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不僅是聯合作坊的女工愛美,一些才子更是從廣州府結伴而來,爲的就是一堵聯合作坊放工呈現的百花鬥豔的盛況。
聯合作坊女工的美名遠揚,又致使更多的才子結伴而來,這又反過來致使更多的女工熱衷於打扮,致使對胭脂水粉的需求更大。
這男女之間,無非就是那點事,才子邂逅了貌美如花的女織工的事情屢屢上演,自然更是刺激到男女雙方的荷爾蒙了。
亦是如此,很多商賈不看好的胭脂水粉市場,卻呈現着異常火爆的場面,讓到這間裝修最好、貨品最齊的胭脂水粉店賺得是盆滿銤M,致使很多人忌妒得眼紅。
在店鋪的最裏面,有着一間靜室,此時檀香嫋嫋。
一個身穿着褐色長袍的美婦人正坐在案前,盤着一個簡約而精約的髮型,插着一根帶着珍珠的寶衩,彰顯着一份貴氣。
她的柳眉修長,鳳眼冷漠,鼻樑高挺,皓齒朱脣,擁有無可挑剔的五官,而脖頸處雪白的肌膚如同少女般細膩,身形玉立亭亭,特別是胸前傲然聳立,流露着那股特有的氣質。
“小姐,這是上個月店鋪的贏利!”綠衣丫頭手捧着剛剛統計好的賬本,喜滋滋地遞過來說道。
花映容的目光從紙上收回,抬起頭掃了一眼,卻是淡淡地說道:“咱們的買賣還是大小了,人家一筆買賣就賺數萬兩呢!”
綠衣丫頭吐了吐舌頭,知道小姐是說聯合作坊跟佛郎機商人的買賣。由於雷州碼頭成爲唯一合法的對外窗口,那些佛郎機人都選擇從聯合作坊購進布匹,然後販賣到日本。
只是在她的心裏,始終覺得小姐纔是最厲害的人,若是男兒身的話,肯定能成大明第一首富。
“花姐姐,雨停了哦,你幫我弄好了沒有呀?”虎妞的人還沒有進來,那可愛又顯得着急的聲音卻先從外面傳了進來。
花映容抬起頭正好看到剛跑進來的虎妞,眼神複雜地回答道:“好了!”
虎妞的眼睛頓時一亮,急忙脆聲地求教道:“花姐姐,那道題怎麼解呢?你快告訴我,那我哥哥就不會攔我,我明天又能出城玩了呢!”
打從廉州城回來後,虎妞跟林晧然又有了新的相處方式。
林晧然出題刁難,若是虎妞解開題則能出城玩,不然就乖乖呆在雷州城。
亦不能怪林晧然要約束虎妞了,實在是這丫頭太不令人省心了。她似乎在粵西三府都玩膩了,竟然打算渡過瓊州海峽,到瓊州府那邊去玩耍。
林晧然想到江榮華老爹就是在前往瓊州府的海面上失蹤的,並不想成爲第二個江榮華,自然就不同意虎妞這般胡鬧了,所以纔對她的行爲進行了約制。
虎妞並不是一個死板的人,每當虎妞的腦瓜子不夠用的時候,她就會來求助於聰明的花映容。
花映容最初還能應對自如,但如今是越來越喫力了,特別今天這道題目:“雷州碼頭和濠鏡碼頭兩地相距五百里,一艘海船從濠鏡碼頭到雷州碼頭要四天,從雷州碼頭返回濠鏡碼頭要五天,海船在靜水中的航行的速度是多少?”
“花姐姐,這道題怎麼解呀?”虎妞來到案前,顯得着急地追求道。
花映容聞到她身上好聞的香味兒,先是解釋一番,然後最後得出結論道:“用海船往返的速度相加除二,便可知道海船的速度,所以一天可以行走一百一十二點五里。”
“呃,我明白了,那海流的速度呢?”虎妞恍然大悟地回應,然後又是追求道。
花映容亦是驚訝於虎妞的理解能力,或者要歸功於那個男人的教導能力,虎妞現在的水準要遠高於一般人之人,起碼要高於同期的她,便又是解釋道:“用順行的船速減去在靜水中的船速,這便得到了海流的速度,海流的速度是一天可以讓船多走十二點五里。”
“花姐姐,你真是厲害,我去找我哥哥了!”虎妞誇獎了一句,然後又急匆匆地往外跑。
花映容目送着虎妞離開,嘴角卻泛起了一絲苦澀。她是厲害不假,但那個出題的男人無疑更厲害,竟然能洞察到這種事。
不過她的好勝心似乎被激起,致使她的心裏隱隱有些期待,不知下次那個男人會用什麼稀奇古怪的題來刁難自己。
咦?
