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當然,一些開篇破題錯誤的,或者發揮失常的,則已經默默地準備好包袱,已經做好隨時離京的準備。
王弘海自然不例外,亦是體會到這一種煎熬。
不過煎熬才兩天,他們這幫去年的新科舉人都被叫到了順天府衙,給恩師抓壯丁弄《順天日報》。
他心裏並沒有抱怨,且還隱隱很興奮,很快就全心投入這項工作中。
寧江似乎在兵部太閒了些,讓參加考試的廣東士子將答卷默寫出來,然後極爲興奮地將卷子帶走。
惺孔硬挥傻妹婷嫦嘤U,卻不知寧江是高興於他們的發揮出名,還是純粹是在幸災樂禍。
順天府衙,泄倮魪亩蒙⑼耍质抢_了新一天的工作。
黃仲達主持完點卯,這一項原本讓他極享受的日常工作,當下卻讓他如坐鍼氈。
自從袁州案揪出了嚴鴻的重大嫌疑,他便選用了拖字決來應付這件事,且做好應對林晧然藉此事發難的準備。但偏偏地,林晧然似乎是忘了這個事情般,專心於他所籌辦的《順天日報》一事上。
只是林晧然越是無動於衷,他越是認定林晧然是在準備大動作,肯定會藉着這個事情壞掉他的名聲,從而將他這位順天府尹給擼下去。
回到簽押房內,心腹如同以往般準備了參茶,只是一盞參茶下肚,卻仍然無法讓他平靜下來。
雖然又是風平浪靜的一次點卯早會,但他的心卻久久無法平靜,始終覺得林晧然今天在堂下放的屁預示着某個訊號,他的大動作必將來臨。
“見過府尹大人!”陳通判從外面進來,恭敬地施禮道。
黃仲達的眼睛微亮,顯得急切地詢問道:“那小子是不是有動作了?”
這些時日以來,他已經無心於日常事務,主要是盯着林晧然的一舉一動,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是,或者不是!”陳通判點頭又搖頭,接着才說道:“據我剛剛得到的消息,林府丞今日突然決定,《順天日報》不再免費,而是每一份收取十文錢。”
在說到最後的時候,他伸出雙手,用兩根食指比劃了一個十字。
“十文錢?他瘋了不成?誰會這麼傻,會花十文錢買那些低俗不堪的廢紙!”黃仲達微微愕然,旋即冷聲笑道。
對於林晧然試圖通過《順天日報》創收來募集人員補充快班衙役的計劃,他打一開始就極不看好。
從古至今,能夠賣錢的書籍莫不是名人大家的文章和詩篇,再不濟亦是翰林院的那羣大材的真知卓見,這幾個府衙帖書倒騰出來的東西如何能入士子的法眼?
亦是如此,他並沒有進行阻攔這個事,反是看這個小子如何慘淡收場,從而成爲京城的一個笑料。
當下聽說他們倒騰的廢紙竟然要賣十文錢一份,在感到驚訝之餘,更多還是荒謬,認爲林晧然完全是異想天開。
“陳通判,你沒有聽錯吧?”何師爺同樣感到匪夷所思,當即進行求證道。
陳通判迎着黃仲達同樣求證的目光,微微一笑地答道:“此事千真萬確,當下恐怕已經在街道上叫賣了。”
“呵呵……誰會花十文錢買一份破紙!”何師爺自持見多識廣,當即大搖其頭道。
“林府丞大概是在廣東做慣了土霸王,以爲這京城的士子亦會賣他的面子,所以纔敢如此的獅子大開口!”陳通判顯得幸災樂禍地笑道。
他之所以急匆匆帶來這個消息,正是不看好《順天日報》的銷售前景,不看好林晧然這一項創收項目,而是要跟黃仲達分享這一件樂事。
黃仲達的嘴角微微翹起,突然叫進來一名隨從,直接吩咐道:“去,買一份《順天日報》。”
面對陳通判和師爺不解的目光,他淡然笑道:“咱們不能讓林府丞真的一份都賣不出去!且明日點卯的時候,沒有這份東西亦不行,本府尹還得說道此事呢!”
