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574章

作者:余人

在堂下的百姓之中,有人聽說不用寫狀紙,當即便有人踊躍地表態道。

對於一個銅板都恨不得掰成兩半的百姓而言,這寫狀紙是一筆不小的開銷。特別生活在這個貪官遍地的時代,面對着一些冤情,通常都是寧願默默地忍受。

現在聽說不用寫狀紙便能夠告狀,當即便有百姓想要嘗試一下,這亦算是貪小便宜百姓的一種寫照。

“你們稍安勿躁,一個個來!”

虎妞看到堂下有人亦想要告狀,便是認真地說道。

堂下的百姓聽到這話,便是不再喧譁,而是安靜地望向第一個站出來的瞎老太。

瞎老太有一個婦人的摻扶下,來到堂中娓娓道來道:“老嫗乃遂溪縣蓮花村錢人,上月遭到強盜洗劫,唯一的孫兒被強擄而去。請大人可憐我這孤苦無依的瞎老太,替我尋回我的孫子!”

在這一個時代,強盜並不少見,而強盜攜走一些男丁亦不算是什麼難以想象的事情,很多山兕^領的義子都是這般得來的。

只是聽着瞎老太這個要求,腥瞬挥傻勉读艘幌隆�

這是要到強盜窩裏要人,亦無怪乎雷州府衙爲什麼沒有搭理這個瞎老太了。

官府能管的都是普通的百姓,至於那些躲在山裏的山伲静辉诠茌牭墓爣鷥龋鼊e說是要從那裏要回一個人了。

還沒等虎妞問話,陳同知開口詢問道:“你兒子會不會死了?”

“沒有!”瞎老太輕輕地搖頭,接着顯得有些吞吞吐吐地說道:“我聽人說,他他在螺崗嶺那一帶出現過!”

話剛落,韋知縣顯得喫驚地說道:“你兒子是被螺崗嶺的過山虎劫走的?”

“正是!”瞎老太輕輕地點頭道。

韋知縣聽到這番話,當即朝着虎妞認真地拱手道:“大人,這過山虎極度兇殘,且螺崗嶺易守難攻,還請大人三思!”

堂下的百姓聽到了螺崗嶺的過山虎,倒沒有指責於韋知縣,反而是認可地點了點頭。

虎妞蹙着眉頭,顯得疑惑地詢問道:“韋知縣,螺崗嶺的兕^不是叫黑大王嗎?好像還被滅了,這過山虎是怎麼回事?”

韋知縣輕嘆一聲,當即說明情況道:“這過山虎是廣西那邊過來的苗人頭目,帶的人很是驍勇善戰,已然是整個雷州最大的山賵F伙了!”

“雷州府爲什麼不清剿他?”虎妞又是疑惑地詢問道。

“螺崗嶺不再要道中,遂溪縣的官兵在他手底下喫過虧,倒是想要出動雷州衛,但”韋知縣說到這裏,卻是扭頭望了一眼旁邊的劉參將。

虎妞順着韋知縣的目光,亦是落到了劉參將的身上。

劉參將面對着虎妞詢問的目光,顯得理直氣壯地道:“我此次過來便是要清剿過山虎的,不過事情過於複雜,所以一切都要從長計議!”

“劉參將,你春節前便來這裏謩澚耍珔s爲何一直沒有行動呢?”韋知縣有着虎妞做靠山,亦是忍不住進行詢問道。

“他是看到雷州城的油水多,故意找藉口懶在這裏罷了,哪裏是來剿滅過山虎的!”卻是有人躲在人羣揭露真相道。

劉參將放眼望去,卻見站在前面的一大幫人亦是怒視着他,已然並沒有怎麼畏懼他這位高高在上的參將,更別說揪出那個人了。

虎妞望向劉參將詢問道:“劉參將,你爲何遲遲不對過山虎進行清剿呢?”

劉參將面對着虎妞的詢問,顯得理直氣壯地回答道:“現在浙江倭寇已經南下,按着督帥的意思,一切以爲抗倭爲重!”

