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529章

作者:余人

雖然不可能撈得入閣拜相的好處,但吳山的名聲定然能夠大大地提高,今後恐怕能夠一呼百應,將會成爲比袁煒更大的威脅者。

“事以至此,亦是無暇他顧!我打算票擬三法司共查嚴世蕃!”徐階並不想節外生枝,仍然選擇將所有精力都放在嚴黨身上。

徐璠聽到這個決定,當即進行抱怨道:“爹,大理寺萬採、刑部尚書蔡雲程,還是左都御史,這些都是嚴黨的人,讓他們來查嚴世蕃,哪可能會查出問題!”

嚴訥默默地品着茶,卻是笑而不語。

徐階望着兒子,當即板着臉道:“那你說該如何票擬,請你來查嗎?”

“那也不能讓他們自己人來查啊!”徐璠低聲發出異議,突然靈機一動地提議道:“爹,要不我們將那小子拖下水,由順天府來查,如何?”

若是能拖林晧然下水,自然是一件好事,但徐階卻沒有老糊塗,板着臉繼續說道:“朝廷有朝廷的章程!若非皇上親自下令,斷然不可能由順天府府來查辦嚴世蕃這一件牽扯首輔的大案!”

事情確實如此,順天府雖然有小刑部衙門之稱,但對象都是百姓的刑事大案。只是牽涉到朝廷大佬的大案,要麼就是大理寺,要麼就是三法司。

“徐閣老,現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皇上竟然是想要嚴閣老下臺,那咱們就按着他的意圖辦事,若是嚴黨那邊想生幺蛾子,那板子必定會打在他們身上!”嚴訥喝了一口茶水,顯得理性地分析道。

徐階認可地點頭道:“不錯!我們只要做好自己本分的事,縱使嚴世蕃再如何不甘,亦不可能敢跟皇上對着幹!若是他們膽敢跟皇上對着幹,這反倒是好事!”

說到最後,他的眼中流露着希冀,似乎是很希望出現這種場景。卻不論嚴黨的勢力如何大,都不可能能夠跟聖上的意志相悖。

徐璠聽得雲裏霧裏,但心裏卻還是感到擔憂,覺得三法司的結果定然不會給嚴世蕃定罪,而他們藉機拉嚴嵩下臺的計劃要破產。

“所以我們靜觀其變?”嚴訥看着跟徐階的觀點保持一致,顯得很開心地道。

徐階卻是輕輕地搖了搖頭道:“不,一會我得出宮一趟!”

“爹,你要去哪裏?”徐璠顯得好奇地詢問道。

嚴訥雖然是官場老油條,但終究不是徐階肚子裏面的蛔蟲,亦是困惑地望向徐階。

徐階迎着二個好奇的目光,先是喝了一口茶,這才微笑地說道:“我要去嚴府一趟!”

此話一出,令到嚴訥和徐階都是露出了驚訝地表情。雙方明明已經決裂,更是大戰在亦,而徐階在這個時候卻要前去嚴府,確實是讓人摸不清頭腦。

第1195章 嚴世蕃的焦急

小時雍坊,嚴府。

湖畔邊上的絲竹聲終於停歇,身穿孝服的嚴世蕃在堂中來回蹭步,急得如同熱坑上的螞蟻。原本他盤算着孝期結束便重回內閣,但不曾想出了這麼一個意外。

這一次跟以前有所不同,彈劾的對象不再是他爹,而是將矛頭指向了他嚴世蕃。偏偏在這個緊要的時刻,聖上卻是將奏疏留中不發。

如果一直扣着奏疏倒無傷大雅,但皇上在這個關節口扣下奏疏,卻無疑向外界透露一種信號:皇上要將他嚴世蕃拿下,同時要將嚴嵩換掉。

亦是到了這時,他這纔算是清醒過來。

他嚴家固然是權傾朝野,更是主宰着很多官員的命撸珯鄤輩s來自於聖上的恩寵。一旦皇上的聖眷不在,那他嚴家註定會就此衰落。

現在皇上要將他爹拿下,甚至要將他嚴世蕃進行治罪,若不是準備魚死網破,他們的手上似乎並沒有太多的籌碼。

“少爺,老爺回來了!”

