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57章

作者:余人

不管戰事頻繁,還是大明的響糧不足,下層的士兵都有出逃的理由,所以神電衛已經承擔不起保護海疆的重任,更是無法掌握近海的情況。

別處暫且不說,雷州府附近的幾個島嶼,就常年盤踞着好幾股海伲z毫不畏懼神電衛。他們常年打着往來南洋船隻的主意,偶爾亦會在沿海撈一票。

卻不知道是看到了神電衛羸弱,還是實在被稅收逼得走投無路,哪怕是高州府境內的百姓,亦有很多從事起海盜這個職業。

江榮華的父親無疑是不幸的,他在前往瓊州府的船隻中,整條船被海盜洗劫。這夥海盜很是殘忍,竟然還將船隻亦燒燬了,最終只剩下一個空殼和一堆死屍。

消息傳回到江榮華耳中的時候,他當即就拋下了即將舉行的院試,即刻啓程返回了電白城。

若正常報官的話,江榮華的父親都可以定爲死亡。只是江榮華卻認爲,他父親可能還生還着,只是被海盜擄走了。

正是如此,江榮華在回到電白城後,開始四處打聽消息,以期能跟劫走他父親的那夥海盜聯繫上,從而救出他的父親。

第122章 江榮華的執念

“若愚兄,我知道你素來足智多郑�請給我指條明路!”

在一番寒暄之後,江榮華望向了林晧然,認真地向着他請教道。

經過這麼多次的接觸,特別是在處理虎妞賭約一事上,他看到了林晧然狡黠與智慧的一面。若說誰能讓他信服,那無疑正是這個曾經的呆子,一個化解江月白必殺之局的奇人。

其他二人亦是扭頭,齊齊望向了林晧然,亦是充滿着信任。

林晧然端起茶杯,用茶蓋子輕輕地撥動了幾下茶水,然後抬頭望着他認真地問道:“你爲何會這般肯定,你父親沒有死呢?”

“直覺!”江榮華目光堅定地望着他,斬釘截鐵地說道。

谷青峯和趙東城對視一眼,微微地搖了搖頭。

從目前所掌握的信息來看,江榮華的父親無疑是死了,或是被海盜殺死,又或者死於那場大火中。但江榮華卻僅憑直覺,還幻想着他父親沒有死。

“那你覺得遇上海偈且粓鲫幹還是意外呢?”林晧然自然是認爲江榮華的父親是死了,只是看着他這個模樣,便是順着他的思路問道。

“應該是意外!”江榮華苦笑地搖了搖頭。他父親終究只是一個小商人,人家縱使要針對他,亦不用如此興師動小�

“那爲何你尋找這麼久,仍然沒有海盜聯繫你索要贖金,將人贖回來呢?”林晧然喝了一小口濃茶,衝着他又是問道。

其實這個問題,還是想幫江榮華打消那點幻想。若是江榮華的父親不是被殺,而是被擄走的話,那海盜無疑是要討要贖金了。

“其實有過幾波來找我家少爺,不過……”管家站在旁邊幫着回答,但突然卻又是止住了話頭,尷尬地望向江榮華。

“給了錢不放人?或者說,根本就交不出人來?”林晧然託着茶杯,平靜地望着江榮華道。

“只給了兩波!”江榮華臉有些掛不住道。

林晧然無奈地搖了搖頭,救父心切的江榮華反倒是招來了貪婪者。不過恐怕那波海盜亦沒有主動聯繫江榮華,不然隨便從江榮華父親身上取點什麼東西,江榮華這邊定然會乖乖交錢。

“如果你真確定你父親沒死的話,那他無疑是被關起來了,但是你要明白,海盜亦不可能養閒人的!”林晧然用茶蓋輕輕潑了一下茶水,又是說道。

“所以呢?”江榮華臉色凝重地望向他道。

“結果恐怕只有三個!”林晧然喝了一口濃茶,抬眼望着他繼續說道:“一是他們得到消息主動聯繫你要贖金;二是他們將你父親當成苦工力;三是……你父親成爲了他們中的一員。”

