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253章

作者:余人

將一個員外的宅子直接燒掉,儘管沒有燒死人,但影響無疑很是惡劣。

“雖不知江振興跟蕭知府是什麼樣的交情,但江振興確實是蕭知府的座上賓,二人交往最爲親密!”雷長江坐在客廳用茶,很是鄭重地說道。

“依至清兄的意思,蕭知府會幫着江員外出這個頭,上書彈劾於我?”林晧然用茶壺撥着熱茶水,淡淡地抬頭詢問道。

雷長江思忖片刻,然後很肯定地點頭道:“從目前的動靜來看,那日江振興就是直奔府衙而來,這種可能性極大。大人應當早做打算,應防措手不及,或者大人明日亦可以到廉州府拜訪一下蕭知府!”

林晧然輕啐了一口茶水,卻是微微地搖頭道:“平素我跟蕭知府都沒往來,如今臨時抱佛腳,人家必定不會賣面子!何況……”他停頓了一下,然後微笑着道:“若他不對我進行發難,我亦不好針對於他,事情對你倒是大大的有利呢!”

“大人說笑了!”雷長江拱手道。只是心裏難免有所期待,希望林晧然動用一切力量將蕭知府除掉,從而讓他有上位的可能。

當然,這前提是林晧然真有能耐,能夠避過蕭知府的彈劾纔行。

林晧然輕撥着茶水,並沒有糾結於此事,對着雷長江叮囑道:“至清兄,我年後會全力發展海上貿易,屆時需要藉助各地的貨物補給,希望你能夠保障梧州、廉州、石城這條商路暢通!”

單從出身而言,他無疑是最爲優越的,至今無從能夠比擬。不僅是史無前例的文魁出身,而且在翰林院是升至翰林侍講才被外放。

到目前爲止,他的簡歷還是無可挑剔的。若能夠在開海取得好成績,那就會彌補到他被外放的不利因素,將來入閣並不存在逾越的問題。

正是如此,他年後的工作重心便會放在開海一事上。而初步計劃,就是將大明的貨物銷售南洋,打開“雷州-南洋”的全線航線。

只是每一項工作,都需要多方的配合。而他跟江府徹底決裂開後,江府難免會利用跟蕭知府的關係給他製造麻煩,這些事不可不防。

“定不辱使命!”雷長江朝着他拱手,鄭重地承諾道。

在談完正事後,或許是看到了林晧然經營雷州的高明手腕,雷長江亦是認真地請教廉州府所存在的問題。爲何昔日的名城,如今卻日益衰弱?

林晧然亦是不藏私,侃侃而談道:“依我看,這廉州府的鹽和南海珍珠,卻不及那一條南流河!只可惜,這南流河入海口淤塞,便讓合浦從一個濱海城變成了內陸城……”

話題並沒有作過多的延伸,指出了南流河的問題,另外還指出了東京灣海盜的問題。尤其是後者,林晧然將他跟雷州灣的海盜相提並論。

“受教了!”雷長江作了一個長揖,有一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經林晧然的提點,他才發現廉州城跟雷州城有諸多相似的地方。現在他若是能夠疏通南流河入海口的淤泥,再殲滅東京灣的海盜,便有機會讓合浦恢復昔日的榮光。

由於他還得趕回廉州府,卻不能夠談得正興,匆匆跟着林晧然告辭了。

林晧然將雷長江送到曬穀場,目送着他乘坐着馬上離開,發現今年的壓力並不小。他今年必須拿出一份靚麗的成績單,讓世人證明開海比禁海要好。

從經濟角度出發,明成祖的開海無疑是失敗之舉。鄭和七次下西洋固然揚了國威,讓到南洋諸國成爲了“土司”,但卻讓到大明的財政負出了巨大支出。

動輒數百萬兩的造船費用,出動了幾萬的軍士,結果帶回來的僅是南洋諸國的一些奇珍異寶,只爲了滿足宮廷的享用。

亦無怪矣,劉大夏會焚燒寶圖來阻止開海。

林晧然現在肩負的使命,不僅是要跟海外通商,而且還要給朝廷帶回來誘人的利潤。只有獲得足夠的利潤,那些有着正氣的官員纔會轉變態度,倒而支持大明開海。

他輕嘆了一聲,轉身便看到了急匆匆朝着他跑來的虎妞,再後面便是胡巴父女,被胡巴扛在肩上的小豬正嚎啕大哭着。

哎!

