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砰!砰!砰!
廣海衛的戰士並不是喫素的,面對着通過繩索蕩過來要爬上甲板的西班牙人,不僅僅是割斷繩索,有人直接將槍管塞進了西班牙嘴裏,然後在驚恐的目光中扣下了板機,一枚鉛彈從食道穿入了內臟中。
“該死,進行掩護!”
何塞看着部下一個個掉進海里,特別看着對方的銃聲四起,當即下達指令道。
只是他們手持着紅繩槍對着那邊的大明士兵,但在這個雨中根本無法進行點火。他們嘗試了好幾次,仍然沒有成功,反觀是對方那邊仍然還在槍聲陸續地響起,似乎不受這雨水的影響。
“真是見鬼了!”
何塞等人怎麼都想不通,他們最先進的西洋銃都已經無法進行點火,但對方的槍銃並沒有受到絲毫的影響,還在不斷地收割着他們同胞的生命。
看着一條條生命被收割,看着還有鉛彈透過雨幕射來,知道這個接舷戰並不明智。真要繼續強攻的話,他們這艘船上的人恐怕都要將性命丟在這裏。
“不好了,他們圍攻我們的香料船!”
正是這時,有士兵慌忙地指着北邊,臉色顯得驚慌地道。
卻見那一艘大黑船夥同着一艘三桅炮船正在對他們的香料船進行攻擊,同樣進行着一場接舷戰,但是大明處於主攻,且已經有很多大明人陸上了香料船。
更他們沒有想到的是,那裏陸續傳來着槍聲,已然沒有受到這場雨水的影響。在這雨天的接舷戰上,他們西班牙人處在了全面的下風中。
“撤!”
何塞看着香料船已經落在對方的手裏,那艘三桅炮船似乎前來支援,知道是大勢已去。
不再執着於要爲弟弟復仇,當即丟去了那艘已經被大明人搶去的香料船,駕駛着僅剩的這艘帆船倉促而逃。
第816章 收穫
香料船的船長路易斯大爲惱火,跟着何塞拿着投資人的錢一起前來東方尋找香料,這眼看就能夠滿載而歸,財富和美人正朝着他招手,結果卻是落得一場忙活一場空。
他千不該萬不該,竟然同意跟何塞繞道前來馬尼拉爲着何塞的弟弟復仇,從而遭遇了這一支無比強大的東方艦隊。
現如今,何塞卻是選擇逃之夭夭,任由他和這艘香料船落下這幫東方人的手裏,致使從天堂墜入地獄中。
“將手舉起來!”
身穿着鬥牛服的虎妞登上甲板,頗有將軍的風範大聲地命令道。看着這艘攻擊她們艦隊的船被反殺,她心裏亦是很高興,更對這種強盜感到憤怒。
面對着這麼一個小丫頭,路易斯等人亦是隻好乖乖地照辦。
這幫東方人不僅人數佔優,兩艘船的性能更是勝在他之上,武器處於絕對的優勢,且戰意還很是高昂,各方面都碾壓於他們。
木英和沈軍帶着手下已經先一步進了船艙,陳智孝手捧着一把胡椒跑出來,臉蛋顯得通紅地對着大家道:“裏面的船艙都是香料!”
“真的?我看看去!”楊春來得知這個消息後,眼睛當即閃過一片雪亮,亦是着急地朝着船艙而去。
如果是其他的大明商人,或許還不曉得香料的價值,但作爲有志立足於南洋的聯合商團,如何還會跟這種寶貝擦身而過呢?
林晧然之所以選擇針對西班牙,領頭跟南洋諸國組建“反西聯盟”,自然不是真的爲了什麼公義。除了給聯合商團進軍南洋尋找一個藉口外,一個極重要的原因正是爲了這種西洋人夢寐以求的香料。
一旦聯合商團能夠從南洋獲得大量的香料,只要轉手賣給葡萄牙人,他們將會獲得鉅額利潤。據林晧然聲稱,香料的潛在利潤將不低於聯合作坊的利潤。
現在的聯合作坊每月有數萬兩利潤,這已經是令很多人感到匪夷所思了,但香料貿易的利潤竟然還在這之上,如何不讓他們感到振奮呢?
