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468章

作者:余人

徐員外被押上公堂,似乎知曉了他即將被當堂釋放的消息,臉上不由得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第1036章 證人十三

“草民徐二發拜見府丞大人!”

徐員外來到公堂前,卻是咬着徐二發的身份不放,規規矩矩地行禮道。

“徐大發,你還不承認自己的身份,還想要繼續狡辯嗎?”林晧然臉色微寒,當場呵斥道。

徐璠看着這一幕,臉上浮起不屑的表情。這無憑無據,而徐大發的身份早已經成功僞造,怎麼可能會因他一句呵斥便招認,當真是可笑至極。

面對着這一聲呵斥,徐員外絲毫不見慌張,顯得正氣凜然地道:“府丞大人,你雖然身份尊貴,但亦不可一而再再而三地冤枉小人。若這順天府衙不是講理的地方,小人相信刑部衙門會爲小人主持公道!”

如果是在雷州府或廣州府,一介商人自然不敢說這般帶威脅的話,但這裏卻是京城之地,且徐員外自持身後有人。

“不錯,官府也得講究證據,不能憑白無故地冤枉好人!”

站在前頭的幾名士子舉起拳頭,當即旗幟鮮明地響應道。

林晧然終於明白爲何順天府尹這個位置燙屁股,實在是太多雙眼睛盯着,稍爲不慎便身陷萬劫不復之境。

看着道:“縱使你再巧舌如簧,本府丞今日亦要撕開你的真面目,讓你無所遁形!”

“林府丞,你莫不是真相信那個女人的話吧?據本少卿所知,那個女人可是有詐騙前科,此種人的證言不足信也!”徐璠顯然是有備而來,卻是先發制人地說道。

堂下的士子亦是紛紛表態,認爲那個的詐騙前科的女子不足信,不能成爲指證徐員外的依據。

看着林晧然的目光投來,徐璠仍然繼續煽風點火道:“本少卿亦是一番好意!你莫要給人欺騙,這枉費了二十兩亦就罷了,還冤枉了一個好人!”

“對!不能被那名女子騙了二十兩,還要冤枉一個好人!”

堂下的士子宛如應聲蟲般,又是紛紛地響應,已然是將堂上的徐璠視爲主心骨,甚至有人直接將矛頭指向林晧然。

“肅靜!”

林晧然看着

“威——武!”

十二名手持水火長棍的衙差很是配合,當即用力搗在青磚面上,諾大的公堂傳起“咚咚”的整齊有序的聲響。

堂下的百姓一陣頭皮發麻,紛紛停止交談,太多老實地耷拉着腦袋。只是站在前面的士子顯得渾然不懼,爲首的一名士子昂首挺胸,略帶挑釁地望向林晧然。

林晧然的眉頭微蹙,暗暗地望了一眼徐璠,顯然是這位徐少卿給這個士子壯了膽。雖然京城的士子是狂妄一些,但卻還沒囂張到這種程度。

他並沒有發作,而是一拍驚堂木命令道:“帶證人!”

隨着話落下,壯班的衙差當即將人帶了上來。

咦?

堂下的士子和百姓率先看到從旁邊偏室領過來的人證,卻不是他們所猜測的醜女人,而是一幫長相憨厚的村民,且足足有十三人之多。

怎麼這麼多人?

堂下圍觀的士子看着這幫人出現,不由得面面相覷。

這是……

徐璠正是自信滿滿,聽到動靜後,這才放眼望向被領上公堂的證人。只是看到這幫證人的時候,卻不由得一愣,顯得疑惑地望向堂上的林晧然。

林晧然對後才望向被領上公堂的證人。

“草民曾阿牛拜見大人!”

這幫以中年男子爲首的村民紛紛跪下,給林晧然行禮道。

單從舉止來看,這幫村民確實顯得老實本分,完全沒有京城百姓的彪悍相。

徐員外扭頭看到曾阿牛等人,眼睛當即一凜,但很快便恢復鎮定。

林晧然卻將這一幕捕捉到,卻是不動聲色地詢問道:“曾阿牛,你們是何方人士?”

“啓稟大人,我們都是松江府華亭縣曾家莊人士!”曾阿牛抬起頭,規規矩矩地回應道。

咦?

堂下的士子和百姓聽到這話,當即大感意外,紛紛望向這幫村民。誰都清楚當朝次輔徐階是松江府華亭縣人士,而這位徐員外同樣出身於此地。

在案件最初被捅出來的時候,大家最先想到是找到華亭縣本地人出來辨認,由他們來澄清徐員外的身份。

只是兩地距離甚遠,這華亭百姓自然不可能輕易出現在京城,故而自然而然地剔除這幫人羣,選擇在京城尋找徐大發的故交。

但如今,卻如同從地裏蹦出來的一般,竟然一下子冒出來了十三名華亭縣的百姓,這無疑是一件古怪之事。

“混蛋!”

