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府衙又將目標放到了幾個嫌疑人身上,作爲小三元有力競爭者的林晧然自然不能倖免。只是林晧然有着充分的不在場證據,這些天幾乎連客棧的大門都沒有出過,根本沒有作案的時間。
正是如此,這個案件雖然被唐知府所重視,但卻收效甚微。
值得一提的是,曾經跟林晧然爭奪案首的鄭世傑卻是在某天夜裏不小心摔了一跤,據說這跤摔得很重,沒有幾個月下不了牀。
只是林晧然還是低估了江月白,低估了這人的影響力。
兩天後,府學宮的門口又聚滿了人,一張甲榜分外搶眼,正張貼在那面牆上,上面整齊地寫着二十個人的名字。
“第一:孫茂才。”
“第二:龍華文。”
“第三:趙東城。”
……
只是在這二十個名字中,卻沒有一個屬於林晧然。
第80章 銅臭
林晧然,何許人也!縣試府試雙案首,一首《木蘭詞》成爲青樓的必唱名曲,一首《竹石》讓到府衙絡繹不絕,被譽爲唯一還有能力跟江月白爭奪小三元的考生。
只是這麼一個牛人,卻在甲榜尋不着蹤跡。
林晧然落榜?
看着這一個榜單的書生們,嘴巴都是微微張開,哪怕是排在第一位的孫茂才,這時都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以爲出現了幻覺。
好在,他們在乙榜中發現了林晧然的名字,這個府試案首沒有徹底死透。但儘管如此,作爲縣試府試的雙案首在院試跌到乙榜,怕整個大明是獨此一家了。
“怪哉!怪哉!”
那些先前一直貶低林晧然的考生,這時眉頭都緊蹙,同樣是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
他們是貶低和蔑視那個書呆子不假,但那是因爲覺得他跟江月白爭小三元是不自量力的可笑行爲,但對他的能力還是認可的,甚至都覺得他會是院試第二。
只是如今,江月白沒有參加考試,這個書呆子竟然連二十人的甲榜都擠不進去,如何不讓他們感到驚訝與疑惑呢!
“這事有古怪!”
“不錯!師兄怎麼可能不在甲榜!”
“莫不是師兄得罪了宋提學大人不成?”
……
大家看到這個榜單後,都爲着林晧然打抱不平,這事確實太不合理了。有人紛紛進行猜測,甚至有人慫恿一起去翻閱林晧然的答卷一探究竟。
“這貨還真不容小瞧啊!”
林晧然來到了府學宮的門前,抬頭望着牆上的榜單,當即有些沮喪與失望。
本以爲將江月白給截住,以着他的能力哪怕拿不到院試案首,亦能輕鬆地取得一個生員的功名,贏下這一場賭注。
只是如今,血淋淋的事實卻告訴他,任何時候都不能夠掉以輕心。這事必然是江月白從中作梗,讓他跌落到乙榜,甚至還會讓他落榜。
若是他真的落榜的話,那這次的賭注只能算是平手,賭注會延續到下一場院試。只是江月白都有能力影響宋提學將他打落到乙榜,明年的院試若還能壓江月白一頭,那絕對是天方夜譚。
現在唯一的好消息是,他還能參加最後一場的覆試,還保留着一線生機。
只是這一線生機有多大希望,他現在無從辨別。
不知道是江月白對宋提學的影響力有限,讓他跌落乙榜,只是敲打一下。還是老狐狸般的宋提學採用溫水煮哥青蛙,故意讓他在覆試中走一個過程,其實早已經判了他一個死刑。
林晧然現在就像是一頭落在黑暗中的孤狼,前面有着一絲輕微的亮光,但卻不知道是出口,還是一盞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燈。
這件事雖然透露着不公,但終究未能揪起風浪,畢竟一切都還在雲裏霧裏,而且誰都不敢得罪一個掌握着他們生死的提學大人。
傍晚時分,街道有些地方還有着積水,行人走路顯得小心翼翼。
虎妞邁着小短腿,手裏拿着一根糖人兒,正是津津有味地舔着。事情她已經知曉,但卻沒有過於沮喪,因爲這不是她的性格,何況事情還沒有塵埃落定。
林晧然拉着她肉肉的小手,眼睛卻是難免帶着一抹憂色,腦子在尋找着對策。先前在拯救半間酒樓一事上,他以前在這個時代的智商無敵,但這時卻發現很是不夠用。
“哥,那個宋提學是壞人嗎?”虎妞拿着糖人兒,突然仰頭問道。
“不知道!”林晧然苦澀地回答。
“那下次他會不會還是不讓你過呢?”虎妞舔了一下糖人兒,又是仰頭望道。
“不知道!”林晧然微微嘆了一口氣,苦澀地搖頭道。
虎妞的眉頭微蹙,當即建議道:“哥,那我們使點銀子給他,怎麼樣?”
