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387章

作者:余人

他不需要翁華松三人能給他多大的驚喜,但只要他們按部就班地去做,大明肯定能夠一步步地走出去,甚至走上一條嶄新的航海之路。

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他放下茶盞詢問道:“方纔我進城的時候,在路上看到一些呂宋人在耕種,這是怎麼回事呢?”

“回稟大人,他們是我們工人娶的妻妾,而爲了促使他們這樣幹,我們還補貼他們二兩銀子!”翁華松認真地說道。

林晧然心裏微微一動,進而望着三人詢問道:“這是誰的主意?”

“是我的主意!”陳智孝回答道。

林晧然深望了他一眼,很是認真地詢問道:“爲什麼要這樣做?”

“同化!”陳智孝迎着林晧然的目光,很肯定地給出了答案道。

林晧然微微一笑地端着茶盞品嚐,卻是沒有表揚和批評,彷彿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但他卻是明白,他或許可以更樂觀一些,沒準這三個人真能給他帶來驚喜。

他其實很希望帶着聯合商團走得更遠,幫着大明尋找到一座真正的金山,但現實卻不會給他這麼多時間。他真正的戰場由始至終都不在海外,而是在大明官場的漩渦之中。

雖然他現在已經是廣東大佬級的人物,在廣東官場編織了一張牢固的關係網,但他想要繼續在大明官場中生存,卻還要繼續想辦法往上爬。

不說他現在隨時有着被調回京城任職的可能性,後年的壬戌年卻是一次大考,他這位廣州知府必然要回京述職,屆時他便極可能會被留在京中任職。

正是如此,他需要未雨綢繆,現在就要將南洋這邊的事務慢慢地交給這三個年輕人,而他則要專心於大明的官場爭鬥之中。

又聊了一會,翁華松三個人這才恭敬地施禮離開。

沈軍走出商務中心的大門,臉上顯得很是亢奮,在得知這裏的重要意義後,特別知曉他能夠名留青史,整個人彷彿是喝了酒般,終於弊到門口便對着其他二人嚷嚷着道:“哈哈……原來我們做的事情這麼厲害,咱們三個竟然要名留青史!”

“我們是要將事情做成了,這樣纔會真正顯得厲害!”陳智孝進行糾正道。

沈軍卻是不認爲然地道:“有着你的才智,華松的沉穩實幹,我的……勇猛無敵,咱們三人有什麼幹了成的呢?”

“說得對!我們三人一定能夠做成功!”一直不吭聲的翁華松眼睛突然一亮,並朝着其他二人伸出了緊攥着的拳頭。

三個人將拳頭聚在一起,在夕陽最後一縷餘輝中,彷彿是完成了某個契約般,顯得是那般的鄭重。在感受到壓力的同時,卻是充滿着無窮的鬥志。

次日,艦隊進入馬尼拉灣,來到了呂宋的腹地馬尼拉。

林晧然以欽差的身份見了蘇萊曼,蘇萊曼亦是終於見到這一位傳奇的林大人,看着林晧然的衣着和氣質,卻是有一種相形見絀的感覺。

雙方進行簡單的會務後,艦隊僅是逗留一天,便直接離開了馬尼拉。

只是讓人感到意外的是,艦隊並沒有朝着西南前往蘇祿國,而是選擇沿着呂宋島繼續南下,前往相距九十公里的八打雁灣。

呂宋島雖然部落首領卸啵嬲軌蛱魬鹛K萊曼政權的,僅有位於八打雁的拉坎杜拉,他是呂宋南部勢力諸多部落的首領。

八打雁灣雖然比不上馬尼拉灣般得天獨厚,但亦有着河流的滋養,這裏有着小型的農業,且同樣擁有着一定的港口優勢。

“天使真的來了!”

拉坎杜拉率領着一幫部落首領正在碼頭迎接,當看到無敵艦隊出現的時候,他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終於明白了“天朝上國”四個字的含義。

如果有什麼最讓拉坎杜拉感到不憤的事情,那無疑就是他們八打雁同屬呂宋島的霸主,結果馬尼拉部落得到了大明的國王冊封,而他們八打雁卻還是土著部落。

不過事情似乎迎來了轉機,前陣子他從一個大明海商的嘴裏得到大明天使要駕臨南洋,而他便是提出邀請大明天使前來八打雁的大膽想法。

雖然很快得到了大明海商的答覆,但他在冷靜下來之後,卻覺得這位大明海商是個騙子。只是眼前所呈現的一切,無不證明一切是真的,天使真的要駕臨他們八打雁了。

“八打雁首領拉坎杜拉參見天使!”