何師爺聞言,當即豎起了大拇指,對明日的點卯充滿着期待,這是要借這件事進行發難,無疑能有效地打擊到林晧然。
陳通判突然心裏一動,卻是對着黃仲達認真地說道:“府尹大人,這第一期收費,免不得有人賣他面子。不若咱們再等等,等到第三期的數據出來再發難,如何?”
“此舉甚妙!一來能打他個措手不及,二來時機顯得更好。”何師爺眼睛微亮,當即附和道。
黃仲達的眉頭微微蹙起,心裏是恨透了林晧然。雖然知道等幾日更好,但這種等待過於煎熬,跟當年等候會試張榜般難受。
“東翁,小不忍則亂大郑 焙螏煚斂闯鳇S仲達的猶豫不決,當即進行規勸道。
黃仲達卻是緩緩地搖頭,眼睛微微眯起,充滿着殺意地道:“三期太長了,等第二期發行結束就行動,晚上咱們一起見一見孫通判他們幾個。”
“是!”陳通判和何師爺交換了一下眼色,齊聲應道。
雖然他們以爲三期數據更有說服力,這樣才能狠狠地扇林晧然的耳光,但府尹大人顯然是沒有這個耐性了。
只是林晧然如此瞎搞,十文錢的廢紙必然沒人光顧,哪怕只拿到一期的數據,亦足可以進行發難責備,狠狠地踩他一腳。
他們的效率很高,當天傍晚就展開行動,拉攏人員準備針對林晧然,只待發難的日子來臨。
第973章 金庸其人(月票加更)
順天府丞署,值房候廳。
這個原本是順天府丞讓下屬官吏待著等候的地方,此時卻是大變樣,改成了後世常見的辦公大廳。一幫身穿着長衫的人員正端在這裏的案前,認真地忙碌着手頭的事務。
在這裏,既有順天衙門一些不得志的帖書,亦有府丞大人的門生,還有順天府丞從雷州府萬里迢迢帶到京城的一位小老頭。
康晚榮現在已經年近五旬,頭上的鬚髮已經花白,但跟着腥艘黄饏⑴c《順天日報》的編輯工作,爲着下一期的《順天日報》做準備。
三年前,他終於撈得了一個童生的功名,以爲終於是時來咿D。只是院試遇挫,讓他終於明白科途無望,他算是上是這個時代最悽慘的讀書人之一。
爲此,面對着家裏的貧困和自身的加累贅,他產生了輕生的念頭。
好在,吳道行恰好路經松子林搭救於他,並將他帶回了雷州府衙,舉薦給時任雷州知府的林晧然,讓他從而有了新的活路。
在徹底脫落四書五經後,他安心地在雷州府衙、廣州府衙以及現在的順天府衙幫林晧然處理一些日常事務,令到他對人生漸漸有了新的體悟。
特別是看到林晧然的處事手腕,以及對雷州府和廣州府和治理,讓他明白聖人之學確實不在書裏,而是蘊含在一些日常的事務之中。
在赴京的途中,又讓他拓寬了眼界,更清楚地看到他生活了將近大半輩子的大明朝,對所謂的聖人之學有了更深的理解。
康晚榮已經不再是三年前那個落魄到要尋死的老童生,此時他的身上多了一絲淡然,甚至是一絲睿智,能夠有條不紊地處理着種種事務。
“康總編,府丞大人讓你進去!”
一個差役來到近前,顯得恭敬地說道。
康晚榮正埋頭寫着東西,顯得極投入的樣子,對差役的話卻是沒有絲毫的反應。
這名差役不明白府丞大人爲何會看重這個有些呆傻,且僅是童生功名出身的小老頭,但還是輕敲了一下桌面,將剛纔的話又重述了一遍。
康晚榮被這個動靜打斷了思路,眼睛茫然地望向不知何時出現的差役,片刻似乎是終於接收到差役方纔所說的話,便又是“哦”地一聲。
對於那一位給予他童生功名和稚顑旱臇|家,他是打心底的尊敬。在他的心底,林晧然不僅是他的東家,而且還是他的老師。
只是他心裏卻是明白,雖然二人是有師徒之實,但卻很難有師徒之名。
他不過是奮鬥大半生纔拿得童生功名的朽木,只有像王弘海這種天縱奇才方能成爲“老師”的徒弟,他又何德何能讓對方收下東家的門生刺呢?