“誰教你的!”林晧然略感意外,低頭望着她道。
虎妞得意地舔了舔糖人兒,有些得意地說道:“我從聽書那裏聽到的呀!那些大壞蛋都喜歡銀子,不是這樣的嗎?”
“是這樣,但有時候可以用,但有時候卻不能用,像這一次就不能用銀子!”林晧然收回目光,耐心地解釋道。
虎妞舔了舔糖人兒,然後又脆脆地追問道:“爲什麼呀!”
林晧然正想要解釋,耐心教導這個求知慾旺盛的小丫頭,但看着不遠處正站着一個翩翩公子,便收住了話頭。
穿着乾淨的緞子長袍,江月白又回到了瀟灑公子哥的形象,手持着一把畫扇站在客棧門外。別說往來的婦人,哪怕是男人都忍不住瞧上一眼。
“林兄,你這是怎麼了,臉色不是很好啊!”江月白端着勝利者的勢態,笑吟吟地望着林晧然故作關切地問道。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現在江月白無疑是得意者。
林晧然如何不知道這人是跑來幸災樂禍的,但卻沒有翻臉,嘆了一口氣說道:“被你看出來了,實乃此物害我矣!”
“什麼東……?”江月白正是疑惑,卻見林晧然拋來一個東西,不由得伸手接住,旋即笑道:“原來是林兄缺錢了,這個倒是好說,要不要咱再……”
一說完,便是睥向旁邊的虎妞,含意不言而喻。上次的賭注只是因爲“林晧然”缺錢而起,如今他卻是故意舊事重提。
哼!
虎妞將臉一側,鼻子冷哼一聲,她很不喜歡眼前這個人。
“倒不是缺錢!”林晧然卻是搖頭否認,然後一本正經地說道:“方纔我在路上看到一個東西,以爲是狗屎,但走近一看卻是錢幣!”
“然後呢!”江月白摸了摸銅錢,敢情這錢是撿來的。
林晧然深深嘆了一口氣,然後沮喪地說道:“我撿起來才發現,這東西沾着狗屎,我先前的猜測原來是對的!”
哐……
江月白的手當即鬆開,那枚銅錢丟在青磚上,而他臉上都要扭曲起來。這人竟然給他一個沾了狗屎的銅錢,方纔他還摸了幾下。
“古人詹黄畚遥X財乃銅臭之物!”
林晧然卻是視若無睹地感慨一句,然後帶着虎妞揚長而去。
嘞嘞嘞……
虎妞扭過頭,朝着他做了一個鬼臉。
江月白的怒意湧了上來,眯着眼睛望着他的背景,惡恨恨地說道:“我看你能猖狂到幾時!”
第81章 覆試
放榜的第二天,覆試便開始了。
甲榜的二十人,乙榜五十人,故而最後這場考試一共有七十人蔘加。由於高州府是中府,所以乙榜的五十人將角逐剩下的二十個名額。
乙榜的考生無疑都充滿着濃濃的殺意,他們將面臨着五十進二十的競爭,進則成爲生員,可以見官而不拜,擁有直接對話縣官的權利,所以這一戰他們是非贏不可。
甲榜的考生本該顯得和諧一些,但實際卻同樣是殺氣騰騰。江月白那傻蛋沒有參加考試,林晧然這書呆子被打落乙榜,鄭世傑那個倒黴蛋臥牀在家,所以讓到他們看到了爭奪案首的希望。
“哥哥,加油哦!”
虎妞將林晧然送到府學宮廣場,朝着他用力地揮手,脆脆地大聲道。
林晧然亦是跟着她揮手作別,心裏湧起一股暖意,但同時多了一份責任。不管如何,這次不能有任何的閃失,一定要握住最後的希望,將勝利攥到手中。
在排隊入場的時候,他毅然成爲了名人。
同情者有之,幸災樂禍者亦有之,只是他卻泰然自若。這是前世便修得的養氣功夫,無論處境多麼糟糕,哭喪着臉是絕對解決不了問題。
龍華文是去年茂名縣的案首,這次院試第一場的第二名,他一直看着林晧然,突然間走了過來,大家以爲他是要對林晧然諷刺,有些人已經準備看瓜子看熱鬧。
“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巖中。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龍華文念起了《竹石》,然後作了一個長揖道:“林兄,吾輩之楷模也!”