拉坎杜拉看着身穿鬥牛服的林晧然從船下來,卻是快步上前並進行跪拜叩頭道。他期盼這一天,實在是太久太久了,而這時亦看到了八打雁建國的一絲曙光。

身後的諸位部落的首領看着拉坎杜拉如此跪拜,他們亦是紛紛跪了下來,一起對着這位身份尊貴無比的天使進行跪拜。

卻不知從哪裏學的,竟然有一個部落首領用着他們的方言,高呼着“萬歲”,竟然是將林晧然當成皇上般對待。

第844章 八打雁

拉坎杜拉是一個三十多歲的鬍子男,頭上纏着一段藍布,脖子掛着一串黃金飾品,手上佩戴着黃金環,腰間是一把鑲着珠寶的短刀,身上彰顯着富貴的氣息。

他身穿着一套以硃紅色爲主調的短袖逡拢伸抖桃r沒有紐扣,胸前微微袒露,胸前和手肘都有黑色紋身,身體不算魁梧,但很是結實的模樣。

對林晧然這位天朝使臣的到來,顯得極爲重視和興奮,那雙黝黑的眼睛明顯透露着喜悅之情。

身穿着鬥牛服的林晧然顯得淡定從容,在聽到翻譯的話後,這才上前抬手讓他起來,並沒有小瞧這位首領的意思。

雖然大明選擇認可馬尼拉的政權,甚至是默認馬尼拉是呂宋島的最高統治者,但從明朝開國至今,呂宋島呈現的是南北對立的格局,八打雁政權從來都不容忽視。

“謝天使!”

拉坎杜拉從地上站起來,這才認真的打量起這位天朝的使臣。

當看到林晧然白得跟女人般的肌膚,以及梳理的一絲不苟的裝扮,暗感大明果然是人傑地靈的地方,簡直是不食人間煙火。

身穿輕甲的段大陸領着幾名將領站在林晧然身後,發現拉坎杜拉目光落在林晧然的臉蛋超過兩秒,當即怒目瞪起,微微透露着殺機。

倒是拉坎杜拉的妹夫發現及時,伸手拉了一下拉坎杜拉,拉坎杜拉心裏頓時一驚,又是被段大陸等人的威風嚇到,忙是微笑着道:“天使,請上轎子,讓本首領盡一些地主之誼!”

“如此甚好!”林晧然微微點頭,便是直接上了轎子。

段大陸並沒有上轎,而是領着一支人馬老老實實地守護在林晧然兩側,堂堂的衛指揮使心甘情願地充當着護衛長的角色。

拉坎杜拉看着這一幕,卻是暗暗地嚥了咽吐沫,心知這位天使定然不是一般人,恐怕在大明亦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八打雁所擁有的條件亦算是不錯,既有着一個天然海灣,又得益於來自塔爾湖河流的灌溉,致使這裏形成了一定的農業規模和海上貿易往來。

在這一片大地中,已經聚集着數萬人口。每年春秋之致,這裏都會舉辦盛大的集市,屆時各地部落的人都會雲集到這裏進行商品交換。

不過,現在明顯不是集市時節,這裏顯得很是蕭條的景象。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進這個聚集地,卻是處處透露着貧窮和落後的面貌。雖然有一些商販在地上販賣貨物,但都是一些陶器和漁網之類的東西,像一間像樣的商鋪都沒有。

拉坎杜拉是南方部落的首領,但其住所卻很是一般。雖然房子很大,但卻是普通的土木結構的房舍,沒有絲毫氣派可言。

“天使,請上座!”

到了房子簡陋的大廳,拉坎杜拉臉上堆着討好的笑容,將林晧然引到了首座前恭敬地道。

林晧然現在是欽差的身份,對方並不是被大明冊封的藩國王,自然是當仁不讓地坐在中央位置,臉上始終是保持着威嚴。

雖然對八打雁的落後有過猜測,但看着這個地方如此的落後,特別農業設施要比馬尼拉差上一大截,心裏還是微微感到一陣失望。

“不知天使果真駕臨八打雁,本首領準備很是不足,還請天使莫怪!”拉坎杜拉讓人送上果盆,顯得很是忐忑地告罪道。

林晧然從來都不是浮於表象的人,抬起手微微一笑地道:“首領客氣了!本欽差此次前來,主要原因自然是想要爲聖上尋找龍涎香,但我聽說八打雁部落世居於此,且是南方諸部落的首領,可曾有此事?”

