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在離開雷州府之時,一個老漢老淚縱橫地說他是真正的好官,理由正是他比往年少繳了一斗米、半筐蠶絲和一擔菜,還少服了十天的徭役。
亦是那個時候開始,他開始認真地反思,百姓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人都是自私的,過着貧苦日子的百姓自然不例外。他們雖然不會追求榮華富貴,但亦想要填飽肚子和兒孫滿堂,自然會很看重這稅收。
雖然他們不會對在任的官員抗爭什麼,亦不敢於指責官府稅賦過重等問題,但心裏無疑都有着一把稱。哪位在任官員收稅重了,哪位官員收稅輕了,他們必定是清清楚楚。
林晧然現在想要獲得好官聲,光靠斷案如神顯然是不夠的,還要爲順天府上百萬百姓減輕賦稅負擔,哪怕是少繳一斗米的糧稅。
正是明白到了這一點,林晧然很是重視這次夏稅的徵收工作。在約制住而減少稅收的損耗。
好在他從雷州府和廣州府汲取了不少的經驗,對這種事情做起來顯得得心應手,起碼有信心比前幾任順天府尹都要好。
隨着時間的推移,外面庭院被暴曬的面積漸漸增多,簽押房外的陰影面積越來越小。
“哥,你找我做什麼呀?”
虎妞身穿着一套合身的捕快服從外面大步進來,那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充滿着神采,整個人隱隱多了一些少女那種活潑勁。
林晧然正在梳理着梁莊稅糧的咻斅肪�,抬頭便看到這突然闖進來的野丫頭先是一陣失神,但很快便想起是他讓人將這個野丫頭找來的,當即認真地詢問道:“你應該知道何九遇刺的消息了吧?”
“知道呀!這麼大的事情,我進衙門的時候,老李就告訴我了!”虎妞眨動着那一雙漂亮的大眼睛,顯得認真地望着林晧然應答道。
林晧然並不關心老李是誰,畢竟想巴結這野丫頭的官吏有一大幫,當即又是繼續說道:“何九是指證毀堤淹田的幕後元兇的重要證人,所以他現在還不能死,我們需要將他暫時保護起來,得將他暫時藏起來!”
“哥,交給我就行了,我藏東西可厲害了!”虎妞眼睛當即一亮,一拍胸口主動請纓道。
林晧然的額頭一黑,當即認真地糾正道:“這次那不是藏東西,是藏人!”
“一個樣,交給我就行了!”虎妞的小手一揮,顯得渾不在意地自信滿滿地道。
林晧然其實對虎妞並不是很放心,畢竟何九的安危關係重大,是整個計劃最重要的一環,不能夠出現任何的閃失。
只是事到如今,敵人在明,而他在暗。別說這順天府衙的衙役,哪怕順天府衙的官員中亦不乏私底下跟嚴、徐兩黨往來之人,卻難保誰是“家佟薄�
現在他能夠相信的人並不多,而虎妞無疑是最爲信任的人。最爲重要的是,其他官員可能被收買,而這個野丫頭卻不會。
林晧然望着這自信滿滿的野丫頭,最終還是選擇相信於他。
虎妞似乎確實值得信任,在得到林晧然的授命後,亦是開始認真地進行部署。她先讓聯合商團那邊送來了四輛馬車,四輛馬車隨後使後了不少的方向。
順天府衙周邊多了很多陌生面孔,卻是注意着順天府衙的一舉一動。特別是四輛馬車離開的時候,當即便有人尾隨馬車而行。
想要在北京城藏一個人看似不難,但京城分佈着諸多勢力,耳目更是便布全城。想要完全避開這些耳目,亦不見得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場躲貓貓遊戲,似乎悄然在京城上演。
第1166章 躲貓貓
四輛高大的馬車離開不久,順天府衙門前亦有了動靜。
虎妞帶着阿麗等人從順天府衙匆匆走出,但並沒有乘坐馬車,而是分別騎上了一匹高頭大馬,便是直接朝着城東馳騁而去。
這一幕,自然亦是被外面的眼睛看到。沒過多會,卻見兩個身影鬼鬼祟祟的書吏從順天府衙出來,朝着不同方向而去。
很顯然,順天府衙不僅被人盯着,裏面同樣不乏“家佟薄�
日忠坊,在某一個不起眼宅子的廳堂中。這裏擺放着一些古董花瓶,牆上掛着是名家字畫,彰顯着這家人的富貴和奢華。
“人在四輛馬車之中?那事情便好辦了!你派人進行偵查,務必找到何九的藏身之所!”
