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從昔日的一頭大野豬算起,到現在的上百頭豬羊及一大堆上等食材,他親眼見證了長林氏的崛起,這一切彷彿是一場夢般。
看着族人當下的生活,看着長林氏如今的強盛,他又如何還會執着於一個小小的酒樓廚子,自然是更願意爲着族人弄出更可口的飯菜。
砰!
在曬穀場旁邊的草地上,突然傳來了一個爆竹聲。
卻見一大幫孩童在那裏玩着爆竹,臉上都顯得紅彤彤的,似乎都很喜歡這種燃燒爆竹的刺激小遊戲。
身穿麒麟服的虎妞毅然在列,她的口袋塞滿滿的爆竹,一手捂着耳朵,半蹲着將一根燃着的香去點燃地上的一個爆竹。
滋滋……
在引線噴射着火星強烈燃燒的時候,她將持香的手縮回來並捂住另一隻耳朵,在跑了一丈遠後,便回頭朝着地上的爆竹望去。
砰!
幾乎就在同時,地上那個爆竹爆裂開來,紅色的炮衣化成粉屑般灑向四周,同時冒起了一股硝煙味。
“咯咯……”
不需要逡掠袷常恍枰鹕姐y山,亦不需要高高在上,她們的歡樂就是如此的簡單,很多孩童開心地笑了起來。
“我在雷州城買的這種爆竹不怕水,走,我們到河邊炸魚!”
虎妞小手一揮,便是帶着這幫追隨於她的孩童浩浩蕩蕩地朝着村邊的小河走去,那邊靜靜流淌的小河註定是不得安寧了。
到了申時,這頓超級大年夜飯終於準備妥當。
村婦們是體出動,她們將各類菜餚擺到了桌面上,有常見的雞鴨豬羊,有新鮮的魚蝦蟹,還有着鮑魚和魚翅等頂級菜餚。
隨着老族長的一聲“開席”,大家便開始動了筷子,喫着這一盤盤豐盛的酒菜。
林晧然坐於首桌之上,給着老族人等長輩敬酒,但更多是族人給他敬酒。只是敬他的人實在是太多了,縱使是沾一下嘴脣,都讓他感到了幾分醉意。
“回去!誰要是再如此不懂事,現在就給我滾!”
老族長很是護着林晧然,將手中的柺杖往地上一杵,擺出了作爲一族之長的威嚴。他先是惡狠狠地望着幾個作伴而來的年輕人,然後又朝着腥死事暤馈�
幾個年輕人看到老族長髮火,頓時嚇得臉色慘白。
他們實質沒有什麼惡意,只是看着這麼多人都敬林晧然,亦覺得有必要敬這位主心骨,同時亦是想沾一沾文摺s是沒有想到,遇到了老族長髮飆,心裏自然是極爲害怕。
“大伯,他們都是一片好意,還請息怒!”林晧然站起來進行勸慰,看着老族長想說什麼,遞給他一眼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後朗聲對着一片寂靜的腥死事暤溃骸爸T位,請聽我一言!感謝凶逵H的厚愛,只是本人不勝酒力,所以這杯是我敬大家的,大家就不要再敬我了!”說着,他端着酒杯又望向老族長道:“同時,這杯酒亦是敬族長的,感謝他這麼多年來的兢兢業業,感謝他操辦着此次的年宴,更感謝他讓我們長林氏的所有族人能夠聚到一起共用年夜飯!”
這一席話,讓到緊張的氣氛煙消雲散,同時亦平息老族長的怒氣。
老族長實質不是真的多麼生氣,畢竟數千的族人能夠聚在一起共用年宴。只是看到一幫不懂事的後輩,而林晧然又過於包容這幫族人,所以他才充當這個黑臉的角色。
很快地,這裏的氣氛又被歡樂所取代。
在匆匆喫過飯後,虎妞已經捧着一個大雞腿走開,帶着一大幫孩童張羅着掛起大紅燈缓头艧熁恕�
傍晚悄然來臨,新年的鐘聲更近了。
林晧然給泻⑼砂l壓歲錢,只是這長林氏的孩童實在是太多了,所以僅是象徵性地派發幾個紅包,然後就交給了林元寶執行了。
從曬穀場離開,他直接朝着家裏走去。昔日充滿着回憶的茅屋不見了蹤影,這裏已然是一座青磚碧瓦的好宅子,倒是旁邊的一棵黃皮果樹仍然保留着。
虎妞領着幾個小丫頭急匆匆地追上了林晧然,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望着林晧然脆聲道:“哥,你還沒給我發壓歲錢呢!”