“啓稟天使,此事乃千真萬確,我們八打雁跟馬尼拉的勢力相差不多,歷來都是南北分治的!”拉坎杜拉的眼睛微亮,顯得情真意切地回答道。

林晧然拿起一個水果,卻沒有任何的食慾,又是淡淡地道:“如此說來!馬尼拉不算是呂宋島的真正統治者,本欽差理解得不錯吧?”

“對!我們跟馬尼拉是分治的,只是馬尼拉得到皇上的冊封,而我們八打雁卻被排斥在外,本首領及父親,還有各位祖父都很是不服氣!”拉坎杜拉的臉當即浮起憤憤之色,很是老實地表達着不滿道。

卻是難怪會如此,他們明明就不歸屬於馬尼拉,卻是莫名其妙地被馬尼拉“吞併”了。以致很多人都錯以爲,他們是馬尼拉的臣民。

林晧然的眉頭微蹙,臉上浮起陰雲道:“且不說,你所說的話是真是假,你、你的父親及祖父們,是在質疑我大明成祖不公嗎?”

卻話一出,段大陸很配合地望向

“不,不,我沒有這個意思,我……我只是希望大明皇上亦能封我八打雁一個國君!”拉坎杜拉急忙搖頭否認,道出了他內心的渴求。

此言一出,拉坎杜拉及身後的族親和干將都顯得可憐眼巴巴地抬頭望着林晧然,很希望還他們八打雁一個“公道”。

林晧然要的是他能夠主動說出訴求,卻是公事公辦般道:“你說你們八打雁世居以於,且是南方諸多部落的首領,你可有什麼憑證?”

“我就是憑證!”拉坎杜顯得很是豪氣,用力拉拍着胸口理所當然地道。

林晧然將手上的水果放下,卻是笑而不語。

旁邊的妹夫又伸手拉了一下他,好意地提醒道:“首領,你這是空口無憑的!”

拉坎杜拉認真一想,伸手惱怒地拍了一下額頭,發現確是這個道理,便是對着素有才智的妹夫詢問道:“那該怎麼辦?”

“這種事情只有天使才能幫得了我們,咱們還是聽聽天使怎麼說吧?”他的妹夫顯得很是清醒,很肯定地提醒道。

拉坎杜拉抬頭望着林晧然,當即單膝跑地地請求道:“天使,若是你能助本首領得償所願,本首領定然有厚報!”

在他的心裏面,已然是願意用任何代價換取這個立國的詔書。

林晧然自然不會動心,顯得平淡地說道:“本欽差秉承的是公平處事,若是你所言不虛,且願意助本欽差蒐羅龍涎香,未嘗不能幫你得償所願!”

“謝天使相助,本首領定然全力協助天使採購龍涎香!”拉坎杜拉真摯地表示感謝,併發出請求道:“天使,還請在八打雁小住幾日,我現在就召集諸部落前來,以證明本首領所言不虛,可好!”

“如此便勞了!”

林晧然出奇的好說話,當即便選擇在這裏小住幾日。

八打雁雖然很是落後,但這裏風景宜人,且那個海灣的水質極漂亮,甚至他還看到海豚的身影,權當是一次東南亞風情旅行。

拉坎杜拉是一個做事很有決斷的人,當即就下傳指令,請諸部落首領請來八打雁。當然,他還下達指令,全力尋找龍涎香這一種東西。

林晧然住進了普通的大房子中,享受着難得的悠閒時光,同時讓趙富貴他們在這裏建立一個商站點。

此次下南洋,替皇上採購龍涎香自然是一個幔子,主要目的還是要幫忙推進聯合商團進入南洋,在各處設立商站點,爭取儘快形成一條牢固的香料貿易線。

夜幕降臨,整個天地歸於漆黑中。

這個偏僻落後的地方更是如此,並沒有雞鳴和狗吠,隱隱聽着潮汐的動靜,以及從海灣的方向傳來幾聲不知名生物的叫聲。

花映容坐在鏡前取下那根珠寶釵子,又用木梳梳理着那烏黑的頭髮,從鏡子望着牀上的情郎道:“晧然,你真打算幫拉坎杜拉成爲國王嗎?”

林晧然身穿着單薄的睡衣正看着書,顯得憊懶地回答道:“起初我是有這一個想法,主要是想讓拉坎杜拉牽制一下蘇萊曼,但現在得再看看了!”

花映容放下梳子,回過頭充滿着疑惑地詢問道:“爲什麼?”

卻不是她不聰明,實則她亦是進行着思索,爭取跟着這個男人步調一致。但事情總是如此,這個小男人總有着令人意外的想法。

林晧然翻了一頁書,似乎對身穿着內衣的花映容沒有絲毫的慾望,顯得平靜地回答道:“拉坎杜拉是一個聰明人,而我一向不喜歡跟太聰明的人打交道!”

