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370章

作者:余人

十幾個衙差看着頭兒拍馬離開,便是着急地追了上去,同樣不敢繼續逗留在這裏,生怕被這幫趕來的村民活活給喫了。

秦仲正不僅對黃大富這種大鹽梟出手,而且還對這些小鹽梟出手,至於這個打擊面變得很大很廣。

實質上,黃大富這種大鹽梟並非全都是他自個兒的生意,而是他創建一條安全的鹽道和銷售網絡,一大幫小鹽梟則是依附於他,主要是從事着簡單的咻敼ぷ鳌�

像一些漢子在村裏實在過不下去了,他們便約好一起投靠黃大富,從最初幫黃大富挑鹽到江西或湖廣,在積攢到一定的財力便會出來單幹,成爲只給黃大富繳“保護費”的小鹽梟。

荔枝山村的小鹽梟是黃大膽,黃三僅是黃大膽手下的一名光榮的挑夫。正是幹着這種簡單的體力活,將鹽從廣州府挑到惠州府,從中賺得一點微薄的收入。

但卻是沒有想到,這幫官差找不着黃大膽,竟然對挑夫黃三動了手腳,致使這麼一個小小的擔夫命喪於這場大風波之中。

“這事不能這這麼算了!”

“對,我們必須要爲黃三討回公道!”

“走,我們一起到城裏,一定要討回一個說法!”

……

面對着無辜枉死的黃三,村民的情緒顯得很是憤怒,當即便是達成了一起進城的方案。

畢竟是生活在廣州城附近的村民,做事顯得更有章程一些,亦知曉廣州城這裏有些諸多衙門,是一個能夠講些道理的地方。

荔枝山村的村民抬着蓋着白布的黃三尸體從西門進入,直接來到了廣東鹽課提舉衙門,然後便是敲鑼打鼓地進行聲討。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秦仲正快滾出來,你得給我們一個說法!”

“行如此草菅人命之舉,此乃天理爲容,快快交出兇徒!”

……

廣東鹽課提舉衙門這次打擊鹽梟的行動,本就不是一件能討好大械氖隆,F在廣東鹽課提舉衙門竟然打死一名挑夫,而且還有包庇兇徒的意思,當即便得到了廣州城百姓的廣泛聲援。

雖然挑夫實質算是參與到販賣私鹽的勾當中,但在勞苦大锌磥恚麄儾贿^是付出勞力智笊嫷目蓱z人,官府根本沒道理將他們打死。

在村民的鼓吹下,上千名百姓的圍堵在廣東鹽課提舉司衙門前,將大門口是圍得水泄不通,聲討的聲音是一浪高過一浪。

“是誰讓你們對擔夫下殺手的?”

秦仲正無疑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壓力,很憤怒地對着這幫被派遣到荔枝山村辦差的衙差進行質問道。

那名肥頭大耳的衙差硬着頭皮,小聲地喃咕道:“那個賤民實在是太煩人了,我……我下手其實沒多重,結果他竟然就咳血死了!”

“將人打得吐血,你竟然還說下手不重?若不是看在你姐姐的份上,今天便要了你這條狗命,給老子滾!”秦仲正看着這名心腹,當真是怒其不爭地踹上一腳道。

原本一切都掌握在他手裏,他已然將廣東的大鹽梟幾乎都抓住了,只需要再將黃大富抓住便能夠向嚴閣老交差了。

但卻沒有想到,他的手下竟然捅出了這麼一個大簍子。這打死一名擔夫自然是小事,但若是這股沸騰的民意不能迅速平息下去,甚至他頭上的烏紗帽都要不保了。

肥頭大耳的衙差似乎還想要進行辯解,但看着秦仲正顯得怒不可遏的模樣,便是怏怏地走開了。

嚴如鬥坐在客廳喝茶,這時卻是開口安慰道:“秦兄,你亦不用過於擔心!新任的兩廣總督馬上就到任了,不管發生多大的事,一切自然都會幫你壓下來!”