一個僕人匆匆進來,向着他通稟消息道。

嚴世蕃以前很討厭老爹回來擾亂他飲酒行樂,但當下卻是心急如焚,直接邁步朝着老爹的宅子而去,想要知曉宮中的最新動靜。

如果老爹能帶回好消息,或許是直接將那本奏疏帶回來,事情便是雨過天晴了。

嚴嵩從西苑乘坐轎子歸來,這一路上其實並不好受,加上今天的太陽異常的火辣,令到他整個人都顯得病怏怏的。

在這一個六十古來稀的時代,哪怕活過四十歲的皇帝都很少的年代,八十三歲的人可以等同於後世的百歲老人了。

嚴嵩躲在竹椅上休了一會,又喝了一口茶參,整個人這才恢復一些精氣神。只是想起今天所發生的事,心中當即又感到一陣失落。

雖然猜到會有這麼一天,但這一天卻來得太過於突然,以致他亦是措手不及。

“爹,你怎麼突然回來了?皇上現在扣下那本彈劾我們父子的奏疏,這是什麼意思啊?”嚴世蕃徑直走進書房,看着躺在竹椅上的老爹當即追問道。

嚴嵩躺在竹椅上,抬眼望着風風火火進來的兒子,當即進行糾正道:“那一份奏疏是彈劾你,並沒有彈劾你爹!”

他的聲音顯得很沙啞,吐字亦算清晰,但卻難掩那一份蒼老。歲月無情,這一個權傾朝野的老首輔似乎只剩下了皮包骨。

嚴世蕃的小聰明伎倆無效,卻沒有絲毫尷尬地繼續道:“爹,這彈劾我,還不是等同於彈劾您,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管家嚴年就站在旁邊,深知這話倒不假。嚴世蕃雖然得罪於人,但卻沒有跟人形成真正的利益衝突,奏疏的實際指向還是嚴嵩。

“如果不是你平日不知檢點,給人抓了這麼多的把柄,事情又何至於此!”嚴嵩將茶盞遞交給旁邊的嚴年,聲音沙啞地訓斥道。

嚴世蕃心知理虧,當即轉移話題道:“爹,你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當下你得想着辦法讓皇上對我們網開一面!”

雖然事情是因監察御史陳偉那一份奏疏而起,但問題的關鍵還是皇上的態度,一旦皇上選擇繼續偏袒於他們,那所有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躺在竹椅上的嚴嵩輕嘆一聲,緩緩地搖了搖頭道:“這一次,皇上是不打算再坦護我們了,你爹這個首輔的位置亦算是做到頭了!”

“爹,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嚴世蕃心裏暗暗一嘆,當即認真地詢問道。

嚴年將參茶放好,亦是驚訝地望向了嚴嵩。嚴府這些年卻沒少經歷過大風大浪,但卻從不見老爺如此沮喪過,敢情事情是真無法挽回了。

嚴嵩彷彿更加蒼老了,那雙混濁的雙眼望着嚴世蕃語重心長地說道:“今天得知消息後,我便想去面見皇上請罪,只是皇上並不見我,讓黃宄鰜韺ξ艺f:讓我回家教子教孫。”

實質上,這早已經不是聖上第一次拒絕見他,但通常都比較婉轉。只是這一次卻不再搪塞,而是直接讓他“回家”,這無疑透露着一種很強烈的信號。

他已經服侍了皇上二十多年,更是直接將西苑當家,如何不知皇上已經生起換掉他的意圖。只是有着君臣的情分在,嘉靖亦很難說出口,而他同樣裝糊塗。

“他當真無情無義,莫不是忘了你服侍他二十多年的恩情了嗎?”嚴世蕃胸中當即便竄起一團怒火,咬着牙指責道。

嚴嵩陡然變色,當即從竹椅直起身子,對着兒子大聲訓斥地道:“嚴世蕃,你如果不想讓嚴家滿門被抄,你就繼續如此叫囂!”

雖然他已經年邁,但卻仍然明白牆倒腥送频牡览怼H绻F在還不懂得低調,這些話定然會給人大做文章,最終反倒是要將一家老小都搭進裏面。

特別這些年來,他幫着皇上面對百官,卻不知被多少人所記恨。

“爹,我是爲你鳴不平,他這樣對你太過不公了!”嚴世蕃面對着怒氣衝衝的老爹,當即進行解釋道。

嚴嵩的眼睛瞪着嚴世蕃,正色地說道:“我沒有什麼不平的!連續做了二十年的首輔,八十三歲還能呆在首輔的位置上,古往今來還有哪個做臣子有這種榮焉?”

