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58章

作者:余人

只是虎妞的那一聲喊,不知道有沒有落到九眼的耳中,但將船中的一幫保鏢給得罪了,似乎認定他們是海俚耐椤�

若不是林晧然的生員身份很響亮,怕真要給人趕下船了。

爲免再生事端,林晧然約束虎妞不許到處跑動了,讓她老實地呆在房間裏。

值得一提的是,吳道行這次受驚不輕,自認沒有福氣享受豪華房的軟塌。他當晚就搬到了林晧然的房間,寧願在這睡地板,亦不肯回那個舒服的房間了。

林晧然卻是意識到,這幫人其實是爲他而來,顯然是有人要對付他,而最大嫌疑自然是江府。只是讓他困惑的是,江榮華有跟他提過,江府沒有海盜方面的資源。

不過他亦是明白,長得這麼帥還如此有才華確實是一種罪過。亦可能不是江府,沒準是某個千金小姐因愛生恨,故意找人做掉自己,這事也很是合理。

只是這次倒是有些意外的事情,先前他有聽過老族長的兒子林大虎帶着村中的一些漢子做了海盜,但一直都不放在心上,卻沒想到竟然這麼巧給遇上了。

卻不知道是該指責還是該理解,在粵西這塊土地上,確實存在着太多的不公正。

這時代的普通百姓是靠土地過生活,但是太祖立國至今已經一百多年了,土地的財富向着少數人靠攏,而這少數人說不定還不需要交稅,最終普通百姓要用極少的土地承當大部分的稅收。

林晧然對長林村的情況亦是看在眼裏,稅收確實太高了,很多人連最基本的生活都很難保障,一遇到災年真的是必定無疑。

林大虎能帶着一幫漢子去做海盜,倒不是完全因爲稅收的原因,還有那沒完沒了的徭役。

當時正是秋收時節,結果卻徵調他們去修水壩,讓家中的稻子由婦人來收成,甚至一年的收CD得爛在地裏。而他們在工地更是喫不飽,還時常得捱揍,最終林大虎才憤而下海爲盜。

當然,這裏有無奈,亦有着誘惑。

東京灣擁有着得天獨厚的優勢,諸多海島和四通八達的航線,讓他們能夠來去自如。哪怕是官兵來圍剿,他們亦能從容出逃,實在不行還可以躲到安南國。

事實上,神電衛歷來羸弱,根本無力對海盜進行圍剿,而北海灣又守着南洋的航海線,有些無數肥美的外商給他們去獵殺。

正是如此,在這裏做海盜,還真不失爲一份有着美好前途的職業。

當然,這裏無法跟富庶的江浙地區相比,那裏的海盜撈一票就能富得流油。但壞處亦不少,像現在大明就集舉國之力,對他們和倭寇一起進行圍剿,生命可謂是岌岌可危。

林晧然心裏對這些爲盜的族人沒有過分的排斥,但亦不是很贊同。如果像江榮華父親遇到的那夥海盜般行徑,那這種族人不認亦罷。

不過他卻是相信,長林人的本質是善良的,斷然不會做出那種喪盡天良的惡行來。所以他跟着虎妞慢慢又有些好奇,九眼哥究竟跟着那幫海盜在混,混得怎麼樣了。

只是僅是匆匆一睥,根本無法獲知更多的消息,不知道其他下海爲盜的族人如何,特別老族長的大兒子林大虎怎麼樣了?

他們在海盜幫裏面有沒有受到欺壓,需不需要這邊給他們提供什麼幫助,爲何這些年一直都不回來長林村看看大夥?

在經過川山羣島後,一路上都很是大平,通過如今由佛朗機人把持的澳門鏡後,船隻直接拐向了廣州港。

當天下午,定平號在廣州港停泊,大家結束了五天四夜的航程。下船後,林晧然等人坐着租來的馬車,向着東門而去,直接進入廣州城。

廣州城是一座真正的大城,由南海縣和番禺縣共同管理。但上面有着廣州府衙,再上面還有廣東布政使司,更有着不少份量級的衙門安扎在此,所以這兩個縣衙通常是什麼都不敢管。

廣州府下轄一州十五縣,其中一州爲連州,十五縣分別爲番禺縣、南海縣、順德縣、香山縣、新會縣、陽山縣、連山縣、東莞縣、新安縣、三水縣、增城縣、龍門縣、清遠縣、新寧縣、從化縣。

