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事關到聯合商團的利益,甚至是生死存亡。哪怕向來喜歡息事寧人的趙富貴,心裏亦是生起了鬥志,旗幟鮮明地表達了態度。
林晧然不知嚴世蕃是被徐階的“賣孫女”迷惑了,還是當真看不清目前的形勢,竟然還如此的四下樹敵。按着歷史的進程,隨着萬壽宮建成,徐階算是全面超越嚴嵩,嚴嵩的位置變得岌岌可危。
只是當下的歷史難免會改變,林晧然並不打算虛以委蛇,將聯合商團的命呓唤o徐階,當即下達決定地說道:“那就飛信給廣東那邊,讓沈六爺他們做好準備,準備迎接最壞的結果,甚至是一場惡戰!”
“是!”黃大富等人大聲地應許,眼睛卻沒有絲毫的畏懼。
實質上,他們確實有底氣如此。聯合商團在廣東的勢力不僅滲透到官員中,而且還包括士紳和衙門的小官小吏,根本不可能憑着一位上官就能夠拔除的。
以雷州的聯合作坊爲例,一旦雷州知府想要帶着差役或雷州衛對聯合作坊進行查封,且不說能不能調動差役和雷州衛,單是雷州百姓和聯合作坊女職工的吐沫星子就能淹沒他們。
不管是任何緣由,一旦會激起到民變,其頭上的烏紗帽就難保了。
林晧然吹掉浮在茶水上的一根茶梗,突然又淡淡地說道:“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你們先將手頭的事情放一放,配合一下李雲虎的工作,咱們得給嚴世蕃一點顏色!”
明明都已經麻煩纏身,嚴世蕃卻還打着聯合作坊的主意,林晧然卻不介意添上一把火。
第970章 順天日報
二月初十,《談古論今》新一期按時發行。
這份由翰林院修檢廳出品的刊物,每期發行量都達到十萬冊之巨,已經成爲當下最具影響力和權威性的刊物。
最爲重要的是,這份刊物擁有着“造星”能力,令到天下的士子趨之若鶩。
跟着後世很多英語弱門生一般,一些學子並非才學不濟,而是他們並不擅於死記硬背。在當下這個四書五經的時代,卻偏偏要磨掉學子的才思敏捷,讓他們投入這種呆板的聖人之學中。
縱使是他們才華橫溢,縱使他們能靈活哂茫v使他們擁有真正的治國之策。但在科舉上,卻是屢屢遭受挫折。
徐渭便是一個典型的例子,明明才華橫溢,被後世冠予明朝三大才子,卻遲遲沒能在鄉試中舉。
只是隨着《談古論今》橫空出世,這些憋屈的學子有了施展才華的舞臺,很多有才華的士子逐漸嶄露頭角,甚至得到重用。
像科舉不得志的江西劉永全,憑着《治洪策》被河道總督視爲坐上賓,更是奏請朝廷重用於他。
如此種種,不勝枚舉。
不經覺間,很多被埋沒的士子得到了展露才華的機會,而隨着他們的強勢崛起,又反過來宣揚了《談古論今》的權威性。
在這幾年冒出來的才子,其文章都是先後見於《談古論今》,然後才聲名鵲起。若哪位以大才子自居,但其文章卻不見於《談古論今》,必定是遭致旁人的嗤笑。
現在正逢會試期間,又逢京察大年,天下士子和官員雲集於京城。《談古論今》新一期剛剛發行,當天就銷售一空。
如此火爆的銷售場面,除了天下士子的熱捧外,還有本期的質量確實要高於往期。
本期最大的看點,並不在於時政篇,而是安排在後面的寓言《河中石獸》:滄州南一寺臨河干,山門圮於河,二石獸並沉焉。閱十餘歲,僧募金重修,求二石獸於水中,竟不可得。以爲順流下矣,棹數小舟,曳鐵鈀,尋十餘里無跡。
……
話說,滄州南部有一座寺廟靠近河岸,佛寺的外門倒塌在河中,門前兩隻石獸一起沉入河中。過了十多年,寺僧們募集金錢重修寺廟,在河中尋找兩隻石獸,到底沒能找到。寺僧們認爲石獸順流而下了,於是划着幾隻小船,拖着鐵鈀,向下遊尋找了十多里,沒找到它們的蹤跡。
一位講學家在寺廟裏設館教書,聽說了這件事笑着說:“你們這些人不能探求事物的道理,這石獸不是木片,怎麼能被洪水帶走呢?是石頭的特點應該是又硬又重,河沙的特點是又松又輕,石獸埋沒在沙裏,越沉越深罷了。順流而下尋找它們,不是很荒唐嗎?”大家都很信服,認爲這是正確的言論。