“但願如此吧!”秦仲正並不敢過於樂觀,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地道。

事到如今,他還真的只能寄望於新任的兩廣總督,只希望新來的兩廣總督有足夠的魅力,能幫他將這場不小心揪起的風波給壓下去。

到了這一刻,他突然發現沒有爭得林晧然的支持,卻是一個極爲不明智的舉動。

現在他能夠驅使的人員只有廣東鹽課提舉衙門的衙差,不僅人手顯得是捉襟見肘,而且根本沒有能力驅散團聚在門口的刁民。

若是當初能夠爭得林晧然的支持,那現在恐怕就不會如此的畏手畏腳,任其外面的刁民對他進行辱罵。

卻是這時,一個衙差急匆匆地跑了過來,臉上滿是欣喜之色地拱手道:“啓稟大人,卑職已經找到黃大富了,他出現在聯合酒樓上!”

秦仲正和嚴如鬥聽到這話,眼睛當即閃過一抹亮光。

若是黃大富這條超級大魚落網,那此次的大行動無疑是圓滿完成了,接着他們便可以向朝廷覆命,同時開展第二個大計劃了。

“走,我們到聯合酒樓!”秦仲正顯得很着急,當即就吩咐下去道。

嚴如斗的眉頭微蹙,隱隱覺得事情有些古怪。但轉念一想,這事代表着嚴閣老的意志,而新任的兩廣總督很快到來,整個廣東根本無人敢於阻撓此次行動。

最重要的是,朝廷的正式公文已經下達到布政司和廣州府衙兩大衙門,他們更有理由配合着這些對鹽梟的大清洗。

第800章 請願

秦仲正領着一幫人直撲聯合酒樓而去,只是轎子剛到酒樓前,後面有衙差急匆匆地追上來,神色顯得慌張地稟告道:“大人,不好了!那幫刁民已經闖了進來,要求我們將苟四交給他們處置,不然就要砸了我們的衙門!”

這事可大可小,往大則是民怨沸騰,往小則是刁民生事。只是事情到了這一步,無疑正在繼續惡化,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推動着這一切。

“你去廣州府衙請求援助,就說一幫刁民在咱們衙門鬧事,讓他們務必前去處理!”秦仲正略作思索,並不打算放棄對黃大富的逮捕工作,便是決定求助於廣州府衙。

“是!”那名衙差拱手,當即就朝着廣州府衙的方向跑去。

秦仲正的心情變得不好,從轎子下來望着聯合酒樓的門口,臉色微寒地揮手下達命令道:“走!咱們這次一定要抓到黃大富,可不能像上次那樣讓他跑了!”

“是!”二十多名衙差殺氣騰騰,當即跟着秦仲正走向了聯合酒樓的大門。

掌櫃正在櫃檯前忙碌着,結果看到秦仲正領着一幫衙門氣勢洶洶地闖進來,急忙上前詢問道:“秦大人,你如此興師動校恢泻钨F幹呢?”

“滾!”秦仲正顯得極不耐煩,眼睛四處搜索着。

酒樓的大廳人員並不少,看到秦仲正領着一幫人進來,亦是紛紛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一個顯得流裏流氣的年輕人迎了上來,指着樓上的某個房間道:“大人,我親眼看着黃大富進了那個房間,一直都沒有出來過!”

秦仲正的眼睛閃過一抹喜意,淡淡地說道:“帶路!”

“是!”這個年輕人得意地點頭,當即就領着他們一行人走向了樓梯。

秦仲正做事很沉穩,讓幾名衙門守住這個樓梯口,帶着其他人直接上到二樓,很快就來到黃大富用餐的雅間門前。

“大人,他就在裏面!”那個流裏流氣的衙差指着房門,邀功似地說道。

砰!

兩名衙差上前,一把將門重重地踹開了。

秦仲正自信滿滿地走進去,果真看到黃大富正在裏面喝酒喫菜,旁邊還做着大鹽梟梁二,嘴角不由得微微翹起地道:“黃大富、梁義,你們這次怕是插翅難飛了!”

原以只有黃大富在這裏,但卻沒想到梁二亦在,這廣東實力最強的兩大鹽梟同時落網,致使秦仲正的心情變得更好。

若是同時除掉這二大鹽梟,粵鹽北上必然受到重創,嚴閣老交待的事情算是圓滿地完成了。接下來,他只需要等候吏部的調遷文書即可。

“秦大人,我們二人可沒少孝敬你,你就不怕因此受到牽連嗎?”黃大富給梁義倒了一杯酒,臉色顯得平靜地質問道。

秦仲正卻是冷哼一聲,顯得不屑地回應道:“你們這些人連賤商都不如,本官乃是堂堂的朝廷官員,用得着害怕你們來攀咬?”

