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570章

作者:余人

“這誰指使都已經不重要,重要是林文魁要有麻煩了!”

“林文魁可是皇上欽點的,難道他們真敢將林文魁罷官?”

消息一經傳出,卸喙賳T亦是開始議論紛紛,揣測着林晧然的命摺�

儘管林晧然在順天府尹的位置上乾得很出色,儘管林晧然是史無前例的大明文魁,儘管林晧然是革新派的領軍人之一,但現在卻難逃權力的碾壓。

那一份彈劾的奏疏經過通政司,很快就被送到了宮裏。由於皇上近來身體欠恙,幾乎所有的奏疏僅是經一下萬壽宮,便會交由內閣進行票擬。

徐階在上任之初,便揚言要改變嚴嵩時期專權的現象,決定跟閣臣共同擬票。只是在實際的操作中,卻往往都是他一言而首發

袁煒本是生性活潑之人,現在出任興都志總裁,又是皇上最器重的青詞第一高手,哪怕袁煒有心想要參與其中,那亦是有心無力。

正是如此,袁煒這位次輔並沒有真正參與到大事決策,僅是分得一些無關緊要的奏疏。

徐階拿到黃鈞的奏疏後,當即便進行了票擬:“順天府尹林晧然雖勤於政務,但處事欠妥,當外派地方繼續歷練,請吏部酌情調派地方任職!”

外放,通常對順天府尹而言,確實算是一個不錯的去向。

雖然順天府尹在京城爲官,但卻歸爲地方官的範疇。反觀外放地方擔任督撫,雖然是到地方做事,但卻是貨真價實的京官。

從地方官到京官,這無疑是一個升遷。

只是具體情況要具體分析,順天府尹這個位置通常是由京官出任,這再外派地方出任總督,這算得上是前去鍍金。

林晧然在地方官好不容易回到京城,下一步怎麼都要混到六部侍郎。但如今再外派地方,怕是很難再重回京城了,更別說混足資歷進入內閣了。

正是如此,若真被外放地方出任督撫或其他,對林晧然並不算是一件好事。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徐階票擬的內容按說應該是一個機密,但很快便從宮裏傳了出來,當即便讓到整個官場都知悉。

“這是要將林晧然進行外放?”

“徐階倒還算是留情,卻不知要外放哪裏?”

“林晧然有開海之功,昔日在廣東率軍斬殺二千餘倭寇,估計不會太差纔是。”

“聽說雲南那邊的土司動盪,朝廷最近想要鎮壓,估計是要外放西南總督了。”

泄賳T聽到這個消息,這才感到一陣釋然,徐階和郭樸是要對林晧然進行外放,又是對林晧然的去向進行了種種猜測。

事實已經是昭然若揭,徐階或郭樸並不是要直接置林晧然於死地,而是要對林晧然的官途進行打壓,將他分配到地方任職,從而達到束縛林晧然的目的。

只是事情卻遠遠不止於此,吳山卻是再也坐不住了,次日清晨便直接朝着西苑而去。

第1300章 重磅消息

林晧然被彈劾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吳山的動向亦是引起各種猜測,在京察日還沒有到來之時,這個朝堂已經呈現出風雨欲來之勢。

小時雍坊,郭府。

隨着京察日臨近,京城更多的官員感到了惴惴不安,紛紛聚到郭府門前做最後的努力。

不說直接被朝廷辭退,哪怕是外放地方,這都是一種折磨。誰都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封妻廕子,而不是黯然地離開權力中心。

