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皇上……雖然這麼說沒錯!但……若不進行調查的話,這樣對金達很是不公平!”徐階顯得小心翼翼,卻是爲金達尋求公正地說道。
嘉靖的眉頭微微蹙起,雖然徐階說得不錯,但說事情跟吳山有關係,他肯定是不會相信的,卻是望向嚴嵩道:“惟中,你以爲該如何?”
嚴嵩的精神狀態很不好,但亦是坐在一旁認真地傾聽着,聽到聖上問計,卻是附和徐階道:“皇上,階閣老言之有理,應當派人調查此事!”
徐階詫異地偷瞄了嚴嵩一眼,然後不定聲色地靜候着嘉靖的抉擇。
嘉靖的心裏無疑是偏向於吳山,認定泄題之事必然是金達所爲,只是事情確實不能過於主觀判斷。聽着二位閣老都要公事公辦,便是緩和語氣道:“那由誰來調查此事呢?”
“大理寺卿萬採!”徐階似乎早有了人選,當即大聲地推薦道。
嘉靖聽到徐階竟然推薦嚴嵩的人,知道他確實是懷着公心,便是痛快地答應了下來:“好!你們將票擬送上來,便由萬採調查此事!”
“是!”徐階恭敬地施禮道。
嘉靖無疑是一個有才能的君主,卻是直指核心地道:“秋闈,關係到咱大明的掄才大典,不知廣東的鄉試如何處置?”
“請聖上擬題,火速發往廣東,任命新的主考官!”徐階大聲地進言道。
嘉靖微微點頭,深知金達已經不適當繼續主持鄉試,便是詢問道:“徐閣老,何人合適呢?”
“當下已經不適當從京城再調派官員前往,應當從廣東火速選任,微臣舉薦廣東副主考官南直隸蘇州府學正宋大升!”徐階一番分析,然後進行舉薦道。
嘉靖的眉頭微微蹙起,顯得不滿意的模樣。
嚴嵩將這一幕看在眼裏,略微沉思便道:“不妥!副主考官一旦填補了主考官,那咱們同樣要找副主考官的人選!只是當下出了這麼大的事件,廣東方面必然是人心不穩,更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人主持鄉試,宋大升的聲望卻遠遠不夠!”
徐階的眉頭微微蹙起,不得不承認這位死老頭說得很有道理。
嘉靖輕輕點頭,突然開口說道:“汪柏如何?”
這位昔日進獻龍涎香的忠臣,一度給他留下了極大的好印象,更想着要重用於他。只是在得知汪柏在購買龍涎香一事上,卻做了一個“冤大頭”,從而被他打入了“冷宮”。
不過在去年的“禁銀風波”中,汪柏有着立功的表現,故而這號人又重回到了他的視線。而在廣東諸多官員中,亦是汪柏給他的印象最深。
“皇上,汪柏既非詞臣出身,又沒有學官的任職經歷,這個人選怕亦是不妥!”徐階搖頭道。
嘉靖當即有些煩躁,顯得不耐煩地大聲問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告訴我,究竟誰能行!”
徐階當即語塞,倒是嚴嵩突然施禮道:“老臣以爲有一人合適?”
誰?
嘉靖和徐階地望向了嚴嵩,卻想不明白還有誰能勝任。
。.
第876章 啞迷
鄉試,錄取的是舉人,而這些舉人又有一小部分能拿得進士的功名。一旦能成爲這幫新科舉人的老師,在這一個講究天地君親師的時代,其在地方的影響力和政治資本無疑是大大地提升。
正是如此,大明官員對鄉試主考官這個位置歷來都是趨之若鶩,人人都想要分得一杯羹。只是經過幾番爭鬥後,要麼是詞臣要麼是學官,且還需要一定的資歷和聲望才能擔些重任。
這一時半會間,想要找出一個合適的鄉試主考官人選,卻不算是一件容易的事。
嚴嵩彷彿胸有成竹般,朗聲地進行舉薦道:“老臣以爲現任廣州知府兼廣東巡海道副使林晧然可擔當此任!其在科舉創下連中六元的偉績,被聖上欽點爲大明文魁。在外放前,他已經是翰林侍講,且創下的《談古論今》有宣教萬民之功!若是由他來擔任鄉試主考官,無疑是最爲合適的人選!”