徐璠得知這幫人的身份後,兩隻手攥着拳頭,眼睛惡狠狠地望向堂上的林晧然,已然是猜到了這幫人的身份。

關於這幫刁民,他自然早已經知曉。只是由於事涉到他徐家,各個部門都是以越級上訴爲由,將他們打發回南直隸,而順天府衙卻是用了拖字訣。

但萬萬沒有想到,這幫刁民還沒有回去,竟然還逗留在京城中。當下更是被林晧然叫到公堂,直接指證於徐員外,讓到事情再生變數。

林晧然對徐璠投來的險惡目光卻熟視無睹般,指着堂下跪着的徐員外詢問道:“你們都站起來仔細辨認,可曾認識此人!”

“是!”

曾阿牛施禮,領着腥苏玖似饋恚⑽⒌貜澴牛锨斑M行辨認。

徐員外似乎是心虛,卻是一直低垂着臉。

兩旁的衙差看着徐員外如此,心裏當即有了判斷。

林晧然一拍驚堂木,厲聲呵斥道:“將頭抬起來!”

“徐二發,你將頭抬起來!這無憑無據的,難道還怕林府丞冤枉你不成?”徐璠陰沉着臉,淡淡地說道。

徐員外似乎是被打了氣般,目光落向圍上來的曾阿牛等人,顯得坦然地跟這幫人目光相觸。

曾阿牛已然是在牢裏認過,這時僅是睥了一眼,其他村民則是仔細地辨認。

“你們都擦亮眼睛認清楚了,這認錯了人,可不是一件小事!”徐璠顯得陰陽怪氣地說道。

第1037章 拳頭

徐璠的話語,無疑是透露着某種暗示和威脅,給這幫村民施予不小的壓力。

林晧然睥了徐璠一眼,亦不好指責他的不是,對辨認完畢的村民詢問道:“你們可看清楚了?”

“回稟大人,草民都看清了!”曾阿牛顯得淡定,先是望向其他人,然後代表写迕襁M行回答道。

林晧然有了前車之鑑,心裏不免多了一絲擔憂,舔了一下乾巴巴的嘴脣,這才鄭重地詢問道:“你們可曾認得,這堂上跪着的是何人?”

此言一出,圍觀的士子和百姓都緊張地望向曾阿牛等人,卻不知道這幫面相忠厚老實的村民將會給出一個什麼樣的答案。

徐璠藏於袖中的手緊攥成拳頭狀,目光陰沉地望向曾阿牛等人。

曾阿牛上前,先是朝着林晧然鄭重地施了一禮,接着又望向跪着的徐員外,最後才指着徐員外當行娲鸢浮�

聲音並不大,但卻頗具透露性地道:“回稟大人,此人是我們華亭縣人士,他叫徐大發,外號黑心發!”

林晧然聽到這個答案,懸着的心終於放下,暗暗地輕吐了一口濁氣。

“你休要在這裏含血噴……”徐員外當即暴怒,兇相畢露地望向曾阿牛,但聲音很快被打斷。

砰!

林晧然一拍驚堂木,沉着臉進行呵斥道:“徐員外,給本官閉嘴!如此咆哮公堂,目無上官,當真以爲我順天府大堂兩邊的刑具是擺設不成?”

徐員外面對着林晧然的呵斥,亦是乖乖地閉嘴,但心裏顯得極不甘的模樣。

本以爲此次僅是過堂,但何曾想,這幫賤民竟然跳出來並指證於他,讓到事情出現了波折。

咳!

徐璠並不打算讓林晧然借勢發揮,卻是輕咳一聲,目光朝着堂下的一名士子望去。

那名士子當即心領神會,當即站出來聲援道:“府丞大人好大的威風!動則就要用刑具,莫不是要屈打成招?”

林晧然的臉色微寒,一拍驚堂木,怒聲呵令道:“是誰在堂下大放厥詞,將其帶上堂來。”

張捕頭帶着手下正在堂下維持秩序,對這個目中無人的士子早已經看不順眼,當即便是將這個士子抓上公堂。

“放開我!放開我!林府丞,你如此對待讀書人,難道引起士林的公憤嗎?”這名士子被拎小雞般帶到公堂上,卻是顯得驚慌地指責道。

林晧然故意嗤笑道:“就憑你此番婦人的潑相,亦配爲讀書人?”

堂下不少百姓看着這名士子驚慌的舉態,結合林晧然嗤笑的話語,當即卻轟然發笑。

剛剛在堂下顯得無所畏懼,這被抓到堂上卻如此失態,可謂是有辱斯文了。

徐璠面對着士子求救的目光,雖然發現這名士子太過軟骨,但還是出言相助道:“林府丞,這得饒人處且饒人,畢竟咱們都是讀書人!”

