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409章

作者:余人

再過幾個月,林晧然才二十一週歲,但當下已經是大明的正四品京官。假以時日,林晧然入閣拜相,這已經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了。

只是這麼一位大人物,卻跟他們緊密地聯繫在一起。

“諸位,本官升遷的事情,你們都聽說了吧!”林晧然在首座坐下,顯得認真地說道。

楊春來等人點頭,並真摯地祝賀道:“咱們都聽說了,祝大人前程似濉⒐龠亨通!”

“咱們都是自己人,都不說虛的了!”林晧然擺了擺手,顯得真盏亟幼诺溃骸氨竟僖{離廣東的事情,咱們已經做了預案,亦算是未雨綢繆了!”

在此之前,林晧然將聯合商團分成幾大塊,交由不同的人進行負責。

翁掌櫃負責聯合作坊,谷青峯負責一品醬,楊春來負責聯合酒樓,沈六爺負責聯合船廠,黃大富負責聯合鹽業,梁義負責聯合鋼鐵,花映容負責聯合銀號等,各個產業都由專門的人負責,併成立一個專業的財務小組。

“大人能如此高瞻遠矚,實在是我們之幸!”梁義顯得真摯地說道。

林晧然微微點頭,接着又是說道:“我們接下來的形勢會變得複雜,我這個順天府尹對廣東這邊沒有直接的管轄權,以後的仕途亦充滿變數,這裏需要諸位齊心協力面對難關了!”

“大人且放心!若真有不開眼的官員敢動我們聯合商團,我黃大富便提刀子宰了他!”黃大富充滿戾氣地拍着胸口道。

話剛落,趙富貴卻是開口道:“你就別給大人心裏添堵了!咱們是正當的商人,不是什麼土匪,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落下這種把柄!”

“我不是說情況最糟的時候嗎?”黃大富急忙補充道。

林晧然輕呷了一口茶,睥了他們一眼。倒不是很擔心有大佬敢打聯合商團的主意,縱使是兩廣總督張臬亦沒有能力敢對聯合商團開刀。

如今的聯合商團既有官場關係網,在廣東軍政的影響力亦是不小,還有強大的海外力量。特別是呂宋基地,已然有一支足以掃蕩南洋的艦隊。

林晧然對聯合商團作了安排,在各司其職的同時,亦是成立了董事會制度。

由虎妞這個野丫頭擔任名譽董事長,楊春來擔任執行董事,各家佔據一個董事的席位,凡涉大事均要董事會投票決定。

僅花了兩天時間,林晧然跟着泄賳T道別,正式卸任廣州知府以及廣東巡海道副使,將那枚沉甸甸的銅印還了回去。

雖然在廣州城有住處,但他卻沒有再久留,而是選擇當天離開了廣州城。只是並沒有沿驛道北上,而是朝着西面前行。

第891章 啓程

經過幾天的奔波,浩浩蕩蕩的車隊出現在一處小山坡上。從小山坡一眼望去,不僅是綠水青山,一座充滿溫馨的石城映入眼簾。

時隔一年多,林晧然再度回到了這裏,回到了他跟虎妞的故鄉。

綠水悠悠的小河上,那一座小石橋已經被拆除,在原址修建了一座氣勢宏偉的大石橋,名曰:文魁橋。

過了文魁橋,前面便是那一座高大的文魁坊,坊上標註着修建的日期。而在文魁坊的側面,豎立着一塊石碑,上面是林晧然的科舉輝煌戰跡。

從嘉靖三十六年二月參加縣試開始,到嘉靖三十七年狀元及第,僅花費了一年餘的時間,這無疑是一個令後人都無法超越的戰績。

跟着科舉戰績相比,林晧然的官場履歷同樣光彩奪目。

從擔任翰林修撰開始,很快就在翰林院中脫穎而出,升至正六品的翰林侍講。

由於殿試那篇論開海的策論深諳帝心,接着外放到雷州府擔任知府一職。因爲政績斐然,並更交出了一份靚麗的開海成績單,接着又被開海派推舉到廣州擔任知府。

當下又完成極爲重要的一跳,從地方重回京城的政治大舞臺,出任順天府丞一職。

“是……虎妞!”