“林晧然……是不是太年輕了!”徐階的眉頭蹙起,當即提出異議道。
嘉靖對林晧然自是有印象,眼睛亦是一亮,但聽着徐階的話後,臉色又是變得凝重。似乎亦是這個判斷,只是他並不喜歡輕易出言表態,而是將目光望向了嚴嵩。
“若是以年齡來論的話,林晧然確實過於年輕,不過從他的地位和資歷來看,他已經足夠擔任鄉試主考官一職,能夠替聖上分憂!特別鄉試的主考官想要在廣東選的話,這已經是老臣能想到最好的人選了!”嚴嵩的腰已經直不起來,雙手扶着膝蓋慢悠悠地回答道。
儘管已經是年過八十的老人,但嚴嵩的思維還是很清晰,對事件亦看得很通徹。卻不是他非要推舉林晧然,而是在當下特定的條件下,林晧然已經是最爲合適的那一個。
“皇上,嚴閣老言之有理,當今的廣東確實是林晧然最爲合適,微臣附議!”徐階似乎被說服般,當即改變立場地拱手道。
嚴嵩卻是從徐階的改變中感到一絲的古怪,但卻沒有多想,抬頭望向了嘉靖。
嘉靖本來就已經意動,當下兩位閣臣都一併推薦林晧然,自然亦是點頭應允。
實質上,林晧然還有着本屬粵人的弊病,但當下確實是矮子堆裏拔將軍。廣東的學官跟考生多有瓜葛,而詞臣僅林晧然一人矣,卻是最爲合適的人選了。
嘉靖看着事情處理完畢,便是抬手道:“朕有些乏困了,你們且下去吧!”
嚴嵩正要行禮告退,徐階卻是先一步道:“皇上,這廷推一事,是不要要延後?”
延推是關乎最重要的人事權,一旦大臣出缺,由三品以上及九卿、僉都御史、祭酒等官公推二人或三人,報請皇帝圈用。
當下內閣僅剩嚴嵩和徐階兩位閣臣,無疑需要進行一場延推,從而對閣臣進行填補。
只是頭號熱門人選禮部尚書吳山出了“問題”,這暫停或者是延後,無疑是最爲合適。
嘉靖是一個不喜歡麻煩的皇上,且討厭大臣在前面吵吵鬧鬧,徐階這個提議很合乎心意,便是斷然地說道:“那說延後吧!”
“遵命!”徐階的眼睛閃過一抹喜色,恭敬地施禮道。
嚴嵩卻是深深地望了徐階一眼,這延推進行拖延的話,恐怕要到猴年馬月,吳山才能看到入閣的曙光了。不過,他卻沒有支聲,畢竟吳山入閣對他算不上什麼好事。
若是吳山真是厲害的角色,他倒不介意幫吳山一把,將吳山拖進來跟徐階相爭,但吳山明顯不是徐階的對手,做了無益反而有害。
廣州城,七月無疑是一個多事之秋。
在鄉試的事情還沒有定論的時候,又一則令人感到震驚的消息傳出。朝廷下令將主考官金達押送回京,而新任的鄉試主考官卻由林雷公來擔任,重考的時間選在了八月一日。
消息一經傳出,令到很多人既驚又喜。
驚訝,自然是林晧然這麼年輕就被朝廷委任爲鄉試主考官,這事令人有些匪夷所思。歡喜,卻是林晧然素有公正之名,無疑能夠保障考試公平公正地進行。
至於林晧然的親朋好友,無疑更顯高興。一旦鄉試能夠順利完成,林晧然便又能撈得一項政績,個人前途將會無可限量。
廣州府衙,後院花廳。
身穿着四品官服的林晧然坐在這裏跟着汪柏下棋,剛敗下陣來的黃輝坐在旁邊觀棋,桌面的茶水飄起一股嫋嫋的茶香。
當下的廣州城顯得比較平靜,而張璉一黨受挫更不敢指染廣東,致使幾位大佬都顯得是無所事事的樣子,很多時間都聚到一起下棋打發時間。
汪柏執白子,落下一子便是抬眼望向林晧然道:“若愚,因鄉試的事情煩惱?”
