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386章

作者:余人

砰!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很突兀地出現在這裏,卻見他伸出一隻大手狠扯住鬍子男如同波浪般的頭髮,臉上浮現一抹凌厲之色。

腥丝醋胚@個情形,不由得暗暗地嚥着吐沫,同時驚駭地望着這個人。

砰!

在心款ヮブ拢@個人將鬍子男的頭重重地撞向那張充滿油質的桌面上,顯得是力量十足,桌面上面的酒水和食物當即灑了一地。

砰!砰!砰!

在鬍子男遂不及防之下,這個人狠狠地扯着鬍子男的頭髮,連續撞擊着桌面。

諾大的大廳當即是鴉雀無聲,腥思娂姵@裏望來,但臉上都是露出凝重之色。

啊……

鬍子男跟着桌子摔倒在地上,亦是脫離了魔鬼般的折磨,但他卻是發生一陣慘叫。因爲一把鐵叉子刺在他的眼睛上,已然是將眼珠子刺爆,流着慘雜黑色的鮮血。

“不知死活的東西!”

出現在這裏的正是身材高大的何塞,臉上流露着痞氣,面對着這個敢編排於他的人,看着鬍子男人慘狀,卻沒有絲毫的憐憫。

“何塞,你這是什麼意思?”一個頭領從位置上站起來,充滿着敵意地望着他質問道。

一時間,這裏當即充斥着緊張的氣息。雙方的人馬都警惕地望着對方,手都摸向了武器,已然是做出隨時作戰的準備。

何塞面對着這個質問,卻是充滿着霸氣地回答道:“拉姆,好好管教你的手下,不然下次老子連你都一起滅了!”

這個“滅”字,卻不僅是威脅,而是真會這麼做一般。

“你混蛋……”拉姆緊攥着拳頭,似乎真要動手的意思。得力手下被弄瞎眼睛亦就罷了,這人還如何咄咄逼人,讓他還如何能忍。

卻是這時,坐在桌中的一個西班牙人突然淡淡地說道:“拉姆,你下去吧!”

“是,雷加斯比船長!”拉姆默默地忍着心中的怒火,朝着旁邊的人恭敬地行禮道。

何寒徑直朝這邊走來,對着雷加斯比打招呼道:“雷加斯比船長,別來無恙?”

雷加斯比跟着其他西班牙人有着明顯不同,他上身穿着黑色板甲,板甲每個部件邊沿都綴着深黃色的滾邊,頭盔擺放在桌邊,毅然是西班牙貴族出身。

雷加斯比用的是銀質酒杯,淡淡淡地詢問道:“何塞,你找我什麼事?”

“我想跟你一起對付生理人!”何塞在對面坐下來,望着他說明來意道。

雷加斯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態度顯得很堅定地道:“大明是葡萄牙人的!”

西班牙和葡萄牙在對“新大陸”的爭奪中,產生激烈的矛盾和衝突,最終在羅馬教皇亞歷山大六世的介入下,雙方制定教皇子午線。而後,西、葡兩國又簽訂了《託德西拉斯條約》。

南洋原本歸屬於葡萄牙,但當麥哲倫的船隊航抵達宿霧島這裏後,兩國對此又產生了爭執。

嘉靖八年,兩國又簽訂《薩拉戈薩條約》,在摩鹿加羣島以東17°處再劃出一條線,作爲兩國在東半球的分界線,線西和線東分別爲葡萄牙和西班牙的勢力範圍。

雖然西班牙的勢大,向來是不將葡萄牙這個小國放在眼裏,只是現在兩國都忙於鯨吞各自的地盤,確實沒有必然產生不必要的衝突。

第842章 再臨呂宋

何塞是統一派,對於獨立出去的葡萄牙一直是看不順眼,卻是憤憤地說道:“據我所知,葡萄牙那幫軟蛋已經放棄了大明,正龜縮在馬六甲那裏當孫子呢!”

“不管葡萄牙人怎樣做,我們都不能輕易打破這項協議!且據我所說,大明根本沒有香料,我們犯不着招惹那個實力強大的國家!”雷加斯比態度顯得堅定地說道。

最重要還是後者,他們要的是香料,而不是沒完沒了的戰爭。現在對他們最有誘惑力的地方,並不是強大的大明,而是處處充斥着香味的南洋。

“不,現在情況已經不同,我們需要有所行動了!”何塞很是堅定地搖頭,然後認真地透露消息道:“雷加斯比船長,你剛剛返回聖佩特羅堡,恐怕還不知道現在南洋的形勢。最新的情況顯示,大明人已經開始在南洋這裏大肆收購香料,然後轉賣給那幫該死的葡萄牙人!若是咱們坐任不管的話,以後我們將很難獲取廉價的香料,甚至被大明人驅出這裏”

旁邊的一個西班牙人突然插言,憋着笑說道:“何塞,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大明人能威脅到我們?能將我們驅逐出南洋?我跟大明人曾經打過交道,他們的船又小又破,我還俘虜了他們一艘船,發現船上竟然有着一座土炮,但卻一直不敢對我們開炮。當時我很是好奇,結果告知,他們是……是怕船散架了!”