一位老河兵聽說了之後,又笑着說:“凡是落入河中的石頭,都應當在上游尋找它。因爲石頭的特點是又硬又重,河沙的特點是又松又輕,水不能沖走石頭,但河水撞擊石頭返回的衝擊力,一定會將石頭底下迎着水流的地方沖刷成爲坑洞,越衝越深,當坑洞延伸到石頭底部的一半時,石頭必定傾倒在坑洞裏。照這樣多次沖刷,石頭又會多次向前翻轉,不停地轉動,石獸反而逆流而上了。到下游尋找石獸,本來就荒唐了;在原地尋找它們,不是更荒唐嗎?”
寺僧們依照老河兵的話去做,果然在幾米(裏)外的上流找到了石獸。既然這樣,那麼天下的事,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的情況太多了,怎麼能根據某個道理就主觀判斷呢?
……
寓言,自然是要於通過簡單的故事寓法於教,從而達到宣教的目標。
在這則《河中石獸》中,通過寺僧、講學家和老河兵的觀點,宛如抽絲剝繭般揭露事實真相。
這個寓言一出,其他版塊黯然失色,特別時政版是老生常談的漕弊,並沒有引起士子的反響。
“這纔是真正的寓言,前幾期都是些什麼嘛!”
“這石頭會往上走,是不是真的?”
“河道總督都說是真事,你說是真是假?”
……
沒有爭議,就不會有熱點。正是在這種爭執和不可思議中,新一期的《談古論今》顯得極是火爆,各大書行紛紛告罄。
只是所有的購買者都注意到一件怪事。凡是購買《談古論今》,都會得到贈送一份《順天日報》。
誰都不會拒絕免費的午餐,看到這份紙張輕柔、印刷精良的報紙,很多士子都選擇帶回家,且還會認真進行閱讀。
這不看還好,一看之下都感到極有意思。雖然是褒貶不一,但這份名爲《順天日報》的東西,正以極快的速度擴散開來,甚至成爲很多人津津樂道的話題。
“城西金城坊將軍衚衕有一石,其形如犬,疑爲昔日將軍府一忠犬所化。”
“城北北居賢坊柏林寺,院中百年槐木已枯數年,今有飛虹落入樹中,枯木逢生,乃天地之吉兆也。”
“外城白紙坊宵春樓,有女姓蘇名若若,其貌似蘇小小,其才琴雙絕,疑爲轉世者。”
……
在一些豆腐塊中,充斥着大量的似是而非的訊息,且都是一些能勾起人的好奇心的東西。只是你想要否認它,卻又偏偏不能,因爲所刊登的訊息能夠查證一二。
這時代的人還是比較純樸的,看過報紙後,很多人竟然選擇前往將軍衚衕、柏林寺,甚至直接前往宵春樓一睹蘇若若的風采。
特別是這位名不經傳的蘇若若,幾乎就眨眼間擠身於名妓之列,好奇者如過江之鯽,紛紛想要一睹這位酷似蘇小小的妓者。
除此之外,順天日報還蹭了會試的熱門,刊登了兩京十三省的解元郎信息,讓到普通人亦能夠知曉一些厲害參考舉人的情況。
不過,《順天日報》最大的版面,卻是用於刊登一本名爲《射鵰英雄傳》的,其作者化名金庸。
第971章 慧眼識才
錢塘江浩浩江水,日日夜夜無窮無休的從臨安牛家村邊繞過,東流入海。
江畔一排數十株烏柏樹,葉子似火燒般紅,正是八月天時。村前村後的野草剛起始變黃,一抹斜陽映照之下,更增了幾分蕭索。
……
《射鵰英雄傳》的開篇,跟着以往情節式的話本不同,跟那些靠着醜化惡人的說書人亦不同,這是真真切切地勾勒一個全新的武俠世界。
開篇並沒有單刀直入,沒有小丑亮相,亦沒有譁腥櫍磺卸硷@得樸實無華,但偏偏能夠引人入勝。
再談的取材,武俠無疑更有市場。哪怕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亦有投筆從戎的壯舉,而天下很多的士子都有一個英雄夢。
隨着壯闊大草原的描寫,馳馬狩獵的飛揚,令到讀者陷入於彎弓射大雕的豪邁而無法自拔。
幾乎僅僅是一個章節,就讓人眼前一亮,深深地陷入這全新的武俠世界中,如同是久旱逢甘霖。
“怎麼沒有了?”
