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故而古籍有云:蘇祿,有珠池,夜望之,光浮水面。土人以珠與華人市易,大者利數十倍。商舶將返,輒留數人爲質,冀其再來。
永樂十五年,蘇祿國東王巴都葛叭哈剌、西王麻哈剌叱葛剌麻丁、峒王妻叭都葛巴剌卜並率其家屬頭目凡三百四十餘人,浮海朝貢,進金鏤表文,獻珍珠、寶石、玳瑁諸物。
出手闊綽的結果,三王都得到了封賜,其中是以東王爲尊,被賜爲“蘇祿國王”。
只是東王的好咚坪踉谶@一場封賜中用盡,在回程途經德州時,東王巴都葛叭答剌病逝,永樂皇帝派禮部郎中帶祭文趕赴德州,以藩王之禮安葬東王,還賜諡“恭定”,並親撰碑文。
東王病逝後,其長子回國繼任王位,王妃和另兩個兒子就留在德州守墓並定居,直至本朝,蘇祿東王的後人還居住在山東而“樂不思蜀”。
實質上,這裏縱使有萬貫家財,又哪及得上大明過得逍遙自在呢?
經過一天的航程,艦隊直接到了和樂島,這一座是蘇祿國的主島。
“這裏比呂宋要厲害,竟然建有一座炮臺!”
喬一峯負責着聯合艦隊的安全,手裏已然弄來了一支單眼望遠鏡,遠遠地查看着和樂港口的情況,意外地發現其中建有一座土炮臺。
林有福已經加入了聯合艦隊,這次被安排到喬一峯身邊進行磨練,聞言當即緊張地詢問道:“喬指揮,那我們怎麼辦?”
“不用慌張,這都是一些土炮,射程並不遠!”喬一峯觀察那炮口的情況很斷定地說着,又是交待下去道:“你們警惕一些便是,若真有什麼不對勁,你們直接將炮臺給轟了,他們壓根不是我們的對手!”
林有福等人早已經打出了血性,並沒有畏懼任何的戰鬥,便是鄭重地點頭稱是。
其實他們的擔憂是多餘的,不說蘇祿東王的一支血脈定居於山東,蘇祿方面已經有人先一步接洽,對事情已經有了合作的態度。
蘇祿東王對艦隊造訪做出了盛大的迎接儀式,足足的兩百名士兵分列兩邊迎接,身後跟着一大幫衣着華麗的貴族。
跟着呂宋相比,蘇祿國的政體權力明顯要更集中,呈現着一種奴隸制社會。蘇祿國的貴族奴隸着平民,不僅要求國民護衛珠池,而且還要進行採珠。
卻不怪蘇祿國保留着半奴隸制,在這種資源型的國家裏,權力註定要集中到少數人手裏,否則根本無法應付周圍勢力的覬覦珠池。
虎妞代表着林晧然送上了禮物,雙方顯得很是和洽的模樣。
得益於珍珠貿易,蘇祿顯得比呂宋要富裕得多。不僅體現有衣着方面,還有他們的房屋建築,毅然要比呂宋強上一大截。
在這個港口中,停着數艘商船,大量的貨物被苦力搬了下來,而和樂鎮已然有了城鎮的規模,很多土木或石質結構的房舍呈現在石塊街道兩側。
蘇祿的東王宮並不大,門前的石牆給人一種雄偉的感覺,進到裏面則是宋明風格的正殿,又平添了幾分大氣和雅緻。
在正殿上,身穿着盛裝的東王坐於中央小高臺,兩側是文武的坐序。只是蘇祿國並沒有坐椅子的習慣,僅在地上添了一個坐墊。
事情比想象中要順利,陳智孝將林晧然意圖聯合南洋諸國共同抵制西班牙的事情說出,東王卻是夾帶着幾個漢語詞彙怒着道:“此舉甚好,這幫人早就對我蘇祿虎視眈眈,我早就想要滅了他們,卻不知王師何時到來?”
