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327章

作者:余人

隨着林大虎的一聲令下,三桅炮聲及幾艘戰般的炮聲如同天邊的炸響,連綿不絕地響了起來。

滿天的炮彈,朝着那可憐的五艘戰艦而去。船上的海盜們彷彿失去了行動能力,難以置信地望着即將落下來的炮彈,彷彿是在接受着死亡的宣判。

第705章 光彩一筆

砰!

首當其衝的是那艘倭船,隨着一顆炮彈落下,船體當即就向四周散架。雖然這次沒有當場砸死人,但船上的四十名海盜紛紛落水,慘叫連連。

砰……

一枚炮彈轟中福船的艏樓,然後又砸落在甲板上,一個海盜當場被砸成肉漿,旁邊的幾個海盜或死或傷,驚得整個船的海盜都是如抖篩糠。

嘣……

一枚炮彈砸在戰船的喫水線以下,那船體的木板發出了清脆的爆裂聲,然後大量的海水灌了進去,整艘船徐徐地向下沉下去。

僅是眨眼間,一艘倭船解體,一艘戰艦沉沒,剩下的三艘戰艦均受到損毀。

許朝光從小就在海上討生活,雖然有過數次被官兵打得落荒而逃的經歷,但卻是頭一次如此的毫無還手之力,致使他驚駭地望着周圍的一切。

本以爲到這偏遠的雷州府就能夠爲所欲爲,但到這裏才發現,簡直就是掉進了一個虎窩之中,是千里送人頭來的。

若是知曉對方的實力如此的恐怖,哪怕是要他領着部腥スゴ驈V州城,他亦不會來這裏白白送死。

咚咚……

三桅炮船的船首鼓聲陣陣,那面印着“雷”字的旗幟迎風招展,這支突如其來的雷州衛戰艦此時如同天降神將般神武。

海戰跟陸戰有着較大的區別,海戰講究的是誰的船硬炮多。現如今,東海島千戶所就是一個孔武有力的大人在教訓着一個小孩般,這五艘戰艦根本沒有絲毫的抵抗之力。

“我投降!”

“我投降!”

“我們投降!”

……

看着戰艦竟然想要朝着他們直接撞來,許朝光等海盜明智地高高舉起了雙手,在甲板上哭喊着進行求饒,只希望對方能留他們一條小命。

哼!

林大虎冷哼一聲,將手抬了起來下令艦隊停止進攻,準備接受這一幫俘虜。他並不是一個嗜殺之人,且聯合作坊正處於組建期,亦需要一些俘虜充當苦力。

何況,他本是海盜出身,深知很多海盜並不是大奸大惡之徒,而是一些貧苦百姓過不下去了,這纔不得已選擇下海爲盜。

木英遠遠地望着這一幕,眼睛亦是流露着複雜之色。

她率領海侗族三百部胸撠熞凰胰ε诖贿^她們並不歸雷州衛麾下,而是歸屬於聯合艦隊,主要聽從她們長老的指令。

看着雷州衛的戰艦如此輕易就殲滅了這夥人數達到數百的海盜團,心裏既是感到喫驚,同時亦是湧起了幾番歡喜。

若不是選對了一個新長老,他們海侗族在今夏的災荒裏,族中必然又要折損嚴重。而如今,他們不僅安然無恙地度過,而且生活得極爲滋潤,特別還掌握着三桅炮船這等海上大殺器。

雷州灣東邊的那團烏雲被吹散,這裏很快就恢復如初,毅然又是一個風景如畫的海灣。

雷州碼頭是最先獲悉倭寇來襲的,有人選擇乘船逃離,有人選擇沿着鎮洋大道逃回雷州城,亦有人拿起武器跟着雷州灣百戶所捍衛這裏。

雷州地處於半島中,三面臨海,每年都要面對着颱風、大雷,出海捕魚則要面對着滔天大浪,故而雷州百姓的天性要比內地百姓要兇悍很多。

當得知倭寇來襲,碼頭上的苦力和魚市上的魚販紛紛拿起了扁擔或刀具,足足有一百多名鄉勇前往雷州灣百戶所幫忙守衛這裏。

雷州衙門對他們漁民的放縱,對他們生活的改善,特別是夏天的強力賑災,已經贏得了這幫百姓的擁護,願意拿起武器守護這方樂土。

“又沉了一艘!”

“幹得真漂亮!”

“雷州衛真好樣的!”

