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466章

作者:余人

“紫姑當賞,而你亦有功,你說該賞你什麼好?”嘉靖的心情不錯,笑呵呵地詢問道。

藍道行的眼睛一睥,卻是看到不遠處一名小太監手持着一個玉瓶,便是認真地懇求道:“皇上若執意要賞,請賜貧道一顆靈丹吧!”

“呵呵……道長果真是慧眼識珠!”嘉靖聽着他要求的賞賜,不由得爽朗地笑了起來,並示意黃鍖⒌に幩鸵活w給藍道行。

他一生都執於修道,對修玄是深信不疑。當下藍道行不求功名利祿,不求金銀珠寶,只求一粒靈丹,這跟他無疑很合他的胃口,更是將藍道行視爲同道中人。

相對於陶仲文國師的恩賜,授少保、封恭詹龋麑λ{道行無疑算是極度吝嗇了,至今都沒有給予他一個官身。

實質上,倒不是他突然變得吝嗇,而是他卻暫時不能對藍道行厚賜。一來,藍道行入宮時日尚短,還處在考驗期;二來扶乩之術並不能助他長生,對他的玄修並沒有實質性幫助;三來,他需要照顧嚴嵩的情緒。

特別是最後一點,藍道行幾次的扶乩,卻是指出了嚴嵩是奸臣和小人。若是他真對藍道行厚賜,卻難保嚴嵩會離心離德。

像剛剛他在紙條寫下“天下爲何未能大治?”,這是當下最困擾的問題。他自認還算是英明神武,但大明的財政卻越來越糟糕,卻讓他不知道癥結出在哪裏。

雖然藍道行的答案極符合清流的口吻,但矛頭終究是指向了嚴嵩,指出嚴嵩纔是朝政困境的癥結所在。

不過好在,這個藍道行倒有幾分本領,已然不爲世間的功名利祿所迷惑。對於所謂的恩賜,他似乎壓根就不關心。

卻是這時,一名小太監從外面進來通稟道:“啓稟皇上,嚴嵩老在外面求見!”

“朕要玄修,讓他回去吧!”

嘉靖的臉色微斂,卻是淡淡地吩咐道。

黃甯T保交流了一個眼神,他們都不是蠢人,已然是看出了一些端倪。卻不知何時起,這位老首輔不再是萬壽宮的常客,已然多次被拒之門外了。

第1031章 順天公堂

順天府衙,大堂。

身穿四品官服的林晧然坐到了大堂上,頭頂着公正廉明匾,背靠着月海牙兒屏風,目視着堂下的腥耍麄�人顯得是不怒而威。

威……武!

十二名身材高大的皁班衙差分立公堂兩側,手持着一根水火長棍,正用力地搗在板面上,發出了“咚咚”的聲音。

堂下已經聚集了數百名百姓,這時頭皮一陣發麻,感受到了順天公堂的威嚴。卻是不敢發生一言,在那裏老實地充當着觀小�

由古至今,公堂自然是以開封府最爲威嚴。只是本朝的首都並不在開封,而是在順天府,故而順天府公堂成爲時下最威嚴的公堂。

林晧然坐在這個位置上,感受最爲明顯。他不僅是順天府衙的代理府尹,還是天下府縣官員的表率,更是公正無私的繼承者。

隨着包龍圖的橫空出世,再加上這次年戲文的渲染,致使很多百姓對順天府尹都抱着很高的期待,希望出現一位青天級的順天府尹。

這一種鐵面無私的期許,卻很容易轉到順天府尹身上,進而讓林晧然這位暫代順天府尹之人亦感受到了這一種壓力和傳承。

“帶人犯徐二發!”

林晧然一拍驚堂木,顯得威嚴地下達指令道。

兩名壯班衙差將身穿着素白色囚衣的徐員外押上公堂,他已然沒有了前些天的身穿光鮮,整個人的氣色不好,已然在牢裏喫了一些苦頭。

徐員外雖然是階下囚,但眼睛卻沒有畏懼,甚至還對推了他一把的衙差惡言相向。

“這是徐大發還是徐二發?”