林晧然發現自家秋這個野丫頭就是事多,先是爲了小豬狂揍覃家的大小姐,現在竟然還想跟人家的老爹爭奪小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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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我要小豬留下來

廣西是少數民族的聚集地,且地形山多平原少,故而朝廷亦是推行着土司政策。亦是如此,廣西擁有着很多大大小小的土司,有些土司簡直就是名符其實的土皇帝。

像廣西忻城的莫氏家族,憑着平定農民起義的諸多功勞,致使朝廷將忻縣改爲土官制,莫家成爲忻縣的世襲土知縣。

跟着流官制的知縣不同,這種土知縣不僅擁有行政制,而且還擁有着軍權和司法權,對於治下的土民有着生殺予奪的權力。

獅子嶺的北面便是廣西梧州府轄下的鬱林州博白縣,這覃家便是鬱林州最大的一個土司,而胡巴所在的胡家寨便是覃家的土民。

林晧然身居於雷州知府,自然不會恐怕覃家這種力量偏弱的土司,但卻亦不會招惹這種土皇帝,這不符合他趨利避害的處世原則。

只是自家這個野丫頭卻是按着滿腔熱血做事,完全看不到這種錯蹤複雜的關係,更看不到這裏的利益得失。爲着小豬打抱不平,竟然要跟覃家爲敵,現在似乎還不打算消停。

“哥,你幫幫我,我不想小豬被他爹抓回去!”虎妞走到林晧然跟前,當即就擺着一副很不高興的模樣。很是罕見地撅着嘴巴,眼睛彷彿都要掛着淚花,顯得楚楚可憐的模樣。

林晧然原本是樂於胡巴將小豬帶回去的,只是看到這個小丫頭如此表態,心裏不由得軟了下來,便是瞪了她一眼,朝着胡巴走了過去。

虎妞看到哥哥肯出手,眼睛當即閃過一抹亮光,轉身跟在他身後。

“草民見過林大人!”胡巴的目光頗爲複雜,這位昔日打柴爲生的窮書生,如今已經是朝廷的官員,執掌着雷州的一府之地,成爲了真正的土皇帝。

“胡兄,好久不見,近來可好?”林晧然回禮,目光打量着皮膚黝黑的胡巴,發現這人更顯得結實,而眉目間亦多了幾分穩重。

“不敢大人掛念,一切都安好!”胡巴受寵若驚地回應道。

林晧然打量了一眼還在低聲哭泣的小豬,然後轉身盯着胡巴的眼睛道:“胡兄,能不能賣我一個面子,將小豬留下呢?”

“啊?這……”胡巴頓時一愣,嘴巴還驚訝地張開,卻沒想到林晧然會提出這種有些荒唐的要求。

林晧然亦是開諄压刂缸呕㈡さ溃骸澳銘撘部吹搅耍颐妹酶∝i很投緣,她不希望小豬再被送回覃家!”

“哎!”胡巴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臉上露着苦色地說道:“大人敢是有所不知,我胡家寨乃是覃家的土民。若是我將小豬留在您這裏,覃家會治罪下來的,況且小豬已經是覃家大小姐的隨從。”

林晧然看着他將話說到這個份上,並沒有強人所難的意思,目光望向了虎妞,算是對虎妞這個野丫頭有了交待。

虎妞看到哥哥要摞挑子,無奈地睥了他一眼,然後對着胡巴埋怨道:“哎呀!覃家是壞人,那個覃嬌更是最壞的壞人,你就不該跟他們好!你看看小豬身上被打得多嚴重,我前天跟她洗澡的時候,我都差點氣爆了呢!”