“讀書人當以寒窗爲伴,奪取功名孝忠於朝廷,而不是在這裏大放厥詞,擾亂公堂秩序!”林晧然卻是借題發揮,順道將徐璠繞了進來,沒有理會徐璠那張豬肝臉,對着那名士子正色地道:“你若是勤學苦讀的讀書人,本府丞便饒你這一遭,但若是沽名釣譽之徒,就休怪本府丞無情!”說完,一拍驚堂木,聲色俱厲地質問道:“你姓氏名誰,今具何功名?”

這名士子聽到這話,頓時是面如土色,已然不再像方纔那般巧舌如簧。

倒是有熱心士子在人羣中高聲道:“啓稟大人,他叫鄧季倉,功名……不過童生矣!”

童生?

堂下的腥寺牭竭@名二十幾歲的士子不過是一名童生,又是一陣籼么笮Γ錆M着一絲鄙夷的色彩。

不僅是士子看功名,百姓亦是如此。這人若是舉人亦罷,偏偏是一個一文不值的童生,自然難免遭人輕視。

林晧然的臉色一凜,望向堂下的鄧季倉詢問道:“可真?”

“你以功名論人,這有失公允!”鄧季倉着急地爭辯道。

林晧然一拍驚堂木,沉聲道:“你不過一介童生,剛到本府丞爲何不跪?”

鄧季倉嚥了咽吐沫,只好老老實實地給林晧然跪下,已然沒有站於堂上的資格。

林晧然如同痛打落水狗般,卻是冷哼一聲道:“你說得不錯,不可以功名論人!只是你已經二十有餘,不呆在家中用心讀書,而是跑到這裏爭風頭!本府丞今日既懲你干擾公堂秩序,亦要讓罰你學業不專,枉費先生和雙親的期許!”用力一拍驚堂木,當即下令道:“來人,將他掌嘴十下,逐出順天府!”

“是!”

堂上有負責刑罰的衙差,從刑具架子取下刑尺,狠狠地打在那張細嫰的嘴巴上,僅是啪啪地兩下,便見鄧季倉滿嘴是血。

在鄧季倉的痛苦聲中,刑罰很快乾脆利落地結束,而人則直接被拖出了府衙外面。

呆在堂下的士子和百姓不免變得老實起來,這刑尺彷彿是打在腥说淖彀蜕稀_@位林府丞當真不是善茬,說動刑便動刑,一點都不含糊。

徐璠臉色陰沉,亦是見識了林晧然的權勢和手腕。只是這戒尺打在鄧季倉的嘴上,卻宛如扇他的臉上,令到他大感丟臉。

經過這個小插曲,卻讓到徐員外變得老實了一些,深知徐璠亦不見得完全能護得了他。

林晧然從不搞刑訊逼供,但亦不會心慈手軟,該動刑絕對不含糊。

看着堂下總算是安靜了,這才望向那幫村民,又是進行詢問道:“你們亦是這般認爲嗎?堂下跪着的徐員外名叫徐大發,綽號黑心發嗎?”

“正是!”這幫村民見識到林晧然的手腕,這時顯得老實地點頭道。

徐璠的眉頭緊蹙,忍不住威脅道:“你們可看清楚了!徐大發和徐二發兄弟二人長得極像,你們難道就不怕夜錯人嗎?”

林晧然的眉頭微蹙,擔心這幫村民變掛,從而讓事情節外生枝。

“徐大發和徐二發是有些相似,但他們兄弟二人並不是孖生兄弟,相貌有明顯的區別!這徐大發當年時常來我們村子收棉花,固而我們肯定不會認錯!”一位年紀最大的村民顯得老實地答道。

此言一出,令到堂下的士子和百姓這才恍然,敢情這並不一定是一起烏龍案。

林晧然一拍驚堂木,當即厲聲呵斥道:“徐大發,現在事實俱在,你還不招供嗎?”

“大人,冤枉啊!他們分明是含血噴人,我真是徐二發,還請大人明察!”徐員外卻是叫屈道。

“死到臨頭,竟然還不招認!來人,大刑伺候!”林晧然的臉色一變,當即下達指令道。

“且慢!”

徐璠當即進行制止,面對着林晧然凌利的的目光,卻是據理力爭道:“林府丞,你不能聽信一面之詞就對徐員外動刑,這有失公允!”

第1038章 徐璠的暴怒

面對着徐璠的指責,林晧然冷哼一聲,顯得正義凜然地道:“一邊是一個唯利是圖的商賈,一邊是十三名老實憨厚的大明子民,你說本官該偏袒於哪一邊?”

這種事情放在地方,林晧然恐怕是要站在鄉紳的對立面,但在當下的京城說出這一番話,還真沒幾個人敢於指責他的不是。

起碼堂下的士子和百姓並不以爲林晧然的話有什麼毛病,雖然兩方都有證人,但自然要偏向於曾阿牛這幫村民,而不能偏向一介商賈。

徐璠被反駁得啞口無言,這時才發現這小子口才了得,且太懂得審時度勢了。

“來人,動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