“你很缺錢嗎?”林晧然打量着這個竟然直接討要壓歲錢的野丫頭,對此表示很無奈。
“我不缺錢呀!”虎妞仰着臉老實地回答,但又一本正經地說道:“但我是你妹妹,你應該給我壓歲錢!你不僅是給我壓歲錢,你還應該給小兔、小豬和小狐,還有小鼠!”
林晧然望向她身後的四個小丫頭,頓時更是無奈了,這野丫頭擺明是要“宰”他的節奏。她自己索要壓歲錢倒還情有可原,小兔、小豬和小狐亦算是合理,但這小鼠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哥,你要是沒有準備的話,直接給我銀兩也行,不過你得給多一點!”虎妞看着林晧然的模樣,很是體貼地說道。
林晧然微微嘆了一口氣,心裏總算得到了一絲慰藉,這才從懷中掏出準備好的大珍珠,便是一一分派了下來道:“行了,你們全部人都有!”派發一輪後,他將最大的一粒遞給虎妞道:“你的在這裏!”
“謝謝哥哥!”
虎妞的眼睛微亮,高興地伸手接過那顆大珍珠,只留下一句感謝的話,轉身就領着小兔等人如同一陣風般跑掉了。
林晧然看着這個消失在夜幕中的野丫頭,很是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回到長林村後,這個野丫頭如同脫繮的野馬一般,根本不願意在家多呆一刻。
門前的大紅燈灰呀浉吒邟炱穑尩介T前顯得敞亮。
林晧然剛想要進屋,結果發現門前陰暗處的鞦韆上,一雙雪亮的眼睛正望着他。
阿麗的性子偏靜,更多時候喜歡一個人靜靜地坐着鞦韆,或者是擦着那把隨身的寶刀,又或者是耍着她的那一套刀法。
林晧然發現這個如同幽靈般的女人,頓時是玩心大起,戲謔地將一顆珠子拋過去道:“給你的壓歲錢!”
已經做好被砸回來的準備,但卻見阿麗抓住珠子後,略顯遲疑後,卻選擇將那包着的珠子拿了出來,對着燈光打量起那一顆漂亮的珠子。
林晧然對此僅是聳了聳肩膀,不管是珠子被砸回來,還是肉包子打狗,這顆珠子的命咂鋵嵍家呀浽]定不會再屬於他。
今晚的長林村很是熱鬧,得益於那一盞盞的燈唬尩酱逖Y如同白晝一般。
有着大人行酒令的喊聲,有着婦人肆無忌憚的談笑聲,有着孩童嬉戲的聲音,還有時而傳來幾聲狗吠和爆竹聲,這個小山村不得安寧片刻。
虎妞跑回來跟着阿麗一起放了煙花後,接着又不見了蹤影,整個村子似乎哪裏都有這個野丫頭的身影。
林晧然泡了一盞上好的鐵觀音,跟着老族長聊着村裏的事,以及長林氏今後的發展方向,還有族中子弟的培養大計。
子夜時分,一串串鞭炮在地上噼裏啪啦地響起,一束束煙花竄上夜空中綻放,這個偏僻的小山村綻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在這飄蕩着硝煙味的空氣裏,嘉靖三十九年悄然到來,而自家的野丫頭虎妞已經九歲了。
此後的數日,賓客雲來,自不用細說。
在初四的年例過後,林晧然在長林村多歇了幾日,然後便選擇啓程前往廣州府上任。
第714章 來頭驚人
從長林村到廣州城,兩者相距幾百公里。對於當下的交通條件而言,這無疑是一段很漫長的路途,特別林晧然選擇走的是陸路。
途經高州城南邊驛道旁的南宮嶺,林晧然到了那一座始建於唐朝的福隆庵,捐獻了一筆不菲的香火錢,只是沒能見到聶雲竹。
每個人都有着不同的性情,剋夫已經讓到聶雲竹承受着很大的言論壓力,當她父親亦是亡故後,揹負着掃把星之名的聶雲竹選擇了遁入空門。
“施主,可否留下姓名?”師太是一個很慈祥的老太太,單手作禮道。
林晧然站在院中,先是抬頭望了一眼那個閣樓,隱隱感覺上面有人看着這裏,然後長嘆一聲對着師太道:“在下林晧然!”