咦?
腥送蝗欢挤磻^來,刷刷地望向林晧然。
按說一般人遭遇如此不公,定然要暴跳如雷,但他卻能夠像沒事人一般,這可不是那首《竹石》的風範嗎?那種竹子剛正不阿、正直不屈、鐵骨錚錚的骨氣嗎?
文人相輕,但文人亦敬硬漢,不然文天祥那“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不會流傳千古,被文人所津津樂道。
“師兄,乃大才也!”
“師兄,若汝落榜,吾等必援之!”
“正是,汝乃高州府案首,豈能不過乎!”
……
袝敿醇娂姳響B,算是對林晧然的一種支持,更是對他品德的一種折服。
林晧然愣愣地望着腥耍瑓s是沒有想到,以前爲泡妞學的扮酷功夫,如今卻是收到這等奇效。旋即反應過來,朝着他們一一拱手,對他們表示感謝。
這邊的小騷亂,卻是落在先一步趕來的陳學正和孫教渝眼中,他們臉上都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跟着縣試、府試一樣的流程,衙差對着考生進行檢查,然後就讓他們進府學宮裏面。
林晧然似乎在第一場就將好邭庥霉猓@次的考試桌子銜接處不僅有一個大裂口,中間還有幾個疙瘩,桌子腳還不平整,怕是整個考場再找不着這麼差的桌子了。
沒多會,宋提學到場,考試便開始了。
在衙差舉着木板走向锌忌臅r候,哪怕宋提學坐在臺上虎視眈眈地看着,會場仍然響起一片哄聲,大家臉上都露出了震驚之色。
“肅靜!再敢喧譁,當作弊論處!”
臺上的一名陪考的官員目光凌厲地望向锌忌谅暤卣f道。
儘管如此,但考場都沒能徹底安靜下來,周圍零星都響着倒吸冷氣的聲音。
什麼情況?
林晧然這次坐的位置幾乎是在最後,所以沒能第一時間看到考題,只是這時心裏不免疑惑。這出題無非都是四書五經那些內容,哪怕遇到截搭題,大家也不應該反應這麼大啊!
當衙差舉着木牌板來到林晧然面前的時候,他終於明白大家爲何在看到題目後,會有如此大的反應了,這確實讓人不敢相信。
按着慣例,今天這場覆試只有一道四書題和一道試帖詩。
只是今天這道四書題,卻是那般的詭異,詭異都超乎任何人的想象。
上面沒有任何一個字,只有一個“圓圈”圖案。
很多人都認爲,第一場出正統的四書題,第二場應該亦是如此。但萬萬沒有想到,這次連截拱題都不是,竟然出了如此怪異的題目。
一個圓圈,這是什麼東東嘛?
老子天天讀四書五經,結果你出了一個“圓圈”,這考個毛啊?
“大人,科考歷來考的是四書五經,這圓圈代表是何意?莫不是置四書五經於不顧,視聖人之學於無物乎?”一個考生在絞盡腦汁後,抬起頭朝着上面的宋提學質問道。
這其實是一個很嚴厲的指控,在這個時代,聖人不容褻瀆。卻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竹石》的影響,這簡直就是錚錚鐵骨,直接跟惡勢力作鬥爭。
此話一出,道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鳴。這說好的考四書五經,結果來了一個圈圈,人與人最基本的信任在哪裏?
其實這考生的指控也不是沒有道理,科舉是基於四書五經的一項考試。這截搭題雖然不正統,但總歸是截取四書五經的片段重組,你現在偏離四書五經,可以視爲大逆不道。
宋提學倒是不惱,衝着那個考生冷冷地道:“你的眼睛瞎了不成?此圓圈正是出自於四書中,位於每章之始也!”
咦?
大家頓時一愣,發現這般理解的話,這題還真算是出自四書。現在的書籍中,都會在每一章的開頭先印一個圓圈,表示與上一章隔開。
只是,這怎麼破題嘛?
不說是乙榜的考生頭疼,甲榜的考生亦是如此。若不是他們已經撐着一個生員的功名,他非得跟宋提學大人好好理論一番不可,這擺明就是故意刁難人嘛!
“再喧譁者,逐出考場!”
臺上的一名陪考官環視着锌忌敿搓幊恋卮舐暰娴馈�
果然好手段!
林晧然卻是洞察了這裏面的詭計,故意整了這一道如此古怪的題目。若是自己無法準確破題,宋提學將他打落,怕很多人都無法挑他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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