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這戶人家的一位老太太突然辭世,他有兒子報備到順天府衙。對於這種案件,歷來都是“民不舉,官不究”,官府頂多走一個流程。
只是京城百姓的法律意識顯得更強,其鄰居說前些日子還看望過老太太,老太太的氣色很不錯,便是到順天府衙進行密告。
“走開!走開!”
一幫衙如狼似虎都出現在宅子前,顯得凶神惡煞地驅趕着堵在門口圍觀的百姓。
“仵作到了!”
隨着一個聲音傳來,門前的百姓紛紛望向了那輛馬車。
在林晧然出任順天府尹後,沈妍便成爲了順天府衙的首席仵作,而她毅然是一副女扮男裝,再度化名爲仵作沈六。
只是從馬車下來的,並不是女扮男裝的沈妍,而是一副素衣打扮的虎妞,眼睛顯得炯炯有神。
虎妞除了跟阿麗學習武世,跟着木英學習箭術,偶爾跟林晧然一起在後宅練銃,亦是很喜歡跟着沈妍一起去檢查屍體。
虎妞顯得精神抖敚瑥鸟R車上跳了出來。她並不理會周圍人詫異的目光,顯得極爲氣派地仰起下巴,並大步走進了那個宅子。
第1089章 仵作虎妞
“剛剛那個女娃是誰啊?怎麼叫她是仵作?”
“她是府尹大人的親妹妹,偶爾亦會幫着破案呢!”
“別看她年紀小,六歲就敢上京找她哥哥,處理起事情來誰都比不上。”
……
圍觀的百姓目送着虎妞進到宅子裏面,便有百姓紛紛打聽起虎妞的身份,而有人當即顯得很神氣地道出了虎妞的來歷。
虎妞跟着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林晧然不同,她時常在京城露臉,已然成爲京城的一個小名人,關於她的事蹟同樣漸漸被大家所熟知。
特別前些日子,她親自帶着捕快抓拿嚴鴻,令到京城百姓無不是拍掌稱快。
在京城士子中,林晧然的聲望還能碾壓住虎妞,但在這幫尋常百姓之中,虎妞反倒更受歡迎,對這個時常出現的野丫頭有着很大的好感。
大家看着堂堂的府尹大人的妹妹竟然前來這裏勘查案情,善良的百姓並沒有過度的質疑,而是秉承着一種讚揚的態度。
虎妞宛如當初在長林村般,下田地幹活或許放牛,通常都會換上一身粗布衣服。現在是前來勘查屍體,她自然不會穿那些漂亮的衣服。
只是這一套粗布衣穿在她的身上,並不顯得寒酸,配着她挺拔的身形,顯得幹勁十足的模樣,反倒有幾分技術人士的風範。
四月的天氣漸漸悶熱,蒼蠅顯得更加活躍。
宅子外面看起來還好,但進到裏面之後,當即看到這個家裏的敗落之象。在院子裏,那個用來汲水的架子不成樣子,水桶是補了又補。
進入庭院之中,前面便是正堂,兩側是廂房,而去世的老太太住在東廂房中。
虎妞做事的時候顯得很是認真,那張肉墩墩的臉蛋不苛言笑,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認真地打量着前面的一切。在瞭解情況後,當即便前往張老太太的居所。
“林大小姐,這邊請!”
一名顯得精明的胖婦人熱情地迎了上來,這無疑是死者的家屬,顯然是知曉虎妞的高貴身份,顯得諂媚地在前面引路。
滋……
門被輕輕地推開,顯得有些陳舊,便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
虎妞走進裏面,眉頭微微地蹙起,聞到飄散在空氣中的一股濃郁的藥草味,對着給他開門的胖婦人詢問道:“你是死者什麼人?”
“回稟林大小姐,死者是我孃親!”胖婦人顯得獻媚地回應道。
虎妞古怪地打量了她一眼,便是詢問道:“你孃親患了什麼病?”