“多謝了!”江榮華聽到這番話後,認真地拱手道謝,這無疑幫他理清了思路。

“那些海盜是求財而已,其實你放出消息,他們怕是主動尋上門的!你若要再主動點,可以用錢搞定一些海盜,從他們那裏探知消息。”林晧然躊躇片刻,又是建議道。

“不瞞若愚兄!我跟母親商量過了,將會變賣慶豐酒樓,前往雷州府遂溪縣!”江榮華拱手,說出了他接下來的打算。

“江兄,萬萬不可!”話剛落,谷青峯當即驚訝地道。

若說粵西哪裏的海盜最猖獗,那無疑是雷州府,特別是大明的防禦重點向江浙轉移後,這些海盜最近簡直視官府於無物,時有燒殺掠奪的消息傳來。

東海島本是雷州府遂溪縣治下的一座大海島,但如今被海盜佔地爲王,相鄰的硇洲島更是海盜團伙三色幫的老巢。

相比之下,電白城無疑是最安全的,儘管現在神電衛羸弱,但卻有着守城之力,那些海盜如何猖狂,都不敢來此燒殺掠奪。

林晧然亦是想勸,但他卻也是知道。若是江榮華父親沒有死的話,到那種地方探聽情報,確實是最可信和來源最廣。

“我只是到遂溪縣開酒樓做點生意,可不是去海盜的老巢,你們怕是想多了!”江榮華看着三人緊張的模樣,淡然地笑道。

三人都是智慧之人,如何不知江榮華是有冒險的打算。只是看着他主意已決,而且這等了一個余月都沒有消息,最好的選擇確實是進入虎穴之地探詢消息,卻亦不好再勸。

江榮華在家裏宴請了三人,不過酒菜卻是慶豐酒樓那邊送來的,倒也算是自家做的。

在酒席上,江榮華故意轉移問題,主動問起了林晧然的近況。

當從谷青峯口中得知,那個香皂竟然接下了一萬兩的大訂單,亦是極爲震驚。不過想着那香皂的功效,發現又在情理之中。

林晧然喫着蟹,揚着一根蟹腿,亦是打開了話匣子。還得意地說起了江府的明月橋被燒和一批私鹽被搶的事實。

儘管他沒有點明是誰幹的,但三人都不傻,自然猜出了那個罪魁禍首。不過三人的反應不一,谷青峯和趙東城除了佩服還是佩服,而江榮華卻是暗暗豎了中指,倒沒有責怪林晧然的意思。