“天啊!我好像還看到十九叔了!”

“哈哈……真是十九叔和虎妞回來了!”

……

城頭上的自衛隊員先是困惑地看着一支突然出現的車隊,接着便先後看到了虎妞和林晧然,當即是欣喜若狂地高喊道。

咚咚咚……

城頭的銅鐘突然響起,瞬時傳遍了整個長林城。

得知林晧然和虎妞歸來,村子當即如同過節般,歡喜萬分地湧到城中的廣場。

長林村經過這麼多年,早已經沒有了昔日貧窮落後山村的模樣。現在家家戶戶都修建了新宅子,人人身着嶄新的印花衣服,村裏還洋溢着幾分人文氣息。

自從修城後,林晧然卻是第一次回來,對這裏既陌生又親切。

“大伯!”

林晧然從馬車下來,微笑地面對着上千名族人的圍觀,然後對着老族長認真地施禮道。

“好!好!”

老族長不僅是以林晧然爲傲,更有着極深的感情,那雙老眼認真地打量着一年多不見的林晧然,卻是溢着淚花,顯得親切地拍着林晧然的手。

林晧然感受到老族長手掌的枯瘦,且上面已經佈滿了老人斑,心裏卻是暗暗一嘆,不忍他在這裏久站,卻是抬手道:“大伯,我們先進屋坐下吧!”

“虎妞!”

一幫孩童卻是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朝着虎妞興奮地招手。只是像做侔悖瑏K不敢發生太大的聲音,想要招呼虎妞過來。

虎妞跟着林晧然打了招呼,臉上洋溢幾分得意勁,便真的走了過去。沒多會,一幫孩童很快浩浩蕩蕩地出了城,直奔着臥虎山那條小溪的肥魚而去。

林晧然的宅子經過了擴建,佔地面積起碼擴了一倍,呈現着前廳和後院的佈局。

在正廳中,林晧然跟老族長一併坐在主人座上,村中的老者和骨幹位於兩側。

“十九,你怎麼突然回來了?”老族長的眉頭微蹙,問起了腥岁P心的話。

林大虎等人亦是疑惑地望向林晧然,顯得很困惑的模樣。畢竟廣州府離這裏不算遠,但林晧然是正印官,萬萬不能輕易離開廣州府。

林晧然這次是有意讓截住消息,這才公佈答案地道:“大伯,我已經不再是廣州知府了,現在被調任順天府丞!”

“你要回京做官了?”

聽到這個消息,老族長等人的眼睛瞪起,顯得既驚又喜地詢問道。

縱使他們對林晧然的前途相當有信心,但林晧然擔任廣州知府還沒到二年,便又要升遷回京,無疑還是超出了腥说念A料。

林晧然輕輕地點頭,環視腥苏J真地說道:“我此次到京城任官,恐怕沒有什麼機會回來了,所以村中的事務有勞諸位!對於族人,還得繼續多加管束,切不能做出有損天理之事!”

林大虎等人紛紛稱是,老族長認真地說道:“咱們長林氏都是純樸的人,至今還沒有出現惡人,且咱們這才發跡幾年,這種不肖子弟還真沒見着。只是據書院的先生反映,咱們近來有些子弟好高蜻h,但水準卻不及女娃,偏偏還不思進取!”

“這話不假!像我那個孫子,回來不知道挑燈夜讀,卻喜歡跑到廣場看大戲,我都恨不得抽死他!”一個老者當即恨鐵不成鋼地道。

林晧然深知這是人的一種通病,誰都想要天上掉餡餅而金榜題名,但卻偏偏都不喜歡那寒窗十年。

看着大家都是糾結於這個問題,略作沉思,便是主動開口道:“拿一張紙筆過來!”

“是!”

卻是有人出列,很快就找來了紙筆,而林大彪做事更顯老練,默默地搬來了一張書桌置於堂中。

林晧然站在桌前,先是屏息凝神,然後捻袖潑墨揮毫,在紙上留下了價值不菲的墨寶。

老族長等老朽不免好奇,紛紛靠近桌邊,都想知道林晧然要寫些什麼。

“好!”