按說,林晧然成爲廣東鄉試的主考官,將會網羅到七十五名舉人,今後在廣東的影響力可謂是無人望其項背,但他卻是偏偏愁眉不展。
咦?
黃輝正在認真地觀棋,聽到汪柏的話後,亦是抬眼望向林晧然,發現這小子今天確實有些異常,不像是即將主持鄉試的人。
“汪公,你應該知道此次任命,對我將會意味着什麼?”林晧然手持着一枚黑子,認真地望向棋盤的形態,聞言卻是平靜地說道。
“呵呵……若愚,我看你是過慮了,依老夫看,這事情應當是禍福難料!你早一點,跟遲一點,實質相差不了太多!”汪柏端起桌上的茶盞輕呷了一口,顯得樂觀地抬眼望着林晧然笑道。
“或許吧!”林晧然並沒有感到樂觀,卻是苦笑地搖了搖頭,將一枚黑子不緊不慢地落下道。
這一個突如其來的任命,已然是打亂了他先前的規劃,平添了很多的變數。雖然讓他在廣東的影響力大大提升,但亦會產生一些不良反應。
黃輝聽着二人的對話,心裏卻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發現這文官的腸子當真是九轉十八彎,縱使是坐在身旁,卻根本聽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
第877章 主持鄉試
黃昏,西邊出現大片的火燒雲,預示明天將是一個好天氣。
林晧然送走了汪柏和黃輝後,一個人在花廳飲茶,直到庭院出現暮色,身穿着一套捕快制服的野丫頭才姍姍而歸。
虎妞手持着一根竹條子,蹦蹦跳跳地走出來,那條竹條子有半空中亂劃,嘴裏哼着一段戲劇,顯得是自娛自樂的樣子。
咳……
林晧然坐在花廳,將這一幕看在眼裏,拿着一家之主的威嚴,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咦?
虎妞正想要刺向庭院中的飛蛾,卻到這個動靜,這才抬頭朝着花廳望向,那雙明亮的大眼睛顯得好奇地道:“哥,你在家呀?我以爲你又去花姐姐那裏了呢!”
咳咳……
林晧然原本想要擺出哥哥的無上威嚴,狠狠地數落這個野丫頭一番,結果聽到這番話,卻是讓到他心虛地咳嗽不止。
“哥,你喫飯了沒呀?我喫過飯了哦,在黃大富家喫的,今天是他老婆的生辰!”虎妞手持着竹條子,脆聲地說道。
林晧然看着這個丫頭充滿關心的模樣,心裏卻沒有了怒意,便是認真地說道:“虎妞,哥被委任鄉試主考官的事情,你應該知道了吧?”
“聽說了呀!”虎妞走上花廳,認真地回答道。
林晧然心裏微微一嘆,便是認真地說道:“哥要到廣州貢院裏面呆上小半個月,這期間什麼事情都處理不了,你要照顧好自己!”
“爲什麼要呆這麼久?”虎妞將眼睛一瞪,顯得驚訝地問道。
林晧然耐心地解釋道:“我要批閱二千多份卷子,喫住都得在那裏,直到張榜才能出來!”
