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雖然雷州幫忙暫時緩解了倭寇問題,但這個問題根本無法根治,而廣西的韋銀豹、廣東的張璉、不安分的瑤民,這些問題無一不讓他感到頭痛。
讓他更爲沮喪的是,浙直總督能夠借到廣西的狼兵前去江浙幫忙抗倭,而他堂堂的兩廣總督拉下了老臉,卻仍然無法從廣西土司那裏借來一兵一卒。
哎!
王鈁卻是由喜轉悲,輕嘆一聲,朝着後宅大步走去。
他並不怪那些土司無情,而是江浙那邊有着大量的軍費養着狼兵,人家土司自然願意前去,但廣東這邊根本就拿不出這麼多的軍費。
現如今,能夠解決兩廣地區安定的無疑是銀子。若是兩廣有着江浙同等的待遇,朝廷願意每年拔付大量的軍費,那所有的匪寇都必然能清理。
只是他心裏卻是知曉,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且不說朝廷沒有錢,哪怕有錢的話,朝廷恐怕亦不願意拔往兩廣這種偏僻之地。
一念至此,他不由得萬念俱灰。除非嚴嵩那個老混蛋現在即刻暴斃,不然他真看不到前程在哪裏,看不到調回京城的希望。
眨眼間,春節已然在望,雷州城的街道處處洋溢着喜慶的氣氛。
儘管剿滅倭寇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好幾天,但很多百姓都在津津樂道着這一件事,對着自家的雷州衛擁有着一種前所未有的自豪感。
不過春節在即,更多的百姓投入於採購年貨之中,準備迎接着春節的到來,而雷州百姓巨大的購買力致使城隍廟一帶顯得極爲繁華。
城隍廟,人山人海。這裏有着吆喝叫聲的商販,有些討價還價的顧客,還有戲臺子的表演聲,呈現着一種繁榮的景象。
聯合作坊已經給女工放了假,讓一些路途遙遠的女工能夠有充足的時間趕回家喫年夜飯,甚至還爲着她們安排了馬車接送。
在福利待遇這方面,恐怕整個大明,乃至整個世界,都沒有如此高的員工福利了。
由於這些街道處處充斥着聯合作坊的女工,倒是爲着雷州城的繁華又平添了幾分春色,甚至還吸引來了不少的書生。
“明年你們二個還來作坊上工嗎?”
“怎麼不來?是聯合作坊救了我一家,讓我家過上了好日子!”
“我已經跟我家男人說好了!咱們只是回老家過年,爲了孩子的將來,必需還得在雷州城這裏過日子!”
……
十餘個身穿豔麗的女人正在逛城隍廟,邊是挑着年貨,邊是對年後進行着規劃。
有人的眼中閃過一抹憂色,顯然是年後不再回來了,或者是還處於猶豫之中。畢竟很多人的故鄉情結很重,卻是有着他們各自的考慮。
當然,聯合作坊的高福利擺在這裏,絕大部分的女工不可能輕易離開這個大家庭。哪怕是離開了,恐怕亦是極爲不捨。
“讓開!讓開!”
卻是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朝天門而來,走在街道中央的百姓紛紛進行避讓。
咦?
有書生正要站出來指責這種惡劣的行徑,但看着馬上的人後,臉上不由得都是一愣,將吐到喉嚨的髒話又是生生地嚥了回去。
這裏還有幾名巡邏的衙差,有着正義的虎妞爲着他們做後盾,致使他們的腰桿強硬很多,但看到馬上的人後,當即低下了驕傲的頭顱,同時目光困惑地緊隨着馬匹遠去。
幾匹快馬從街心口拐進鎮中西街,然後在府衙廣場停下,在一猩特満桶傩站次返哪抗庵校粋�公雞嗓般的聲音喊道:“聖旨到”。
一石激起千層浪,腥思娂娡蛄四俏还种械穆}旨。大家的心裏免不得產生着各種猜測,這份聖旨究竟是給誰,上面又是什麼內容。
第707章 壞事和好事
得知聖旨到來,一袑俟偌娂娮叱龈髯缘难檬穑粠蜁敉瑯訌牧孔叩皆褐衼怼.斎唬�有衙差急步跑向簽押房,通稟正在辦公的林晧然。
林晧然即將返回長林村過年,但擔心春節期間雷州城會出什麼亂子,正在對同知劉柊宇和通判戴北河進行叮囑,希望他們二人能夠應付好一些嚴重的突發事件。
雖然作爲一府之尊很是光彩,但同樣承擔着很大的政治責任。一旦雷州城淪陷,縱使他先前的功績再漂亮,那他這個知府亦是要到頭了。
“下官定不負大人所託!”