堂下的百姓看着被押上來的徐員外,紛紛擦亮眼睛進行觀察,同時心裏顯得疑惑地自語道。

得益於《順天日報》在京城的傳播能力,隨着順天府衙將這一起離奇的案件刊登在報紙上,令到很多百姓都知曉了案情。

話說當年徐二發逃離北京城,在返回到松江府之後,卻突然間暴斃而亡,這事亦得到了當地官府的證實。

正所謂,人死債消。亦是如此,這一起徐二發殺害陝西商人的兇殺案便被縣衙結了案,以畏罪潛逃的兇手暴斃而結案。

現如今,林晧然現在要重審這個案件,想要給徐員外定罪。那就需要證明,這一位徐員外並非徐二發,而正是昔日的殺人嫌疑犯徐大發。

林晧然看着徐員外被押到堂上,當即一拍驚堂木沉聲道:“徐大發,你可知罪!”

“府丞大人,小的早已經言明,殺人者是我的哥哥徐大發,而我則是他弟弟徐二發,一切皆有文書作證!”徐員外顯得有恃無恐地說道。

徐璠似乎是過於無聊,亦是來到了公堂,正坐在林晧然,眼神充滿着冷意。

原以爲這小子有什麼好招,結果是收賣了瀟湘樓的那個芊芊,從而吹了一個枕邊風。致使黃仲達用沒幾天的順天府尹權勢換取了一筆好處,確實是令人無法拒絕。

“你當真是不見棺材不流淚!”林晧然冷哼一聲,當即又是下令道:“帶人證!”

雖然徐員外已經對身份進行了作假,在這個時代更是難以查證。縱使他派人到松江府,單憑松江知府是徐階的門生,他亦很難取得實質性證據。

不過徐大發四年前來到京城做生意,在京城自然會有一些生意夥伴。正是按着這個思路,讓他動用一下聯合商團方面的人脈,很快就找來了兩個商人。

這兩個商人一胖一瘦,都留着八字鬍。

兩個商人上堂後,卻是支支吾吾,最終那名胖商人哂笑着道:“我記得不太清了,好像是徐大發,但又不是很像!不過就算不是,他們肯定亦是兄弟!”

“是與不是?”林晧然看着兩個商人的反應,當即知曉這二人是被收賣了。卻不知是最近被收賣,還是早在幾年前便被收賣,從而讓幫助徐大發在公堂上瞞天過海。

“不是!”那名胖商人顯得憨厚,很肯定地搖頭道。

“你呢?”林晧然的目光又落向了那名瘦商人道。

“不是!”那名瘦商人一咬牙,跟着搖頭道。

順天府衙找來的二個所謂證人,竟然一併認定徐員外並不是徐大發,無疑令到事情急轉直下。不知真相的百姓,已然是認定順天府衙這次是真認錯了人。

林晧然自是感受到了壓力,甚至是聞到了一種陰郑瑓s是不動聲色地又道:“你們二人可知!在公堂上坐僞證,幫着殺人犯隱匿罪行,那可是要跟殺人犯同罪的!”

啊?

胖商人倒是保持着淡定,但瘦商人當即驚訝地瞪起了眼睛。很顯然,他事先並沒有想到,這個僞證的罪責會如此之重。

“林府丞,你就不要嚇唬這兩位證人了!現在事情已經很明顯,他們兄弟二人不過是長得相識罷了,你這一次是認錯人了!”徐璠卻是站了出來,淡淡地說道。

林晧然睥了徐璠一眼,當即威脅着道:“徐少卿,本府丞能夠允許你在旁聽,已經算是給你面子了。若是再舌躁,就休要怪本府丞不客氣了!”

