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瘦猴喝着旁人遞過來的水,聞言便露出滿口白牙驕傲地回應道:“那是!咱雷州衛殺倭寇,向來都是如同切瓜一般!”
經過多番的戰事,雷州衛已然是打出了傲氣,這是大明很多屢戰屢敗的衛所無法比喻的。
看着戰事已然結束,四位大佬亦是一同走出廣州城。
林晧然的品階無疑是最低的,但此時跟着汪柏等人並行,卻沒有任何人感到不妥。此次能夠如此順利地剿倭,正是林晧然呋I帷幄的結果。
經過這一陣戰事,他不僅是在軍中贏得威望,在民間贏得擁護,在官場更是贏得了籌碼。用誇張一些的話來形容:此次林晧然拯救了廣州城。
當然,林晧然並不是不懂圓滑的愣頭青,適當地拿捏着自己該有的氣勢,並不是顯得目中無人。
“末將參見大人!”
石華山拍馬迎了上來,下馬恭敬地朝着林晧然見禮。至於旁邊的三位大員,卻不知是他根本無視,還是並不知曉對方的身份。
“石同知,快請起!”
林晧然看着這個魁梧的大漢,主動上前虛扶道。
“謝大人!”
石華山恭敬地行禮,心中一直視林晧然爲上司,目光流露着一抹敬畏。卻是不管林晧然在雷州的所作所爲,還是這一場極其漂亮的剿倭之戰,都是這位大人呋I帷幄的結果。
林晧然鄭重地將石華山介紹給三位大佬,隱隱是有着栽培之意。
“真猛士也!”
汪柏捋着鬍鬚,很是滿意地朝着石華山點了點頭道。
嚴如頭朝着石華山微微點頭,不過黃輝卻是冷哼一聲,似乎是對石華山顯得很不滿。
卻是這時,數艘戰艦一併出現在珠江碼頭上。
初時大家臉上都顯得凝重,但很快發現這是南頭的水師戰艦以及一艘似曾相識的戰艦,這纔算是放下心來,甚至心裏又是湧起一份狂喜。
大明水師的戰艦出現在這裏,那無疑證明那幾百倭寇已經被剿了,整個廣州府再無倭寇威脅,爲此次大捷再添佳績。
“走,我們過去迎接勝利之師!”
汪柏興奮地相邀着三位同僚,便決定到碼頭那邊去,身上顯得一點架子都沒有。
林晧然遠遠就看到了身穿着四品官服的嚴如鬥,嚴如鬥顯得氣色不錯,正帶着幾名將領威風凜凜地走下船來。很顯然,這支水師總算是爭了一口氣,至少是將那夥倭寇打敗了。
林晧然跟着嚴如鬥有着私怨,卻是故意走在三位大佬的身後,且目光顯得疑惑地望向停留在江中的三桅炮船。
跟着來到碼頭前,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間從旁邊響起道:“你們攔我做什麼呀?我現在都煩死了!哥,我在這裏!”
林晧然扭頭看着這個被軍卒阻攔的野丫頭,心裏頗是無奈。這野丫頭卻不願意被石華山保護着,竟然帶着她的人直奔香山而去,如今從喬一峯的三桅戰艦下來,無疑是參加了剛剛那一場水戰。
只是他感到很是疑惑,這個野丫頭爲何顯得生氣,卻不是由得望向正是熱情地跟三位大佬寒暄的嚴如鬥。
第777章 新波
“哥!哥!”
虎妞的臉蛋紅彤彤的,整個人顯得是精神抖敚袣馐愕爻帕謺壢唤袉荆崦嬉粋�稱呼卻是透露着一絲不滿的模樣。
林晧然的眉頭卻是微蹙,他都已經朝着那邊望去了,這幾名水師的兵卒竟然不主動放行,還繼續攔着虎妞這個野丫頭。
啪!
跟在林晧然身後的李木在看到這一幕,卻是一個疾步上前,揪住爲首的小旗揚手就扇了兩個耳光,一邊還惡狠狠地罵道:“不長眼的東西!”