剛剛下衙,他們便來到了郭府門前,讓到這裏顯得分外的熱鬧。

在這裏不僅有官員,亦有一些擅於交際的富商,人人手裏都提着一份禮品。他們只希望通過送禮的形式,從而給郭樸留下一些印象。

郭府管家認真地接待着各方來賓,有些禮品會選擇收下,有些禮品則是直接拒絕,並沒有昔日嚴府那般照單全收。

一輛馬車風塵撲撲而來,碾壓着夕陽的餘輝,從衚衕口拐了出來,停在這熱鬧的郭府門前。

一個公子哥模樣的青年男子從馬車跳下來,左眼是鬥雞眼,落地給人一種怪異的感覺。只是他的出現,並沒有引起大家的關注,繼續在門口排隊送禮。

鬥雞眼公子哥抬頭看到郭府的牌匾之時,臉上當即浮起笑容,旋即卻伸手掐了一把大腿,便朝着門口急匆匆地走過去。

在走上臺階之時,他那一隻朝內的鬥雞眼並沒有注意到手持玉如意迎面走下來的胖員外,二人當即發生了一個碰撞。

哐

正是相撞之時,那一個晶瑩剔透的玉如意應聲而碎。

胖員外看着自己的玉如意被撞得摔碎在地,眼睛當即豎了起來,仗着身形的巨大優勢,一把揪住弱不禁風的公子哥怒聲道:“你這人怎麼走路的,竟然將我的如意撞碎了!”

周圍的人看着這裏發生爭執,便是紛紛投來了關注的目光。

鬥雞眼的公子哥被提得兩腳離地,面對着這個氣沖沖的胖員外心裏顯得很着急,當即進行辯解道:“分明是你過來的!”

“你不認賬?好,咱們去見官!”胖員外的吐沫星子橫飛,揪着公子哥的衣領厲聲地道。

胖員外有一位要好的同伴,卻是朝着這裏圍了上來勸道:“老陳,這可能是郭府的人,你可別大水衝了龍王廟!”

腥寺牭竭@番話,頓時興致更濃了。

若這個公子哥真是郭家人,那他們只要藉此表現一下,幫着自己在郭尚書面前提一提自己,那這次京察就不用再擔驚受怕了。

胖員聽着這個話,臉上的怒容不由得消散了一些,便是遲疑地打量着眼前的這位鬥雞眼公子哥。

鬥雞眼公子哥是一個聰明人,當即大聲地表明身份道:“本本公子叫郭雲濤,跟郭家是同一個太公,郭尚書是我堂伯!”

堂侄?

腥寺牭绞沁@麼一個身份,卻是微微感到失望。這雖然亦是郭家人,但卻離得有些遠,屬於不能得罪的範疇,但恐怕亦是說不上話。

胖員外的臉上顯得猶豫不決,卻又表示懷疑地道:“你少用這種話唐塞本員外,你你有什麼證據!”

郭雲濤看着自己的身份好使,一把將胖員外的手推開,揚起下巴驕傲地道:“郭尚書是我堂伯,我堂大爺去世,我是前來京城報喪的。”

只是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他卻是嚥了咽吐沫,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郭府大門。

什麼?

此言一出,四下皆驚。

這個消息不僅會衝擊到郭府,而且還會影響到當前的朝局。

如果郭樸的老爹去世,按例郭樸是要辭去吏部尚書一職,回家守孝三年。一旦郭樸辭掉吏部尚書,那麼京察便會受到很大的影響。

“郭公子,此話當真?”一位白髮蒼蒼的官員湊了過來,眼睛隱隱藏着一抹欣喜,顯得極度認真地詢問道。

郭雲濤看着堂堂的五品官員竟然稱呼他爲公子,且口氣還顯得如此的恭敬,當即一拍胸膛回應道:“自然是當真!你們可以到安陽打聽打聽,我郭雲濤從不講假話!”

腥丝醋胚@個郭家公子如此堅定的表態,便是信了八分。

“咳,我先報喪了!”

郭雲濤已經擺脫胖員外的糾纏,心虛地瞧了一眼地上的碎玉渣子,顯得正經地說了一句,便是大步朝着郭府的大門走了過去。

當看着這位郭家公子踏進郭府的那一刻,腥吮闶切帕耸伞�

誰都沒有想到,在這個關口卻是出現了意外。雖然朝廷亦可以選擇對郭樸奪情,但不說皇上會不會對郭樸奪情,郭樸亦不可能冒着被百官攻訐而接受奪情。

這眼看着郭樸馬上要回鄉丁憂,腥私粨Q了一下眼色,當即便是紛紛離開了。剛剛門庭若市的郭府,眨眼便已經是門可羅雀。

如此重大的消息,當晚就已經傳遍了整個官場。

但令人感到意外的是,這個消息很快便給郭家闢謠了。

面對着郭雲濤的報喪,郭管家當即疑惑地詢問道:“堂少爺,怎麼是你來報喪的?”