“林府丞,好生威風,本少卿記下了!”徐璠忍着怒氣,顯得硬氣地回了一句道。

胖員外倒還是堅稱徐員外並非是徐大發,而瘦商人卻是選擇了退縮,連連說時隔多年,他已經記得不清楚徐大發的相貌了。

儘管如此,聲音已經傾向於徐員外,順天府衙這一次是認錯了人。

“哥,我找到新證人了!”

正是這時,虎妞卻是急匆匆而來,後面跟着一個相貌醜陋的女子。

《順天日報》刊登畫像,並以小白的事蹟講明瞭緣由。懸賞能夠坐實徐員外是大發者,賞銀五兩,特別註明由聯合酒樓提供。

在這個時代,孝悌是陪受推崇。得知一頭小犬都能夠奮身躍井揭露惡行,時隔四年還能認出仇人,令到百姓和言論都佔到了順天府衙這邊。

事情傳出後,京城很多人紛紛前來。只是很多人說是見過,但卻苦於拿不出證據。

不過一位面目醜陋的女子尋來,說能夠證明徐員外就是徐大發,直接開口要了二十兩,且這二十兩要給她先拿去治病。

這麼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女子倒不像是人證,反倒像是走投無路之下的百姓的一個權宜之計。

第1032章 新證人

雖然這一個瘦員外知道做僞證的嚴重後果,不敢繼續做僞證,但胖員外卻仍然咬死徐員外並不是徐大發,這無疑令到審訊陷入了被動的局面。

林晧然對虎妞將新證人直接領到公堂來,前車之鑑就在眼前,自然是多了幾分警惕,便是對徐員外詢問道:“徐員外,你可認得這名女子?”

徐員外輕睥了一眼,卻是輕蔑地答道:“府丞大人,本員外早已經言明,未必到過京城,跟這個醜八怪平生素未置妫 �

虎妞聽着這一個答案,扭頭認真地望向了身後的女子。只是這名女子並不吭聲,顯得規規矩矩地站於公堂中,卻是一言不發。

林晧然看到這一幕,對這個證人已然不敢抱太大的希望,心裏亦是微微地動搖起來了。

雖然他的記性很不錯,但時隔四年,當初他對徐員外這個人的印象本就不深。當下徐員外跪在大堂中,他確實不敢百分百斷定這就是徐大發,而不是徐大發的同胞弟弟徐二發。

正所謂無巧不成書,這個事情沒準真的是一個巧合。徐大發從京城逃回松江府當真暴斃而亡,而這兄弟二人長得又極爲相似,這才致使虎妞和小白認錯了人。

雖然他很想將兇徒繩之以法,藉此給徐府一點顏色。

只是他並不是那種是非不分之人,如果這徐員外當真是無辜的人,是真的被認錯了,他自然不可能會執意要將對方送上斷頭臺。

一念至此,加上手上又沒有證據,心裏卻不免打起了退堂鼓。

“哎呀!你還敢說你沒有到過京城?我那個時候見到的就是你,要不是我哥不讓我出來指證,現在根本都不用找證人了!”虎妞卻是瞪起眼睛,顯得生氣地指責道。

跟着自我懷疑的林晧然不同,虎妞對自己卻是分別的信任,認定這位徐員外便是當年的徐大發。

“虎妞見過徐員外?”

“對呀!不是說林文魁是廣東高州人士嗎?”

“你們怕是有所不知,虎妞四年前就到過京城!”

……

堂下的百姓聽到虎妞這番言辭,不少人卻是微微一愣。只是不乏有消息靈通之人,當即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出來,令到不少人漬漬稱奇。

這麼一個小女孩竟然敢於赴京城找哥哥,更是揭露了一起殺人案件。

徐員外面對着虎妞的指責,卻是淡定自若地說道:“雖然你是府丞大人的親妹妹,但亦不能如此信口雌黃!我跟你何時見過面,還請拿出實證,而不是將我哥所做之事扣於我頭上!”

實證?