綠衣丫頭望了自家小姐一眼,很意外發現小姐對着那道題,臉上竟然掛着一抹笑意。
雨後,整個天空已經透亮,屋檐正滴着水滴,經過洗漱的街道顯得乾淨而自然。
虎妞從店鋪出來後,邁着小短腿急匆匆往着府衙方向走去。只是在中途的時候,有人告知哥哥到了匠人院,便繞向匠人院那裏。
自從匠人院成立,哥哥便經常到這裏,倒騰着那些槍和炮。
還沒到門前,她便看到幾名守在那裏的士兵攔住了先前的瘸腿乞丐,那個士兵頭子怒斥道:“要飯到別處去!也不看看這是哪,這是雷州匠人院!”
“我就是要找匠人院,我要見府尊大人!”瘸腿乞丐可憐兮兮地說道。
那個士兵頭子當即冷哼一聲,不耐煩地道:“府尊大人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嗎?你快快離開這裏,不然休怪我不客氣!”
瘸腿乞丐滑倒在地上,看着這道大門就在眼前,卻不得而入,心裏不由得湧起了一份悲切,眼淚便是湧到了眼眶中來了。
“凌二,你這是做什麼呀?”虎妞知道哥哥是不喜歡無關人員打擾他,特別還是一名乞丐,但看着瘸腿乞丐這副模樣,當即拉下臉責怪道。
凌二看到虎妞出現,當即急忙解釋道:“虎妞,我可沒有推倒他,是他自己摔倒的,不信你可以問問李四他們!”
“你是什麼人?爲什麼一定要見我哥哥呀?”虎妞自然知道跟凌二沒關係,來到瘸腿乞丐的面前,疑惑地詢問道。
“草民劉鐵錘,參加大小姐!”劉鐵錘看到是先前幫助過他的虎妞,當即看到了一絲希望,同時感到極爲意外,這個小女孩竟然就是林大人的親妹妹。
“你不用跟我客氣!我哥哥很忙的,你有什麼事找他,我可以幫你傳話!”虎妞擺了擺手,然後顯得很好說話地道。
劉鐵錘猶豫了一下,然後才摸出胸中的白瓷瓶子道:“草民想將此物獻給林大人,但……但草民想要親自面見他!”
“這是什麼呀?”虎妞不解地詢問道。
劉鐵錘疑惑了一下,還是將白瓷瓶子遞了過去,顯得極是小心。
虎妞接過白瓷瓶子,先是眯着眼睛朝裏面望了一眼,接着又輕嗅了一下,然後出乎意外地遞還給劉鐵錘道:“那你跟我進去吧!”
“多謝大小姐!”劉鐵錘接過白瓷瓶子,由衷地感謝道。
匠人院是三進的宅子,不過宅子經過了改建,成爲了一個衙署般的存在。從前院、中院到後院,都充斥着忙碌的身影。
自從林晧然擔任海北兵備道後,他亦是冠冕堂皇地將雷州衛和廉州衛的優秀工匠都集中到匠人院,給的待遇自然不會低。
像衛所的工匠比軍戶還不如,軍戶還有機會殺俨姽Γ麄冎荒芾蠈嵉胤⻊侦缎l所。
特別他們生而爲軍戶,不能去從事商人這種“賤業”,不能開家店鋪靠着手藝賺錢。頂多是利用閒暇時間接點私活,但往往就勉強過日子而已。
不過,他們這些軍匠交了好摺K麄冊诮橙嗽禾焯於际谴篝~大肉,做着最舒心的事,且還能領到額外的一筆工錢,地位亦比先前高出了不少。
以前,感覺是個人都能欺負他們,但如今他們天天跟着林府尊接觸,反過來是很多人能忙着巴結於他們,生怕他們一個不開心就找林晧然打小報告。
“大人在銃房呢!”