……

腥诉h遠地看着海面的戰況,先是看到炮臺炮擊那支倭寇艦隊落荒而逃,接着是東海島千戶所的戰艦又進行包圍式炮擊,這場仗打得如此的乾脆利落,令到他們亦是大受鼓舞,人人的臉上都洋溢着興奮的笑臉。

雖然他們早知道自家雷州衛的強悍,將三色幫的海盜悉數殲滅,而如今親眼看到雷州衛出手,他們才知曉自家的艦隊是多麼的牛叉。

“漂亮!”

雷州灣百戶蕭影看着自家艦隊已經開始接受俘虜,懸着的心放下來的同時,亦是爲着自家艦隊的強大而感到驕傲。

跟着上一次紅旗幫的入侵不同,這次他是由始至終都沒有驚慌過。除了這座碼頭作爲依仗,還有就是主力出力的鄉勇,以及前來支援的聯合衛隊。

“阿麗,我們回雷州城,省得我哥擔心我!”

虎妞看到戰事已經結束,拍了拍肉肉的手掌,當即決定返回雷州城。

這一次讓她心裏其實很高興,畢竟她爲着殲滅倭寇出了一份力,成功地將一艘船給擊沉了,哥哥應該會誇讚於她。

雷州城,鎮洋門的城頭上。

自從近千名倭寇入侵的消息傳來後,身穿着四品官服的林晧然便召集袑俟賮淼竭@裏,在進行調兵遣將的同時,亦是呆在這裏等候着消息。

鎮洋門處於半關狀態,不斷有百姓逃進城中,而門,氣氛顯得很緊張。

林晧然的養氣功夫見漲,靜靜地負手佇立在城牆之上,那張略顯青澀的臉蛋顯得無喜無憂,目光很平靜地望着

讓他能夠如此從容的原因,一來是對自家雷州衛的戰力有很強的信心,二來則是這夥倭寇竟然愚蠢地選擇分兵入侵。

唯一讓他感到不安的是,那個野丫頭竟然在東城外。按着那個野丫頭的性格,必然會前去雷州碼頭湊熱鬧,不過雷州碼頭有炮臺,而聯合作坊又前去支援,東海島千戶所離得亦很近,這才抵消了他的一些擔憂。

只是站在林晧然身後的十餘名屬官卻不淡定了,人人都顯得很焦急的模樣。

電白縣知縣劉柊宇已經在列,不過他身穿着五品官服。

劉柊宇是嘉靖三十一年的進士,在官場已經積累了足夠的資歷。在其主持電白縣期間,夏季賑災顯得出色,而神電衛更是屢建奇功,加上吳山在暗處使了一把力,因而升遷到了雷州府同知一職。

劉柊宇站在林晧然身後,眉頭卻是微微蹙起,臉上有些焦急地望着鎮洋大道。只希望別突然冒出一大幫倭寇,那樣就真的太過於糟糕了,屆時所有人的仕途都要蒙上一層陰影。

雷州通判戴北河和海康知縣韋國忠二人不停地在城頭上來回蹭步,簡直是將那份焦急直接寫在臉上,顯得極爲擔憂的模樣。

一些官員不是不想來回蹭步,一來是品級太低,二來怕給林晧然落下一個不好印象,更多是將那份焦急表現在臉上或手上。

“報!”

一匹快馬突然出現在鎮洋大道上,一個報子拉長着聲音喊道。

“快!快!讓他上來!”

雷州通判戴北河顯得有些失態,當即進行吩咐道。

“稟告諸位大人!雷千戶已將登岸倭寇悉數殲滅,林千戶亦將倭寇戰艦殲於海上!”報子登上城牆,當即單膝跪地進行彙報道。

“全殲了?”

雷州通判戴北河等人不由得瞪大眼睛,對這個消息極爲震驚。如果是擊退這幫倭寇亦就罷了,竟然是如此迅速地全殲了倭寇,致使他們都要懷疑這個喜報的真假性了。

“好!很好!諸位,我們一同前往雷州碼頭吧!”林晧然轉身就要下城頭,決定親自前往雷州碼頭。

一來是要過去查看情況,並對雷州衛的將士進行嘉獎;二來,自然是虎妞那個野丫頭,他心裏始終擔憂着那個野丫頭的安危。

對於這個戰果,他心裏無疑很是滿意的。

大明擁有着最先進的技術,擁有着令世界垂涎的商品,亦擁有着一大批敢於冒險的商人。若是一直被強盜或倭寇所欺凌,那他的開海大計無疑就是空中樓閣,所以他需要一支強有力的海戰部隊。