“黃兄,這人便是典型的白眼狼,咱不用跟他白費口舌了,權當以前的銀子都餵了狗!”黃大富將酒壺放下,進行勸導道。

肥頭大耳的衙差苟四跟着過來,當即怒聲喝斥道:“黃大富,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麼寫嗎?你竟然敢污衊大人是狗?”

啪!

聲音剛落,卻見秦仲正憤怒地甩了一巴掌,恨鐵不成鋼地怒斥道:“你當真是個蠢豬!”

肥頭大耳的衙差苟四捂着喫疼的後腦勺,顯得委屈地望向了秦仲正。明明就是替秦仲正抱不平,幫着他恫嚇這二人,卻反倒受到了責罵。

梁義沒有看笑話的興頭,對着黃大富淡淡地說道:“黃兄,那咱這二個連賤商都不如的人,就跟着尊貴的秦大人走一遭吧!”

黃大富將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輕輕地點了點頭道:“好!”

咦?

秦仲正看着這二人的舉止,心裏不由得生起了幾分疑惑。按說,這二人落到他手裏,應該是跪地求饒纔對,但卻顯得如此的冷靜。

黃大富從秦仲正的身邊走過,卻是突然說道:“我可是聽說秦大人的衙門被一羣刁民闖了進去,難道不怕一些見不得人的東西曝光嗎?”

秦仲正聽到這番話,心裏亦是一急,便是催促着手下道:“快!快!咱們回衙門,可別讓那幫刁民闖進了後宅!”

雖然已經通知廣州府衙,但他已然不會相信林晧然。若是那小子真的那麼好心,早就派人幫他了,哪可能會等到現在。

酒樓的動靜不小,當他們一行人走下樓梯的時候,很多人都是指指點點的。

秦仲正別的本事沒有,但臉皮向來夠厚。

儘管知曉他這個舉動肯定會落下壞名聲,但只要將這次事情辦妥,那他將會高升回京城,哪裏還用理會這些屁民。

剛走出酒樓的門口,卻是看到一名衙差迎上來對秦仲正道:“秦大人,汪大人請你到布政司衙門一趟,說是有要事跟你相商!”

汪柏?

秦仲正的眉頭微微蹙起,儘管不需要看對方的臉色,但最始終的面子還是要給的,便是對着心腹苟四道:“你將人押到番禺縣衙,我去去就回!”

“是!”苟四拱手領命,便將黃大富和梁義押向番禺衙門。

秦仲正的體形肥胖,亦已經年過五旬,故而一向都喜歡乘坐轎子。儘管是坐在轎子中,但仍然不停地聽着外面吵吵鬧鬧的聲音,致使他心裏隱隱感到一股強烈的不安。

轎子很快到了布政司衙門前,他從轎中鑽了出來。

咦?

當他正要向布政司衙門口拾階而上,卻看到旁邊的廣州府衙門前聚滿了百姓和書生,而矛頭不僅指向他的心腹苟四,還指向了他秦仲正。

“秦仲正後宅藏銀數萬兩,請林雷公將這等貪官嚴懲!”

幾百名百姓在府衙門口高舉着拳頭,顯得深惡痛絕地向着廣州府衙進行請願,聲勢極爲浩大。

怎麼這樣?

秦仲正聽到這番話的時候,當即感到天旋地轉,頓時有一股大禍臨頭的感覺。但他始終還是有些不解,他是遵照着嚴閣老的意思辦事,整個廣東還會有誰敢動他呢?

第801章 土雞瓦狗們

秦仲正的心裏感到一股強烈的不安,但伸手摸着胸中的那一封信,便是深深地吐了一口濁氣,彷彿又給了他莫大的能量一般。

走到布政使衙門的正廳,卻發現不僅布政使汪柏在這裏,都指揮使黃輝亦在這裏,另外還有布政司參政和按察司副使等高級官員。

儘管廣東鹽課提舉衙門的地位超然,直接隸屬於戶部,但面對着這幫高級官員,他這一個小小的正五品官員自然還是要規規矩矩地施禮。

“藩臺大人,不知找下官過來,所爲何事呢?”秦仲沒有就座,而是直接開門見山地詢問道。

汪柏輕啐了一口茶水,跟着黃輝交流了一個眼神,然後望着秦仲正進行詢問道:“秦大人,卻不知道你的手下打死擔夫一事,可否屬實?”