“原來是林大人光臨,請恕老尼怠慢了!”老尼姑肅然起敬,聲音平緩地說道。
林晧然沒有擺顯的意思,溫和地回禮道:“方纔聽得師太講經,言理十分精僻,師太是得道之人,是在下受教了!”
一般人被林晧然這般讚譽,恐怕是要飄起來了。只是往持這間寺廟的老尼姑卻能保持着平和,且談吐顯得不凡,倒是有幾分真本事。
閣樓上,已經削髮爲尼的聶雲竹身穿着素白的衣袍,隔着閣窗望着那施施然離開的身影,不由得流下了兩行熱淚。
昔日的種種,頓時湧上心頭,但卻又如同夢一般。
老尼姑上了閣樓,看着聶雲竹顯得落實寂的身影,長嘆一聲道:“靜月,你要是斬不斷情緣的話,那就隨他而去吧!”
“不,徒兒的情緣已了!”聶雲竹卻沒有追上去的勇氣,更不想拖累於林晧然,只是扭過頭已然是淚眼婆娑地望着師傅。
老尼姑輕輕一嘆,心情卻是複雜。一方面她是希望有情人終成眷屬,但另一方面卻希望極有慧根的聶雲竹能留下,好繼承她的衣恪�
從粵西到廣州府的驛道僅有一條,廉州府的驛道和雷州府驛道同時經由高州府,然後驛道從高州府以波浪式經由肇慶府,接着就是進入廣州府地界。
林大彪帶領着二十名最精幹的長林氏子弟護送着林晧然赴任,安排着一些族人打前站,這樣既能保證着安全,同時遵照着林晧然不要過於高調的指令。
這天到了瀧水縣的西平驛,即是後來的羅定州地界,天色已經擦黑。
林晧然並不喜歡這種坐馬車的趕路方式,特別這條驛道很是顛簸,致使他的胃口很是不好,有些後悔沒有選擇走海道赴任。
這好不容易熬到了驛站,馬車停下來卻許久沒有動靜,很快鐵柱回來通稟道:“大人,門口發生了爭執,好像是有人在轅門口擋道!”
“發生什麼事了呀?我看看去!”虎妞是個極度喜歡熬熱鬧的性子,當即興致勃勃地鑽出去,突然又回過頭相邀道:“哥,你去不去呀?”
“去!”林晧然跟着虎妞是完全不同的性子,但在這馬車實在是太悶了,便是選擇跟着虎妞一同前往,無疑是被虎妞這個野丫頭“帶壞了”。
西平驛是一個頗有規模的驛站,是前院後舍的佈置。只是在院門前聚了一幫人,由於沒有掛燈唬車@得昏暗。
虎妞急匆匆走在前頭,林晧然則慢吞吞走在後面。卻見一輛氣派軒敞的四架漆黑馬車停在門前,前呼後擁的僕從和兩名美婢,無不說明車子之人非貴則富。
在院門處,一位管家模樣的胖子彷彿失去了耐性,對着那擋在門前的小老頭大聲喝斥道:“你滾到一邊去,別礙着我家公子進裏面!”
“你們還有理了?如此縱馬撞到了老夫,難道不應該道歉嗎?”身穿着粗布棉衣的小老頭額頭嗑破流血,手裏牽着一匹腿部受傷的驢子,顯得憤怒地指責道。
管家趾高氣揚地指着地上的一綻銀子,顯得不耐地說道:“我家公子不是賠了你銀子了嗎?你這人怎麼還如此胡搞蠻纏,究竟想要怎麼樣?”
“我先前早就說了!你們還欠老夫的一句賠罪的話!”小老頭針鋒相對,顯得理直氣壯地提出條件道。
林晧然看到這裏,便猜到局面爲何會僵持了。
這位非富即貴的公子哥縱馬撞了人,卻只想丟一錠銀子了事,活生生的二世祖作風。但這個犟老頭卻不幹,非要這位公子哥道歉。
卻是這時,車上傳來一個公子哥顯得不耐煩的聲音道:“春菊,你給這個老頭叩頭吧!若是他不肯讓,你就不能停,知道嗎?”
說到最後,語氣明顯透露着一絲不善。
“是!”
叫春菊的美婢臉色蒼白,先是朝着馬車施禮,然後來到小老頭面前跪下叩頭道:“小女人給您陪不是,還請讓個道吧!”
砰!砰!砰!