“真是令人耳目一新的。”
“究竟是何人所作,此乃大才也!”
……
很多士子看後,毅然是對這名爲《射鵰英雄傳》的產生了深厚的興趣,甚至成爲一個茶餘飯後的談資。
當然,在這個四書五經當道的時代,終究是小道。在很多士太夫眼裏,卻是難登大雅之堂,很多人對《射鵰英雄傳》充滿着鄙視。
卻不管是褒是貶,《順天日報》如期推出,而《射鵰英雄傳》同樣在繼續連載。
《順天日報》有別於《談古論今》,它採用的是隔日發行模式,且仍然是免費發行,致使整個北京城的百姓都知曉有這種新鮮事物的出現。
外界顯得熱熱鬧鬧,順天貢院的大門仍然緊閉,四千多名的考生已經在二平方的舍號呆了足足八天八夜。
今天是會試的最後一天,王弘海大清早便起牀洗漱,用炭火烤了一些肉脯,就着煮熱的茶水對付一頓。
聯合商團贈送的人蔘還剩下小半,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喫掉一併解決掉,讓到自己的精力保持着最佳的狀態。
在剛剛進來的時候,王弘海以爲這九天八夜是地獄生活,會將他折磨得不成人形。只是慢慢地適應後,發現這種日子亦是不錯,每天過的簡單而充實。
當然,作爲一個習慣於每日沐浴的瓊州人,已經“臭”了自己整整八天,這一點讓他渾身不自在。
縱使在京城這種初春天氣,根本不會流汗,但他始終潛意識地認爲自己髒兮兮的,很希望洗一個舒服的熱水澡。
整理好牀鋪,將牀變回桌子,擺上紙筆墨硯,他便是繼續昨日沒有完成的考題。
實質上,昨天他就能將全部考題完成,只是出於謹慎考慮,他並沒有選擇挑燈將最後一道考題完成。
現在最後一道題的答案已經寫在草紙上,只需要謄抄在考題紙上,那他的會試便全部完成。
今天有着極充足的時間,他又是對這最後一道經史策進行修改,力求做到盡善盡美。
在完成最後一次修改後,他將自己的狀態調到最好,這才下筆對最後一道考題進行謄抄。
由於是最後一道題目,且時間很是充裕,他將字體寫得公公正正,注意着考試的任何細節,力爭每一點都做到最好。
當寫下最後一個字,他忍着心裏的小激動,微微放下懸着的心,總算是完成了。
恰是這個時候,有官員和軍士從面前的巷道經過,到裏面的舍號收取試卷。
王弘海被嚇了一下,事因這滿臉絡腮鬍的收卷官生得很嚇人,皮膚比他還要黑一雙銅鈴大眼,如同是地獄的判官前來勾命。
不好……
王弘海被這闖進視線的收卷官驚到,手中的筆落下,臉色刷地白了。
一旦試卷落下印號,不論是有意還是無心,一律都上“登藍榜”。此類考題不會經過硃筆謄抄,全部都是自動落榜,根本不會送給考官進行審卷。
砰!