韋知縣聽到這麼一個解釋,便是微微地蹙起眉頭,最終只能是長嘆一口氣。

雖然劉參將確實是在怠工,一直拖延着清剿過山虎一事。只是他擺出的理由,而背後又有着兩廣總督張臬的意圖,還真的不好進行指責了。

虎妞聽到這裏,亦是終於明白過來了。

螺崗嶺那幫山賮K沒有過於招人眼,加上那裏易守難攻,上頭想要集中力量對付倭寇,所以便任由着他們一步步做大。

“大人,怕是這位老太太的孫子已經從伲心獱懥艘粋�僮佣髣痈筛臧。 标愅艘谎巯估项^,朝着虎妞拱手道。

瞎老頭聽到這話,當即進行反駁道:“我孫子現在只有六歲,在家一直很是聽話,怎麼可能從伲�請大人爲老嫗找回孫子!”

堂下的百姓看着這一幕,一時間便不知如此是好,便是紛紛望向了虎妞。

虎妞輕嘆一聲,便是望着張同知道:“我哥曾經說過:穩定才能夠發展!若是任由着山俨怀斡勺胚^山虎一步步坐大,那便會釀造大禍!”

“你別忘了,你只是一位正七品的南洋巡按,並沒有調動兵權的權力!”劉參將看着虎妞如此不知進退,當即冷哼一聲道。

虎妞輕睥他一眼,卻是將吐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轉而給了瞎老頭一個承諾。

卻不管如何,她已經是決定要除掉那幫山倭恕�

雖然虎妞不需要遞交狀子,且是真心實意地爲着百姓主持公道,但雷州府經過林晧然的治理,雖然達不到夜不閉戶的地步,但惡性案子確實少了不少。

加上戴北河是一位正直的官員,雷州府的冤案並不多,頂多是一些存在一定糾紛的案子。

僅是一日,虎妞處理完那些案子後,便是帶着人馬朝着遂溪縣而去。她打算推動剿滅計劃,想辦法除掉那夥山伲瑏K幫着瞎老太將孫子要回來。

廣州城,撫院。

劉顯在得知兒子的悲慘遭遇後,便是怒氣衝衝地找上了張臬。

張臬坐在客廳中慢悠悠地喝茶,面對着找上門來的劉顯,心裏卻是有幾分的無奈,抬手起手淡淡地說道:“坐吧!”

“部堂大人,你務必要給那個丫頭一點顏色!若是任由她如此,咱們的威勢必然大減,會讓人以爲我們怕了她!”劉顯進行剖析道。

“我知道!”張臬喝了一口茶水,輕輕地點了點頭道。

他現在出任兩廣總督,看着廣東這一大塊肥肉,看着聯合商團日進斗金,若是沒有半點覬覦之心,那是不可能的。

正是如此,他亦是在暗地裏一步步地壯大自己的勢力,哪怕不能將聯合商財取而代之,那亦要從聯合商團身上分得一杯羹。

“那我們”劉顯聽到這話,顯得期許地望向張臬道。

張臬將茶盞放下,卻是很平淡地說道:“此事暫時放下,先看一看京城的形勢吧!”