“她的腿瘸了之後,這幾年身體時而犯病,什麼病都染了一些,搞得家裏的銀子都花在她身上了。對了,前些日子她還傷了腳趾頭,還是我出的銀子給她找郎中包紮的呢!”胖婦人立刻大吐苦水,旋即有邀功之嫌地回應道。
虎妞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如同小大人般,又在屋裏轉了一圈。
她仔細地檢查了爐子上的藥罈子,又檢查了一下牀輔,還爬到地上朝着牀底瞧了一眼,來到窗前還用手抹了一把窗沿,發現上面滿是灰。
在胖婦人疑惑的目光中,她的眉頭緊緊地蹙起,負着手朝着門外走了出去。
“這位林大小姐唱的是哪一齣?”
胖婦人望着虎妞離開,嘴巴微微地張開,臉上顯得很不解的模樣。
本以爲這位高高在上的林大小姐只是過來扮家家酒,純屬是走一個過場,但看着她的言行舉止,發現似乎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風俗使然,張家已然設立靈堂,死者正安靜地躺在棺材中。靈堂內掛起了白綾,兩邊燃起了蠟燭,還燃燒着一股濃郁的香味。
一個披麻帶孝的瘦婦人跪在棺材的左側,在火盆旁燒着紙錢,正在那裏嗚咽地細聲哭泣着,那雙眼睛哭得又大又腫。
虎妞領着人來得靈堂前,卻是對着那位哭泣的婦人發出請求道:“我想給這位老奶奶上一柱香,可以嗎?”
哭泣的瘦婦人已然發現虎妞的來到,只是看着身穿布衣的虎妞出現,眼睛更多是一種茫然。
“當然可以,能得到林大小姐上香,這是我孃親的福份!”胖婦人一直陪在虎妞身邊,這時顯得獻媚地回應,並迅速給虎妞找來了一根燃着的香。
虎妞接過香後,目光復雜地望着那個棺材,接着顯得恭恭敬敬地給死者進行上香儀式。對於死亡,對於親人去世,她一直有着一種同情。
胖婦人看着虎妞上香,臉上當即洋溢着興奮的笑容,彷彿得到了莫大的光彩一般。
虎妞上過香,卻是對着瘦婦人語出驚人地道:“我需要檢查一下死者的屍體!”
“這……不何!”身穿孝服的瘦婦人柳氏當即阻攔道。
還不待虎妞開口,胖婦人便是訓斥道:“嫂子,你這是什麼話?這一位是順尹大人的妹妹,她要檢查孃的屍體,那是孃的榮幸!你如此阻撓,莫不是隔壁的陳老六說的事是真的,真是你害了娘不成?”
“娘待我如女兒,我豈會害她,但是……”瘦婦人柳氏忙着解釋,卻顯得有所堅持,但被胖婦人打斷她的話道:“沒有但是!現在娘不在,我哥又不在家,這個家輪不着你做主!”說完,轉身對着虎妞顯得諂媚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道:“林大小姐,有勞了!”
柳氏被粗魯地打斷,聽着這個女娃竟然是府尹大人的親妹妹,便沒有再吱聲。
或許她亦是明白,縱使她提出反對意見,恐怕亦無濟於事。不說她這個姑子是個野蠻的性子,這個女娃的身份更是她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屍體還沒有封棺,一位老太太將雙手置於腹部,正安詳地躺在棺材裏面。這副棺材似乎是量身訂做的,躺在上面顯得剛剛好。
虎妞讓小兔找來一張凳子,她站到凳子上面,便是開始檢查起屍體的鼻腔和口腔,最後像是想到什麼般,又是除掉了死者那隻古怪的鞋子。
“林大小姐,可發現有什麼異樣,是不是我家嫂子趾α宋覌H?”看着虎妞從凳子跳下來,胖婦人當即湊過來道。
第1090章 善念
身穿孝服的柳氏就跪在棺材旁邊,自然聽到了這一番話,臉上顯得有些不自然。卻不知道是心虛,還是爲小姑這一番話而感到尷尬。
虎妞若有所思地望了柳氏一眼,並沒有回答胖婦人的話,而是對着小兔進行吩咐道:“你讓王捕頭去通知沈妍,讓她過來這裏一趟。”
京城終究是一個是非之地,順天府衙的事務並不少,近期更是出現了一起連環兇殺案。
沈妍現在正在全力追查這個連串兇殺案的元兇,這才讓虎妞幫着分擔一些工作,讓她到這裏覈實這位老太太是不是屬於正常死亡。
“簡直是胡鬧!將她們都給老子轟出去!”