老族長看清楚上面的一行字,臉當即如豬肝般,顯得極是興奮。

“族長,上面寫得的是什麼啊?”

那些不識字的老朽的心彷彿被什麼撓到一般,顯得着急地打聽道。

老族長彷彿年輕了十幾歲,輕捋着雪白的鬍子,並大聲地念道:“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

“這話真好!”

一個公認的老頑固聽到這句話,眼睛當即泛起淚光,顯得頗爲驚訝地感嘆道。亦是暗暗喫驚地望着林晧然,這果真不愧是天底下最厲害的讀書,僅是幾個字便說出了一番大道理。

林晧然將紙張交給了老族長,讓他用這話去勉勵族中的子弟,希望能產生一點效果。

老族長如獲至寶般,小心地將紙收好。他打算就製成對聯掛在書院門口,甚至是在城門口,讓到族中的子弟都記下這句飽含大道理的話語。

接着,林晧然對長林村亦是做了安排:在內是由老族長主持,在外則交由林大彪。林大彪經過這麼多年的歷練,無疑是見識和能力都大大得到提升,算得上是最佳的人選。

到臥虎山拜了祖,僅過了兩天,林晧然正式啓程。

這一次離開,想要再回到這裏,恐怕得是幾十年後了。他不會有虎妞這般自由,一旦進入官場,幾乎就要將家鄉拋棄。

長林村跟京城足有萬里之遙,這往返一趟在時間上根本不允許。除非是辭官歸來,否則以他的情況,休想再回到這片土地了。

“我有時間會回來的!”

虎妞的眼睛罕見地噙起淚花,朝着村民揮着小手道。

十月一日,晴空萬里。

林晧然攜帶着虎妞等人踏上了前往京城的道路,前去赴任順天府丞一職,這無疑將要開啓新的官場生涯。

第892章 赴京

雷州,位於雷州半島上,處於大陸板塊的南端,屬熱帶季風氣候。故而秋冬季節都顯得較爲溫和,鮮有結冰的惡劣天氣。

隨着雷州碼頭的創建,以及雷州布暢銷於海外,亦是帶動了雷州的地方經濟,更是讓到雷州成爲大明對南洋西線諸國的最重要貿易港口。

雷州城的廣潮街和鎮東街毅然成爲寸金寸土之地,一些精明的商人在買下店鋪,紛紛改造成三層式的鋼鐵混泥土建築體。

在引入了巴洛克式的清水紅磚牆和印度式側向柱廊的同時,亦是保留着傳統的飛角重檐,呈現着混和風格的建築體。

雷州城內,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聯合商號大樓。它是四層高的建築體,全部採用石質建築材料,大門上的“聯合銀號”四個金碧輝煌的大字熠熠生輝。