這名小旗似乎是想要反抗,畢竟他並不隸屬於廣州衛,更不需要看這位同知的臉色,但看到李木喫人般的目光,最終還是默默地嚥下了這一口氣。
卻有水師的高級將領看來,但似乎是忌憚着林晧然,所以纔沒有上前進行理論。
虎妞警惕地望了那幾名兵卒一眼,然後神神祕祕地將林晧然拉到一邊,並示意林晧然蹲下來。
林晧然頗是無奈,他的耳根最怕癢,但對這個慣於死纏爛打的野丫頭無可奈何,便是摸着耳朵蹲下來道:“有什麼長話短說!”
石華山卻是瞭解虎妞的性情,看着神神祕祕的虎妞將林晧然拉到一邊,心裏不免產生幾分好奇,一直關注着這對兄妹。
虎妞顯得一本正經,說話吐着熱氣細聲道:“哥!我告訴你哦!”
“什麼事?”林晧然強忍着那股熱流造成的癢意,配合地詢問道。
虎妞臉上露着標準的“不騙你表情”,這才接着指着那邊認真地道:“那些壞蛋想要搶軍功,還派人威脅喬一峯不能說!”
搶軍功?
林晧然聽到這話,臉色當即凝重起來。
在當下文官當道的時期,冒領軍功早已經是屢見不鮮。現在往往是誰的後臺硬,誰就能夠手握重兵,卻不見俞大猷都得找嚴黨這座大靠山嗎?
只是林晧然卻是明白,想要廣州府免受倭寇之苦,想要廣東有一支能戰鬥的軍隊,想要打造一支百勝之師,那就不能寒了這些浴血奮戰將士們的心。
若是他這次對這種事情視而不見,那下一次倭寇兵臨城下之時,他真的只能坐以待斃,或者是乖乖地送上十萬兩白銀並跪求倭寇放過。
林晧然並不是一個衝動之人,便向虎妞打聽詳情。
原來南頭水軍是不戰而逃,趕來的香山戰艦選擇主動迎戰,並順利地將倭寇的戰艦擊潰。
只是不曾想,嚴如鬥及南頭水軍看着這邊取得勝利,卻又是跑了回來摘果子,毅然是要將剿滅倭寇戰隊的功勞搶到頭上。
喬一峯不過是小小的香山千戶,縱使他心生不甘,哪怕敢跟嚴如鬥及諸將叫板呢?
卻不見,莫朝大將範子儀侵略欽州、廉州,擾亂邊境,俞大猷平掉這場叛亂,結果嚴嵩壓着軍功不上報,僅給區區五十兩賞銀給打發了嗎?
亦是得虧虎妞在船上參戰,不然這事恐怕就只能白白便宜嚴如鬥了。
“這次能順利將倭寇剿於江上,皆因張指揮等將士用命!”
儘管相距甚遠,但仍然能夠聽到嚴如鬥顯得自豪的聲音。
林晧然結合着前後所發生的事情和等候在江中的三桅炮船,答案已然是昭然若揭,一切無疑正如虎妞這般,嚴如鬥這幫人確實是要搶奪軍功了。
至於嚴如鬥爲何要搶功,卻亦是不難理解。他作爲廣東巡海道副使,有保衛珠江口的重責,現在倭寇順着珠江打到廣州城,他需要一份軍功爲自己將功折過。
在弄清事情的緣由後,林晧然恢復着平靜的表情,朝着那邊侃侃而談的嚴如鬥走了過去。
嚴如鬥無疑是一個官場油子,正跟着三位大佬聊着火熱,卻是話鋒一轉地問道:“咱們此次能如此裏應外合地將倭寇剿滅,卻不知是哪位大人的高招呢?”
在他的輕描淡寫之下,已然是他帶領着南頭水師跟廣州這邊的將士裏應外合地剿倭,其功績大大地昭顯。
說着,嚴如鬥希冀地望着汪柏等三人,臉上保持着燦爛的笑容。今天的嚴如鬥沒有往日的囂張,反倒顯得很親和的感覺,對三位大佬一直都保持着恭敬。
似乎是對黃輝這個糗老頭的能耐瞭然已胸,目光主要落到汪柏和丁以忠身上,認定是這兩位大佬中的一位。
汪柏和丁以忠卻是含笑不言,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正朝這邊走來的林晧然。跟着江上的戰事相比,這次城外的剿倭之戰,打得實在是太漂亮了。
怎麼可能?