第125章 救美

昨晚下了一場淅淅瀝瀝的秋雨,廣州府的一條老街潮乎乎的,但充滿着古韻,流淌歲月的痕跡,每塊青磚都似乎能訴說着一段故事。

傳說有五位仙人,身穿五彩衣,騎着五色羊,拿着一莖六穗的優良稻穀種子,降臨這片土地,將稻穗贈給當地人民,並祝福這裏永無饑荒。

說完後,五位仙人便騰空而去,五隻羊則變成了石頭。當地人民爲紀念傳播優良谷種的五位仙人,修建了一座五仙觀。

由此,廣州又有“羊城”、“穗城”的別名。

在秦末漢初與唐末,廣州城曾經兩次出現過割據的小國,都以廣州爲都城。秦末期爲南越國,廣州成爲南越王都城;唐代末期劉龔據廣州稱帝,國號南漢,同樣以廣州作都城。

如今大明朝的廣州城更加雄偉而壯麗,由中、西、東三城合一而來,成爲大明朝屹立在珠江邊上的一顆璀璨明珠。

一大清早,一個身穿生員服的年輕書生和一個扎着羊角辮的小女孩並肩走在青磚街道上,身後跟着一個道貌岸然老道和一個持刀的冷漠少女。

從客棧出來後,林晧然便打量着街道兩旁,這裏有着各種各樣的商鋪,彰顯着這座古城的繁榮,甚至他還看到了一間跟他緊密相關的考具店。

三場鄉試一共是九天六夜,不僅需要文房四寶,更需要在裏面生活的用具,所以需要準備一些你可能想不到的東西,故而到這種考具店採購是一種很有必要的行爲。

當然,前提是得先通過三天後的那一場科考,拿到鄉試的入場券。

虎妞的腿短,但走得虎虎生威,那雙明亮的大眼睛平視着前方,但顯得很興奮。對能夠來到這座大城,她感到很是高興,拉着林晧然的手,時而她會忍不住蹦跳一下。

她腳下穿的是虎頭鞋子,這種鞋子不僅款式好看,而且不容易掉出來。頭上扎着羊角辮子,身穿着的是漂亮的裙裝,顯得很是可愛。

雖然她還沒開始遊逛這座大城,但是僅是窺視廣州城的一角,她就已經很確定,這裏要比高州府更稀奇,這裏會更加的好玩。

她心裏已經計劃好,在哥哥參加考試的這段時間裏,她要好好逛一逛這座大城,看一看那些漂亮跟稀奇的東西,特別哥哥跟她說的六榕寺花塔。

四人來到了街邊的一個早點攤檔,這裏的品種極是豐富,老闆顯得很是熱情。

林晧然知道這丫頭對廣州的早點不熟悉,所以給虎妞推薦了艇仔粥。

這艇仔粥是廣州的著名粥品,相傳有一個家道中落的廣州“西關闊少“,他於經濟拮据的窘境中,買了一隻小艇,在荔枝灣做起了賣粥的營生。以油炸花生米、炸魷魚絲、炸米粉絲、生菜葉絲、海蜇絲、熟豬肚絲等作粥料,客人要喫時,就把粥料放入碗裏,臨時加入新鮮魚片,衝入沸滾的味粥,然後撒上芫荽、蔥絲、紫蘇葉,最後加入一小撮蝦子、幾滴麻油,熱騰騰、香噴噴的端到遊客面前。這種粥由於在艇仔(小船)上出售,故被叫做“艇仔粥“。

虎妞對食物並不講究,但偏好於甜的東西,亦對新鮮事物感興趣,對有故事的食物會更感興趣。在品嚐着鮮美艇仔粥的時候,看着林晧然點了一盤水晶蝦餃,她亦是夾起一塊嚐了起來,大口地咀嚼着,喫得不亦樂乎。

她的快樂有時就是那般的簡單,只要想想以前的日子,再想想現在的生活,她都覺得這段時間以來像是做夢一般。

林晧然喜歡喫水晶蝦餃,阿麗喜歡喫餛飩麪,吳道行喜歡喫糯米雞,虎妞像是個雜食動物,什麼東西到她嘴裏都喫得津津有味,沒有最喜歡,只有更喜歡。

在喫過早餐後,四人一起走在街道上,遊逛着一間又一間的商鋪。

只是這座城很快就給虎妞落下不好的印象,東西都很好很討她奇怪,但就是太貴了。

逛了一上午,虎妞收穫了一個擀麪杖和一個小燈弧_犝仁亲鲈嘛炓玫模艋則是因爲今晚會有中秋燈會。

在回來的路上,經過一間名叫尚食酒樓的時候,四人都聞到從裏面飄出來的那股香味。卻不知道是什麼菜餚,這香味很是好聞。

“哎呀,老道的肚子乍叫得這麼響呢?不行了,不行了!”落在後面的吳道行突然抱着肚子停下大叫,一副走不動的表情。

阿麗和虎妞回過頭,疑惑地望着他,確實叫到了“咕咕”的聲響。

林晧然白了他一眼,對他鄙視道:“那是你頭上的鴿子在叫!”