花映容沒想到是這麼一個理由,雖然有一定的道理,但還是掩着嘴輕笑道:“你難得也會有如此不自信的時候!”

“不,這不是我不自信!而是這種人容易進行駕馭,但卻不能夠深信,所以不能一昧地給好處!”林晧然的目光仍然留在書上,顯得很是深沉地說道。

花映容走了過去,顯得略有所思地說道:“你是覺得他的立場不堅定?”

“不錯!這其實不算是毛病,因爲聰明的人立場向來都不堅定!”林晧然輕輕地將她拉到牀上,嘴裏繼續說話分散她的注意力道:“只要他能夠聽話,拿出足夠的找猓規退取一份國王的詔書,讓他享受一下朝貢的好處,其實亦是一筆很划算的買賣。”

“別鬧!”花映容正是聽得入迷,結果胸前的衣服不翼而飛,露出她最驕傲的位置,讓到臉蛋當即湧起一抹紅霞。

林晧然看着這個性情高傲的女人,且總是一副害羞的模樣,卻是開啓着他的征服大業。他不僅要征服這個女人的心,還要征服這個女人的身體,讓她再也離不開自己。

這一夜,南洋的天空很是漆黑,但潮水似乎是起起伏伏了一整晚。

十月底,天氣漸漸轉涼,但多數都是一些好天氣。

一般破破爛爛的海船停在海面上,十餘個土著正賣力地拉着漁網,收穫着一條條肥美的海魚,還意外地捕捉到了兩隻大龍蝦。

一個年輕的土著很是高興,正得意地捧起一條藍色魚朝着他們的酋長進行炫耀,話裏說着幾句讓人聽不懂的話。

砰!砰!

卻是在這時,遠方傳來了幾個響聲。

馬科斯是一個皮膚黝黑的米沙鄢人,那張臉滿是滄桑之感,此時扶着腰間的短刀,警惕地朝着聲音的方向望去,臉上浮現凝重之色。

“爺爺,剛剛是什麼聲音?”那個捧着藍色魚的年輕土著詢問道。

馬科斯的目光仍然緊盯着西北方,很是肯定地回答道:“炮聲!”

型林牭竭@個答案,臉上當即流露出驚恐之色,已經沒有了收穫的喜悅,而是紛紛望向他們的酋長兼船長馬科斯。

馬科斯略作沉思,當即揮手命令道:“咱們繼續北上!我們得趕到八打雁灣,哪怕是那些西洋人,亦不能對他們怎麼樣!”

馬科斯是呂宋島南邊的一個部落酋長,歸屬於八打雁統領,兩天前卻突然接到首領的命令,讓他即刻前往八打雁恭迎大明天使。

船隻北上,卻見西北方面出現了一艘福船,而後面是兩艘龐大的西洋船,西洋帆船正在炮轟着那般福船,炮聲更清晰地從傳了過來。

“快!我們快到八打雁!”

馬科斯看着這一幕,當即進行了催促。

這艘漁船雖然沒有攻擊力,且不能乘載過多的貨物,但貴在這艘的速度快。由於順風的關係,他們很快就來到了八打雁海灣。

不過讓他很驚訝的是,這海灣口到處都是一艘艘戰船,甚至還是西洋船的蹤跡。

好在,對方很快亮明瞭身份。原來真是天朝的使臣前來八打雁了,這支龐大無比的艦隊,竟然真的就是天使的艦隊。

馬科斯的心裏很是激動,當即將先前所看到的情況進行了彙報,那個船長很是慎重的樣子,又領着他到一艘三桅大帆船旁。

“發生什麼事了?”

喬一峯負責着海防,更是林晧然的後援力量,所以並沒有跟隨前往八打雁,而是留在這裏坐鎮,且還是處在最外圍這裏。

馬科斯又是進行比劃,顯得緊張地說出了實情道:“船,兩艘西洋船,比你們這艘船還要大,正在攻擊一艘大明的福船!”

作爲一個熱血軍人,無時無刻是想着建功立業,想着痛快淋漓的戰鬥。自從在林晧然的嘴裏得知,西班牙艦隊是當今天下最厲害的艦隊之後,喬一峯心裏就憋着一口氣,卻是想要跟西班牙艦隊掰掰手腕。

只是他們艦隊到了南洋都好些天了,別說找一支西班牙艦隊拿來祭旗,結果連一艘西班牙的船隻都沒看到,讓他這幾個月的訓練似乎是沒有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