劉柊宇和戴北河都是穩重之人,很是鄭重地拱手道。
林晧然輕輕點頭,對這兩位實幹的屬官還是很信任的,相信以着他們的能力足以應付任何的突發事件,抬手正要屏退他們。
正是這時,一個役差急匆匆地跑進來,臉上先是露出喜色,但似乎又覺得不妥,故而一本正經地行禮道:“啓稟府尊大人,有聖旨到了!”
聖旨?
聽到這番話,劉柊宇和戴北河相視一眼,眼睛閃過一抹訝然。
聖旨代表着天子的指令,卻是禍福難測。有人憑着一道聖旨加官進爵,有人卻被一道聖旨貶謫離京,更有人因聖旨而下了詔獄。
林晧然亦是一愣,心裏有着諸多猜測,但養氣功夫見漲,臉上顯得很是平靜。心裏在戲想着:沒準是快要過年了,聖上對他這位賣力採購龍涎香的有功之臣進行着口頭嘉獎。
府衙大堂,陳公公手持着聖旨,正站於大堂之上。
院中幾個屬官正在那裏焦急地等待,同時暗暗打量着這個品階極高的陳公公。只是他們相形見絀,不敢上前進行冒然進行攀談,免得自取其辱。
“有勞陳公公了!”
林晧然從恭寅門出來,主動上前對陳公公進行噓寒問暖道。
陳公公輕輕地點了點頭,對林晧然的觀感似乎不錯,但顯得公事公辦地說道:“林府臺客氣了,請先行接旨吧!”
林晧然下到院中,卻是瞧見一個小腦袋鬼鬼祟祟地從門外偷瞧,迎着他的目光還眨了眨眼睛,那雙眼睛顯得充滿着好奇。
虎妞就在旁邊的匠人院玩耍,得知消息後,亦是急忙跑回來探聽消息。只是她並不打算出現在院中,不想跪髒自己的衣服。
“微臣雷州知府林晧然接旨,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林晧然沒有理會那個野丫頭,認真地整理着衣服,然後率領袑俟俸蜁酏R齊行禮參拜道。
陳公公將手中的聖旨展開,清了清嗓門便朗聲念道:“奉天承呋实郏t曰:雷州知府林晧然自上任以來,除惡霸,平冤案,懲大奸,剿盜匪……奉職循理,爲政之先。褒有德,賞至材,今特升任廣州知府,欽此!”
啊?廣州知府?
聽到這一個新的任命後,儘管有人先前已經聽到過這一個傳聞,但真正兌現的時候,仍然是令人感到驚訝和羨慕。
別看雷州知府跟廣州知府僅有一級之差,但其實差得極遠。除兩京外,只有十三個省府,朝廷大員大多都會知曉廣州府,但雷州府、廉州府、高州府等就全然沒有印象。
最爲重要的是,正四品是大明朝官員的一個很重要的門檻。
一旦邁上這個門檻,將來不是到大府繼續擔任知府,那就到布政司任參政或到按察司任副按察司等要職,更不用說回京能以六部侍郎直接入職了。
亦是如此,很多人都企望儘快邁上這重要的一步,讓他們的仕途進可攻退可守。只是這道門檻卻是卡住了無數的有志之士,很多三甲進士終其一生亦不過是從四品知府。
現在林晧然看似升了一小步,但實質是邁了一大步,正式成爲大明官的重要官員,更是成爲兩廣地區最大府的知府。
“臣林晧然叩謝聖恩!”