得知要召見於他,康晚榮將筆小心地擱置在書架上,又拿過鎮紙石壓住紙張,確認一切妥當後,他才匆匆起身朝着裏面的值房走進去。
身穿着正四品官服的林晧然顯得官威日盛,正端坐在居西朝東的案前,手裏翻着紙張在認真地閱覽着。大概是受到吳山的影響,他的臉微微地斂着,不論憂喜似乎都是這一個表情。
“東翁,您找我?”
身穿着長衫的康晚榮走進來,顯得恭敬地輕聲施禮道。
林晧然做事有雷厲風行的範兒,聞言便直接說道:“是的!我看過你的書稿,寫得很好!只是人物還得再具體一些,不要過於臉譜化,一定要給讀者留下鮮明的印象!”
“謝東翁教誨!”康晚榮很是虛心受教道。
在這些年的相處,以及赴京的路上,他沒少講到林晧然給虎妞講一些武俠故意。得知這個故事爲林晧然所編,但並沒有錄入書中,他是深感惋惜。
得到林晧然的許可,加上虎妞的轉述,他決定效仿昔日孔聖人的弟子編修《論語》般,將這個故事給編寫出來,從而能夠流傳於世。
事情本算是他的一個小愛好,但十多天前,林晧然卻是突然問起了這一件事,而且要去了他先前所寫下來的手稿。
而後,在林晧然的指導下,他對《射鵰英雄傳》重新進行修改,並以他康晚榮的名義進行發表。只是他不願意侵佔老師的東西,在意識到確實不宜用老師的名義發表,便選用了“金庸”這個新號。
林晧然微微點頭,便是將手稿遞迴給他道:“你寫得很好!拿回去做些修改,明日繼續刊登在新一期的《順天日報》上。”
卻不得不承認,吳道行看人還算挺準的,這個康晚榮確實是一個有才之人,其寫作的能力天賦極高。或許閱歷的緣故,加上在科舉一途的不得志,反倒讓康晚榮將他這種才能表現得更加出色。
假以時日,其水準定然能夠超越《射鵰英雄傳》,成爲這個時代大師級的人物。
“是!”
康晚榮接過手稿,便是退了出去。實質上,他已經喜歡這種寫作的感覺,喜歡這一種俠客精神,更是沉醉到武俠世界而無法自拔。
事情有喜亦有憂,《順天日報》的銷售並佳。
從免費到收費,這無疑是要經歷一種陣痛。
在享受到免費的福利後,突然間需要收取十文錢一份,確實令很多人一時接受不了。正如黃仲達所說的那般,古往今來值錢的書籍都是名師大家的文章或詩詞,這些帖書倒騰出來的東西實在上不得檯面。
亦是如此,《順天日報》收費版賣了一整天,結果賣出僅是幾百份左右,而這點錢遠遠彌補不了《順天日報》的成本和日常開銷。
“幾百份?怎麼會這麼少?”
林晧然看到最新銷售數據的時候,眉頭不由得微微地蹙起。
雖然深知收費之後,《順天日報》的銷量必然會雪崩,會有很多士子放棄閱讀《順天日報》,但這個銷售數據還是出乎他的意料。
要知道,京城的讀書人佔比是最高的,特別還是京察和會試期間,識字的人員恐怕達到數十萬之多。而當下大明讀書人的腰包最鼓,書籍市場的份額少數也有幾十萬兩。
只是僅僅幾兩的銷售額,實在是過於打擊人的積極性,以致他都開始懷疑日報模式的可行性了。
第974章 劍拔弩張
“哈哈……幾百份?”
“這大概連用墨的錢都不夠吧?”
“呵呵……我聽說已經欠了國子監印刷坊上千兩銀子了!”