雖然他在地方爲官,但卻歸爲京官的範疇,特別今年是京察之年,京城那邊一旦出了差池,他便是陷入萬劫不復之境。

現在京察即將拉開大序幕,雖然聽說林晧然那邊要遭到清算,但現在還沒有塵埃落定。他打算等到事情有了結果,再做出下一步的行動。

如果林晧然在朝廷失了勢,那一些官員必然會改弦易張,那他做起事情無疑便是事半功倍。而若對方還是順天府尹,他做事則要收斂一些,甚至不能碰虎妞一根汗毛。

事情的最終取向,已然是取決於朝局的變化。

第1309章 京城風雲

傍晚時分,一團烏雲從東邊滾滾而起。烏雲朝着北京城席捲而來,眨眼間便將整個北京城徽衷谄渲校咽咀乓雇淼膩砼R。

隨着京察日臨近,官員間的走動顯得更加頻繁。在明裏暗裏的爭鬥顯得更加的激烈,很多人已經打算做出最後的一搏,甚至是要改變自己的派系。

正是在這個時候,各種小道消息滿天飛。

有中傷他人的話語,有替人搖旗助威的話語,亦有搬弄是非的話語,這些真真假假的消息令到整個朝局如同一潭渾水般。

哪怕都知道徐階和郭樸一起聯手對付吳山,但到了好事者嘴裏。今天是徐階跟郭樸已經反目,明天則是吳山投靠了徐階,後天又就成了郭樸和吳山情比金堅。

亦是如此,京城的官場反而變得混亂不堪,變得更加的撲朔迷離。

不管京城的局勢如何的混亂,只要到了夜晚時分,最亮的地方始終都是城東那一片青樓和教坊司。一大幫身份尊貴的達官貴人聚攏到那裏,享受着紙醉金迷的生活。

瀟湘樓,門前的大紅燈辉缫呀浉吒邟炱稹�

很多轎子及馬車紛紛停在門前,身穿絲綢的富商或衣着華貴的公子哥走進大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鴇熱情地恭候,裏面很快便傳來青樓女子的笑罵之聲。

雖然二月還沒有過去,但這裏卻是熱情如夏季,香粉、酒精、杯盞的碰撞和男女的笑罵不斷地交織在一起。

在一樓裏間的大廳中,一個鬥雞眼的公子哥喝得是面紅耳赤,卻是突然憤憤地大聲指責道:“郭家真不是東西!”

此言一出,當即引起了旁人的注意。特別就在剛纔,很多人都知道這位鬥雞眼的公子哥是郭尚書的堂侄,而他口中的郭府很可能指的正是郭尚書之家。

面對着事關當朝吏部尚書的事情,卻不免會多關心一點。

作東的公子哥親自給那個鬥雞眼的公子倒酒,顯得困惑地詢問道:“爲何?郭家不是已經說了嗎?郭家並沒有喪事,是你到京城謊報喪!”

郭雲濤那隻鬥雞眼望向自稱姓花的公子哥,一臉憤慨地反問道:“胡扯!花兄,若本少爺不是報喪的話,我跑到京城做甚?喫飽撐着不成?”

“郭兄莫怪,是本公子失言,自罰一杯!”花公子笑着道歉,並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用袖子擦着嘴又是疑惑地追問道:“郭兄,郭家老太爺當真過世了?你可是親眼所見?”

旁邊幾桌都是一些好事之徒,看着這裏有着一個新鮮大八卦,亦是朝着這邊紛紛聳起了耳朵,關注着事態的發展。

郭雲濤很滿意這位花公子恭維的態度,便是仰起下巴滿臉得意地說道:“雖沒有親眼所見,但郭老太爺去世之事,卻是千真萬確!”

“郭兄,雖然我等都相信你,但爲何郭府要澄清此事,還將郭兄打出了郭府呢?”花公子蹙着眉頭,滿臉不解地詢問道。

別說花公子的兩個同伴,整個大廳的其他人都被這個問題給吸引了,便是紛紛地望向了郭雲濤,亦是想要知道這個答案。

坐在郭雲濤旁邊的青樓女子長得有幾分姿色,跟着花公子交流了一下眼色,又是熱情地端起酒杯給郭公子餵了一口酒。

郭雲濤將酒水嚥進肚子裏,只感到渾身火熱,想着先前在郭府的遭遇,便是憤慨地當兄肛煹溃骸八褪窍胱疟W±舨可袝奈恢茫胱拍軌蚶^續好好地主持京察,所以才故意隱瞞着不報喪!”

此言一出,四下皆靜。

旁邊幾桌都是坐着士子和富商,在聽到這番論調後,眼睛在震驚之餘亦是閃過了一抹興奮,這無疑是一個極有衝擊力的八卦消息。

當朝吏部尚書爲了權勢,竟然連老父過世的消息都瞞着,這足以震動整個京城的官場了。

郭雲濤將胸中的憤慨發泄出來後,頓時酒便醒不了不少。他亦是不傻,深知禍從口出的道理,郭府恐怕要找他的麻煩。

“郭兄,你果真性情中人,我花某沒交錯你這個朋友!”花公子一頂高帽送了過去,又是對着那名青樓女子道:“纖雲姑娘,你帶郭兄去醒醒茶吧!”