嚴如鬥無疑是一個聰明人,腦海當即便閃過一個可怕的答案,但心裏卻湧起着一萬個不相信。
雖然身兼巡撫的兩廣總督王鈁不在廣州城,但廣州城畢竟有着三司長官在這裏坐鎮,哪可能會輪到個黃毛小子做主?且這場如此光彩奪目的剿倭之戰,怎麼可能是由這個黃毛小子主導的,他怎麼可能有這樣能力?
只是現實卻是給他一個響亮的耳光,卻聽到汪柏開朗地笑道:“呵呵!自然是咱們的林府臺,是他呋I帷幄,將來犯的倭寇悉數剿滅!”
這……
聽到這個確實的答案後,不僅是嚴如鬥本人,那幫南頭水師的將領亦是充滿着驚訝。當然,眼睛亦包含着羨慕和敬畏。
如此年紀就立下如此大功,別說嚴如鬥還要壓制於他,恐怕兩廣總督都要給他留幾個面子,整個廣東必將有他的一席之地。
“見過嚴大人!”林晧然並沒有顯得過於驕狂,主動朝着嚴如斗拱手,但身上難掩着霸氣。
嚴如鬥面對着這個政敵,顯得有些苦澀地拱手祝賀道:“林府臺,果真是帥才也!如此的大功,朝廷必會對你進行重賞,加官進爵指日可待!”
“嚴大人謬讚了,本府僅是做了一些部署,主要還是靠諸位將士的用命,他們纔是最大的功臣!”林晧然並沒有攬功,接着朝三位長官微笑拱手,這才轉身對着後面的將士朗聲道:“本府在此承諾,屬於你們的軍功,本府定然絲毫不扣!若是有誰的軍功被冒領,你們大可直接來找本府,本府定會幫你們作主!”
第778章 神仙打架
袑⑹柯牭搅謺壢蝗绱顺兄Z,雖然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心裏無疑變得踏實。
聽着林晧然這番慷慨激揚的話,別人可能感到一頭霧氣,但嚴如鬥這邊的人如何不知道林晧然是在含沙射影。顯然,搶佔香山艦隊軍功之事,這人已然是知曉了。
嚴如鬥輕咳一聲,示意那幾個水師將領稍安勿躁,然後走上前微笑着對林晧然說道:“林府臺,南頭水軍負責於江面剿倭,你可不能厚此薄彼,他們亦要實行重賞啊!”
無恥!
汪柏和丁以忠等人卻是輕輕地搖頭,發現這個嚴如鬥是一個厚顏無恥之人。
且不論倭寇主力在城外,這南頭水軍有着把守珠江口之責,但偏偏致使倭寇順着珠江殺至廣州城下。現在憑着這些小小戰績,卻想要平分一半功勞,當真是獅子大開口了。
石華山和李木等將士臉色微寒,警惕地打量着嚴如鬥。
“哦?嚴大人,你以爲當如何重賞南頭水師呢?”林晧然的眉頭微挑,顯得溫和地詢問道。
嚴如鬥心裏頓時一喜,卻是指着江面朗聲道:“南頭水師將倭寇殲於江上,而廣州衛將倭寇殲於城南,兩軍共殲得三千倭寇,而……此皆因林府臺指揮之功!本官亦會親自上書,爲林府臺請功,且還會支持香山新城,林府臺認爲如何?”
不得不說,嚴如鬥或許沒有治軍之才,但卻是混跡官場的能手。
南頭水師憑藉着這等功績,雖然不一定得到朝廷的獎賞,但亦不會受到重罰,而他這位巡海副使同樣不會受到涉及。
而作爲交換條件,他親自上書爲林晧然進行請功,且又會支持林晧然的香山新城計劃,這無疑又賦予了林晧然很大的好處。
“南頭水師跟廣州衛共殲三千倭寇?”林晧然卻是不置可否,而是進行反問道。
嚴如斗的眉頭微蹙,但還是做出妥協着道:“南頭水師剿倭八百,廣州將士剿倭二千,本官率南頭水師協助於林府臺剿倭,一切皆是林府臺指揮之功!”