“這樣呀!那我就先不回長林村了,我在這裏幫你看城!”虎妞將下巴輕揚,顯得頗爲貼心地說道。
林晧然看着這個熱心的丫頭,並沒有出言打擊她。實質上,當下的虎妞確實有處理事情的能力,儘管她的公心確實重了一些。
跟虎妞解釋完後,林晧然卻是乘坐轎子到了西關大宅。
他在花映容那裏喫了晚飯,並對她叮囑了一些事情,算是一個辭行了。儘管他人就在廣州貢院內,但實質跟遠行沒啥區別。
八月一日,廣州貢院。
天空漆黑一片,二千多名考生再次雲集到這裏,將貢院門前廣場擠得水泄不通,一盞盞燈粚⑦@裏照得如同白晝般。
儀式如舊,一切都是有條不紊地進行着,算是上一次的重新演練。
禮畢,泄賳T便走進貢院內。
林晧然不再是歸屬外簾的收掌試卷官,而是最重要的鄉試主考官。在看着衙差跳完大神後,他率領其餘八位考官從院道右側走進去,汪柏則領走一幫官員從左而走進去。
明遠樓、至公堂和聚奎堂處在一條中軸線上,亦是劃分出了考生、外簾官和內簾官的活動區域。
兩行人走在寬大的甬道上,穿過那一排排的考舍。
林晧然經過考舍的時候,還特意望了一眼“來”字巷。只是時隔多年,已然找不到熟悉的痕跡,這裏僅有一種似曾相識的味道。
走在後面的同考官湖廣永州府儒學教授秦紹益發現前面慢了一下,抬頭望向了林晧然,似乎猜到什麼,眼睛顯得複雜地望着這個人。
同榜登科,但林晧然是狀元及第,更被聖上賜予“大明文魁”之名。而他三甲同進士登榜,只能是被分配到偏遠的湖廣任職。
現如今,他雖然幸叩氐玫搅送脊俚娜蚊胚@一位天縱之才相比,實在是差得太遠太遠了,宛如在望着一座高山一般。
不過他亦是明白,他的仕途想要更順利的話,那就要跟香山知縣黎家亮一樣,利用好這一層關係,而不是產生什麼忌妒心理。
大明是一個極講究禮儀的國度,任何事情都已經有了固定的形式,鄉試自然亦不會例外。
泄賳T到了至公堂,這裏已經擺出了香案。
案上香燭貢品一應俱全,泄賳T於堂下有序地站好,巡按潘季馴邁步上前,然後轉過身面對腥耍稚隙嗔艘环萋}旨。
他的聲線深厚,卻是朗聲地念道:“有聖旨!”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林晧然等官員規規矩矩地跪下接旨,並齊聲響應道。
聖旨卻是聖訓,很是官方的話語“科舉乃國家的掄才大典,關乎大明江山穩固、百姓安居樂業!汝等一定要公平、公正……”云云。
在訓話結束,林晧然代表諸位官員上前接旨。
接着,又是請神儀式,將文昌君、魁星爺等請來主持鄉試。
禮畢,林晧然率領着八位考官直接前往歸屬內簾的聚奎堂。
到了這裏,事情卻還沒有完。腥说搅司劭郏诳茁}人的牌位前,恭恭敬敬地行三跪九叩之禮,又是舉起儀式。
“爲國家社稷秉公取士,不循私情,不受請託,不納賄賂有負此心,神明共殛。”林晧然跟宋大升在前,七位同考官在後,又是起了毒誓道。
禮畢,這在拆開密封的考題。
飛虹橋上,廣州後衛指揮使阮輝帶着人守衛在這裏,既不容許內簾的官員出去,亦不容許外面的人進來,如同一把刀切斷了內簾跟外界的一切聯繫。
林晧然率領着锌脊賹⒖碱}送到這裏,在橋下停住了腳步,親自將交給了阮輝。提調官汪柏及印卷官早已經在對面等候,在取得試卷後,便將這些原卷在至公堂那邊的院子進行印製。
到了這個時刻,天空才微微亮。
事情到了這一步,他們內簾官的工作無疑算是完成了。只是有了上次的意外,誰都不敢掉以輕心,卻沒有人提出要回房休息,锌脊俣荚诰劭蒙嫌貌瑁群蜃砰_考鐘聲的響起。
林晧然雖然心裏亦是緊張,很擔心鄉試出問題,但這段時間的養氣功夫見效。他泰然自若地坐在首座上慢悠悠地飲茶,並跟着同科秦紹益適當地聊了幾句。
鐘聲姍姍來遲,腥藨易诺娜艘嗍墙K於落下了,嘉靖四十年廣東鄉試正式開始。
。.
第878章 命案
這一次鄉試進行得很是順利,很快鄉試第一場結束,二千多名考生在休整一晚後,第二天大清早又乖乖地回到貢院參加第二場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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