兩淮商會會長陳伯仁正坐在廳中,端着清美的茶盞品着上等的碧螺春,嘴角噙着一絲自信的笑容,面對着彙報消息的僕人吩咐道。
有一些事情,並不適合官面上的人物出面,而他則是幫着這幫大人物處理。昔日高耀能爬上戶部尚書的位置,實質亦有他的一份功勞。
當下徐府那邊有麻煩,他亦是樂於出手幫這一個忙,從而加強雙方的利益合作,徹底化解因高耀而產生的那點芥蒂。
“是!”僕人恭敬地施禮,當即領命而去。
隨着命令下達,京城之中的一些不起眼的人員開始四下活動,很快便確定那四輛馬車到了哪裏。
李二是一名殺手,在接到上頭的命令後,當即僞裝成一名小商販。他悄悄地靠近那座宅子所在的衚衕口,打算伺機潛到宅子裏面進行偵查。
正在等待時機,卻見一個女孩帶着一幫捕快朝着他這邊而來,並對他進行了盤問。只是對於這一種盤問,他亦是早已經有了應對心得,毅然是一個老實本分的小商販。
“你賣的是什麼?”
“桃子!”
“多少錢一斤!”
“十文錢!”
“帶走!”
“你爲什麼要抓我?”
“現在天氣這麼熱,你還賣這麼高價,不是奸商就是探子!”
……
這不僅僅是一處,在其他三處陸續上演着官差捕商販的一幕。
“你賣的是什麼?”
“燒餅!”
“這燒餅哪來的?”
“我自己做的!”
“笑話!你是二兩銀從西子巷那裏買來的,要不要我讓王四跟你對質,帶走!”
……
“你賣什麼的?”
“我什麼都沒賣啊!”
“帶走!”
“爲什麼?”
“我鐘意!”
……
這四處的宅子剛好歸屬於四大捕廳,且各個宅子離捕廳都不遠。各個捕廳的捕快紛紛出動,專捉這一些不明人士,將這些人員不由分都抓回到捕廳的牢房中。
如果在以前,捕廳如今大動干戈抓人,必然引起百姓的恐慌,甚至是對順天府衙捕快的行爲進行譴責。只是在當下,百姓卻更多是圍觀和談論。
“虎妞,他往這邊跑了!”
“抓壞人呀!抓壞人呀!”
“這是什麼伲袢战K於讓灑家顯露身手了!”
……
李二趁着捕快不注意,當即逮了機會逃走。只是逃到街上之時,卻紛紛給人指認,最終更是落到一個渾身豬肉的屠夫手裏。
堂堂正正的血性殺手,最終卻被一個屠夫騎坐於胯下,更是宛如過街老鼠般人人喊打。
哐……
在消息傳回到陳伯仁的耳中之時,那精美的茶盞應聲而碎。
“你說什麼?李二他們都被抓進去了?”
陳伯仁在聽到這一個消息的時候,眼睛當即用力地瞪了起來,顯得不可思議都進行質問道。
僕人的臉上仍是充滿着沮喪之色,顯得苦澀地回答道:“是的,李二他們全都被順天府衙抓進去了,一個……不漏!”
“這怎麼可能?他們哪一個不是教訓有素的好手,順天府衙有什麼本事將他們全都揪出來?”陳伯仁顧不得理會被茶水濺溼的褲子,雙手用力地抓着椅把大聲質問道。
這些都是他這麼多年培養出來的好手,對於打聽消息極是在行,至今都幾乎沒有失手。只是如今,僅僅小半天功夫,卻被告之全部被抓到了順天府衙,致使他認爲是天方夜潭。
哪怕是逡滦l出手,他亦不相信逡滦l有這個能力能夠將他的手全部揪出來,更別說是那些出身低微的順天府衙捕快了。
僕人輕嘆一聲,顯得無奈地回答道:“周圍的百姓紛紛進行告發,還幫着官府抓拿我們的人,他們的人根本無所遁形!”
“京城的百姓什麼時候這麼積極了?”陳伯仁握拳捶在椅把上,顯得更加疑惑地詢問道。
他的人最大的本事便是化身成爲平民百姓,潛藏到平民百姓中去。只是平民百姓不讓他們融入,更是幫着官府抓他的人,他的人還真的插翅難逃。
僕人的眼睛流露出濃濃的不解,卻是輕輕地搖頭道:“奴才亦是不曉得,但……那位府尹大人的妹妹似乎還受百姓擁護,很多百姓都願意替她做事!”
“這些賤民喫了林家的湯不成?”