三人都很喜歡聰明伶俐的虎妞,聽着江府那邊竟然用那種手段對付虎妞,卻沒人覺得林晧然的反擊做得過份。

用過餐後,三人便是告辭離開。

只是從江榮華家中出來之後,都是唏噓不已。若是沒有這次意外,江榮華此時必定考上生員,會跟他們二人一同前往廣州府參考,沒準還會考上舉人。

谷青峯跟江榮華的交情最深,亦是知道這人才學的深湥^對有能力考個舉人。

正是如此,他覺得江榮華很是不智,聽到消息的時候,完全可以先參加完院試再回來,那起碼能先混一個生員的功名,而不像現在什麼都撈不着。

林晧然亦是嘆了一口氣,卻是見識這時代人對孝道的執着。按說一般人怕是痛哭一番,然後就繼承家業過逍遙日子,但他卻選擇了一條最難走的路子。

只是行程容不得他耽擱太多時間,僅在電白城呆了兩天,然後便啓程前往廣州府。

第123章 海航

碧海藍天,晴空萬里。

電白港的碼頭正沐浴在陽光下,身穿着各種服飾的男女老少,正排着一支長長的隊伍緩緩地登上了一艘高大的客船上。

林晧然選擇的這艘大船名爲定平號,一間信譽度極高的船商。

雖然價錢是要貴上一些,但卻未曾出過事情。據說不僅在官面有人,海盜那邊亦有關係,沒有不長眼的人敢打這艘船的主意。

安全第一,享受亦不能少。

林晧然購買的是豪華船票,一個外廳內寢的大套間。

值得一提的是,卻不知吳道行給沈六爺灌了什麼迷魂藥,知道他要坐船前往廣州府,亦是幫着他包下了一個套房。

虎妞是第一次坐船,在登上這艘大船後,興奮地跑到甲板上。

陽光將她的臉蛋曬得紅彤彤的,而她迎着海風,眯眼打量着

林晧然對這個什麼都感到新奇的小丫頭很是無語,無奈地搖了搖頭,便帶着阿七上了三樓。

走進三樓的套間,發現地上鋪着地毯,而裏面擺着一張大牀和兩張小牀,廳中的桌子擺着溫熱的茶水,他剛好有點渴,便是喝了起來。

茶倒沒有多好,但卻算是賓至如歸。

阿七原是石城大富人家的一名長隨,比林晧然年長兩歲,但顯得很是穩定,而且身體很結實。老族長對林晧然到廣州府赴考不放心,便讓阿七跟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十九叔,牀鋪好了,你要不要歇一歇?”阿七將牀整理妥當,回頭對着正在喝茶的林晧然招呼道。

“還不困,你看看虎妞還在甲板上幹什麼,讓她趕緊上來,船怕是要開了。”林晧然搖了搖頭,便衝着他說道。

正說話間,虎妞顯得興致勃勃地邁着小短腿走了進來,朝着他興奮地比劃問道:“萬里陽光號”有沒有這麼大”,顯然是跟着海偻趼凤w的船進行比較。

從電白港到廣州府,需要五天四夜的行程。

沒多會,大船徐徐離開了海港,向着東邊而去。都知道抱團取暖的道理,相隔不遠有客船尾隨着,一併向廣州而去。

行程無疑是無聊的,卻不知道吳道行從哪裏弄了一副馬吊牌,拉着趙東城興致勃勃地來找林晧然一起玩馬吊牌。

馬吊牌,這其實是麻將的前身,關於它的誕生說法不一。一共有四十張,分四種花色,四個人玩,每人先取八張牌,剩下八張暗牌放中間。

跟着撲克的常見玩法相似,輪流出牌,以大擊小,先出光者爲勝者。

吳道行的本意是找阿麗,但阿麗坐下來沒玩兩局,就將牌給學得更快的虎妞玩了。

“要不要?”

“要不要?”

“我出完了!”

……

隨着虎妞弄清了玩牌規則,其他三人只有吐血的份,簡直就是一場慘不忍睹的肆虐,彷彿不是一個級別的較量。

林晧然自以爲牌技了得,這方面有巨大的優勢,但坐在虎妞下家的他,只有拿着牌哭的份。

這打牌是圖樂子,如此這般七八局後,林晧然決定甩牌離開。虎妞實在是太欺負人了,雖然說打牌怕生手,但這也太過分了一些。

虎妞卻是興致高昂,又教會了一旁阿麗,幾個人又繼續玩了起來。趙東城亦是甩牌離開了,結果他的僕人卻被拉過來受虐。

卻不知道阿七確是不會玩,還是真正的聰明人,由始至終都沒有坐下來陪玩。

大船航行得很順利,第二天便到了海陵島海域,只需要穿過川山羣島,很快就會到達香山縣海域,大概一天功夫就能到達廣州港。

虎妞似乎是迷上了吊牌這種遊戲,在將自家人虐得遍體鱗傷,又是將爪牙伸向了其他房間,甚至還跑到下等倉的勞苦大兄泻菖傲艘话选�

僅是一天多時間,大家都知道船上有個打吊牌的高手叫做虎妞,遇之則避。

林晧然跟着到處走動的虎妞截然不同,他一直都呆在房間中溫書。

科考還是重四書,大體是考經、書、義、表、策等,提學官擁有很大的主動權。不過這是鄉試前的最後一次演練,題型一般都會向鄉試靠近。

林晧然將書複習一遍又一遍,然後進行針對性練習,有時會默寫一些好文章,有時又會做做策論,如現在正火熱的倭寇問題。

砰!