說來亦是恰巧,西班牙人亦是看上了蘇祿國的珍珠和寶石,一度還打過蘇祿的主意。但蘇祿國能夠佇立於南洋,自然有着他的幾分真本領,卻是跟葡萄牙的艦隊打了幾回。
不得不說,憑着蘇祿的戰力自然不可能將葡萄牙艦隊擊潰,頂多是守護住自己的財寶罷了。
“我們林大人如今是出師無名,由於沒有收到沙瑤與吶嗶嘽國的救援,且不知道沙瑤與吶嗶嘽的真實情況,故而這事還得再等等!不過借真有需要,我們林大人必然會率師前來剿滅西班牙人!”陳智孝苦澀地說着,然後又許下一個承諾道。
東王的眼睛卻是閃過一抹失望,但亦是明白他們的考慮,便望着旁邊的水中豹又是說道:“關於你們想要在蘇祿採珠之事,水中豹已經跟我提及!我其實早就知曉你們的珠池枯竭,但我蘇祿這裏同樣不甚理想,你們當真只在溗疄硳裰椋 �
“不錯!我們只要這溗疄车氖甑膾裰闄啵瑺懳覀兇竺骰适姨峁└嗟恼渲椋 睏畲簛砗苁菆远ǖ乇響B道。
在上次剿滅紅旗幫的時候,林晧然就對以水中豹等人有了安排,將這幫採珠人安排到了蘇祿國。這蘇祿國出產珍珠,還有珠池,但其採珠的技術無疑要劣於大明。
如今有了潛水鐘,大明的採珠技術自然更厲害,極可能從這舊珠池中採到一批好珠。
一念至此,大家便是緊張地望向了東王。這在呂宋碰了一次壁,若是在蘇祿這裏同樣取不得進展,那這次航行當真算得上是失敗了。
東王卻是微微地搖頭,讓到大家的心當即涼了大半截。
第814章 新官一把火
廣州城,一場暴雨將青磚街道沖洗得乾乾淨淨,天空呈現着罕見碧藍色。
新任兩廣總督張臬從南京到達了廣州城,這位在南京養老的兵部侍郎接替王鈁所留下的位置,成爲兩廣地區高高在上的大佬。
從南京兵部侍郎到北京兵部侍郎提督兩廣軍務,這個跨度不可謂不小。特別這位嘉靖五年的老進士,已經是六十多歲的高齡官員,重新被重用更令人感到驚訝。
當然,這自然離不開張臬作爲江西鄉黨的身份。若說不是走了嚴嵩父子的關係,恐怕誰都不會相信,張臬還能完成這麼大跨度的“平調”。
不過,張臬這位兩廣總督的權限其實有所削減,僅是提督兩廣軍務,並沒有代管民政,亦沒有兼管食鹽專賣等。
值得一提的是,兩廣總督的職權和管轄區域並不完全固定,有時候只管軍務,有時候代管民政,有時候既管軍務又管食鹽,有時候既管兩廣軍務又代理廣東或者廣西一省的民政,有時候既管兩廣軍務又兼管福建軍務,有時候既管兩廣軍務又兼管福建與浙江軍務。
只是不管如何,張臬已然從南京養老院走來,成爲了兩廣地區高高在上的大佬級人物。
五月中旬,張臬住進了兩廣總督行臺,地方官員自然是紛紛拜訪。
官場永遠都是一個魚龍混雜之所,人人都彷彿是戴着一張面具般。在面對着這位新大佬到來之時,卻是難免有人摘掉面龐,露出了其最真實的一面。
據消息稱,張臬當晚突然變得異常憤怒,還砸爛了一個上好的紫砂壺。
“銀礦之事關乎朝廷之財源,今廣東布政使汪柏、廣州知府林晧然扣押朝廷禁令公文,此乃庇礦盜之舉,致官家銀礦日損月虧,二人實乃國之大害也!”