林晧然規規矩矩地叩拜,接着從陳公公手裏接過聖旨,亦是輕吐了一口濁氣。
對於這次升遷,他其實很是意外。跟着先前的情況不同,他由始至終都沒有使過勁,沒有寫信請求那位便宜岳父幫忙,而是突然掉下來的一件大好事。
不過說是多麼的興奮,似乎又不見得。現在呆在雷州府這裏,他是絕對的土皇帝,統管着近二十萬的雷州百姓,沒有誰敢挑戰他的權威。
若是到了廣州府那裏,雖然亦是一府之尊,但三司衙門都在那裏,上面還有着很多的大佬,這會讓到他的日子不會像如今這般自在。
當然,他心裏亦是明白,要想成爲一位權臣,那就不能安於現狀,要抓住任何一個升遷的機會。現在到廣州府擔任知府,其實還是一個不錯時機,將有機會成爲廣東的新大佬。
陳公公將聖旨遞給林晧然,這張老臉才展露出笑容,用那種特有的尖銳聲線溫和地祝賀道:“林大人,恭喜你高升了!”
“呵呵……謝陳公公吉言!陳公公,請到裏面用茶!”林晧然並沒有因爲宦官式微而輕待他們,抬起手微笑着說道。
孫吉祥上前,將陳公公領向客廳用茶。
陳公公並沒有推辭,之所以會親自前來爲林晧然頒旨,除了要巴結這位官場新貴,實則跟林晧然的出手闊綽有關。
“恭喜府尊大人高升!”
“祝府尊大人前程似澹 �
“大人離任雷州,着實令吾等不捨!”
……
同知劉柊宇和通判戴北河等官員紛紛上前道賀,但亦有人表露了不捨之情。
林晧然上任以來的所作所爲,無疑是贏得了大部分官員的尊敬,他們心裏更希望他能夠留下來任滿三年,讓雷州府成爲僅次於廣州府的府城。
像通判戴北河和海康知縣韋國忠等官員都是林晧然一手提拔的,亦是希望這位大靠山永遠擔任着雷州知府,而不是早早就卸任離開。
當然,大多官員都是極爲理智的,縱使心裏再是不捨,但紛紛都表達着對林晧然升遷的祝賀之情,更需要仰望這位天縱之才。
林晧然心情亦是複雜,對着大家一一進行回禮,然後拍着劉柊宇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劉同知,以後雷州府還得多仰仗你了,可不能跑歪了方向!”
“下官定不負大人所託!”劉柊宇明白林晧然的意思,認真地施禮道。
按着先前的計劃,他是要接林晧然的班。等林晧然三年屆滿後,林晧然離任回京,屆時由他接替雷州知府的位置。
但是現在,他剛剛擔任雷州府同知,林晧然卻被調走了。朝廷肯定不會讓他接替林晧然的位置,肯定會另派官員來這裏填充。
屆時,新任知府一旦跟林晧然理念不符,或者是大奸大惡之人,那就需要他站出來牽制住新知府,從而保證着雷州的發展速度不被中斷。
林晧然對雷州城是有着很深的感情,何況這裏有着他太多的利益瓜葛,所以他需要保持着這裏的掌握能力,故而又望着了通判戴北河和海康知縣韋國忠。
“雷州府今日的繁榮來之不易,誰敢阻礙雷州之發展,下官定與之不共戴天,請府尊大人放心前往廣州府上任,祝大人步步高昇!”通判戴北河主動地表態道。
“請府尊大人放心前往廣州府上任,祝大人步步高昇!”海康知縣韋國忠等官員及書吏齊齊拱手行禮,大聲地許諾道。
林晧然看着情真意切的泄倮簦瑓s沒想到他們會如此明確地表態,心裏亦是湧起了感動。目光一一掃過腥耍会徉嵵氐爻蠹夜笆值溃骸氨竟俳裢碓诼摵暇茦窃O宴,還請諸位賞臉!”
很快地,林雷公升任廣州知府的消息傳遍了大街小巷,這對原來顯得平靜的雷州城無疑是一個重磅炸彈。
哪怕是雷州城的地痞,亦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壞消息。
打林雷公上任之後,整個雷州城呈現了史無前例的政治清明現象,當地的經濟更是出現了迅猛發展,致使大量的人口湧到了雷州城。
現在林雷公突然間離任,就像是一支百戰百勝的軍隊突然換了大帥般,令人難免會產生各種擔憂。離開了林雷公的掌舵,誰都不知道雷州府將會駛向何方。
唯在讓他們感到欣慰的是,林雷公打下的基礎實在是太好了,只要不是來一個太混帳的新知府,雷州府必然還會越來越好。
林晧然的離任,影響的不僅是雷州二十萬居民,還有一直依附在林晧然身上的聯合商團。
沈六爺等人在得知消息後,亦是紛紛趕了過來。他們之所以能夠如此迅速地成長,跟着林晧然的庇護分不開,林晧然已然是他們的頂樑柱。
只是現在林晧然要離開雷州知府的位置,這無疑會削減聯合財團在雷州府的影響力,致使他們需要進行戰略調整。
“諸位請坐!”
