掌櫃的態度突然間轉變,總覺得這事情有貓膩。
第133章 震驚
時間眨眼而逝,轉眼間九月來臨,鄉試即將開考。
自從搬入酒樓後院,林晧然少了一些紛擾,每天專心於溫書。將後世有印象的經典八股文默寫下來,又在腦海中搜索着漂亮的好文章,足足準備了數百篇之多。
他每天老實呆在家裏,但虎妞仍然是一個野丫頭。帶着他的二個跟班和一隻猴子繼續是早出晚歸,爲着酒樓的開業做準備,忙得不亦樂乎。
在經過一陣子的尋找後,虎妞還是找回了原先尚食酒樓的廚子。據這個張廚子吹噓,他家祖上是秦朝的尚食官,後來還給劉邦做過狗肉。
但不管如此,這個牛高馬大的廚子在聽到包廚制模式後,當即就帶着他的兩個徒弟屁顛顛地過來,顯得極爲興奮與積極,比當初的劉豹子不遑多讓。
正是如此,尚食酒樓即將重新開業,而虎妞將會成爲史上年紀最小的掌櫃。
九月初的夜空,漆黑如墨。
在尚食酒樓後院的某個房間中,一張長書桌中間擺着一盞油燈,一個少年和一個小女孩分立兩邊,正在燈下潑墨揮毫。
“倭奴作亂,互相攻伐,歷年無主。一村一鎮便劃地爲王,大小戰事不斷,百姓流離所失,以致農事荒廢,然貪我大明東南富庶,悍然遣強倏绾6鴣怼!�
……
林晧然在燈下,又繼續打磨着那篇抗倭策,以期達到最佳之效。
對於倭患的問題,他自然知道主因其實不在日本倭寇,實則真倭很少,很多都是大明的子民,而真正的禍根還是朝廷自身。
林晧然很喜歡老子的論調:治大國,若烹小鮮。意爲治理大國要像煮小魚一樣,不能多加攪動,多攪則易***喻治大國應當無爲。
大明的海防政策卻是恰恰相反,時嚴時松。特別是江浙地區的民校瑫r而能靠海上貿易喫得太飽,時而又莫名其妙掉了腦袋,讓人無所適從。
像正統年間,明英宗頒下法令“不許居民臨水開市以誘倏芗八较潞!薄�
明英宗第二次稱帝之時,天順三年更是頒佈了“禁浙江並直隸緣海衛軍民不許私造大船,糾集人校瑪y軍器下海爲盜,敢有違者,正犯處以極刑,家屬發戍邊衛”。
不過到了成化朝,對政務不上心的憲宗卻對海禁放鬆了,以致東南海防日益鬆弛,沿海的民屑娂娍亢I腺Q易稚�
但到了現在的嘉靖朝,嘉靖二年便發生了一起影響惡劣的日本爭貢事件。
兩個日本使團爲了“朝貢”的豐厚利益,爲了那個向大明朝貢的名額,在朝貢期間便大打出手。
大內使團殺死了細川使團正使鸞岡瑞佐,放火燒了宴會廳和細川使團所有船隻,並將一個姓袁的明朝軍官綁架,奪船揚帆而去。
朝廷對此很是震怒,轉而開始實行了嚴厲的海禁政策,裁撤了浙江、福建二市舶司,而後又將廣東市舶司撤掉。
夏言任首輔期間,任用朱紈總督閩浙剿倭事宜。
朱紈其實就是個二愣子,眼睛絲毫容不得沙,採用了嚴苛的法度,在閩浙兩地大開殺戒。若是這種人現在被派來擔任兩廣總督,怕廣州府和高州府又得死掉一大批人,海港怕再無船隻出入,很多人只能轉而爲盜。
由於朱紈斬殺過濫,遭到浙閩豪門及其朝中代理人的激烈反對,但他背後卻有首輔夏言撐着。最終海外貿易受到重創,反倒讓到海盜的力量壯大,最終盯上了沿海的富庶之地,“倭寇”的活動更加猖獗。
很顯然,朝廷的這些舉措是有違老子的“治大國,若烹小鮮”,海禁時張時馳,讓百姓無從適從,最終只能釀成惡果。
林晧然認爲現在最有效的手段還是放鬆海禁,不可以用這種“猛火”烹小鮮,只是朝廷的主流卻推崇“以暴制暴”。
嘉靖三十二年成爲了臨時的浙直總督,轄區包括南直隸、浙江、山東、福建、廣東、廣西等地,這股力量不可謂不驚人。
倭寇終究是海盜作亂,現在集大明的舉國之力來對付這幫海盜,勝算無疑會很大。去年浙江最大的海盜頭目王海請降,最終被胡宗憲所誅,似乎更加印證“以暴制暴”的準確性。
正是如此,林晧然在他的這篇治倭策中,並沒有將內心的真實想法說出來,而是圍繞着這個主流的觀點,呈上一篇精彩的謇C文章。
這其實亦是他成熟的表現,在沒有取得權力之前,很多事情還得順勢而爲,在這個千瘡百孔的封建王朝中隨波逐流。
一一得一;
一二得二,二二得四;
一三得三,二三得六,三三得九;
一四得四,二四得八,三四十二,四四十六;
……