在街道中,除了那些洋溢着青春氣息的女工,還有一個個手持着書卷的書生,加上書院和圖書館,呈現着一種人文氣息。

經濟的突飛猛進,亦是讓到教育水平得到了提升,今年的秋闈就有七名新舉人出自於雷州,這是以往所不敢企望的事情。

一支浩浩蕩蕩的馬車隊伍從朝天門進來,穿過廣潮北街向左邊拐去,進入了鎮中東街,然後從鎮洋門出城,進入日新月異的鎮洋大道。

鎮洋大道是一條長達數里的水泥大道,連接着雷州城和雷州碼頭,中間則是容納着幾千女工的超級作坊。在道路兩旁,早已經建造着密密麻麻的房子,這裏居住人口已經將近十萬人。

黎九是這裏很普通的居民之一,他本是廣西鬱林州人士,於三年前逃荒於此,是雷州的衙門讓到他們一家四口免於餓死。

在這裏定居後,他原本還想着攜妻帶兒女回家鄉的,但卻被告知他家的田產被覃氏土司佔據了。雖然當時打消了返鄉的念頭,但他的心裏卻一直惦記着故鄉以及那幾塊薄田。

在去年中秋的時候,他終於是按捺不住了,決定先行請假回家鄉,到時再將妻子和兒女接回去。只是看到村民的慘況,特別是最尊重的長輩被覃氏土司活活打死,竟然是上告無門。

重回雷州城後,他第一件事便是在這裏重建戶籍,將兒女的戶籍都落在這裏。儘管故鄉有着很美好的回憶,但他卻不忍兒女亦落得告狀無門的慘況。

而如今,他家的生活穩定且富足,一對兒女都在學堂讀書,生活是前所沒有的好。

在得知兒子是讀書的苗子的時候,他心裏像是喫了蜜般,亦希望兒子能夠考取功名,將來做一個如同林雷公般的好官。

“這是長林的車隊吧?”

黎九是一個極擅於觀察的人,正跟着幾個工友在院子中喝酒喫菜,當一支車隊從院前的馬路經過的時候,卻是一眼就認出了車隊的來歷。

一個喝的臉紅脖子粗的青年男子輕睥了一眼,亦不管這支是不是長林的車隊,顯得渾不在意地說道:“這有什麼好稀奇的,長林每月都送肥皂到這裏,這不來才奇怪呢!”

“不對!時間還沒到,我記得一般是月中才送肥皂!”黎九的目光仍然是打量着這支從院前經過的車隊,很是肯定地搖頭道。

“咦?”

其他的五位酒友亦是紛紛放下了酒碗,似乎聞到了一絲古怪的氣息。

那個青年男子的眉頭微蹙,當即就大聲地埋怨道:“人家長林的事情,你黎九管得着嗎?別說你在聯合作坊底下幹活,哪怕雷州知府亦不敢管,來,咱們乾了這一杯!”

有二個酒友似乎亦想要勸酒,但黎九卻沒有端酒杯,而是望着腥司従彽負u頭道:“我這不是管!只是我剛剛聽說,林雷公被調到京城擔任順天府丞了,你們是這支車隊是不是……”

黎九從來都不是一個貪小便宜的人,從小就懂得知恩圖報的道理。

昔日逃難至此,他本打算爲府衙免費工作三個月,然後便將房子退回去,從而減輕這一個救命之恩。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他至今仍然住着這裏的房子,且日子變得越來越好。

亦是如此,他一直以爲欠着林雷公一個天大的恩情,一直牢牢地記着這一號人,一直覺得虧欠着林晧然一聲感謝的話。

正在飲酒的腥颂喽际侨昵疤踊闹链说碾y民,對昔日的府尊大人保持着感激。

雖然黎九的話沒有說完,但他們似乎都猜到什麼似的,亦是紛紛望向了車隊。他們亦是發現了不對勁,這支車隊看似普通,但每個人的精氣神都極佳。

卻是這時,突然一個人大聲驚道:“那個不是虎妞的貼身護衛嗎?”

“對!她的名字好像叫阿麗!”

話剛落,又一個人滿是驚訝地道。

阿麗出現在這裏,那證明虎妞應該亦在這裏,而另一個人恐怕亦會在這裏。腥艘讶活櫜簧虾染疲瑓s是不由得大眼瞪小眼。

這支車隊顯得不緊不慢,浩浩蕩蕩地朝着碼頭而去,眨眼間就看到一個繁華的港口。

林晧然揪開窗簾的一角,看着昔日主政下的雷州城發生着翻天覆地的變化,特別是這條鎮洋大道毅然變成一條長街,心裏既是高興又顯得惆悵。

時隔近兩年,再度回到這裏,其實亦想好好地瀏覽這裏一番。只是他當下的身份不宜出現在這裏,亦不想造成太大的轟動,他從來都不喜歡催情的場面,只想默默地經由這裏離開。

雷州碼頭經過了擴建,漁港和商港已經區分開來,小山上的炮臺修築完成,這裏的百戶所已經升格成副千戶所,有兩支超編的百戶隊伍常年駐於堡壘之中。

林晧然從馬車下來,這裏已然被雷州衛警戒,碼頭不再允許普通人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