陳伯仁握拳又是捶在椅把上,顯得憤怒地說道。
他本是自信滿滿,以爲憑藉着他的人員和財力,對何九進行滅口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卻發現遠非如此。
這在牢中刺殺失利倒亦是罷了,誰讓跑出一個盡心盡責的胡六斤。不曾想,現在連何九的人都還找不着,而他培養的人員卻全部都進了順天府衙的牢房。
僕人亦是沒想到會落到如此的局面,更是深知此次恐怕是真栽了,當即小心地進行規勸道:“老爺,現在要不要咱們收……”
“再派人過去偵查!”卻不等僕人的話說完,陳伯仁當機立斷地道。
僕人聽到還要派遣人員過去,心裏不由得一懂,只是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恭敬地應道:“是!”
本以爲,是由林晧然發起的一場躲貓貓遊戲,林晧然要將何九四處尋地方躲藏。卻不曾想,事情到了虎妞那裏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雖然還是一場躲貓貓的遊戲,但卻不知誰纔是貓了。
第1167章 風雨歇
眨眼間,五月十五休沐日到來,這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好天氣。
不管各方勢力是脣槍舌戰後的暫時停戰,還是爲了釀造下一場更大的戰事,都給京城的官員一個難得的喘息機會。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活着,而小人物亦是小人物的追求,他們會利用每個閒暇的時間前去抱大腿,以望保住目前的位置或者得到提拔。
嚴府,門前車水馬龍,已然是京城最爲熱鬧的府邸,前來求見的官員是絡繹不絕,直接將整條街道阻塞得水泄不通。
嚴世蕃下個月便守制完畢,將以侍奉老父的名義重返內閣,成爲掌握實權的小閣老。反觀徐階當下是麻煩纏身同,雖然還沒有真憑實據,但徐階恐怕是要繼夏言、李默等人的後塵。
正是基於這一種判斷,很多初一還堵在徐府門口的官員卻轉而堵到了嚴家的門前,令到這裏已然是恢復昔日嚴府的榮耀。
“下官工部左侍郎劉伯躍拜見!”
“下官右副都御史董威拜見!”
“下官太僕寺少卿唐汝楫拜見!”
……
幾個官員紛紛遞上官帖求見,雖然不是六部尚書或衙門的長官,但都佔據着緊要的職位,算得上是一個個準大佬級的人物。
自從嚴嵩出任大明首輔,至今已經二十年有餘,自然積攢了一大幫黨羽。
雖然嚴黨在六部尚書的重要位置喪失重要成員,特別吏部尚書已經給郭樸佔去,但京城各大衙門的重要位置幾乎都還是嚴黨的人員。
除了京城這幫人員外,左副都御史鄢懋卿總理兩淮、兩浙、長蘆、河東四地鹽政,胡植則以漕叨加房偠戒钸,更是佔據各個油水衙門。
儘管吏部尚書吳鵬、歐陽必進先後倒臺,閣臣呂本因守制歸鄉,嚴世蕃同樣被迫在家守制一年,但沒有經歷“京察”洗牌的嚴黨仍然如同一個巨無霸。
“諸位大人,裏面請!”
管家嚴年親自站在門前招呼着這些來訪的官員,顯得熱情地將人引向裏面道。
咕……
一大幫被擋在外面的官員看着工部左侍郎劉伯躍等官員走進裏面,卻是忍不住暗暗地咽起吐沫,更深刻地領會到嚴府的強大。
嚴府的宅子很大,前院還顯得比較普通,只是從彎曲的走廊進到中院,裏面卻另有洞天,宛如是來到了一個世外之地。
這裏不僅有着各種名貴的花草和樹木,中間還有一個湛藍色的小湖,數條蜿蜒的青磚道直通坐落在湖畔邊的一座宅子。
檀香嫋嫋的大堂之中,擺滿了一行行整整齊齊的矮桌,呈現着一副復漢的風格。
嚴世蕃面朝腥吮P腿而坐,雖然身上沒有穿官服,但整個人的氣勢比穿蟒袍還要強幾分,顯得趾高氣揚地迎着紛紛前來的官員。
進來的官員大多都是受到他的提攜,故而都顯得畢恭畢敬,紛紛對着嚴世藩進行施禮。
“汝楫兄,你來了!”
嚴世蕃倒不是誰都擺着一副別人欠他錢的臉,對着從外面進來唐汝楫卻顯得另眼相看,遠遠便是主動打起招呼道。
唐汝楫出身望族,其父唐龍官至兵部尚書,加太子太保,跟着嚴嵩往來甚密。嘉靖二十九年高中狀元,現在擔任左春坊右諭德,是裕王的講師。
嚴黨早些年便遇到“接班人”的困惑,從那時開始便在翰林院開始培養一些人員,而唐汝楫正是嚴黨的“繼承人”之一。
“見過東樓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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