若郭老爺真的去世,那亦是應該由郭府的家奴前來報喪,老家那裏又怎麼會找郭雲濤這個關係不算不過於親近的堂侄。

郭雲濤打量眼前的郭管家,便是解釋道:“我是第二報,第一報是陳副管家!是不是陳副管家貪杯,他還沒有到京城報喪?”

“將他打出去!”

郭管家在將事情向上面彙報的時候,便是得到了指使道。

“你們這是做甚?你們這是做甚?”

郭雲濤從河南安陽風塵撲撲地趕過來,卻不想得到了這種待遇,在幾名家丁的亂棍下,卻被打出了郭府,痛得他更是叫苦不迭。

關於一個鬥雞眼的公子哥到郭府謊稱報喪的事情並沒有引起什麼波瀾,隨着郭府出面澄清而煙消雲散,郭府門口又重新變成門庭若市。

只是京城永遠不得安寧,這個事情纔剛剛澄清誤會,一則重磅的消息突然間傳來:戶部尚書吳山上疏請辭。

第1301章 自救?

吳山是嘉靖十四年的探花郎,歷官翰林院編修、禮部左侍郎、吏部左侍郎等職,從翰林院一步步走到了禮部尚書,是大明最正統的儲相。

吳山爲人正直,不媚權貴,是清流官員的楷模。若不是嚴嵩從中作梗,吳山早已經入閣拜相,現在會順理成章地成爲大明的次輔。

只是造化弄人,吳山先是以日食上疏言事觸逆於皇上,又勸阻皇上修築三清道觀而惹得皇上不喜,最終是落得兩度閒住。

現在吳山出任戶部尚書,雖然說不上多麼的出色,但亦算是兢兢業業的官員,精打細算地批覆着每一筆朝廷的財政開支。

卻不曾想,這麼一位無比正派的戶部尚書還是無法逃脫於黨爭的迫害,現在被迫上疏請辭,令到不少官員感到一陣唏噓。

如果這種有德行的官員都被迫離開,只剩下徐階和郭樸這等小人,那這個朝堂還有什麼期待,大明又談何恢復盛世?

但不管如何,吳山的奏疏已經遞交上去了。只要皇上進行批覆,吳山便要黯然離開京城,爲他的仕途劃上一個句號。

不過跟着林晧然的情況有所不同,當吳山上疏請辭的消息傳出的時候,在很短的時間內,便有數十名官員上疏請求皇上挽留住吳山。

通常在這個時候,便能夠見到一位官員的影響力,而吳山的驚人影響力亦是體現了出來。

小時雍坊,袁府。

官場像是一張錯綜複雜的蜘蛛網,將每一個官員都牽扯其中,而堂堂的大明次輔自然不會例外。

袁煒是嘉靖十七年的探花郎,前期的仕途顯得平庸,直至嘉靖三十五年仍然還是正六品的翰林侍讀。但正是這一年,他創造了一個大明前所未有的晉升速度,亦可以稱袁煒速度。

嘉靖三十五年,袁煒由正六品的翰林侍讀升遷從五品的侍讀學士,兩個月後,嘉靖直接下一道手詔讓袁煒由從五品侍讀學士超遷至正三品禮部右侍郎,而後又升至禮部左侍郎,於前年成爲閣臣,去年出任大明次輔。

袁煒跟着時常在西苑過宿的嚴嵩和徐階不同,若是沒有要緊的事情,他都會離開西苑返回家裏。

雖然他的妻子在老家侍奉雙親,但他在京城已經納了兩房美妾,且都是擅於詩詞歌賦的女子,日子過得亦是快活。

乘坐着轎子回到府裏,卻是跟着吳山般的習慣,回到家第一件事便是換一套居家的服飾,然後到後花園的涼亭中品茶。

隨着三月即將到來,這後花園的花圃中出現了勃勃生機,甚至幾株花草已經開出了花苞,讓到這裏的春意更濃了。

“下官林晧然見過袁閣老!”