“郭公子,請隨奴家上樓!”纖雲露出嬌羞的模樣,含情脈脈地睥了一眼郭雲濤道。

郭雲濤自然懂得這些暗語,看着面前這位秀色可餐的美人兒,當即便沒有了其他人念頭,跟着花公子告辭便隨着纖雲姑娘上了樓,已然是要去風流快活了。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何況還是大庭廣兄抡f的事情。

哪怕是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夠演變成一場龍捲風。當下郭雲濤帶來的消息無亞下一枚重磅炸彈,特別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這個京城當即演變成了一場大地震。

隔日,整個京城都流傳着一個重磅的消息。

吏部尚書郭樸之父於本月初一亡故,第一報派遣了老家的劉副管家前來京城報喪,第二報則是派遣了本家堂侄前來報喪。

但奈何,郭樸將劉副管家偷偷打發回老家,面對前來第二位報喪的堂侄,卻是以其謊報爲由,將其堂侄郭雲濤打出了郭府。

郭樸爲了能夠持續主持京察,不影響他發展自身的勢力,卻是祕不發喪,並謊稱這乃是子虛烏有之事,可謂是喪心病狂之舉。

若是郭樸沒有隱瞞其父病逝之事,老老實實地按着朝廷的規則辭官回家守孝,那現在主持京察的人便不再是郭樸。

“郭樸如此行徑,枉爲讀書人!”

“郭樸貪權而無孝心,當逐出朝堂!”

“如此不忠不孝,人神共憤,當除之!”

一時之間,國子監和京城的士子紛紛走上大街,走到了東江米巷排着官轎子,已然是要聲討郭樸這種不忠不孝的行徑。

原本高高在上、萬人敬仰的吏部尚書卻是成爲了過街老鼠般,成爲了京城士子所聲討的對象,更是有人說書抹黑郭樸。

只是這一切,卻無法阻止時間的流逝,二月二十八京察之日終於來臨。

第1310章 京察日

二月二十八,京察日。

按着大明的規制,所有在京應考的官員在京察日都要前往吏部敘職。他們輪流到吏部堂中對上官進行簡述,接着聽候吏部給出自己的京察結果,然後則是施禮離開。

正是在今日,郭樸將會手握京城五品及五品以下官員的生殺大權,掌握着京城諸多官員的命撸o予他們不同的評級。

郭樸跟往常一般,早早就起牀洗涮,在喫過一頓豐盛的早餐後,便是穿上一套一品的官服,乘坐轎子前往吏部衙門。

雖然他已經身居高位,哪怕皇上不上早朝,他仍然是堅持天天早起,總是按時前往吏部衙門。今日這個如此重要的日子,自然亦不例外。

“起轎!”

管家看着郭樸鑽進轎子坐好後,便是對着四名轎伕大聲地道。

郭樸坐在轎子裏面,很快便感到自己被抬起,正是徐徐地離開家門。他端坐在轎中閉目養神,同時腦子開始思索着一些事情。

今日他會對吳山一系的官員進行打壓,至於後面如何對待這些人,則是由着徐階進行處置了。只要吳山肯去職,他便不會做得太過份。

不過他了解吳山這個人,吳山對人與事都很理想化,且是一個沒有太大野心的人,相信吳山肯定會選擇進行妥協。

此刻,他不得不開始考慮吳山去職之後,他如何跟徐階相處了。

不論是他,還是徐階,恐怕都會要相互提防了。就像他不會永遠甘於目前的模式般,徐階恐怕亦不希望他這位吏部尚書不斷做大。

他始終都明白,徐階是最大的攔路石。先前人之所以選擇跟徐階聯手對付吳山,一是要除掉其他的威脅者,二是要慢慢地壯大自己。

經過去年的外察和今年的京察,他已然有了班底,甚至有了角逐首輔之位的可能性。

當然,他亦不會操之過急。

他會跟昔日徐階對付嚴嵩那般,先是讓徐階慢慢地放棄警戒,接着在暗地裏尋找徐階的痛點,最後是給徐階致命的一擊。

官場便是如此,不是你炙銊e人,便是別人在炙沆赌恪�

只要解決掉徐階,袁煒根本不足爲懼,首輔的位置必定屬於他。

若是到了那個時候,他便能夠一展所長,改變這個朝堂的弊病,成爲一位青史留名的人物。至於林晧然那種人物,不過是如同掐死一隻螞蟻般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