林晧然走進客廳的首座坐下,對着沈六爺等人輕輕地抬手道。
沈六爺看着在座的人不說話,而林晧然端起茶盞亦沒有發言的意思,便是主動打破沉默道:“林大人,你升遷廣州知府後,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這個問題很泛,林晧然輕拔着茶水抬頭望着大家道:“諸位以爲應當如何?”
由於這個消息影響甚大,不僅是沈六爺、翁掌櫃、楊春來、趙富貴、陳青河等核心人員到場,連同沈軍、翁華松等聯合二代亦到場。
不過聯合二代更多的是心驚和羨慕,不少人的年紀要太過林晧然,但林晧然竟然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已經是高高在上的廣州知府。
“我認爲這是一件大好事!”
讓人想不到的是,打破沉默的是一直顯得沉默寡言的黃大富,這個私鹽販子大聲地發言,並微笑地望着在場的腥恕�
沈六爺對黃大富很是重視,朝着他拱手認真地詢問道:“黃兄,不知此話乍講呢?”
“大家無非是擔心林大人離開會削減我們聯合作坊的影響力,但我認爲這種擔憂是多餘的!”黃大富迎着腥说哪抗猓会豳┵┒劦溃骸扒也徽f林大人在官場的影響力會更大,這裏還有着林大人的很多舊屬,你們覺得新任知府敢動聯合作坊嗎?”
“只要他沒瘋的話,我量他不敢以卵擊石!”楊春來顯得無比自信地說道。
翁掌櫃是官宦之家出身,這時亦是出言道:“不說我們背後有林大人撐着,單是我們這夥人,我就不相信會一新知府欺凌!”
其他人亦是紛紛點頭,覺得事情確實是如此,他們先是過於悲觀了。
“我個人認爲,咱們聯合商團在雷州城的部署還要繼續貫徹下去,新作坊的建設不可中斷!”黃大富發表個人意見,然後又望着腥颂嶙h道:“不僅如此,我認爲我們是時候進軍廣州城了!”
由於林晧然的影響力主要是在粵西,而又得罪了布政使汪柏和巡按徐楫這兩位大佬,故而聯合商財對廣州城的投資較少。
現在林晧然升任廣州知府,這無疑給他們進軍廣州城提供了一個很好的契機。
一語驚醒夢中人,很多人的眼睛頓時亮起,特別是沈軍、翁華松等聯合二代。相對於雷州府這裏,廣州府那裏的資源無疑要更豐富。
“黃兄說得沒錯,現在林大人升任廣州知府,我們還怕個鳥,是時候進軍廣州城了!”沈六爺攥緊拳頭,狠狠地朝上一揮。
只是覺得有些不妥,他扭頭望向了林晧然,觀察着林晧然的態度。
林晧然輕啐了一口茶水,然後微笑地望着沈六爺等人道:“既然諸位都認爲廣州城太有可爲,那我們可以考慮在那裏亦建一個作坊!”就着,又望向翁掌櫃和楊春來道:“你們兩位考察一下情況,到時拿出一個章程,我們再議一議!”
“是!”翁掌櫃和楊春來興奮地點頭道。
林晧然又望着了黃大富和楊春來道:“本官雖然到過廣州城,但卻不是很熟,所以本官到任後,還請兩位多加賜教!”
“不敢!能爲府尊大人出力,是在下的榮幸!”黃大富和楊春來內心藏着欣喜,但舉止很是謙遜道。
在商討完畢後,大家紛紛離開,開始籌劃着進軍廣州城等事宜。
林晧然換了一套衣服後,帶着虎妞一同前往聯合酒樓,宴請着諸位府衙和縣衙的官吏。
由於年關在即,林晧然不適合即刻卸任,這有摞挑子的嫌疑,很容易引來言官的彈劾。亦是如此,他計劃到了放假當天再卸任,接着回長林村過春節,年後直接前往廣州府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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