虎妞領着劉鐵錘進到裏面,便有人告知林晧然的具體位置。
林晧然確實是在銃房中,正站在一個鑽牀前,看着一名工匠推動木杆,讓到深入銃管內壁的鑽刀均勻地旋轉,在銃管內壁刻出膛線。
膛線對於鉛彈飛行的重要性就不必說了,亦是製造火銃的一大難點。如果靠着人力生產,不說能不能達到標準,他恐怕還得繼續跟佛郎機人買槍,至於批量生產遂發槍就成爲無稽之談。
不過好在,在他的推動後,遇到的問題正在一項項地被解決。這匠人院要比他想象中給力,離他打造強大戰艦的夢想正是一步步地接近。
他打造強大戰艦的野心不大,並沒有什麼統治全球的野心,但南洋卻是他的必爭之地。
“哥!”虎妞跑了進來,顯得有些興奮地脆聲叫道。
林晧然看到這個野丫頭出現,心裏感到一暖,很喜歡這個丫頭活蹦亂跳的模樣,但突然發現她竟然領了一個瘸腿乞丐進來。
“草民劉鐵錘拜見大人,此乃是呈送大人之物,請大人務必一試!”劉鐵錘當即行禮跪拜,並雙手高舉着那個白瓷瓶子乞求道。
林晧然疑惑地望了一眼虎妞,然後才接過那個瓶子。他將那塞子撥開,聞到了熟悉的味道,蹙着眉頭詢問道:“火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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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顆粒火藥
“哥,不錯,這就是火藥哦!”虎妞幫着脆聲地回答,並露着不騙你的表情補充道:“他怕火藥被雨淋溼,要不是我的話,剛纔還被劉大頭揍了呢!”
剛纔避雨的時候,劉鐵錘拂逆劉大頭的意願,沒有選擇冒雨離開。卻不是因爲他爲人硬氣,而是擔心火藥被淋溼。
劉鐵錘詫異地望了一眼虎妞,沒想到這個小丫頭竟然如此“明察秋毫”,然後朝着林晧然拱手再度請願道:“這是小人研製的火藥,請大人務必一試!”
林晧然並沒有表態,眉頭微微地蹙起。匠人院聚齊着整個粵西最好的工匠,火藥已經達到最優配比,同等質量所釋放的能量已經達到了最大。
只是他看到劉鐵錘眼中的執着,而這乞丐又是虎妞這個丫頭領進來的,在遲疑中將瓶子裏的火藥倒了出來,旋即微微一驚道:“顆粒狀?”
卻不用劉鐵錘再度請求,亦不用虎妞說情,林晧然當即就叫來了匠人院的負責人常順。
消息從大院中傳開,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匠人院。都知道有個乞丐送來了火藥,而林大人很是看重,竟然請着火藥房的幾位工匠一起觀看試槍。
“這乞丐是騙喫騙喝的吧!”
“我看不像,看着他有幾分真本事呢!”
“得了吧!火藥已經達到最佳配比,這是共認的事實!”
……
很多人聚到了後院的試射場,對着一身乞丐裝扮的劉鐵錘指指點點,各抒己見。有人覺得劉鐵錘是騙子,但有人覺得劉鐵錘是真人不露相,雙方產生了小小的爭執。
這次試槍的是擁有射擊天賦的阿武,已經從長林染坊調來了匠人院,負責着匠人院的保安工作,成了一個小小的頭目。
只是阿武仍然是那一副輕浮的模樣,正嬉皮笑臉地端起一把火銃。旁邊的桌子正擺着那個火藥瓶子,他並沒有急於裝填火藥,而是朝着大家得意地揮手。
身穿着四品常服的林晧然坐在旁邊的椅子用茶,倒不顯得着急,反倒是虎妞不滿地催促道:“阿武,你快點呀,我一會還要去給張敏送搖搖牀呢!”
哎!
林晧然原本在練着“養氣功”,讓自己做到“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但聽着虎妞的話卻當即破功,眉頭不由得蹙起。
張敏懷胎十月,終於生下了一個大胖兒子,而虎妞這個丫頭簡直是想氣死他。竟然支使他辛辛苦苦籌建起來的匠人院打造一個搖搖牀,這簡直是在污辱着他匠人院的聲名。
虎妞發現哥哥蹙起眉頭,明顯是會錯意地道:“阿武,你快點,不然我哥都要生氣了囉!”