當看到堆積在船艙中滿滿的香料,聞到那股濃郁的香味兒,楊春來等人是徹底呆住了。
原以爲這是一幫搶財物的西班牙強盜,結果卻是送財寶的童子,整整一船的香料送給了他們,令到整個艦隊都是大受鼓舞。
“這得值多少錢啊?”沈軍進來看到這堆香料,嚥着吐沫地詢問道。
楊春來突然板起臉,對着沈軍認真地告誡道:“你約束好你的人,我們在馬尼拉補充一些食物,明日即刻返回廣州,這事不允許有任何閃失,你可明白?”
“我知道!”沈軍看着楊春來如此的嚴肅,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或者說這船香料的價值很高很高,當即收起玩笑之心認真地回應道。
雖然在呂宋這裏沒有取得想要的結果,但在蘇祿東王那裏得到了溗疄车膾裰闄啵腋鷽履鄧葎萘η枚讼懔腺Q易意向,如今俘獲了一整船的香料,這次的航行收穫足可以跟林晧然交差了。
正是如此,大家已經不再重視在呂宋能不能取得想要的結果,此刻只恨快點返回廣州。
艦隊重返馬尼拉碼頭,蘇萊曼已經領着王親和輔臣在這裏列出隆重的儀式進行迎接。
蘇萊曼看着被押下來的西班人俘虜,指着路易斯等十幾個西班牙人咬牙切齒地命令道:“將他們這些人帶過來!”
“你……你要做什麼?”路易斯從他的眼神中感到了強烈的不安,驚慌地叫道。
蘇萊曼輕哼一聲,並沒有理會路易斯等人,對着親兵下達命令道:“將他們處決了!”
如果在最初,他還覺得大明人是在危言聳聽,還計較着能從西班牙人身上得到的一些好處。如今已然是認清了西班牙人的醜陋面目,這幫人是他王位的最大威脅者。
“放開我!放開我!你們膽敢處決我們,難道就不怕我們偉大王國的報復嗎?”路易斯等西班牙人驚慌地大喊大叫,並且大聲地出言威脅道。
蘇萊曼聽到翻譯的話後,臉上浮起更濃的殺機,很果斷地作下了一個砍頭的手勢。
噗!噗!噗!
十幾顆西班牙人的人頭紛紛落下,成爲了他們侵犯馬尼拉的代價,而蘇萊曼亦是用實際行動證明,他跟西班牙人已然是不共戴天。
陳智孝看着這一幕,心知租地的事情沒有任何意外了。
果然,一行人到了王宮,蘇蔓曼很痛快地將玳瑁海灣的大片土地租給聯合商團。至於結算方式,一半是白銀一半則是雷州布,雙方正式簽訂了合約。
值得一提的是,關於北方部落的稅收問題,聯合商財決定跟這些部落開展推廣棉花種植,故而一併承擔了包括北山部落在內的所有部落的稅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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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稅收交給了聯合商團,呂宋看似少了徵收稅收的麻煩,但卻會削減對北部諸多部落的管制力,甚至是將部分權力給予了聯合商團。
只是事情到了這第一步,看着蘇萊曼顯得很是開心地痛飲着,而聯合商團私底下又確實給了他不少好處,最終亦是默默地選擇接受。
宴會很是熱情,而那位呂宋公主似乎是看上了沈軍,卻是頻頻地朝着他大拋慧眼。這一幕正好落在楊春來的眼中,跟着陳青河交換了眼色,兩人心照不宣地曖昧一笑。
在租地的事情敲定之後,聯合商團很受鼓舞。第一步並非要開荒種棉花和辣椒,而是決定在玳瑁建設碼頭和建造聯合城,在南洋扎下一個根據地。
當然,他們當務之急還是要順利返航,故而在馬尼拉補足食物後,第二天一早便離開了馬尼拉,朝着廣東方向徐徐地駛去。
只是聯合艦隊在回程的時候,還是遇到了一點小麻煩。一支海盜船隊突然出現在呂宋島的北邊海面上,且朝着這邊徐徐駛來,北山部遭遇海盜洗劫似乎不是妄言。
第817章 汪大炮
南洋顯得不安寧,廣東官場同樣是火藥味十足,甚至已經是劍拔弩張的架勢。
“初到廣東,不見珠江水,卻談山川銀,與貪夫徇財何異?”
“銀礦之事,不問君子,偏信小人,汝實僞君子乎?”
