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402章

作者:余人

“按規矩來吧!”

林晧然並不想一心的善心而惹來麻煩,便是對着徐思爲道。

徐思爲明白林晧然的意思,便是親自進行搜檢,眉頭卻是蹙起道:“你的鞋子呢?”

這個年輕人考生似乎這時才發現一般,卻是低頭望向自己這一雙赤腳,兩隻鞋子早已經不早失蹤,眼睛當即流露出驚慌之色。

“第一次參加鄉試吧?你考籃應該有備用的鞋子吧,快快穿上!”一名搜檢兵卻是好言地說道。

年輕考生卻沒有動,眼睛噙着淚水道:“我……我沒有備用的鞋子!”

“沒有鞋子,不能進場,這是規矩!”搜檢兵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道。

年輕考生當即求情道:“我是從瓊州府歷盡千辛纔來到這裏的,請務必通容!”

“不行!這個規矩不能破,你請出去,否則以作弊論處!”搜檢兵望了一眼林晧然,仍然斬釘截鐵地道。

咦?

雷長江看着林晧然又走了過來,卻是想伸手拉住他,結果卻沒拉到,心裏不由得一急。雖然以林晧然的地位,自然可以幫這名考生破例,但卻無疑會落得話柄。

“你用我的靴子吧!下一次,可不能這般冒失了,科舉要保證公平公正,不管你是什麼身份,都不會有人情可講!”林晧然將靴子脫下,遞給這名冒失的年輕考生道。

年輕考生本以爲要被逐出貢院,但卻是聽到這個友好的聲音,眼睛噙着眼花感激地道:“小生王弘海謝……謝過林大人!”

“你認識我?”林晧然聽着這個稱呼,倒是有些意外地道。

跟上來的雷長江卻是笑道:“若愚兄,你這不是廢話嗎?能穿得上緋服的年輕官員,整個大明還會有第二個嗎?”

林晧然聽到這個解決,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確實是如此,他的這種年輕的人,縱使很是天才,恐怕亦跟眼前的考生般,第一次前來參加鄉試,而不是成爲正四品的一府之尊。

這只是一個小插曲,林晧然走進貢院準備傻呆三天,卻見歐陽烈匆匆而來,臉色顯得慌張而謹慎。

“發生什麼事了?”

林晧然對這位下屬很是瞭解,卻是詢問道。

歐陽烈微微搖頭,卻是鄭重地說道:“下官亦不清楚,不過藩臺大人、臬臺大人和巡按大人請你馬上過去,說有重要事找你商議!”

“重要事?”

林晧然跟雷長江交換了眼色,臉上不由得閃過驚愕。

在這一次的鄉試之中,他們廣東官員只是輔助者,而真正的決策者是鄉試主考官金達。但如今,三位大人卻請他過去,無疑是發生了不得了的大事情。

“走!”

林晧然不敢耽擱,當即隨着歐陽烈一同到了明遠樓。

在明遠樓的一樓大廳,卻見汪柏、肖旭和蕃季馴三位大佬都在這裏,氣氛顯得很是凝重的樣子。

“汪公,發生什麼事了?”林晧然不玩官場的虛禮,直接詢問道。

汪柏臉色帶着愁容,吐出了兩個字:“舞弊!”

“鄉試的題目泄露了!”肖旭抬眼望了一眼林晧然,進一步解釋道。

林晧然聽到這話,頓時更是疑惑,既不明白他們是怎麼確實此次鄉試的題目泄露,更疑惑這鄉試的題目怎麼可能會泄露。

要知道,鄉試的題目只有二個人知曉,一個是禮部尚書吳山,一個則是金達。途中有火涵彌封,這一路雖然是千山萬水,但斷然沒有泄題的可能。

“林大人,你看看這些作弊的紙條,還有這是內簾剛剛送出來的題目!”蕃季馴指着桌面上的紙條和布條,顯得沉重地說道。

林晧然看着這些作弊的紙條和布條,初時不明白他們指的是什麼,但漸漸地發現了端倪。

“本場四書的三道題皆被他們猜中,連順序都沒有變,這世上沒有這麼巧的事,定然是泄題了!”肖旭的眼睛顯得痛苦地說道。

“怎麼會這樣!”