噗!
林晧然正要恢復着鎮定自若的模樣,結果差點被自家小丫頭活活氣死。
“就是啊!阿武,你快一點!”圍觀的人看着阿武磨磨蹭蹭的,當即紛紛出言催促道。
劉鐵錘並沒有進行催促,但此刻正在右手捏左手,眼睛緊張地望着阿武。
“行了,馬上就開始!”阿武知道信y犯的道理,特別擔憂地望了一眼林晧然,便上利落地裝填起火藥,準備進行試射。
看着阿武裝藥,充填鉛彈,燃起火藥等,腥说男呐K亦是漸漸地懸了起起,緊張地望着準備扣下板機的阿武以及不遠處的那塊木板。
林晧然一直都想表現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但這時亦是扭頭望向了阿武和那塊木板,目光中透露着凝重的神色。
在他的觀念中,名將和戰術固然很重要,但最關鍵還是武器。一旦能夠在武器碾壓於雙方,那他們就不會有戰敗的道理。
亦是如此,不管是在對付紅旗幫一事上,還是接下來稱霸南洋的計劃,他都需要擁有一支配備最先進武備的艦隊。
哪怕不能將西班牙戰艦直接驅逐出南洋,那亦要能夠跟他們進行抗衡,能夠守住自己的利益和成果。
而如今,他將主要精力都放在匠人院的研發一事上。除了讓聯合船廠打造出一支船隊外,還要配予這支船隊最先進的槍和炮。
只是不管是槍還是炮,火藥已然是基礎原料,亦是一個需要長期研發和提升的項目。
劉鐵錘拿着這份顆粒狀火藥突然出現在眼前,讓到他突然間打開了一扇大門,隱隱是要將他引上了一條光明大道。
砰!
隨着火藥滋滋燃燒,而阿武扣下板機,便是發出一聲銃響,當即打破了這個試射場的寧靜。只是阿武的臉上煞白,因爲後挫力比想象中要大。
呼!
鉛彈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飛行,在空中劃出了一個彈道,阿武確實擁有着極高的射擊天賦,那枚鉛彈鑽到木板的中央。
啊?
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中,阿武進行了試探,然後那顆鉛彈朝着前面的木板而去。卻見木板被鉛彈貫穿,後面的牆濺起了塵土,令到很多人臉上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那塊木板的厚度已經得到印證,以這麼遠的距離進行射擊,火銃根本打不穿。只是這個認知,卻被這顆鉛彈給顛覆了,功勞自然歸於這份神奇的火藥。
從這個效果可以判斷,這火藥能讓鉛彈足足增強一倍的殺傷力。千萬不能小瞧這一倍的殺傷力,就像一個長刀迎戰短劍,長刀取勝的希望無疑更大。
“這……太難以置信了!”
銃房的負責張亮亦是在這裏圍觀,站在那裏愣了半響,這才感慨地說道。
林晧然對這個效果已經有了預期,但心裏仍然難掩震驚,但很快恢復過來,對着阿武沉聲下達命令道:“再射!”
阿武亦是從震驚中醒悟過來,朝着林晧然拱了拱手,便又打算再次嘗試。
砰!
隨着一股黑色硝煙冒起,一枚鉛彈朝着那塊結實的木板而去,木板紋絲不動,但上面留下了一個彈洞,以及後面的白牆濺起了塵土。
情況跟剛纔一樣,這神奇的火藥助長了鉛彈的動能,威力提升了一倍有餘。
“這是怎麼回事?”
“不是說火藥已經達到最佳配比了嗎?”
“誰知道呢!不過這種火藥確實要比先前的要好!”
……
圍觀的工匠確認真是這份火藥的功夫,又是交頭接耳地議論紛紛,難以置信地望向乞丐裝扮的劉鐵錘,感覺這是一個隱世高人。
劉鐵錘看到這個試射的情況,懸着的心似乎亦是落下,然後扭頭望向了林晧然,眼中卻是露出了一抹疑惑。
“張亮,快將那把遂發槍拿來!”林晧然的臉上沒有笑容,而是鄭重地下達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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