王弘海腦海當即浮起“背水勇戰”四個字,身體湧起了莫大的決心和,左手用力一揮,堪堪在筆尖落在考卷前,將那支狼毫筆掃了出去。
哎呀!
一個聲從隔壁傳來,似乎同樣是被這幾個不速之客嚇到了,特別是那個嚇人的受卷官。
只是他顯然沒有王弘海般幸撸瑓s聽到隔壁哭泣道:“吾卷己污,必上登藍,今科又榜上無名矣。”
辛辛苦苦準備三年,眼看交卷在即,卻因一個長相嚇人的受卷官而功虧一簣,這確實是夠冤的。
只是古往今來皆是如此,一些大才之人就毀在小意外上。
“何人喧譁!”
一個隨行官員亦不問緣由,似乎是要將這個喧譁之人直接逐出考場,打算讓這個倒黴蛋是冤上加冤。
倒是那位受考官顯得心中有愧,伸手製止了那位隨行官員,並讓他走在前頭。
王弘海暗暗地僥倖,並不理會落在牆角的那支筆。他小心翼翼地將寫好的試卷放置妥當,這才輕吐了一口濁氣,懸着的心微微放下。
正是這時,明遠樓傳來一通鼓聲,第一輪放行的時間開啓。
跟着以往的考試一般,會試同樣分三次進行放行,最遲可到日暮交卷。
王弘海向來才思敏捷,做題的速度歷來遠勝常人,看着考卷已經完成,且被剛剛的意外嚇到。他生怕橫生枝節,便是選擇拉響銅鈴,選擇交卷離場。
沒多會,那位長得跟判官般的受卷官前來收卷,並給了他一個放行木牌。
王弘海接過木牌的時候,打量一下這個收卷官一眼,發現這人並沒顯得多嚇人,事情還得怪自己心志不堅。
只是讓他很僥倖的是,有着恩師的教誨,讓到他戰勝了恐懼,並順利完成了會試。
拿着那面光滑的黑色木牌,王弘海扛着帶進來的被子和食物,朝着外面大步走去。
他不是張揚的性子,哪怕年紀輕輕就以解元的身份到京赴考,但仍然保持着謙遜的作風。
“這人是誰?真的好年輕啊!”
在舉人圈子裏,年僅二十歲的王弘海顯得很扎眼,難免引起一些人的好奇。
“他是廣東新科解元!”
有人當即認出他的身份,卻是令到旁人更是驚歎不已。
“解元郎?不過是舞弊得來的!我可是聽說了,廣東去年的鄉試案還沒完,這會試的榜單張帖,一切自見分曉。”
文人相輕,大抵如此。很多舉人自認“光明磊落”,對着王弘海這位滿身臭泥的解元郎充滿了鄙視。
王弘海充耳不聞,眼睛盯着徐徐打開的貢院大門,看到了一團白光落了進來。
此時此刻,他的眼睛充滿着渴望,只希望這次能夠取得佳績,讓這些污言通通消失掉,甚至讓恩師獲得一個慧眼識英才的好名聲。
第972章 府衙下的暗流
會試考試結束,只是離張榜還需要一個旬日,這段時間卻是士子最煎熬的日子。
能夠走到這一步,且還選擇爭奪進士功名的舉人,必定都是真才實學之人。彼此間的差距不會差得太離譜,除了一些真正的天縱奇才,誰高中都符合情理。
實質上,縱使是那些天縱奇才,同樣免不得擔憂。會試成績的高與低,直接關聯到殿試的排名,關係到他們入仕後的天花板。若僅是上榜,那幾乎跟二甲進士無緣,更別說要成爲一名翰林官了。
亦是如此,考完試的士子們都顯得憂心忡忡,很多人乾脆跑到青樓借酒消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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