此言一出,引起四下的西班牙人籼么笮Γ坪醵际谴蛐牡浊撇黄鹉莻�古老的國家。

何塞眼睛憐憫地望着他們,心裏很希望他們的船遇上那支強大的艦隊,然後狠狠地被對方洗劫,狠狠地被大明扇一個耳光。

不過,他找上雷加斯比無疑是有個企圖的,便是正色地說道:“大明是一個落後的國家,但他們擁有着很多精美的商品,有着很多很多的金子,他們可以從該死的葡萄牙那裏買卡瑞克帆船,買葡萄牙人的重炮!現在大明之所以出現在這裏跟我們爭奪香料,我認爲就是葡萄牙人在背後從中作梗,目的是幫忙大明將我驅逐,然後葡萄牙人便能坐擁整個南洋的香料。”

咦?

大家聽着何塞的分析,臉色不由得凝重起來。若是大明人背後有葡萄牙人支持,有着船和炮的支援,那他們確實要慎重對待。

雷加斯比並沒有將大明人放在眼裏,但卻不得不防那該死的葡萄牙人有背後從中作梗,眉頭微微地緊蹙着思考,良久才沉穩地詢問道:“何塞,你有什麼計劃?”

何塞的眼睛當即閃過一抹喜色,便是攥起拳頭充滿着戰意地說道:“大明人在呂宋島建了一個基地,我們得給他們一點顏色,將他們建造的城摧毀掉!”

“不,大明人建的城很厲害,我們不能跟他們進行陸戰!他們背後已經有葡萄牙人的支持,必定還會修築炮臺,咱們不能這麼幹!”雷加斯比卻是堅定地搖頭,並不同意這一種方案。

何塞撞到了一鼻子灰,退而求次地說道:“雷加斯比船長,那我們組建一支艦隊,專職於狙擊大明的商船!這樣既能讓他們蒙受巨大的經濟損失,又能震懾住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大明人,如何?”

“可以!”雷加斯比深知他們在海上處於無敵,這無疑是一個最佳的方案。

何塞顯得欣喜地說道:“雷加斯比船長,我已經招募了上千人,你只要借我一艘卡瑞克帆船,我便保證能將大明的所有商隊都消滅得乾乾淨淨!”

雷加斯比深深地打量了何塞一眼,敢情進攻大明的新城只是一個幌子,真正的意圖是向他借船,然後洗劫最近經常在南洋出沒的大明商船。

這些大明商船從事香料貿易,船上難免會裝着大量的香料。怪不得何塞如此的積極,只要他的計劃順利的話,他將會藉此成爲一個真正的大富翁。

在經過權衡後,雷加斯比選擇同意了這個要求。

到了他現在這個的層次,卻不再單純地追逐財富,同時還想要秩〉匚弧R坏┠涎筮@裏的重要性得到國王的認可,那這裏將會設立總督之位,而以他的實力將很可能值眠@個位置。

正是如此,對大明商隊進行清剿,實則是符合他個人的利益。

第二天清晨,何塞便興奮地率着艦隊離開了宿霧島,開啓他的海盜計劃。

蔚藍的天空下,是一片萬頃的清淨海水,海面卻彷彿睡着般安靜。

一支艦隊突然間出現在這裏,打破了這海面的安寧,帶動了少許的波浪,正朝着前面那一座充滿着原始氣息的島嶼徐徐駛去。

經過幾天的航行,無敵艦隊終於抵達了呂宋島。

喔喔……

當艦隊沿着海岸線行駛的時候,卻不知道從哪裏鑽出幾個赤着胳膊的孩童,正興奮地朝着這隻艦隊大喊大叫,顯得很是興奮的樣子。

“這裏就是呂宋島了!”

身穿着鬥牛服的林晧然站在船頭上,目光正落在這一座島上。那張青澀的臉上,卻呈現着跟他年齡不相符的深邃,望着這一座島微微出神。

大明跟着呂宋明明只有幾天的航程,但由於海禁的原因,卻是放任着這個充滿着黃金的島嶼而視若無睹,對南洋的無限商機卻是置之不理。

當然,這其中的原因是有很多的,特別統治階層目光的狹隘和自私,就已經讓到他無力吐槽。

“晧然,你在想着什麼呢?”