虎妞不再盯着油燈的燈火傻瞧,而是嘴裏唸唸有詞,在紙上認真地寫着乘法的口決,不過持筆的手勢還是“握棍子”。
其實林晧然有好幾次認真地教過她,但這丫頭沒多會又忘了,轉而採用她的慣用手勢。只是學得很是認真,而她亦表現出極強的算術天賦。
喔……
林晧然將毛筆放下,站起來伸了伸懶腰,抬頭眯眼望了望窗外。雖然院子漆黑一片,但他卻隱隱聽到了三聲更響,便知道是時候上牀睡覺了。
房間是磚木結構,比他們在長林村的家好上很多很多。只有十多平方大小,但傢俱是應有盡有,牆上還掛着幾幅字畫,一張結實的黃花梨木牀。
虎妞睡在裏頭,而他則睡在外頭,雖然不必在意那點燈油錢,但他還是吹息燈再上牀睡覺。
“哥,你知道酒樓的龍掌櫃爲什麼把酒樓賣給我們嗎?”上牀後,虎妞似乎還沒有睏意,爬在牀上跟着他說道。
“爲什麼?”林晧然卻是有了幾分睏意,便打着哈欠問道。
虎妞湊近他,壓着聲音吐着溫熱的氣息認真地說道:“他兒子認識了一個很厲害的人,要花錢買鄉試的通關節,說這樣就能穩穩當上舉人!”
“你是怎麼知道的!”林晧然心裏不由得大爲震驚,很是困惑這丫頭是如何知道這般隱密的事情。
第134章 原來如此
虎妞有些得意地翻轉身子,翹起二郎腿脆聲說道:“我當然知道了,我不是將以前的張廚子請回來了嗎?那個張廚子是偷偷聽到的,他今天又偷偷告訴我了。”
林晧然聽到這話,當即恍惚大悟,一切迷團都驟然揭開。先前他一直疑惑龍掌櫃爲何突然間改變態度,並願意以相對低廉的價格將酒樓賣給虎妞。
現在看來,龍掌櫃是爲了兒子能夠中舉,取得舉人的功名。相對於兒子中舉,一間小小的酒樓確實算不得什麼。
至於通關節從哪裏來,答案亦是呼之欲出,必然來源於那位工部右待郎的兒子戴水生。
其實在鄉試中,要買通鄉試的主考官還是挺難的。
畢竟這些人是在有“儲相”之稱的翰林院任職,以後是有機會入閣拜相的,所以他們一般都會比較清高,且不會冒這種風險。
一般的利益肯定是無法打動這位翰林院的清官,而考生亦不可能拿得出太誘人的利益,畢竟得到的僅是舉人的功名罷了。
只是這次主持鄉試卻由南京的翰林院的人,那一切就另當別論了。
相對於北京朝臣的風光,南京其實就是一處養老之所,不管你的職位有多高,在這裏卻只能喝茶聽聽曲子,,消磨着剩餘的光陰。
這事情得從朱棣遷都開始說起!
自從燕王朱棣篡了侄兒建文帝的皇位後,便把皇城遷到北京,南京便成了留都。
除了內閣之外,一應的政府機構,如宗人府、五軍都督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詹事府、翰林院、國子監等等,南京也都保留了一套。
南京說好聽一點,是陪都,是北京的後備朝廷,但實質就是一個養老之所。儘管兩府級別一樣,但南京這裏是有職無權。
因此,一大批受到排擠或者沒有靠山的官員都被分配到這裏,只有俸祿而沒有任何權力,算是走到了仕途的終點。
當然,亦有能跳出南京這灘死水的牛人。像當年在大禮議中支持嘉靖帝的張璁,這位二甲進士被分配到南京擔任刑部主事一職,但後來卻回到北京,最終成爲了大明朝的首輔。
只是對於絕大多數的官員而言,這裏就是他們政治生涯的終點,而南京翰林院無疑亦是如此,他們全部都是官場的失意人。
現在由着這些失意人擔任鄉試的主考官,若是有勢力要攻克他們,難度自然是太大地降低。哪怕僅以調離南京翰林院,對他們而言,都是一個不小的誘惑。
林晧然卻是知道,戴水生的父親是當朝的工部右待郎,所說是嚴黨中的一員。若他要爲兒子弄來通關節,似乎不能算是太難以想象的事情。
再加上先前的所見所聞,戴水生怕是真的弄到了“通關字節”,而後又轉賣給了龍掌櫃的兒子龍騰飛。只是很不巧,這事竟然給張廚子聽到了,則張廚子似乎是有意賣給他這麼一個人情。
現在看來,這時代的科舉並沒有想象中的公平,怕其他地方亦會出現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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