“鴿子啊?我說呢!不過我真的餓了!”吳道行抬起頭,卻不知道誰養的鴿子,正在頭上的鴿子箱裏面發出“咕咕”的低沉聲響,跟肚子叫確實很像。

林晧然看了看時點,便是帶着他們三人走進了這間酒樓。

酒樓一樓大廳的食客不少,不過還有一些空位置,但機靈的小廝過來看到他穿着生員服,便熱情地邀請他上兩樓。

兩樓有對賣唱的父女,衣服穿得很樸素,父親的鬍鬚蒼白,正拉着二胡,而女兒唱着戲曲。似乎是剛好唱完,父親拿着一個鐵盤,向着大堂的書生和公子哥挨桌討要賞錢。

“多謝公子!”

女孩跟在父親的身側,有人給了賞錢,她便是將手放在腰間,屈身彎腰作了一個萬福,以示感謝。

啊……

這本是和諧的一幕,但突然女孩驚叫了一聲,卻不知道一個公子哥何時來到她的身後,在女孩正朝着一桌書生表示感謝時,他猛地從後面哈哈地抱住了書生,嚇得那個少女真是花容失色。

啊……

卻是這時,公子哥同樣驚叫了一聲,卻不知道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女孩何時從樓梯上來,並將她手上的擀麪杖重重地砸在他大腿上。

虎妞恰恰上到樓來,看到公子哥調戲少女的一幕,她的火氣蹭地點燃,拿着手上的擀麪杖重重地砸去,只想救下這個被欺負的大姐姐,同時懲罰這個壞人。

第126章 應變

砰!

這一棍着實不輕,讓到座位上的書生都是倒吸一口冷氣。

被打的那個公子哥更是抱着腿嗷嗷直叫,眼睛似乎都要飆出來。如何都不明白,一個小女孩爲何會有如此大的力氣。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敢當姓{戲良家婦人,你眼裏還有沒有王法?”

林晧然一看這丫頭已經出手,在暗感這丫頭正義感過於旺盛的同時,不得不先聲奪人,先是亮起正義的大旗幟。

剛纔的一幕他亦是看在了眼裏,這確實是一個該揍的惡少。

公子哥抱着那疼痛的大腿,惱羞成怒地咬牙道:“你可知道我父親是誰?我父乃當朝的工部右待郎戴義,你們是活膩了吧?”

噗!

林晧然聽到這話的時候,心裏其實是要吐血的。雖然知道廣州府的官員很多,但這纔剛到廣州府,卻是遇到了一個牛叉的三品官子弟。

他可清楚地記得,現在嚴蒿的兒子嚴世藩正是工部的尚書,若那位工部右待郎跟上司交好,那可是當朝最有權柄的嚴黨中人啊!

“且不說戴待郎會不會贊同你這等行徑,哪的是他,亦不敢無視王法吧?”林晧然聲色俱厲,正義凜然地望着他道:“我江月白就是要管管這事,看你如何將我弄死!”

“你……你就是江月白?”戴水生卻是一驚,他可是知道這人攀上了談愷的粗大腿,連自己的父親對談愷都得禮敬三分。

“不錯!”林晧然倨傲地回答道。

在場的不少書生亦是附和,似乎是有了些底氣,那股正義感當即蠢蠢欲動,聲援起林晧然,並指責這個光天化日非禮少女的工部右待郎的兒子。

戴水生對其他人的指責充耳不聞,認真地打量着林晧然,心隨電閃地權衡着利弊。

這人的才名早就名聞兩廣,若是這次鄉試和會試都順利通過的話,那他將會以進士的身份入朝爲官,成爲兩廣最耀眼的年輕官員。

由於談愷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這人中進士很可能搭上這一條線,極可能到都察院當御史,那可是能咬他父親的職位啊!

反觀父親,雖然已經是官至工部右待郎,但年齡差不到已經到頭,再難得到寸進,沒準這些年就得去南京養老。

若現在真將人徹底得罪了,不說可能給老爹埋雷,怕是不利於他自身以後的發展。欺負一些無權無勢的學子還可以,若是跟這個兩廣最有前途的年輕人結下怨仇,實在是太不明智了。

“江兄,我只不過是跟這個小娘子開個玩笑,何必當真呢?”戴水生打定主意進行退讓,便是微笑地朝着他說道。

他父親早就教導他,對上要能忍,對下要能欺,打人要一棒打死。像權傾朝野的嚴閣老,前些年對李默亦是選擇了忍讓,最後找到恰當的時機便一捧打死,這纔是真正的高人。

這些話他一直記在了心裏,故而他比其他的紈絝子弟要更能容忍,如今他決定先忍着這口氣,將來找機會討回來便是。

林晧然卻是得理不饒人,又是冷哼一聲道:“有你這樣開玩笑的嗎?”