卻不知何時,身穿着深褐色繡花長襯的花映容出現在這裏,歪着脖子充滿情意地打量着正在出神的林晧然,輕聲進行詢問道。

“我在想!我已經帶着大家踏出了這一步,若是沒有我推動的話,他們敢不敢繼續南下,爲大明搬回來一座金礦!”林晧然的眼睛顯得憂鬱,抬頭望着南邊的天空道。

花映容上前攬住了他的腰,並將臉靠在他的肩上,卻是沒有說話。二個人的心彷彿連在一起般,似乎還進行着溝通和交流。

雖然她不懂得政治,但卻是經商的能手,曾經一度差點成爲花家的接班人。正是他精於商業,卻是明白這個男人做的事情是偉大的,是解決大明當下問題的最正確做法。

但她亦是明白,想要做成這些事情,還需要很長的路要走,肯定會遭到種種的阻礙,輕是突然輕聲地回答道:“我會盡力幫你的!”

“謝謝!”林晧然感受着這女人的溫柔,卻是捏着她的下巴,朝着櫻紅的小嘴親了下去,品嚐着這個最有味道的女人。

在臨近黃昏的時候,艦隊很快駛入了一個港口,只是第一站卻不是馬尼拉,而是位於玳瑁的聯合新城。

第843章 天使駕臨

夕陽西下,整個天地被鋪上一層金鉑般,特別是白色的沙灘已經變得金燦燦的,港口此時正站着一大撥人在那裏等候。

翁華松、陳智孝和沈軍三個年輕人並列地站在碼頭上,眼睛充滿敬畏地望着這艘無比巨大的大黑船,看着一行人從上面走下來。

經過這些時日的磨練,他們顯得成熟不少,只是當遠遠地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臉上當即洋溢着如同孩童般的笑容。

“恭迎欽差大人!”

三人快步迎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禮道。

林晧然輕輕地點頭,直接上了他們準備的轎子。

翁華松等人早已經準備好轎子,當即讓人起轎,然後簇擁着林晧然前往聯合新城。

在路上,林晧然將轎簾子打開,發現這裏已經出現了耕地。這裏的田地上,種着紅薯、棉花和辣椒等農作物,已經差不多進入了收獲的季節。

讓他微微感到驚異的是,這裏不僅有着大明的農民,竟然還有着呂宋土著的身影,卻見一名大明婦人正在教導着一個女土著種植莊稼。

聯合城是一座新城,不僅城牆是新的,裏面的房屋同樣都是新的。跟着雷州城一樣,僅有縱橫的兩條主街道,其他則是窄小的巷道。

街道兩邊的土木結構房子並不多,多是一些凝泥土結構的兩層樓房。雖然很多房子都是空的,跟着後世剛剛新建的小區店鋪一般,這裏出現着很多待租的店鋪。

這種情況的出現,卻是林晧然規劃的結果,這些林立的店鋪是他要求建造的。

現如今,不說林晧然的超然地位,單是在聯合商團的影響力,卻是沒有人會質疑他的所有決定。哪怕這些街道店鋪顯得多餘,明顯是在浪費土地資源,但大家都很認真地遵照着他的意圖執行。

當然,翁華松等人不會真認爲林晧然是在浪費,而是對聯合新城有信心的一種體現。

轎子從西門進入,直接到了城中聯合商團的商務中心,一座東方園林風格的宅子。

林晧然住進去後,便是換了一身普通的士子衣服,將翁華松等三個人叫到客廳中。

現如今,聯合新城已然交由翁華松這三個年輕人在打理,而他們三人的眼界和膽魄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着聯合作坊接下來的發展進程。

林晧然選擇前來聯合新城,除了想要親眼目睹建設成果外,還有就是打算對這三個進行耳提面命,對這三位聯合商團的希望之星進行指導。

“見過林大人!”

翁華松三人一並進來,顯得恭敬地行禮道。

他們三人已經在呂宋呆了幾個月,原本都是白淨的年輕人,但此刻都黑了不少,不過身上卻多了沉穩之氣,特別眼睛顯得炯炯有神。

“坐吧!”