在青磚道上連連三個叩頭,那潔白細嫩的額頭叫在一塊不平整的青磚上,當即出現了一道紅印頭,顯然力道並不輕。
林晧然的眉頭微蹙,看着虎妞就要衝上去,卻是拉了這個正義感十足的小丫頭。
人心都是肉長的,小老頭雖然更加的憤怒,但卻選擇妥協道:“小姑娘別叩了!”說着,又對着坐在馬車上的公子哥指責道:“此等手段,簡直是卑劣!”
管家卻是微微一笑,對着小老頭輕蔑地說道:“這都是你惹出來的,請讓道吧!”
小老頭重重地冷哼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張信紙對着驛丞道:“這是本官的堪合!”
咦?
管家倒是一愣,卻沒想到這個身穿破棉衣的小老頭竟然是一位官員。
驛丞接過官員堪合,由於光線暗淡,將紙張幾乎湊近到鼻尖前。在覈對上面的關防和吏部大印無誤後,這才查看信中的內容,便是恭敬地施禮道:“原來是新上任的電白縣知縣楊君正大人,失敬失敬!”
咦?
林晧然對這個新任電白知縣倒是有了幾分興趣,便是饒有興致地多打量了幾眼。
由於電白縣原知縣劉柊宇升任雷州府同知,原來的張縣丞的資歷明顯不夠,故而知縣一職出現了空缺。卻是沒有想到,吏部派了這個很有原則的小老頭過來填補空缺。
正以爲,這件事就要告一段落了,卻沒想再生波瀾。
楊知縣拿回官員堪合後,並沒有受驛丞的邀請走進裏面,而是回過頭對着管家大聲地質問道:“這裏是官驛,只有朝廷官員憑着官員堪合才能往進來!你家公子是何官何職?官員堪合在哪裏?若是沒有的話,你們同樣不能進來!”
你……
管家的臉上當即閃過怒色,感覺被這一個小小的七品知縣給戲弄了。
哎!
林晧然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大明的弊病不明,這驛站便是其中一大弊。
驛站的最大受益人無疑是各級官員,隨着驛站硬件的不斷升級,驛站已然成爲了豪華的官員招待所,更是一個巨大的吞金獸。
到了嘉靖朝,驛站不僅要服務於各級官員,而且還要服務於官員的關係戶,甚至是驛站的內部人員都從中撈取好處。
這種人人都佔好處的情況的出現,自然致使當地百姓的負擔日益增重,朝廷每年更是要撥下超過十萬兩白銀來繼承這個驛站系統的郀I。
亦是如此,在前年朝廷發不出官員俸祿的時候,朝廷便決定於全國栽撤三到五成的驛站,所節省的糧食一半充作軍費。
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驛站不僅是官員的招待所,同時還承擔着郵政和軍事情報傳遞等功能,而在軍事情報傳遞明顯出現了怠工現象。如倭寇襲破福建興化城後,十萬火急的消息卻耽擱了一個多月才送到京城。
至於這些喫喫喝喝的官員和關係戶,早已經形成了慣例,又哪可能會如此輕易就杜絕得了的呢?
這位非富即貴的公子哥背景顯然不一般,但在大明想要混得功名,想要年紀輕輕就成爲進士官。縱觀整個大明朝,恐怕都是屈指可數,而若恰恰在這裏遇上,那跟中大獎沒有太大的區別。
管家顯得很是氣憤,始終沒有將這小小的七品知縣放在眼裏,不無嘲諷地說道:“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電白縣縣丞,管得倒是挺寬的嘛!”
“大明財政落到這種田地,皆因你們這幫蛆蟲,啃咬大明之根基!本官乃朝廷命官,如何又管不得?”楊知縣顯得正義凜然地說道。
管家並不想理會這個小小的七品知縣,轉而對着旁邊的驛丞命令道:“你還愣着做什麼?將你們最好的跨院騰出來,我家公子今晚就歇在這裏了!”
“這……”驛丞並不是一個有原則的人,偷偷地望了楊知縣一眼。
若是在平日的話,只要對方這個派頭,再透露一下身份,必然會準備得妥妥當當。但是今天,卻是有着這個犯犟的知縣在這裏,卻不好輕易選擇表態。
楊知縣沒有退讓的意思,顯得理直氣壯地道:“真是荒唐至極!既然無官無職,還想要住最好的跨院,你真當驛站是你家的不成?”
“誰說本公子無官無職了?”卻是這時,一直躲於馬車上的公子顯得傲慢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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