林晧然原本還有所質疑,畢竟泄題的事情斷然不可能存在。他既相信吳山,亦相信金達,但現在事實已然擺在面前。

“現在已經到了吉時,這場鄉試是考還是不考?”藩季馴開口認真地問道。

汪柏和肖旭都沒有說話,將目光望向了林晧然,毅然是將決定權交給了他。

“這場鄉試不能考!要是明知舞弊而不進行制止的話,一旦朝廷追究起來,咱們都要承擔失職之責!特別明年就是京察大年,咱們更不能落得這個污點!”林晧然有理有據地分析道。

“若愚,那該怎麼做?”汪柏詢問道。

林晧然沉思片刻,做出抉擇道:“即刻中止考試,上奏朝廷!”

“好,就這麼定了!”汪柏跟着其他二人交換了眼色,亦是同意了這一個方案道。

消息很快傳達了下去,令到锌忌魂囍溔弧�

林晧然的眉頭卻一直緊鎖,卻不是爲了是金達還是吳山泄露題目,而是這件事情背後毅然有着一隻黑手在操作這一切。

到了這一刻,林晧然發現官場遠比想象中險惡。

本以爲吳山成功逃過日食之劫,而呂本又如期回鄉守制,以着吳山的資歷和聲望,這入閣自然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但他還是太小瞧大明這個官場了,吳山入閣的阻力一直都是在嚴黨和徐黨,宛如兩座大山橫在吳山入閣的道路前面。

隨着呂本回鄉守制,增加閣臣人數無疑是順理成章的事情,而吳山無論是資質還是聲望,無疑都是入閣的第一人選。

但偏偏卻在這個時候出事了,若說沒有陰郑徽f林晧然不信,恐怕虎妞都不信。

。.

第874章 隱憂

聚奎堂,這裏是內簾官的居所。

在金達的率領下,他們二位主考官和七位同考官依照慣例祭拜過孔聖人,接着將鄉試考試題目進行揭封,然後將考試題目通過把守森嚴的飛虹橋送到外簾,便算是無所事事了。

雖然通過鄉試能夠網羅到七十五名門生,但他們這幫人在鄉試期間卻遭罪不小。

打從他們進到這裏,其實跟着囚徒實質沒有太大的區別。他們不能跟外界人員進行接觸,更不能輕意離開這裏,要老老實實在這裏呆上小半個月,唯一的工作便是在這裏進行審卷。

金達的年紀不小了,對嶺南這裏又是水土不服,身體微微欠恙。加上第一次主持鄉試,心裏難免有些緊張,昨夜睡得比較遲,當下打算補個覺。

跟着這八位同伴打過招呼後,他便打算回房歇息,爲着三天後的審卷養精蓄銳。

“咱們亦回去歇息吧!”

副主考官南直隸蘇州府學正宋大升看着金達要離開,打了一個哈欠,亦是慫恿着大家都回房歇息。

七位同考官中,河南南陽府南陽縣教渝童天胤生得一張剛正的臉,正是年富力強之時,整個人顯得沉穩,看着腥艘x去,卻是突然出言地道:“諸位不覺得怪乎?按說這個時辰該開考了,爲何明遠樓的鐘聲遲遲不響?”