事實確實如此,嚴嵩是做了很大的犧牲,但亦換來了無上的恩寵,這不能說是賠本的生意。

嚴世蕃卻很想重回內閣,想要獲得更多,當即堅持不憤地說道:“那他亦不能一個招呼都不打,便是將你拿下吧!”

嚴嵩躺靠在竹椅上,長嘆一口氣道:“是你爹老糊塗!皇上曾有過幾次暗示,只是想着讓你重回內閣便還能再做兩年首輔,所以自以爲是地裝糊塗,故意聽不懂皇上的話!”

很多時候便是如此,他其實明白自己老了,是該將位置讓出來的時候。只是人難免產生貪念,卻想着熬到嚴世蕃歸來,從而再掌權兩年。

不過隨着監察御史張偉這麼輕輕一戳,他們君臣二人的關係直接被戳穿了,而他亦是爲着這點貪婪而付出了代價。

第1196章 有客上門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誰又能輕易拋開權力。

嚴世蕃苦苦等候了將近一年,這眼,當下又豈能輕易放棄,當即表達不甘地道:“爹,這不是你的錯,分明就是他不念情義,咱們必須想個辦法!”

知子莫若父,嚴嵩認真地搖頭道:“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你爹服侍皇上二十多年,皇上的性子沒有誰比我更清楚,皇上這次是真要換掉你爹了,且你爹是真的死了!”

若說去年還有一個寄託,今年則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對權勢早已經沒有那般強的執着。現在皇上要將他撤換,他並沒有太強抗拒的心理,故而勸着兒子放手。

“爹,皇上這是要置我們嚴家於死地?我們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嗎?”嚴世蕃心裏很是不甘,顯得死纏爛打地追問道。

“皇上不是那般不念舊情的人,斷然不可能置我們嚴家於死地!”嚴嵩睥了一眼危言聳聽的兒子,猶豫了一下,卻又是吞吞吐吐地道:“確實沒有辦法,除非……”

“除非什麼!”嚴世蕃彷彿抓到救命草般,當即進行詢問道。

嚴嵩欲言而止,用力地揮了揮枯瘦的手掌,卻是不願意再生事端,亦是想要告老歸田了。

跟着很多官員一般,自從踏進官場,便是遠離鄉土。京城跟袁州相距萬里,想要回去省親不容易,而他對鄉土的記憶已經模糊。

現在皇上讓他離開,他亦是想趁着還能走動,想要回到故土瞧上一眼。遠離這明槍暗箭的朝堂,遠離這爾欺我詐的官場,安心地度過剩下的日子。

正是這時,一名家丁從外面匆匆進去通稟:順天府尹到訪。

如果是前幾任的順天府尹,自然不需要理會。這個位置雖然是正三品,但卻屬於外官的範疇,別說是入閣拜相,連官至六部尚書都很少見。

但現任的順天府尹已經名滿天下,可謂是大明有史以來最強勢的順天府尹,上次差點藉着毀堤淹田案將堂堂的次輔拉下馬。

“他還有臉過來!”

嚴世蕃得知林晧然來訪,當即咬牙切齒地怒聲道。

雖然他認定此次事件的幕後主使是吳山,但林晧然是吳山的乘龍快婿兼得意門生,想必肯定是參與其中。現如今林晧然到訪,分明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嚴嵩沒有理會嚴世蕃的抱怨,而是淡淡地吩咐道:“請他進來!”

“是!”

外面終究是一位貴客,且又來找嚴嵩的,那位家奴自然還是得聽嚴嵩的,當即應了一聲領命而去,將林晧然引到這裏。

“下官見過元輔大人!”“見過小閣老!”

林晧然身穿着三品官服,整個人的官威更甚,從院子大步走進這個書房,顯得恭恭敬敬地對着嚴嵩父子進行見禮道。

哼!

嚴世蕃看着春風得意的林晧然,當即冷哼一聲。若不是現在已經瀕臨失勢,他當真想要下令家奴,將這個臭小子從嚴府中打出去。

“若愚,坐吧!”

嚴嵩對林晧然的感觀還算不錯,那個沙啞的聲音顯得溫和地抬手道。

“謝元輔大人!”