……
又是一天的點卯結束,黃仲達的參茶還沒喝。陳通判急匆匆地跑了進來,帶來了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致使三人都已經開懷大笑起來。
林晧然創辦《順天日報》,雖然得到黃仲達的口頭支持,但卻一文錢的撥款都沒有。而爲了《順天日報》順利發行,林晧然採用了欠債的模式,基本上是空手套白狼。
如果是其他人,國子監印刷坊那邊肯定不賣賬,只是林晧然當初創立《談古論今》結下了善緣。至於書雅齋,自然很是樂於幫林晧然做很多事。
亦是如此,在《順天日報》還沒有打開市場的時候,已經欠下了國子監那邊上千兩的債務,且還是以順天府衙的名義欠下的。
黃仲達的眼睛微微地眯起,雖然他很希望一份都賣不掉,但知道這個不現實,畢竟京城有錢的讀書人實在太多了。
只是當下幾百份的銷售量,林晧然亦無法跟他交差了,證明《順天日報》創收計劃徹底破產。這虧欠國子監那邊上千兩的債務,便是林晧然的索命繩。
如此大的“窟窿”,單靠着林晧然的俸祿來償還的話,那他這輩子都還不上。只是要順天府衙來填窟窿,那林晧然的烏紗帽亦就到頭了。
不論如何,這位被冠予“林算子”稱號的林府丞,好日子已然是到頭了。
“府尹大人,我們是不是……”陳通判的臉還保持着興奮,做了一個抹勃子的動作道。
何師爺欲言而止,深知東翁是恨極了林晧然,恐怕是一天都等不了了。
黃仲達是痛恨林晧然不假,但想到林晧然即將完犢子,反觀顯得更沉穩了一些,淡淡地說道:“咱們再等兩天!”
“那就讓他多得瑟兩日!”陳通判微微點頭,顯得恨恨地說道。
雖然他跟林晧然不存在直接的競爭關係,但林晧然一旦接替黃仲達的位置,那他的仕途就會蒙上一層陰影。爲了自身的利益,他必須站在黃仲達這一邊,幫着黃仲達將林晧然給整死。
黃仲達得到“喜訊”後,卻是小動作不斷。當天晚上又是宴請了一位屬官,已然準備對林晧然進行發難,一舉將林晧然給踹下十八層地獄之中。
在順天府衙暗波洶湧之時,實質這個大明朝的海疆亦顯得不太平。
富庶的江浙仍然緊鎖門戶,而隨着一代軍事天才胡宗憲的崛起,令到江浙的倭寇被迫南下福建和廣東兩地,致使兩地的倭患加劇。
正是這個月初,倭寇突然大舉進犯福建的永寧衛城,指揮僉事王國瑞失守。永寧衛城被攻陷,倭寇大掠數日而去。
消息傳來,令到朝廷震驚,責令浙直總督胡宗憲儘快平福建、廣東兩地之禍。
胡宗憲不負朝廷重望,任參將俞大猷爲副總兵官,進入南贛會兵進剿。
俞大猷遂統官軍一萬五千人迅速追擊至閩贛交界的柏嵩嶺,會兵後,破山寨,俘獲蕭晚,殺死一千二百餘人,遣散脅從者二萬人,取得了一場大捷。
實質上,能夠如此輕鬆得破敵,除了俞大猷的用兵如神外,還有就是廣州府的崛起,令到很多反僭缫呀浟锏搅藦V州稚�
張巷田,飛龍國王宮。
四十多歲的張璉獨自喝着悶酒,面對着來勢洶洶的大明官兵,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只是他卻沒有後悔舉起反旗,這個腐朽的大明朝是到了改朝換代的時候了。
大明的,他是親眼看在眼裏,所以當年一怒而殺死了惡劣斑斑的族長。
事實亦是證明,他的判斷並沒有錯誤!他這一個小小的山寨王舉起反籴幔瑓s是有十萬人響應,這腐朽的大明有着太多的無產者了。
“非大明之盛,實乃人和已失!”
張璉面對着敗局,將手上的酒杯一飲而盡,卻是發出一聲感嘆道。
正是隨着一個人的出現,卻是徹底改變了整個廣東的格局。藉着開海之利,令到廣東出現了從沒有過的繁華,很多無產者又值昧松罚瑫r人莫不稱頌林雷公。
“石琚兄,看來你已經明悟了,我這個說客來得正是時候嘛!”一箇中年男子跟隨着林林朝曦走了出來,爽朗地笑着說道。
張璉的眉頭微蹙,卻是不滿地望着這位昔日的同鄉道:“朕雖然是一個粗人,但大明建朝以來,還沒聽說誰稱帝建元還能被招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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