另外,這幫倭寇先後侵掠海門、南澳、黃岡和揭陽等地,連兩廣總督王鈁都無可奈何的倭寇,但到這裏卻被他轄區的雷州衛全殲了,這無疑又給他的仕途添上了光彩的一筆。

第706章 快馬遠來

在林晧然看來,打仗就像是一盤生意。

如果每打一仗都是賠本的話,縱使是百戰百勝,那這支百勝軍隊亦很難持續,沒準在下一場就要分崩離析了。亦是如此,他很注重戰利品分配這個很現實的問題。

首先,不管繳獲的戰利品多與少,他個人都是一文不取。卻不僅是不想讓仕途沾上污點,這亦要給其他的高級將領豎立一個好榜樣,保持着上層的相對清廉。

在具體的分配上,五分歸爲雷州衛的公賬,加強着雷州衛的裝備;四分獎賞給諸位將士,以保證大家的積極性;一分則是送到廣東都司,以確實諸位將士的戰功能迅速有效地落到實處。

雖然這是一場很被動的戰鬥,但雷州衛的傷亡並不大,主要是一些炮彈的消耗,相對於俘獲了好幾艘戰船,加上船上從各處洗劫的東西,這無疑是一筆很賺錢的買賣。

不過這一次,林晧然還是伸了手,從戰利品中拿取了一樣極爲值錢的東西。

讓人萬萬沒有想到,這夥倭寇的船上竟然有一斤多龍涎香。作爲採購龍涎香的廣東負責人,又怎麼可能會讓這龍涎香從手裏溜走,縱使是王鈁都不敢阻攔於他。

至於雷州衛的將士,更不可能提出半點異議,何況林晧然是要以此役戰利品的方式進行上供。

有着這一份龍涎香點綴,不僅能夠加重他在嘉靖心目中的份量,無疑還會讓這場剿滅倭寇戰役變得更加的光彩奪目。

旋轉而歸的將士卻不再考慮會不會得到聖上的嘉獎,當整齊地穿過鎮中西街,看着圍在道路兩側的聯合作坊那幫女工望着他們時,所有人都是飄飄然了。

消息很快就在兩廣地區迅速傳開,雷州衛的這個戰績令人刮目相看,竟然將中島四郎爲首的倭寇剿滅並繳獲大量的軍械。

結合着雷州衛以往的種種戰績,甚至已經有好事者將“廣東第一衛”的名頭,直接給予了這支彪悍的雷州衛頭上了。

布政使司衙門,簽押房內。

自從失去了權勢後,汪柏其實一直都在伺機而動,並不甘心於落敗。

等待無疑是寂寞的,而他亦是漸漸愛上了品茶。品茶讓他能一直保持着一個清醒的頭腦,只是頭腦越是顯得清醒,卻讓他覺得奪回權勢的可能性變得越來越小。

且不論林晧然如今的種種出彩表現,單是林晧然能夠持續不斷地給聖上送去較爲廉價的龍涎香,這就越發顯得他當初高價採購龍涎香是如何的“愚蠢”,這便註定他不可能再重新站到廣東的權力頂峯之上。

現在他能夠保住布政使的位置,一來是聖上不想對他趕盡殺絕,念及着一點點的舊情;二來是布政使這個位置並不太重要,其實是讓他老實地在這個位置養老。

這些時日以來,他漸漸樂於清閒,那份不甘像那被不斷浸泡的茶般,變得是越來越淡。不過,他在醉心於茶道之時,亦是喜歡聽取着各方的消息。

“恐怕又要有好戲瞧了!”

汪柏端起那杯上好的龍井,顯得幸災樂禍地拉長語氣道。

管家剛將雷州的消息進行彙報,聽到汪柏是這個反應,不由得疑惑地問道:“老爺,你是說王鈁要對付林晧然?”

“王鈁幹嘛要對付林晧然,他感激林晧然還來不及呢!”汪柏輕拔着滾湯的茶水,輕睥了管家一眼道。

管家頓時更是疑惑,將個人的見解說出來道:“王鈁親自前往潮州剿滅這夥倭寇,興師動袇s是徒勞無功,反倒給林晧然如此輕易就剿滅了,這不是顯得他無能嗎?他如何不記恨林晧然,爲何還要感激林晧然呢?”

“你這人有些聰明,但眼界卻是不行!”汪柏輕啐了一口茶水,然後有條不紊地解釋道:“王鈁是朝廷派下來負責兩廣地區安定的,現在一夥近千的倭寇流竄到廣東,被他在潮州擊退,然後又被雷州衛剿滅,這如何不算是他的一份功勞呢?他如何又不感激林晧然呢?”