林晧然看着嚴年搬來的椅子,對着嚴嵩表示感謝,又對着搬椅子的嚴年溫和地點了點頭,這纔在那張座椅坐了下來。

嚴年看着林晧然如此做派,卻忍不住高眼了兩眼。這個擁有無限前程的順天府尹,面對失勢的嚴府還能如此謙遜,他日註定是要入閣拜相。

嚴嵩抬眼看着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順天府尹,心裏難免生出幾分感慨道:“每見過到你,我都覺得自己是真的老了!”

他今年八十三歲,而他今年二十一歲,竟然相差了一個甲子還得多。

“如果可以的話,下官倒希望勻幾年給元輔大人,好讓元輔大人繼續協助於皇上!”林晧然不再一昧恭維,而是由衷地說道。

嚴嵩是敗於年事太高,而他則是受限於年齡太小,二人可謂是同病相憐。

嚴嵩聽是聽懂了話外之音,卻是輕輕地嘆了一聲,轉而溫和地說道:“若愚,你回京之後的所作所爲,老夫都看在眼裏!你將北京城治理得很不錯,不愧是我大明文魁!”

“元輔過譽了!”林晧然不知對方是真話還是假話,卻是保持着謙遜的作風,同時暗暗地觀察着在場三人的表情。

嚴世蕃簡直是將對林晧然厭惡兩個字寫在臉上,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朝地上吐了一口痰,當即拉下臉來質問道:“林大人,你這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直說吧!”

嚴嵩的眉頭微微地蹙起,但最終沒有說什麼。林晧然在這個時點造訪,自然不可能是來噓寒問暖,定然是抱着目的前來。

“元輔大人,我是來告罪的!”林晧然的臉色一正,朝着嚴嵩認真地拱手道。

告罪?

嚴世蕃和嚴年頓時一愣,嚴世蕃當即冷哼道:“原來你是替吳山那個老匹夫來的,如果他真有歉意,讓他自己過來,不過我看他根本沒膽子過來了!”

“不,此事皆由下官而起,跟我岳父大人無關!”林晧然抬頭望着嚴世蕃,接着進行解釋道:“張鴻圖是我的同年同鄉,那份奏疏是經我授意,我岳父並不知情!”

“是你?”

嚴世蕃那隻獨眼瞪着林晧然,既是驚訝又是意外。

卻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他們嚴家不是栽在徐階手上,亦不是敗在吳山手裏,而是被這不起眼的小子陰了這一回。

在一旁準備上茶的嚴年亦是頗爲震驚,顯得難與置信地望着林晧然。本以爲是吳山的手筆,但萬萬沒有想到竟然出自這小子這手,而這小子竟然還敢主動上門。

嚴嵩卻是臉色不改,輕嘆一聲道:“老夫其實已經隱約猜到了,吳曰靜沒道理這麼做,亦不是這般擅於炙愕娜耍 �

嚴世蕃在得知真相之色,臉色頓時變得鐵青,那隻獨眼瞪着林晧然進行質問道:“你爲何要上疏?今天若不給我一個解釋,你休想從我嚴府走出去!”

這自然是一句氣話。不說嚴家已經失勢,縱使是在最風光之時,亦不可能敢對堂堂的順天府尹動手,何況林晧然還不是一般的順天府尹。

“搶功!”林晧然早有準備,當即朗聲答道。

嚴世蕃一愣,卻是疑惑地追問道:“搶何人之功?”

“這是今早鄒應龍送到通政司的副本,請元輔大人和小閣老過目!”林晧然顯得是有備而來,當即從袖中取出一份奏疏遞交過去道。

他此次過來嚴府,除了洗清岳父的嫌疑,主要還是解釋清楚他的動機,將這個鍋推給徐階那一邊。

第1197章 登門目的

人的名,樹的影。

以林晧然現在的身份和地位,哪怕在嚴嵩的心裏都有一定的地位,何況嚴嵩現在已經瀕臨倒臺,倒不會過於質疑林晧然給他們一個假情報。

嚴世蕃在今天早上得知消息後,第一時間便要求通政司右通政胡汝霖阻塞言路,扣留那一些不利於他跟他爹的奏疏。

胡汝霖上午便將抄本送了過來,倒是記得有鄒應龍這個人,但當時並沒有多想,自然不會浪費時間翻閱鄒應龍寫了什麼。

當下看着老爹翻開奏疏,他亦是湊過去看奏疏的內容,一隻眼的好處在於往往更加敏捷,卻是恨恨地打破幽默道:“徐華亭終於是忍不住了,果真對我們捅刀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