正在燈下書寫着文章的時候,船體微微晃動,油燈猛烈地搖曳了一下,然後外面隱隱傳來一陣腳步聲,夾帶着保鏢慌張的聲音。

林晧然跟虎妞對望了一眼,頓時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先前都覺得這船沒出過事會安全,但偏偏就是這般湊巧,他一坐便出事了。

想着江榮華父親的遭遇,他心裏湧起了一種害怕。若這夥海盜僅是搶劫倒還好,若是這幫歹人要燒船的話,那後果真不堪設想。

“大家稍安勿躁,只是遇到幾個不長眼的,我們很快就會處理好!”卻是這時,一箇中年男子在走廊外朗聲安慰道。

只是林晧然跟虎妞又是面面相覷,因爲那個聲音剛說完,便有倒地的聲響傳來。由於是在他們房間門口附近,故而他們清晰地聽到倒地的聲響。

咔!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縫出現一把亮閃閃的利刃。利刃將房間的門栓撥掉在地,門徐徐地被推開了,一個壯實的漢子輕輕地邁步走進來。

漢子雖然看到寢屋裏面有燈光,但裏面很是安靜,卻不確實人是否被驚醒,將門又輕輕地掩上,躡手躡腳地向着裏面的寢室而來,並舉起了那把大刀。

就在他剛踏進裏屋的時候,一個利刃卻是頂在他的脖頸處,一張秀麗的臉蛋正冷漠地盯着他,嚇得他背脊冒起一層冷汗。

九眼如何都想不到,今天會這般倒黴,竟然要栽在這裏了,不甘心生幾分悔恨。

“阿麗,等等!”

就在阿麗要動手的時候,虎妞卻是突然叫停她,並向着這邊走了過來,眼睛認真地打量着這個偃恕�

第124章 廣州府

“你是小鼠的爹?”虎妞仰起頭認真地打量着這個漢子的臉,然後驚訝地說道。

九眼亦打量着虎妞,但臉上卻露出疑惑之色。

“我是虎妞呀!你不記得了?”虎妞指着自己的小塌鼻,然後又是轉圈道:“你以經常在曬穀場那裏這樣轉我跟小鼠,還說小鼠沒有我一半重呢!”

“對!對!你是虎妞,小鼠娘三怎麼樣了?”九眼連連是點頭,眼淚忍不住湧了出來道。

砰!

正是這時,外面的房門被撞開,衝進了三個持刀的漢子。

“搞錯了,在對面的房間!”

九眼擦掉眼淚,厲聲衝着外面的三人說道。而他說話的時候,正是擋在晧然所站在方向,似乎是不想讓三人看到林晧然。

那三個漢子沒有懷疑,當即就退出去,將對面吳道行的房門踹開,一併衝了進去。沒多會,傳來了一個跪地求饒的聲音。

保鏢們覺察到船中有內鬼,亦是派人過來保護這三樓的貴客。

只是九眼和那些漢子邊打邊退,沒多會便聽到接連的水聲,似乎是跳船逃跑了。

虎妞卻是突然衝了出去,朝着那落水的方向大聲地揮手喊道:“九嬸、小蟬和小鼠都很好,但小蟬說很想爹了!”

聲音很是洪亮,用盡了她的每一絲力氣,在漆黑的夜裏傳得很遠很遠。那個落水的漢子或是聽到,亦或是沒有聽到。

先前作勢要進攻定平號的海伲@時突然退去了。

阿麗跟着虎妞走回來,說是死了一個保鏢在外面的樓梯處。沒多會,有幾個保鏢過來處理屍體,卻不知說的是什麼方言,罵罵咧咧地罵着粗聲,這次似乎是喫了虧。

這起風波影響並不大,甚至底倉的人壓根不知道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很多人是一覺睡到大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