咳!

卻是這時,跟着戴水生坐一起的書生輕咳了一聲,朝着那對父**沉着臉道:“你們是不想在這裏繼續賣唱了嗎?”

“沒!少東家,沒的事!”老頭急忙朝着那個身穿生員服的書生搖頭,然後拉着她的女兒道:“是個玩笑!是個玩笑!都是鬧得玩的呢!”

少女雖然還很是害怕,但這時亦是嗆着眼淚,哽咽地跟着點頭。

虎妞皺着眉頭打量這一切,心裏有着很多的困惑,她的小腦袋已經看不懂事態爲何這般發展了。特別不明白這對父女明明受了欺負,卻說是在開玩笑。

林晧然心裏暗歎一聲,當即掏出了一錠銀兩丟到那個鐵盤上,冷漠地道:“沒勁!這是本公子賞你的,到別處給我拉一曲!”

“好的,謝謝江公子!”父女看到這錠雪白的銀子,都是着實嚇了一跳,果真是闊綽的公子哥。

戴水生有心跟這個兩廣最有前途的年輕人結交,而且他有好東西可以共享,但看着他竟然離開,當即有些悵然若失地目送他離開。

但他卻是不知,那個年輕人已經緊張到極點,在下樓梯的時候,看着虎妞眉飛色舞,並狡黠地望着他,他當即暗暗瞪了她一眼。

好在,那人沒有識破他的身份,然後讓着這對父女到另外賣唱,他帶着虎妞幾個先行離開,到時再找個安全的地方解決肚子。

看着人離開,戴水生其實想要跟上去,但他的同伴龍騰飛卻拉住他問道:“戴兄,你可還沒告訴我,那事能不能辦呢?你父親有沒有來信呢?”

“你可知道咱們的恩科鄉試主考官是從哪裏選派的嗎?”戴水生嘴角微微翹起,目光輕蔑地打量着他道。

“鄉試歷來都是從翰林院選派的啊!”龍騰飛抬起頭,困惑地望着他。

“是翰林院不假,但這次卻是南京翰林院!”戴水生點了點頭,但語氣充滿着不屑。

這屆廣東恩科鄉試跟着以往有着些許不同,以前主考官都是從北京翰林院派遣人下來主持,但嘉靖帝是五月份才確定要舉辦恩科,故而從北京翰林院派人下來,根本趕不及在九月初四到廣州府召開鄉試。

正是如此,在嚴蒿的建議下,偏遠的省份改從南京翰林院派人前來廣東主持鄉試。

若說北京翰林院的官員是徐徐升起的朝陽,那南京翰林院的官員無疑是黃昏下的夕陽,二個機構的官員擁有着截然不同的兩種命摺�

“真……真的嗎?那是不是有可能辦成?”龍騰飛聽到這個消息,眼睛亦是閃過一抹興奮之色。

“自然是能辦成!你只要好好跟着我,保證有你喫香喝辣的!”戴水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很傲慢的模樣道。

“一定!呵呵……我敬戴兄,祝你金榜題名!”龍騰飛端起酒杯,卑躬屈膝地陪笑,已經打定主意牢牢攀着這棵大樹。

哎呀……

正是喜慶之時,戴水生的嘴一咧,將那褲子捲起,卻看到大腿處烏黑紅腫了一大片,這丫頭這棍真心是要人命啊!

第127章 中秋燈會

夜幕降臨,一輪皎潔的明月從江邊升起,如同一個大大的玉盤懸掛於半空中,普照在這座千年古城的大街小巷。

城內車水馬龍,喧鬧聲不絕於耳,街道四處皆是花燈。特別是在城隍廟中,很多人手上都提着一盞小小的花燈,玉兔燈、貓兒燈、娃娃燈、孔雀開屏燈、葫蘆燈,品類繁多,美不勝收。

行走的人相互觀望,對各種新奇的花燈會指指點點,處處有少女的歡聲笑語,亦有孩童的啼哭之聲,呈現着這燈會的盛況。

廣州城內有三座城隍廟,分屬南海縣衙、番禺縣衙和廣州府衙,三座城隍廟都會在中秋之夜舉行燈會,這成了歷年的傳統。

林晧然在入夜後,便帶着虎妞等人蔘加了番禺縣城隍廟的燈會,這裏的熱鬧程度雖然會比廣州府的城隍廟略差,但卻不能低估這時代人對中秋佳節的灼愛,城隍廟前的街道被擠得水泄不通。

虎妞品嚐到了冰糖葫蘆和驢肉火燒這種北方小喫,由於人實在有些矮小,所以林晧然乾脆讓她坐在肩上,帶着她慢慢地遊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