身穿三品官服的林晧然來到後花園的涼亭處,顯得恭恭敬敬地施禮道。

袁煒五十多歲,身材顯得矮小,有着江南人的白皙肌膚,一雙炯炯如電的瞳目,只是明顯是一種讀書人瘦弱的體質。

袁煒將手中的茶盞放下,卻是盯向林福手上捧着的長木盒子微笑着詢問道:“若愚,你這一次又給老夫帶了什麼玩兒呢?”

林福很配合地打開了精緻的木盒子,而林晧然從盒子中裏面取出了一個幾尺長的筍狀物,面上帶着微笑地呈給袁煒。

袁煒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不明所打量着這一根筍狀物,發現竟然是銅製品,便是疑惑地望着林晧然詢問道:“這是何物?”

“此物乃望遠鏡!”林晧然微微一笑,又是進行解釋道:“通過這管道觀望,能夠看到更遠的事物,是一件跟靉靆老花眼鏡一般的奇物!”

袁煒跟着吳山那種古板的官員截然不同,生性放蕩不羈,行事素來不拘小節,對於新鮮事物很是熱衷,特別是喜歡那些稀奇古怪的玩兒。

聽着林晧然如此介紹,不由得興趣更濃。

林晧然將望遠鏡放在一個架子上,又是朝林福輕輕地點了點頭,林福心領神會地朝着那邊的月亮孔門方向快速跑去。

袁煒先前已經見識到靉靆的奇效,這時看着林福跑遠,隱隱猜到林晧然的意圖。

按着林晧然的指導,他的眯着一隻眼睛瞧着那一個鏡片。初時他只覺得眼前一陣恍惚,但看到林福那張臉的時候,整個人不由得呆了。

袁煒通過望遠鏡看着林福就在眼前,但離開望遠鏡後,林福則是站在遠處的月亮孔門。在進行數次比對後,嘴巴不由得張得大大的。

林晧然將袁煒的震驚看在眼裏,便是進行解釋道:“這望遠鏡利於航海!置身於一望無際的海洋,若是有着此物的話,則能夠更快地發現島嶼、大陸或船隻,便有利於船隻補給或發現危險!”

“可否用於探察軍情!”袁煒心裏突然一動,正色地詢問道。

林晧然略感到意外,卻沒想到袁煒能夠這麼快就聯繫到用於軍事,便是一本正經地點頭道:“可以!若是有此物,則能夠更快地發現敵軍的動向。”

“你有此物爲何不早些拿出來?莫非真要將你外放西南總督,你纔敢拿出這個寶貝幫你攢軍功不成?”袁煒將東西小心地放回盒子中,顯得責怪地道。

林晧然臉上露出苦笑,認真地解釋道:“此物在廣東那邊早已經進行普及,只是下官亦不明白,時至今日爲何還沒有傳到京城!”

“楊惟約楊博只是想着如何控制住九邊,根本就沒想着要徹底解決蒙古的邊患問題!”袁煒的眉頭微微蹙起,當即進行指責道。

林晧然望了一眼怒氣衝衝的袁煒,卻不知道是因爲江浙商團跟山西商幫的對立性,還是他對楊博有着怨念,已然不是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指責於楊博了。

袁煒將盒子蓋上,抬頭望着林晧然直接進行許諾道:“你搞大燈會並沒有錯!我看這黃鈞真是喫飽撐着了,我會幫你在皇上面前說話的!”

“袁閣老,您誤會了,下官並不是爲着我的事而來!”林晧然面對着對方的好意顯得哭笑不得,便是認真地解釋道。

第1302章 意圖

身穿儒衫的袁煒感到一陣意外,顯得不解地抬頭望向了林晧然。

雖然林晧然在順天府尹的位置上做得很出色,亦是得到北京城百姓的擁護,還得到了諸多官員的認可,但皇上卻未必會知道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