“藩臺大人,你是相信那些刁民之詞?還是認爲我鹽課提舉司衙門處事不當?”秦仲正強忍着心中的不快,硬生生地回答道。

汪柏混跡官場多年,自然明白秦仲正強調“鹽課提舉司衙門”是另有含義,是在暗暗提醒“廣東鹽課提舉司”的超然地位,並不歸他這位布政使管轄。

多年的養氣功夫很有效果,他微微一笑地道:“本藩臺無意干涉鹽課提舉司衙門如何處事,但今日發生了人命案,且當下民怨沸騰,本藩臺要向廣東百姓一個交待,亦要給朝廷一個交待!”

“正是這一個理!如今發生了一起人命案,搞得整個廣州城滿城風雨,不說藩臺大人要過問,本官亦要一查究竟!”按察副使楊平海義正言辭地附和道。

秦仲正感到了一種壓力威,但心裏早有說辭道:“諸位大人,還請稍安勿躁,這自然不是事實的真相!我的手下回來稟告本官,說是擔夫突發嚴疾暴斃,此事跟他們無關!當然,既然諸位大人如此重視,那本官自然會進行嚴查,還請諸位大人給本官一些時限,定然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保證讓諸位大人滿意。”

卻不得不說,這個“拖”字訣很妙。汪柏帶着諸位大佬擺着興師問罪的姿態,但秦仲正這個以退爲進,當即便將壓力消失於無形。

汪柏的眉頭微蹙,將目光落向了黃輝,黃輝卻是面露苦笑地搖頭,顯得是無計可施的模樣。

秦仲正將二人的反應看在眼裏,臉帶微笑地拱手施禮道:“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那本官就先行告辭了,嚴閣老叮囑之事,本官可不敢半點拖沓!”

咦?

聽到“嚴閣老”三個字,楊平海等不知真相的官員,臉上當即露出驚詫之色。

汪柏的眉頭皺得更深,這個擺明就是拿嚴閣老壓他,藏於長袖中的拳頭不由得緊緊地攥起。

“下官告辭!”

秦仲的臉上露出勝利者的微笑,再次朝着写罄泄笆郑难Y湧起了一股豪情。在京城大佬面前,在嚴閣老面前,這些廣東大佬簡直就是土雞瓦狗。

“秦大人,你還不能走呢!”

卻是這時,一個聲音從院子中傳來,卻見一個威風凜凜的年輕官員領着一幫子人出現。

秦仲正看到林晧然出現,卻是先發制人地道:“林府臺,卻不知道今天躲哪裏去了?爲何鹽課提舉衙門被刁民圍觀,你這位廣州知府卻是袖手旁觀,難道不怕本官告到內閣嗎?”

“秦大人不要說告到內閣,哪怕告到聖上那裏亦行!只是秦大人,你可得先解釋一下,這一箱箱銀子是怎麼得來的?”林晧然並沒有將他的威脅放在眼裏,指着陸續被抬到正廳的銀箱質問道。

咦?

汪柏等官員看着這一箱箱的銀子,心裏亦是暗暗地喫驚。縱使是知曉秦仲正身居肥差,但看着這白晃晃的銀子,亦是超乎想象。

秦仲正看着林晧然玩這一手,卻是要置他於死地的意思,當即怒聲質問道:“林若愚,你可知道你在做什麼?你是在玩火?”

“火?火在哪裏?”林晧然故意四下張望,然後迎着秦仲正噴火般的眼睛戲謔地道:“哦,原來火在秦大人身上,秦大人是發火了啊!”

秦仲正看着林晧然的舉止,心中的火氣不由得更盛,望着他的眼睛大聲地質問道:“林若愚,一切都是你主導的,對不對?”

到了這時,他自然聞到了陰值奈兜溃翅嶂鲗н@一切之人,無疑正是眼前這個人,亦只有他纔有這個能力和魄力。

“爲何本府聽不明白秦大人在說什麼呢?”林晧然攤開雙手,顯得無辜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