虎妞有着一個優點,那就是長相很是可愛,而且說話符合着豐富的表情,極容易博得其他人的信任,哪怕對方是一個陌生人。

按着林晧然的觀點,虎妞這丫頭不去做騙子,當真是浪費了這副長相。當然,如今真去做騙子,虎妞恐怕說話就不能顯得如此有底氣了。

被打?身上?

胡巴頓時一愣,而旁邊的婦人亦是爲之一愕,紛紛扭頭望向還在哭哭啼啼的小豬。

小豬的左臉青腫,左眼明顯比右眼小很多,這被掌摑的臉還沒有痊癒。都沒有來得及問她臉怎麼回事,如今卻爆出還有傷痕。

小豬的母親是個面相老實的婦人,這次陪着胡巴過來哄小豬回家,正是擔心小豬會上演上次的逃亡戲碼,當即對着胡巴伸手要小豬道:“我要看看小豬的身上是不是真有傷!”

“去吧!”胡巴將小豬交給妻子,臉色亦是顯得凝重。

林晧然邀請着胡巴到旁邊的石桌坐下,阿武熱情地送來了茶水,並給這二個人倒上。只是他捧着茶壺站在旁邊,對着遠處的同伴得意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正做着無上光彩的事情一般。

林晧然輕啐了一口氣,主動挑起話題道:“你怎麼知道小豬在我這裏的?”

“是覃家派人通知我們的,說……說你們擄走了他們家小姐和小豬,有要我對你們動手的意思!”胡巴端起茶杯,老實地回答道。

“竟然還有這事?”林晧然將茶杯放下,抬頭望着他道:“大年初一那天,虎妞到江府拜訪朋友,結果看到覃家的小丫頭欺負小豬,她當時就動手教訓了那個覃嬌,致使她亦被扣在江府……”

林晧然將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並沒有浮誇的成份,將那天的事情重度呈現。

胡巴低頭喝着茶,眉頭緊緊地蹙着,但卻沒有輕易表態。很顯然,這是一個理性的人,或者是一個很成熟的人。

其實亦是難怪,換誰處於他的立場,亦不可能輕易地表態。畢竟他是覃家的土民,又豈能隨隨便便指責覃民呢?

林晧然看着胡巴如此平靜,覺得有些無趣,好在他亦沒有挑唆胡巴跟覃家關係的心思,又是拋出心中的疑惑道:“對了,爲何小豬會成爲覃家那小丫頭的隨從?你們家不可能連小豬都養不起吧?”

“不瞞大人!我如今已經是胡家寨新一任的族長!”胡巴朝着林晧然拱手,算是一次正式的自我介紹,亮出了他的新身份。

土司的力量除了來自於本族子弟,還有就是他的屬部。像胡家寨就是覃家的屬部,而胡巴作爲胡家寨的族長,其實相對於土民頭子了,算是擁有了一定的地位。

“按着的規矩,我作爲胡家寨的族長,我女兒小豬是要送到覃家做隨從的。”胡巴進行解釋,但又是補充道:“這不是我胡家寨如此,其他依附於覃家的寨子都是如此!當然,雖然是作爲隨從,但畢竟都是各寨的子女,覃家亦不會真將他們當下人看待!”

啊……

話剛落,林晧然家裏卻傳來了一個婦人的悲慟的哭聲,令人聽之爲之動容。

第583章 合格的父親

曬穀場上,有着曬太陽的老人,亦有着喝着酒的青年人,還有着正送親戚的族人。另外,狗子等數十名孩童都呆在這裏,關心着事情的發展。

只是這一個悲慟的哭聲,讓到大家的目光紛紛落到那幢房屋中。

胡巴霍然起立,急忙向着那所房屋大步走去。因爲他知道這是妻子的聲音,雖然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但心裏湧起了一份不好的預感。

林晧然看着虎妞邁着小短腿朝這裏走過來,那張粉嫩的臉蛋,正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卻是沒有理會從她身邊走過的胡巴,而是無奈地望了一眼家裏,眼睛有些失落的樣子。

“虎妞,你知不知道?我們現在已經跟覃家翻臉了,要是真讓小豬留下來的話,等若是逼着胡家寨跟覃家翻臉!”林晧然對着來到身前的虎妞認真地說教道。

虎妞的眉頭當即微微蹙起,脆聲地回應道:“那個覃家都是壞人,小豬他爹就應該跟他們翻臉,不能再讓小豬到覃家被人欺負!”