堂上的官吏又是紛紛望向虎妞,似乎真希望虎妞能拿出實證。

虎妞顯得自信滿滿,指着他一本正經地說道:“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這張臉,就是鬍鬚長了一點,你分明就是那個趾π“讒H的大壞蛋,我怎麼可能記錯呀!”

哎……

腥藚s是失望地輕嘆了口氣,雖然虎妞說話的語氣和神態都很有說服力,但僅是憑着這一點,似乎還真不能算是證據了。

徐員外顯得很是淡定,卻是平靜地詢問道:“你當年幾歲?”

“我那時已經六歲了!”虎妞揚起下巴,顯得驕傲地道。

“且不說事情過去這麼久了,你還能記不記得清,你那時僅僅六歲,證詞恐怕亦做不得數吧!”徐員外輕蔑地睥向虎妞,對律法顯得頗爲熟悉地說道。

大明繼承了唐律,八十歲以上、十歲以下和身有殘疾的人士不能夠作證。另外官員作證亦是受到限制,如果作證官員職位高於主審官,卻等同直接給主審官施壓,從而造成審案不公。

虎妞當年尚且年幼,其證詞確實缺少說服力,卻很難因此定徐員外的罪。

徐璠很滿意地看着這一切,卻是出言譏諷道:“府丞大人,道不是本少卿要干涉公堂!你傳喚的新證人一聲不吭,而你妹妹卻在公堂大放厥詞,不知道的人怕是認爲這是你林家的私堂呢!”

“若真是我林家的私堂,徐大人就沒椅子坐了!”林晧然原本動搖的心卻突然變得堅定起來,自然是堅定地擁護自家妹妹,接着故意轉移視線,對着那位面目醜陋的女子道:“堂下何人?”

“民女張氏!”女子跪了下去應答,只是聲帶似乎是壞掉了。

徐員外淡漠地睥了張氏一眼,只是張氏跪在前面一些,讓他僅能看到側身。只是光從一個瘦弱的身段,亦是很難做出判斷。

林晧然心裏很是清楚,這兩個找來的商人反水,令到陷入了被動的局面。縱使再找來這位女子指證徐員外,但雙方各執一詞,卻很難令事情有公段。

如果一開始找對人指證徐員外,倒還能來個嚴刑拷打,逼得徐員外招架不住招認。但有着這位胖商人的證詞在先,徐員外咬死不認罪,那有麻煩的將是他林晧然。

林晧然從來都不是賭徒,更不可能因爲一個小人物賭上前程。除非有十足的證據,若是單憑這名女子的一面之詞,恐怕還是要鳴金收兵。

林晧然只是利用這個女子轉移大家的視線,心裏並沒在抱什麼希望,例行進行詢問道:“你當真認得這位徐員外?”

“認得!”張紙猶豫了一下,顯得沙啞地答道。

林晧然對這個答案並不覺得意外,又是按慣例般詢問道:“你有什麼證據?”

此言一出,腥说哪抗饧娂娐涞竭@名女子身上,渴望她能夠亮出實質性的證據,從而給這位徐員外定罪。

只是很多人卻不抱希望,包括林晧然亦是如此。

要想證明一個人是誰,在這一個時代,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昔日林晧然擔任雷州知府之時,劉三卻是假冒知縣湯不元有一年之久,竟然無人發現。

當下京城跟松江有數千裏之遙,單憑京城這邊的人,想要證明徐員外是徐大發又談何容易呢?

張氏並沒有亮出證據,卻是突然仰起頭提出條件道:“請大人給奴家二十兩!”

第1033章 條件

“這是騙子吧?”

“她真敢獅子大開口啊!”

“真該將這女人狠狠地打二十大板!”

……

堂下的百姓聽到這一個要求後,當即像是炸了鍋一般,便是議論紛紛起來。

誰都沒有想到,剛剛找來的這一位新證人卻是突然開口要銀兩,而且一開口便是二十兩之多,當真是駭人聽聞之事。

“肅靜!”

林晧然的臉色微斂,一拍驚堂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