“上任不足晝夜,卻攻老夫貪贓,汝慧眼乎,眼瞎矣。”
“廣東本是安居所,卻來一個張洪水,實乃兩廣之禍也。”
……
令人萬萬沒有想到,一向修心養性的廣東左布政使汪柏彷彿被點燃了火藥桶般,連上幾道奏本直接對新任兩廣總督進行強烈的抨擊。
按說,壓着銀礦的禁令不下發的事情被揭露,要麼就是辯解洗脫自身,要麼就是抵死否認,但汪柏偏偏不這樣做,而是一昧地臭罵張臬。
此種行徑,少了謙謙君子之風,多了一些山野村夫的魯莽。但偏偏汪柏的攻擊點還不是無的放矢,張臬初來乍到就即刻上奏彈劾,確實給人留下了話柄。
汪柏正是揪着張臬的這一點失誤進行狂轟濫炸,完全沒有懼怕得罪這位新任的兩廣總督,更是將二人間的矛盾公之於小�
別說是廣東這邊的官員,整個大明恐怕都要懵住了,這完全不是他們所熟悉的汪柏,更不是大明官場的一種常態。
不知是誰在後面推波助瀾,還是真對汪柏的這個舉動很是欣賞,又或者僅僅是想噁心嚴黨將年事已高的張臬推到兩廣總督的位置,致使這件抨擊張臬的話傳遍了整個大明官場。
令人意外的是,官場卻是叫好聲居多,且還給了汪柏一個“汪大炮”的稱號。
卻不得不說,汪柏的這一個激烈的反擊很是高明,雖然不可能讓到朝廷查辦張臬,但卻可以足以令到新任兩廣總督張臬很是難堪了。
據說,張臬這次不僅僅是摔了紫砂壺,將書房能砸的東西都全砸了。
如果汪柏進行辯解,或者是進行推諉,他這位兩廣總督都能夠贏得美譽,更是能借助着這第一把火確立兩廣總督的權威。
卻是萬萬沒有想到,汪柏並沒有按常理出牌,反而給他扣上了“貪夫”、“僞君子”、“瞎子”、“張洪水”等頭銜,致使他亦是牽連其中,個人聲譽更是受到了大大地影響。
最爲重要的是,他初來乍到就跟汪柏翻臉,這無疑增加他在廣東開展工作的難度。
這起事件卻是充滿着詭異,另一個當事人廣州知府林晧然出奇的安靜,不僅沒有選擇辯解和推卸,而且沒有跟着汪柏一起抨擊張臬,彷彿整件事情都跟他無關似的。
只是這一個激烈的爭論,自然需要有人來平復,事情無疑便到了內閣這裏。
無逸殿,內閣值房,檀香嫋嫋。
“嚴世蕃,你覺得這事應該怎麼票擬呢?”嚴嵩躺在椅子上聽着嚴世蕃陳述一份最新呈上來彈劾汪、林二人的奏本,明顯帶着考覈的意圖進行詢問道。
隨着年事漸高,他已經不再事事都親力親爲,而是選擇將事情移交給嚴世蕃處理。現在嚴黨很多骨幹都是直接聽命於嚴世蕃,嚴嵩已然是退居幕後。
“廣東那邊真是膽肥了,竟然敢壓着朝廷的禁令不下發,理應將他們二人停職查辦!”嚴世蕃重重地冷哼一聲,義正辭嚴地道。
查封銀礦的禁令雖然不是嚴世蕃提出的,但卻事關到工部的利益,更是從中撈得不少的油水。嚴世蕃自然是要加以維護,怎能讓一幫貪婪的賤民盜取銀礦呢?
現如今,廣東的官員壓着禁令不執行亦就罷了,竟然還將他們嚴黨的代言人張臬罵得狗血淋頭,嚴世蕃心裏是恨透了這個汪柏。
至於另一位顯得沉默的林晧然,他同樣不打算放過,早就看這小子不順眼了。而今有着這個機會,自然是一併收拾掉。
嚴嵩輕嘆一聲,隱隱帶着一絲的希望,便是認真地說道:“汪柏的話雖然不中聽,但卻不是完全沒有道理,這其中恐怕真是另有隱情!”
“爹,你是不是太過於坦護廣東那邊了?這禁銀令下發,各省都執行,江西那裏早已經落實下去了,廣東爲何還能遲遲沒有動靜,那幫官員分明是沒將朝廷放在眼裏!”嚴世蕃顯得激動地說道。
卻是不得不承認,廣東方面確實是難辭其咎,查封銀礦的工作明顯落後於其他省份。汪柏和林晧然二人在這一件事情上,確實要揹負着一定的政治責任。
嚴嵩緩緩地眯起了眼睛,卻是心平氣和地詢問道:“嚴世蕃,你是想要解決當下的問題,還是僅僅單純地懲罰於人?”