腥艘宦牐嗍歉械搅艘魂嚬殴郑娂姵T口望去。由於聚奎堂坐北朝向,跟着貢院的佈局一致,故而能夠遠遠地瞧見那座望遠樓。

正要回房間補覺的金達走到門口,亦是疑惑地朝明遠樓的方向望了過去,卻是感到了一種不對勁,心裏生起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實質上,他今晨丑時就醒了,做了一個被一條大蛇纏身的惡夢,故而一直心都是懸着,總覺得這次鄉試可能會不順。

本以爲將卷子送出去就萬事大吉,但萬萬沒有想到,事情似乎真出了問題。

“會不會是敲過鍾了,咱們方纔在這裏談話,所以沒聽到而已!”來自於湖廣長沙府的教渝曾諶有些年邁,卻是出言判斷道。

副主考官宋大升斷然搖頭道:“不可能!本官曾經做過同考官,這明遠樓的鐘聲向來洪亮,咱們在聚奎堂不可能聽不到!”

卻是這時,負責守衛這裏的廣州後衛指揮使阮輝大步走來道:“金大人,蕃臺大人和臬臺大人請你出去一趟,說是有要事相商。”

鄉試鎖院之後,卻不允許有紙條往來,更不允許外面的人員進入。不過金達若是同意的話,倒是可以離開一下這裏,畢竟還沒有正式審卷。

“阮指揮,可知是什麼事情?”來自廬州府廬江縣的教渝孫炔好奇地詢問道。

阮輝看着其他人好奇的模樣,便是老實地說道:“末將當下的職責是守衛這裏,對其他事情不敢打聽!”說着,又對着金達認真地道:“金大人,還請出去一趟,蕃臺大人說你不出去的話,這鄉試……便無法進行下去了!”

啊?

腥寺牭竭@話,心裏當即大爲震驚,便是刷刷地望向了金達。

金達深知是出了不得了的大事,便是選擇跟着阮指揮離開這裏。

至公堂,位於貢院的中軸線上。

金達隨着阮輝走進這裏,發現廣東的四位大佬都端坐在這裏,包括他昔日的同僚兼上司林晧然,毅然是發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汪柏朝着潘季馴輕輕點頭,潘季馴心領神會,便對金達仔細地說明了作弊的情況,以及鄉試已經泄題的這一個驚人事實。

在說話的時候,汪柏等人亦是觀察着金達的反應,似乎都想從金達的臉上看出一些端倪。

“此事當真?”金達臉上露出難以置信之色,認真地詢問道。

汪柏輕嘆一口氣,輕輕地點頭道:“若非如此,我們豈能遲遲不敢開考!當下要麼修撰大人回去重議考題,要麼就停止鄉試將此事上奏朝廷,不知修撰大人意下如何呢?”

跟上奏朝廷相比,這重議考題無疑是更穩妥的辦法,既解決了泄題的弊端,又讓到鄉試順利進行。只是這樣的話,金達無疑承受的壓力會更大。

現在泄題的事情成了事實,金達成爲了嫌疑人之一。如果重新議題重考,這無疑是“非法的行徑”,屆時遇到的壓力會更大。

金達稍作思索,便是做出了選擇道:“本官會上奏朝廷,以示本官清白!”

汪柏和肖旭交換了眼色,二人卻不由得一喜。原本他們亦打算停止鄉試,但當下由金達做出決定,壓力無疑轉到了金達身上。

林晧然卻是愁容不展,金達無疑是在尋求“自保”,爭得一個“揭發”的印象分。但如此一來,壓力無疑轉到了吳山身上,甚至會成功制止吳山入閣。

停止考試的命令很快傳達下去,正在緊張候考的考生還沒來得及將舍號打掃乾淨,便紛紛被廣州衛的軍丁趕出了貢院。

“這是怎麼回事?”

“肯定發生不得了的大事了!”

“不能考了,會不會是咱們的主考官突然暴斃了?”

“剛纔我就覺得這貢院陰颯颯的,不會真有陰魂索命吧?”