林晧然輕輕點頭,抬頭示意他們坐下。

翁華松坐在前,沈軍坐在最後,三人卻不是按年齡來排序,似乎是以能力來衡量。而三人雖然落坐,但都不敢住實。

事質上,他們雖然已經見過林晧然很多次,但向來都是站在他們的父親後面,現在獨自坐着面對林晧然卻是第一次。

而此時此刻,他們更明顯都感受到了林晧然身上的威嚴。廣州知府兼廣東巡海道副使,如今又是以欽差的身份下南洋,無論哪個身份都足夠他們進行仰望。

雖然聯合新城看似跟眼前這個人無關,但他們三個人卻知曉事實,正是這個人推動着這件事,這才讓到有了現在這座聯合新城。

林晧然輕呷一口茶水,發現這三個人的精氣神都很好,心裏感到很是滿意地說道:“你們三個做得很好,非常非常好!”

“林大人謬讚了!”翁華松等人當即謙虛地拱手道。

林晧然卻是搖了搖頭,認真地進行強調道:“你們三個人確實做得很好,並沒有辜負本官的欺詐,起碼你們三人在本官心裏確實做得很出彩!”

“謝林大人誇獎!”翁華松心中不由得一喜,認認真真地拱手感謝道。能夠得到林晧然的認可,這無疑是得到了聯合商團的認可,算得上是對他們這些日子辛苦的最大肯定。

在定了調後,林晧然便侃侃而談地道:“你們都是讀過聖賢書的人,本官更是將聖賢書讀到了極致,一度完成了連中六元的壯舉,成爲天下讀書人的楷模!咱們讀書人追求的,無非就是: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前面倒還好,但想要萬世太平,這卻是最爲艱難的!”

翁華松等人對林晧然無疑是恭敬的,認真地聽着訓導,翁華松卻是提出疑問道:“林大人,萬世太平,真的能夠實現嗎?”

在三個人之中,翁華松無疑算是出身官宦之家,其叔祖更是官臣兵部尚書。正是有着這種出身,讓到他有着要比同齡人更高的眼界,不免對着這個崇高的追求產生了質疑。

實質上,他之所以選擇放棄科舉,卻不僅是四書五經過於枯燥的原因,還有就是他對官場失望,對所謂的聖賢之道產生了質疑。

“別說萬世太平,哪怕一世太平,這已經都很難!”林晧然苦笑地搖頭,接着又是認真地道:“我們前面有太多的大儒,但他們都不能做到這一點,這是爲何呢?因爲我們大明搞來搞去,財富最終還是集中到少數人的手裏,而越來越多的百姓成爲了流民,這天下自然不可能太平!”

“年叔,我記得您的理念是:個人的財富不可侵犯!”陳智孝卻是困惑地插言道。

林晧然在雷州府和廣州府擔任知府期間,都是主張對個人財產進行保護,從來都沒有那種“均天下”的聖人思想。

翁華松聽到這一番話,亦是困惑地望向了林晧然,同樣看到了這期間的矛盾點。

“不錯,個人的財富不可侵犯,這是本官的主張!”林晧然很肯定地點頭,但話鋒一轉道:“只是本官認爲,當下想要解決大明的矛盾,並不是要均天下,而是要讓更多的財富流入大明。問渠哪得清如許?爲有源頭活水來。我在翰林院任職期間,曾經發現一本古籍中有位偉人如此說過:國有銀源水,可洗天下愁。現在你們不僅是在爲你們父親做事,亦不僅是爲我們的聯合商團做事,實質你們是在爲整個大明做事,是爲大明的百姓在開闢一條太平嚮往的道路!”

“林大人,我們……這裏真的這麼重要嗎?”一向心直口快的沈軍嚥了咽吐沫,顯得喫驚地進行求證道。卻不是要對林晧然進行質疑,而是這話過於駭人,讓到他覺得很是承受不起。

林晧然迎着三人的目光,很是自信地給出肯定的答案道:“如果聯合城這裏僅是棉花和紅薯的種植園,這裏並不算多麼重要!但若是這裏是大明立足於南洋的基點,是大明開闢新航線的起點,那這裏會很重要很重要,而你們三人必然能成爲名垂史冊的人物!”

這……

翁華松等人的嘴巴微微張開,徹底是被震驚到了。

他們並不是沒有野心的人,亦想要做過成爲史冊中的名臣,但卻是阻於那厚厚的四書五經。只是如今,他們卻有可能成爲流芳百世的人物,如何不讓他們感到興奮呢?

“我們定然不負大人所望!”

三個人交流了一下眼色,當即是鄭重地許諾道。

若是其他人這般說,他們三個人肯定是會懷疑的,但他們早已經摺服於林晧然,知道這極可能是一條拯救大明的路子。

林晧然倒起茶盞喝了一口茶,知道這番口舌沒有白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