只是在說這番話的時候,嚴如鬥是帶着些許的怒氣,已然是他肯做出的最大讓步了。不過他亦是不斷地安慰着自己,等到兩廣總督換成他嚴黨中人後,必定要想辦法狠狠地懲治這小子一番。
儘管南頭水師的戰績削減,但如此上報朝廷的話,他的水師恐怕亦不會受到重處。嚴如鬥相信憑藉着京中的關係,朝廷亦不會降罪於他。
“南頭水師真當剿倭八百嗎?”林晧然卻沒打算妥協,接着又是朗聲道:“我怎麼聽我妹妹說,你們南頭水師狼狽而逃,是香山的戰艦剿滅了倭寇呢?”
跟着身後的虎妞卻是眉頭微蹙,卻是在回憶着有沒有說過“狼狽而逃”這四個字。
此言一出,四下皆驚。
石華山和李木等將士是憤怒於嚴如鬥和南頭水師搶佔軍功之事,這無疑是他們最不能容忍之事,亦是明白爲何林晧然方纔慷慨激揚地說那番話了。
汪柏和丁以忠等官員卻是驚訝於林晧然的態度,竟然是要爲香山戰艦討要公道,這明顯是要公然跟嚴如鬥撕破臉了。
嚴如鬥同樣感到驚訝,本以爲是作出了極大的讓步,卻不曾想林晧然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竟然還要如此的咄咄逼人,便是憤怒地質問道:“林府臺,你這話是何意?”
一時之間,氣氛亦得極爲緊張,空氣亦是充斥着一股火藥味。
“嚴大人,此事可否屬實?”林晧然並沒有退讓的意思,顯得針鋒相對地詢問道。
石華山等諸將自然是堅定地站在林晧然這一邊,亦是望向了嚴如鬥,目光都顯得並不友善。
嚴如鬥心裏的火氣怒起,但壓着即將噴湧而出的怒火道:“林府臺,你不過是廣州知府,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
“本府受三位上官所託,全權主導剿倭一事!今倭寇皆滅,當對有功之士進行論賞,方不負諸位浴血奮戰的將士!”林晧然朝着汪柏等人拱手,顯得正義凜然地朗聲道。
“誰他丫的搶軍功,就是狗孃養的!”
“你們水師無能,還好意思搶功嗎?”
“當真是笑話!殺倭不見人,搶功比誰都快!”
……
身後的將士被林晧然的話點燃了豪情,先是有兵卒躲於人羣中進行咒罵,結果一袑⑹慷技娂娺M行表態,矛頭直指嚴如鬥及南頭水師諸將。
南頭水師諸將亦是強硬,當場就進行了對罵,但明顯是底氣不足的模樣。
“你們住嘴!”嚴如斗大喝一聲道。
卻不得不說,嚴如鬥這位海防最高長官還是有幾分威勢,當即令到諸位將士安靜了下來。大明是文臣當道的時代,這些高級將領亦不過是高等兵頭罷了。
“嚴大人,若是你覺得事實不是我妹所說這般,那我現在就請香山的將士前來對質,如何?”林晧然自是不懼,卻又是提議道。
嚴如鬥死死地望着林晧然,心裏終究還是有所忌憚,半響才厲聲質問道:“林府臺,你當真是要跟本官過不去嗎?”
“嚴大人,言重了!本府不是跟你過不去,而是這軍功是將士用命換來的,誰都休想要奪得一分一毫!”林晧然態度鮮明的回應道。
嚴如鬥心中的怒火已燃,半是威脅着道:“林府臺,以你的精明,應該知曉這場戰事之後,整個廣東官場將會意味着什麼!”
不得不說,嚴如鬥是一個很有官場智慧的人。
倭寇入侵潮州,預示廣東的倭患更顯嚴重,這便是兩廣總督王鈁不可推脫的責任。
現在廣東的倭患根除大半,接下來朝廷恐怕是要對王鈁進行調整了。以着現在的朝堂形勢,屆時廣東必然將姓嚴,而嚴如鬥肯定能夠藉機上位。
哎!
汪柏等人都是官場的老人,自然能夠看透這一點,故而方纔會前來碼頭迎接嚴如鬥等人,更是對嚴如鬥一向都是和睦共處。
一念至此,丁以忠顯得好意地朝林晧然輕輕地搖頭,勸他退一步海闊天空。
林晧然自是知曉這一點,但卻沒有妥協的意思,轉而對着汪柏等人朗聲道:“藩臺、臬臺、黃指揮,明日本府要開堂公審雷州血案,還請三位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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