一個身披輕甲的青年男子大步走進來,宛如一位勇猛的將軍形象,對着身後的幾名軍丁惡狠狠地下達命令道。
虎妞詢聲望去,便是明白這一戶原來是軍戶之家,但面對着這一位鐵骨錚錚的軍人,她還是一副不相讓地回應道:“你現在不能將我們趕走,我還要確定一件事!”
張軍是邊關將士,身居副千戶之職,在聽到噩耗便第一時間跑回京城奔喪。只是回到家裏,卻看到一大幫官差封了宅子,更是聽到一些對他娘子不好的話語,這如何讓他不憤怒。
面對着這位身穿布衣的女娃,他先是微微一愣,但深知京城是臥虎藏龍之地,便是壓着怒火詢問道:“你要確定什麼事?”
虎妞迎着他喫人般的目光,卻不肯退讓地回應道:“你孃的死因!”
“莫不是你真聽信這個毒婦造謠,是我家娘子害死我孃親不成?”張軍指着站在靈堂中的親妹妹,一副不可思議地反問道。
胖婦人當即便抗議道:“張軍,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我何時成了毒婦?這次可不是我搬弄是非,隔壁的陳老六都這樣說,我看就是她害死了我娘!”
“閉嘴!這些年來,是誰一直照顧你孃的,你除了搬弄是非外,還會做點啥?陳老六跟我張家素來不和,他是什麼樣的人,難道你還不曉得嗎?”張軍的眼睛一瞪,顯得凶神惡煞地質問道。
胖婦人確實是想要搬弄是非,因爲她早對這位聲名頗佳的嫂子心生怨念,當下希望她縱使沒有栽在這事上,亦要弄得她聲名狼藉。
只是面對着殺氣騰騰的哥哥,再加上她確實不佔理,終究不敢再吭聲了。
張軍將胸中的怒火發泄後,眼睛落向靈堂中的棺材,眼淚便是止不住地往外流。
他跟着很多軍戶子弟般,都是早年喪父,是老孃將他拉扯長大的。而今他的老孃便突然撒手人寰,讓他當即是心如刀割。
來到棺材前,他看到安靜躺在棺木中的老孃,這一位錚錚鐵骨的漢子情緒暴發,亦是免不得伏首在棺材旁痛哭了一場。
受到情緒的渲染,柳氏的哭聲顯得更大,而那個胖婦人亦非鐵石心腸之人,最後跟着落下了兩行淚,上演着悲情的一幕。
張軍是張家唯一的男丁,這見了最後一面,便是要進行封棺了。他戀戀不捨地望着老孃最後一眼,忍着心痛大手一揮,當即一個老奴便領着兩個軍丁要將這個棺材封上。
卻在這時,一直不吭聲地虎妞突然制止道:“慢着,你現在還不能封棺!”
“爲何?”張軍聽到這話,當即像是一頭猛虎般道。
虎妞有着她的堅持,那雙漂亮的大眼睛顯得堅定地望着他回應道:“因爲我還需要確認一件事,現在還不能封棺!”
“確認什麼事?”張軍陰沉着臉,壓抑着怒火道。
虎妞不爲所動,認真地回應道:“我已經說了,我需要確認死者的死因!”
“你若非真相信外面的謠言,懷疑是我娘子下了毒手?”張軍指着跪在靈堂中的柳氏,對着虎妞怒氣衝衝地質問道。
虎妞望了一眼柳氏,柳氏仍然是伏首哭泣,然後迎着張軍的目光道:“不排除這個可能!”
“你再敢胡扯,信不信老子一拳揍死你!”張軍握起結實的拳頭,一副要爆發的模樣威脅道。
話剛落,卻見眼前刀光一閃。一把刀不知從何處抽出,竟然已經抵在張軍的喉嚨處,刀尖跟喉嚨的距離不足二寸。
咕……
張軍是邊軍將士,可謂是身經百戰。只是面對着這一把利刃,這一個擁有冷豔臉蛋的女高手,喉嚨艱難地嚥了咽吐沫,額頭落下了兩道汗條。
但憑這一手,他就已經明白,除非是在亂軍中交鋒,單打獨鬥絕對不是這個女人的對手。而這個女人真想取他的性命,恐怕亦是如同探囊取物。
“你敢動她一根毫毛,我必將你碎屍萬斷!”阿麗感受到張軍強烈的殺意,這時亦是罕見地盯着張軍,用漢語一字一句地告誡道。
“誤會!誤會!”胖婦人陪着笑臉跑了出來,又是對着張軍告誡道:“張軍,你可別亂來!這一位是府尹大人的親妹妹,你真敢動她,咱們張家十條命都不夠賠!”