張臬連夜寫下了一份奏本,直接彈劾了這兩位廣東大佬。
都知道這位大佬會新官上任三把火,但誰都沒有想到,第一把火卻是直接燒向了布政使汪柏,燒向瞭如日中天的林雷公。
張臬倒沒有羅列太多的罪證,僅是指責二人扣押公文,是廣東礦盜的保護傘。這個指控自然不輕,凡是關係朝廷利益之事,自是要從嚴處理。
事情一經傳出,當即令到廣東官場變得人心惶惶。
誰都沒有想到,剛剛到任的兩廣總督張臬彷彿跟汪柏和林晧然有着深仇大恨似的,竟然直接彈劾這二人,致使整個廣東的上空都瀰漫着硝煙的味道。
不過說張臬佔據優勢,一時間從奏者如雲,這倒不盡然。
張臬是兩廣總督不假,但權力無疑是要遜於王鈁,且他都已經是六十多歲的老人了,根本沒有機會重返京城的政治大舞臺,根本談不上還有什麼前程可言。
反觀汪柏和林晧然這二人,汪柏的政治生涯還存在着想象空間,而林晧然更是大明官員最璀璨的新星,前途無疑更顯光明。
正是如此,大家還是更看好汪、林這二位大佬,而不是這位剛上任就開戰的糟老頭,故而是從奏者寥寥。
布政使司衙門,一場大雨過後,門前的兩尊張牙舞爪的石獅彰顯着一股森然之氣。
林晧然走進這個衙門,徑直來到汪柏的書房,心裏卻是悠悠一嘆。
這事他倒受了一個無妄之災,畢竟他自始至終都很配合地喬裝不知情,廣州府衙亦還沒收到公文,自然沒有扣押公文不下發的事情。
只是這事倒說明張臬是一個老狐狸,他能將事情全推給汪柏嗎?若是這樣的話,那他跟汪柏這個聯盟就要生嫌,從而無法應付張臬的攻擊。
汪柏正戴着一副老花眼鏡看書,看着林晧然被管家領進來,這才取下老花眼鏡道:“若愚,你來了,這事該如何是好?”
說着,又將書籍放回原位,繼續埋怨道:“張百川這一炮,當真是打了老夫一個措手不及,且他這是上任的第一炮,朝廷必然會更加的重視!”
林晧然臉露苦笑,卻是注意到桌面上的一份奏本,便又睥了汪柏一眼。
原本他還想跟這位新任的兩廣總督拉好關係,一起將廣東發展起來。卻是沒有想到,這位兩廣總督一聲不哼,結果給了他們一個深海炸彈。
“若愚,你說吧!你有什麼辦法,亦不用我現在這般提心吊膽的!”汪柏注意到林晧然發現他已經寫好的奏本,但仍然窮追不捨地追問道。
林晧然攤開雙手,顯得無奈地說道:“張總督彈劾得沒錯,咱確實是扣壓着公文不下發!只是應付這種攻擊,我覺得你比我更有心得,你這次當真是找錯人了!”
“若是一昧都推卸,這樣我們太被動了,說不準朝廷真會怪罪下來呢!”汪柏沮喪地搖頭道。
林晧然卻是答非所問地道:“汪公,你覺得張總督這次彈劾我們二人,是出於個人私怨,還是秉承着一顆公心呢?”
“這重要嗎?”汪柏有些疑惑地詢問道。
林晧然迎着他的目光,認真地點頭道:“如果是前者的話,咱們恐怕跟他還真要不死不休,但若後者的話,咱們沒準可以找他好好地談一談,或許還能化干戈爲玉帛!”
管家剛好送茶進來,卻是插嘴道:“我家老爺剛纔到行臺找張總督了,結果門都不讓進,哪可能還會坐下來談呢?”
林晧然摸着光滑的下巴,思索着說道:“既然不能談,你又不想坐以待斃,那……我們只能以攻待守了!”
“如何以攻待守?”汪柏的眼睛當即一亮,深知林晧然下棋很喜歡兵行險招,且屢屢能夠收到奇效。
管家並沒有離開,亦是站在門口想要傾聽,但卻註定是要失望了。
林晧然在汪柏耳邊低語,汪柏思忖片刻,然後恨恨地說道:“既然他張百川做初一,那就別怪老夫做十五了,就這麼幹了!”
說着,將原本寫好的那份奏本狠狠地撕碎,又讓管家取來一本,當即重新寫了一份。
廣州城的動盪不小,但南洋的動靜卻顯得要更大一些。
轟隆!
兩艘卡拉維爾帆船突然出現在馬尼拉海灣,彷彿在這裏等候多時一般,朝着剛剛駛入這裏的聯合艦隊發起了炮擊。
第815章 接舷戰
重新戴上一頂雞冠帽的何塞站在一艘卡瑞克帆船上,正憤怒地注視着聯合艦隊,憤怒地注視着喬一峯所在的那艘三桅炮船。
何塞雖然一度淪爲了階下囚,但在呂宋輔臣莫拉比的幫忙下,成功地從馬尼拉海灣逃離。
只是想着親弟弟死於自己面前的情景,他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故而帶着兩艘卡瑞克帆船和同伴們重返了馬尼拉海灣。不僅是要找回弟弟的屍體,更是要對這些半開化的土著展開一場報復,讓他們付出血的代價。
此時此刻,就在幾十裏外的馬尼拉地區已經失去了往日的和平。城鎮道路兩邊散着很多的屍體,一些房屋還在冒着青煙,到處都顯得是一片狼藉。
“莫拉比,一定要將莫拉比那個叛徒揪出來!”