……

考生被趕出貢院,倒沒有引起太強烈的反抗情緒,畢竟不是他們單獨一人被趕出,而是所有的考生都被趕出貢院。

官方給出的理由是:“由於特殊原因,當下鄉試暫停,重考日期汝等回去等候通知”,致使所有人都不知曉發生什麼事,只能靠胡亂猜測了。

這個消息很快傳遍整個廣州城的大街小巷,整個廣州城一片譁然。好不容易迎來三年一次的鄉試,這纔剛剛開考,考試卻突然被莫名其妙地中止了,一切是如此的詭異。

不過,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泄題的事情讓太多的人知曉,固而事情亦是慢慢地被傳了出去,讓到越來越多的書生知曉。

當然,發生如此大的鄉試舞弊案,事發地點雖然是在廣東,但旋渦卻在萬里之外的京城。

。.

第875章 新主考官

西苑,萬壽宮。

嚴嵩和徐階一同進到了這裏,只是他們被宣召進來,卻遲遲不見嘉靖的人。不過對這種情況,他們已經是見怪不怪了,聖上歷來是重修道而輕政務,修道的事情忙完纔會過來處理正事。

嚴嵩的鬚髮顯得更蒼白,且沒有以往般整齊,臉色顯得不是很好。在一位小太監的摻扶下,他坐到那張被特許的繡墩上。

嚴嵩在官場無疑是奸佞之徒,但在感情上卻極爲專一,一生只有一個妻子並不曾納妾。

他於十九歲娶了青梅竹馬的歐陽淑端,但在無後爲大的社會觀念中,卻是硬挺到三十三歲都沒有納妾,而那一年歐陽淑端幫他生下唯一的兒子嚴世蕃。

昔日的工部尚書趙文華得寵,在一定程度上,卻是搏得了義母歐陽淑端的歡心。

只是世事無常,嚴嵩的妻子歐陽淑端卻突然撒手離世,致使嚴嵩一夜間蒼老了不少,甚至還大病了一場,至今都沒能恢復以往的精氣神。

以往他是恨不得將西苑當家,但當下卻經常回家了,哪怕那個人已經不在。

身穿着素白色道袍的嘉靖走出來的時候,身上散着一陣香味,毅然是剛剛洗過澡的樣子,卻是直接詢問道:“又發生什麼事了?”

話中的語氣顯得不耐煩,當今的嘉靖已然是沉迷於修道之中,卻是討厭令他煩心的事。當下兩位閣老一同出現,無疑又發生了一件煩心事。

當然,他的矛頭不是針對嚴嵩和徐階,而是針對讓他不能專心修道的煩心事。

“啓稟聖上,這是廣東方面送來的奏摺,請先行御覽!”出聲的並不是嚴嵩,而是大明次輔徐階,高舉着手上的奏本高聲地道。

隨着嚴嵩分心於亡妻的喪事,且嚴世蕃已經因守制而離開了內閣,徐階這位大明次輔已經指染到更多的權力,甚至爭得了一定的票擬權。

黃逋思尉敢谎郏会嵝念I神會地將奏本呈到嘉靖面前。

嘉靖的心情原本還算不錯,但看着奏本的內容,額頭的青筋浮現,然後狠狠地往着案上一摔,大聲地質問道:“究竟是誰幹的?”

聲音很是憤慨,彷彿是誰觸了龍鱗般。

卻不怪嘉靖會如此生氣,上次恩科鄉試就鬧了一起重大的鄉試舞弊案,揪起了南京禮部尚書王用賓那條蛆蟲。三年前,在他的三令五申之下,才讓嘉靖三十七年的鄉試平衡度過,結果這次鄉試又爆出瞭如此的醜聞。

當下這一件事情,已然不是一般的鄉試醜聞,簡直就是打他朱厚熜的臉。

“皇上,這知曉廣東鄉試題目僅是禮部尚書吳山和廣東鄉試主考官金達,此二人肯定脫不得關係!”徐階認真地分析道。

嘉靖冷哼一聲,心裏已然有了判斷地說道:“那肯定是金達了!吳山不是王用賓,他一個禮部尚書肯定不會冒這種險,且他亦不可能這麼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