說到這,他還輕嘆一口氣,羨慕着王鈁是撿了一個便宜。這個兩廣總督今年丟臉還沒丟到家,林晧然算是幫他挽回了一點面子。

管家的眉頭蹙起,仍舊不解道:“只是王鈁勞師動卸紵o法奈何那夥倭寇,反倒給林晧然如此輕輕鬆鬆就給滅掉了,這不是落了面子嗎?”

“這個是事實沒錯,但面子值幾個錢?”汪柏顯得很是不屑,然後話鋒一轉又道:“這種事只有我們廣東這邊知曉,而朝廷只知道廣東滅掉了一夥流竄到廣東的倭寇,這便是廣東方面的一項剿倭功績,自然亦得給王鈁一分功勞!”

管家若有所悟地緩緩點頭,發現確實是這麼一回事,但又困惑地追問道:“老爺,那你剛好說又有好戲瞧了,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汪柏輕拔着茶水,先是輕笑了一聲,然後顯得是幸災樂禍地說道:“王鈁的位置夠高,自然坐得穩穩當當的,但有人怕是要坐不住囉!”

管家看着老爺如此表情和語氣,腦海當即閃過一個人,試探性地詢問道:“老爺,你是說廣東按察副使兼巡海道副使嚴如鬥?”

自從汪柏的巡道副使被撤後,這個職務便被正式還給了按察司,現今由廣東按察副使嚴如鬥兼任,而這人亦成爲了汪柏的眼中釘。

“不是他還能是誰!”汪柏輕啐了一口茶水,眼睛微微地眯了起來,甚至眼睛還閃過一抹恨意。

林晧然搶了他採購龍涎香的皇差,嚴如鬥卻是搶了他廣東巡海道副使這一重職,這才致使他像是一隻被拔了毛的鳳凰。

林晧然對他還保持着恭敬的話,而這嚴如鬥根本就不將他放在眼裏了,竟然一點臉面都不留給他,直接掐斷了他的財路。

藉着巡海道副使一職,將本來忠實於他的鄉紳都拉了過去,在廣州城這裏大肆地斂財。而對他這位布政使,竟然一點面子都不給,一點湯汁都不分給他喝。

亦是如此,現在他最恨的人並不是林晧然,而是這個做得過分的嚴如鬥。

管家微微地蹙着眉頭,卻是不解地詢問道:“老爺,你是說林晧然會威脅到嚴如斗的位置,所以這二人會產生衝突?”

“不錯!林晧然在軍事上表現得越是出色,那他嚴如鬥就越是坐不住,哪怕他的身上打着嚴黨的鉻印,亦會感受到來自林晧然的威脅!”汪柏很是肯定地點頭道。

管家心裏突然一動,又是詢問道:“老爺,既然王鈁能從雷州戰事得撈到好事,那嚴如鬥這一次是不是亦能撈到好處呢?”

“所以我常說,這官一定要越做越大!”汪柏輕拔着茶水,顯得幸災樂禍地分析道:“王鈁是兩廣總督,總攬兩廣地區的軍政大權,他嚴如鬥算個屁,雷州衛根本不歸他管制!現在他讓這夥倭寇橫跨廣東海域,朝廷不怪他失職,這就已經算不錯了!他得知雷州的戰事,恐怕對林晧然是恨得咬牙切齒了!”

管家倒吸了一口氣,發現這個官場還真是處處充斥着利益之爭,原本毫無衝突的兩人,下一刻可能就會劍拔弩張。

“現在廣東的倭患越發嚴重,王鈁固然是廣東倭患的第一責任人,但嚴如鬥這個巡海道副使同樣要揹負一定的責任。你看嚴如鬥上任之後,除了大肆斂財之外,還做了些什麼?沒有,啥事都沒幹!”汪柏顯然積攢了不少怒氣,將茶盞放下並大聲指責道。

“老爺說得是!這嚴如鬥除了貪之外,根本就一無是處,遲早會被取代!”管家進行附和,併爲着汪柏續茶,心裏卻是難以平靜,發現這平靜的廣東官場必將又要揪起波瀾。

梧州,兩廣總督府。

王鈁這段時間一直都在外面奔波,這纔剛剛返回梧州城,結果才邁進總督府的大門,雷州方面的消息便是傳來了。

得知雷州衛剿滅近千倭寇的消息,他的臉上當即浮起一陣喜色。汪柏分析得沒錯,這雷州府剿滅近千倭寇,那就相當於廣東剿滅倭寇,他亦是沾了林晧然的光。

只是興奮過後,心裏卻感到了一陣失落。

年僅十八歲的林晧然已經將雷州府經營得如同鐵桶一塊,現在更是殲滅了近千的倭寇,反觀他半隻腳都邁入棺材了,結果卻處理不了兩廣地區的軍政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