蘇萊曼看着眼前的慘狀,那拳頭緊緊地攥着,雙眼顯得很是通紅,如同一頭憤怒的獅子般咆哮道。
只是很可惜,莫拉比已然不知所蹤,世上亦沒有後悔藥喫。
顏一心裏默默地嘆息,終於明白那日喬一峯爲何要借他們的士兵處決西班牙人了。敢情那幫大明人猜到何塞會被放回去,這才故意往他們身上抹血,從而讓何塞遷怒於馬尼拉。
看着國王這副表情,看着西班牙人對馬尼拉的破壞,國王必然會改變初衷,會對這幫大明人敞開雙臂表示歡迎了。
經過這一次,國王恐怕明白西班牙是真正的魔鬼,跟着他們交易簡直就是與虎制ぁ6鴧嗡蜗胍槐粶鐕蔷鸵卫蔚乇ё〈竺鬟@條粗大腿。
轟隆!
在那陰雲密佈的天空下,馬尼拉海灣正在發生着交鋒。西班牙的船隻已經跟着聯合艦隊發生了激烈交火,炮彈曳着可怖尖嘯在海上亂飛着,海面一道道幾丈高的水柱濺起。
“點火,放!”
喬一峯看着來勢洶洶的半鐵甲帆船,顯得很是沉着地下達指令。
雖然他心知跟着西班牙必定有一戰,但卻沒有想來,竟然來得這麼快。正在他們都已經準備返航,都打算該怎麼樣向林晧然交差,結果卻是整了這一出。
不得不承認,西班牙人有着傲氣的資本,憑着他們的堅船利炮確實能夠縱橫於南洋。若不是聯合船廠重資打造出這種三桅炮船,今天恐怕還真的只有被他們殲滅了。
轟隆!
八門虎威大炮噴出火舌,一顆顆重若十五斤的炮彈朝着西班牙帆船飛去。
雖然大部分都落到海里,但亦有一顆砸中了船艏,致使鐵皮凹成可怕的形狀,而鐵皮內部的結實木料已經被擊裂斷開了。
砰!
三桅炮船上的一根桅杆斷掉,上半部分向着
這一場交戰,似乎誰都討不到便宜,亦越發顯得緊張。
轟隆!
這一次卻不是炮聲,而是天空的一道驚雷。這一場白熱化的戰爭,似乎已經觸怒了上蒼,黃豆般大的雨點突然從墨色的天空中散落下來。
“衝過去!”
何塞並不想被這場突如其來的雨水破壞了這一場阻擊戰,當即冒着砸得令人生疼的雨幕,下令船體全速前進。他要喫掉這一艘古怪的船,要用這船上的性命爲他弟弟陪葬。
三桅炮船卻向着馬尼拉碼頭的方向逃去,似乎並不希望跟西班牙人進行接舷戰,更想要發揮重炮的優勢。
“衝過去!”
何塞看着對方有退縮之意,心裏湧起了一股興奮,大聲地下達着指令道。
砰!
失去一根主桅的三桅炮船速度處於劣勢,兩艘船重重地碰撞到一起,一場接舷戰即將上演。
“短炮準備,放!”
喬一峯下達指令,已然是做出了戰鬥準備。
砰砰砰!
隨着一聲令下,一枚枚炮彈從炮口飛出,朝着西班牙帆船的甲板飛去。
噗!
西班牙人大多都是身穿着白襯衫,上身披着輕甲,但被炮彈砸中的時候,內臟直接被震碎,大口的鮮血從口鼻腔中溢了出來。
“該死!”
雨滴越來越密集,雙方都遭受到了雨水的困擾,他們的炮管都紛紛進了水,根本無法再繼續使用。
“殺!殺死這種黃猴子!”
何塞手持着一把明晃晃的西洋刀,大聲地鼓舞着士兵道。
那幫站在甲板上的西班牙戰士齊聲響應,高舉着手中的戰矛。沒多會,一隻只鐵勾索由西班牙的大船拋出,掛到了三桅炮船的甲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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