嚴世蕃自然是屬於後者,他就是要狠狠地懲治那幫不聽說的廣東官員,但自然不會將心裏話說出來。當下他擁有的權勢,主要還是他是老爹的代言人,當下需要老爹給予他絕對的信任。
一念至此,他的口氣微微緩和地說道:“爹,這事情不是明擺着嗎?他們沒有遵照朝廷的禁令辦事,若是這次不嚴懲,朝廷的威信何在?”
“懲罰的事情還是操之過急了,我們先聽聽他們的申辯,看看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嚴嵩緩緩地搖了搖頭,打定主意說道。
“爹,你這分明是偏袒於廣東那邊,偏袒於那小子!”嚴世蕃看着說服不了父親,當即拉長着臉進行指責道。
咳咳……
嚴嵩咳嗽了幾聲,舉起枯瘦的手擺了擺道:“我誰都沒有偏袒,只是按着流程辦事!我犯困了,如果有什麼大事,記得即刻叫醒我!”
“是!”嚴世蕃儘管很是不憤,但還是拱手領命道。
嚴嵩剛剛睡下沒多久,小太監馮保卻是來催促奏本。看着嚴嵩正在睡覺,亦是輕手輕腳地進來,跟着嚴世藩小聲地說明來意。
嚴世蕃將馮保先行打發,讓他待會再過來。本欲是叫醒老父告知這件事,但看着老父睡得正沉,便是打定主意將奏本直接交給馮保。
只是看到先前那份奏本,卻是鬼使神差地撕掉原先票擬好的字條,重新寫上一張紙塊帖在上面。
這看似小小的舉動,無疑讓到廣東官場產生強烈的影響。
第818章 故人
時入五月,廣州的雨水明顯多了起來,一些商人和走卒不免抬頭對着陰沉沉的天空抱怨幾句,偶爾亦會談論起新近所發生的大事。
廣東的官場彷彿跟着這五月的天氣般,當真是說變就變。
昔日的兩廣總督王鈁、廣東巡道副使丁以忠、廣州府同知刁來西、廣東鹽課提舉司提舉秦仲正等大佬接連倒臺,而今的布政使汪柏和廣州知府林晧然亦是被停職查辦。
“這老天當真是眼瞎了,替百姓着想的好官卻不得好報!”
“可不是嗎?那些盜民其實亦不容易,鑽進幾十丈的礦洞才弄到一點銀過日子。”
“我可是聽說了,惠州府昨天已經行動了,直接將鳴雞山的銀洞填了,呆在礦道里面的幾十名盜民給活活憋死了呢!”
“大夥的日子怕亦不容易,還是少說幾句爲妙。當真小心禍從口出,咱放在心裏就行,實在憋不住就到潮州找張璉去。”
……
幾個商販在屋檐下避雨,這說話的功夫,外面的雨卻是突然停了。他們紛紛挑起扁擔,匯入這經過沖刷的青磚街道中,爲着各自的生活而奔波着。
自從前天布政使汪柏和廣州知府林晧然被朝廷停職查辦,加上這兩天更是雨水不斷,致使整個廣州城都少了一些生氣。
廣州府衙後宅,花廳顯得很是清雅。
林晧然跟汪柏已經被停職,雖然還保留着位置,但卻已經無權處理公務。現如今,這對難兄難弟卻還有閒情逸致,一起坐在這裏下着棋。
除此之外,還有廣東都指揮使黃輝這個棋迷亦是坐在棋盤旁邊,一邊品着上茶的鐵觀音,一邊看着這兩位高手對弈。
三個湊到一起,自然難免談論着朝廷的事情,卻是汪柏將一枚白子落到棋盤後,便是挑起話頭道:“吳尚書擔任禮部尚書已經四年了吧?爲什麼還沒入閣呢?”
黃輝聽到這話便是望向林晧然,心裏湧起一股八卦之心,對這個事情很是好奇。按說,吳山有着擔任吏部左侍郎的經歷,又主持了恩科會試,理由沒少官員爲他搖旗纔對。
只是事情偏偏如此的離奇,至今還沒能邁入這關鍵的一步。
林晧然手持一枚黑子思索片刻,將那枚黑子落到棋盤才雲淡風輕地答道:“青詞寫得不認勤快又不認真,恐怕還得再等等吧!”
聽到這個答案,汪柏和黃輝的臉上都是露出了苦澀之色,黃輝直接搖着頭惋惜地道:“哎!吳尚書怎麼這麼剛……有點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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