阿麗感受到張軍的殺意在消退,同時將該說的話說了出來,亦是將刀收了回去。
只是她並沒有放鬆警惕,若是張軍有任何異動,她不介意結束這個軍人的性命。若是爲了保持虎妞而殺了人,她相信那個男人必定會護着她的安全。
虎妞仰頭望着張軍,顯得很認真地說道:“我並沒有胡扯!你娘並非病死,而是非自然死亡,不過我覺得你娘子是好人,所以選擇深入地調查,想要將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查清楚!”
這是她的心裏話,她之所以選擇跟沈妍學習屍檢和查案,除了要將壞人繩之以法,更多還是希望拯救一些無辜之人。
就像昔日在雷州一般,面對着被冤枉的張敏等死刑囚犯,她能夠伸出一隻援手,不讓那些無辜之人含冤而死。
“要多久?”張軍望着虎妞這一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最終選擇了妥協,但話語顯得生硬地詢問道。
他是邊軍的副千戶不假,但在大明最不值錢便是他這種沒有根基的武將。
林晧然是高高在上的順天府尹,更有着無人能比的潛能。他只需要跟兵部的官員打一個招呼,那他這個副千戶不說還有沒有前途,恐怕生命亦保不住了。
虎妞扭頭望了一眼外面的庭院,剛巧看到了沈妍的身影,便是仰着臉跟着張軍認真地說道:“只需要一會就好!”
雖然她從沈妍身上學了很多東西,亦從哥哥那裏學到很多的應變能力,但真正遇到大事件的時候,她卻不敢“胡來”,更樂意跟沈妍這個厲害的師傅商量。
第1091章 隱情
沈妍本身擁有極高的天賦,又從小接受到這方面的良好教育,更有着多年的實踐經驗,毅然成爲一位大師級的仵作。
自打從海康縣的死牢出來後,她便一直跟在虎妞身邊,從雷州到廣州,再到現在的順天,她都是林晧然的首席仵作。
她從庭院走來,一副女扮男的裝束,胸前顯得平坦,加上面相有幾分剛性,聲音又僞裝得不錯,整個人毅然是一個幹煉的年輕男子一般。
縱使有人看穿她的僞裝,亦不會有不長眼的人敢於戳穿,不說有虎妞和林晧然的“包庇”,她的業務能力早得到了腥说男欧�
沈妍得知消息亦是匆匆趕來,深知事情出了意外,這位老太太恐怕是非正常死亡了。故而,她踏進這靈堂那一刻,亦是開始審查着這裏的每一個人。
仵作已然成爲她的一個副業,主業是從卸嗟南右扇酥芯境鰞词郑瑥亩鴮⑦@名兇手繩之以法。
“沈妍,你先過來一下!”
虎妞看着沈妍出現,眼睛微微一亮,走到一邊將沈妍招呼過去,並示意她將耳朵伸過來。
沈妍跟虎妞亦師亦友,甚至是情同姐妹。她看着虎妞這般神祕,便知道其中恐怕有些隱情,便伸耳朵過去認真傾聽。
咦?
張軍看着神祕兮兮的虎妞,覺得這個丫頭不一般,不可將她當成一般的女娃。
沈妍的臉上漸漸露出凝重的表情,先是順着虎妞的手指望了一眼棺材,接着又望向跪在靈堂中的柳氏,這才輕輕點頭朝着棺材走去。
有着先前的衝突,此次並沒有受到任何阻攔。只是張軍這位副千戶顯得有些不放心,擔心沈妍會胡來,便是跟着來到了棺材旁邊。
在棺材中,張老太太正安詳地躲在上面,旁邊已經擺着一些陪葬的物件。
沈妍打小就面對屍體,經過這麼多年的實踐,其手法可謂是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她顯得很是專業,帶上了一雙布質手套,這纔開始對張老太太的屍體進行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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