“翻臉就是打仗!胡家寨跟覃家打仗,你還覺得翻臉好嗎?”林晧然指出了事情的利害之處道。

“打就打,誰怕誰呀?”虎妞仰起下巴,並不打算妥協地道:“哥,那我們就幫着胡家寨,一起將覃家給滅了!”

林晧然看着這個小丫頭倔強的表情,頓時覺得這丫頭是無可救藥了。

且不說他們能不能將覃家滅掉,這將覃家來滅掉能撈到什麼樣的好處,這丫頭只會滿腔熱血地做事,根本就不懂得算一算這經濟賬。

“哥,要不我們送給胡家寨幾門火炮,讓他們將覃家打得屁滾尿流……這樣好不好呀?”虎妞卻是突然間來了勁,舞着拳頭進行提議,但看着林晧然的臉色不對,當即改爲徵求道。

林晧然睥了她一眼,轉換話題道:“小豬身上真有傷?”

“哎呀!我都說了,你乍不信我呢!”虎妞蹙起眉頭埋怨,又是在身上比劃着:“這裏,這裏,很多地方都有鞭前,我當時差點都氣爆了,覺得那天真該再踩她兩腳!”

林晧然看着虎妞氣憤的模樣,便知道事情恐怕確實是如此了。

其實發生這種事情,亦不算多麼離譜。

如果小豬是男丁的話,那她就會是將來胡家寨的族長,覃家的人自然會稍微唤j,甚至服侍的少爺亦是要以兄弟相稱。

只是小豬偏偏是女孩,還有些貪喫的小毛病,而那個覃家的大小姐又極得寵,這便造成了這種局面。

卻是這時,胡巴大步走來,跟方纔的神情有所不同,眼睛明顯已經發紅。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胡巴一直以爲女兒在覃家過得還算可以,起碼比先前躲到山林要好上數倍。只是他只考慮到物質,卻沒有想到人心。

當看到小豬身上的一道道鞭痕,彷彿是抽到了他身上一般。

在那一刻,他不再處處爲想族人着想的稱職族長,而僅僅是一位父親,一位女兒被人虐待的無能父親,讓他痛徹心扉。

看着胡巴眼中的兇光,林晧然亦是感到一驚,這個皮膚黝黑的大漢簡直就像是一個野獸,以致站在旁邊的鐵柱手已經摸在刀柄上。

來到了林晧然跟前,胡巴彷彿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一般,突然單膝跪地道:“林大人,只要你能給我胡家寨一條活路,我們胡家寨願意世代效忠於你!”

在說下這話的時候,一大滴眼淚落到地上,他終究還是一個感性的人,選擇要做一個合格的父親。

效忠?

林晧然頓時一愣,對這個詞顯得很是陌生,隱隱有一種大逆不道的感覺。特別胡巴聲明的是胡家寨,這讓人成爲山大王,要跟朝廷對着幹的感覺。

講真的,雖然他剛開始的時候,覺得這個時代的封建制度很不人道,覺得有義務和責任推翻這種腐朽的封建制度。

只是他通過科舉被授官,成爲這個國度的統治階層後,他卻完全改變了先前幼稚的想法。不說他不會搞推翻封建王朝的無聊把戲,還會成爲這種制度的堅定擁護者,爭取挑更重的擔子。

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有些朝廷大員的佃戶和家丁數千都平安無事,他就算是接受一個寨子的效忠,亦說不上是多大的事。

“大人,求你救救我女兒小豬!”小豬的母親亦是跪在地上,聲淚俱下地哀求道。

虎妞蹙着眉頭着急地道:“哎呀,哥,你就幫幫他們嘛!”在她看來,這是皆大歡喜的好事,一起同心協力對付那個邪惡的覃家。

林晧然瞪了虎妞一眼,卻是保持着理智道:“我方纔讓你將小豬留下來,你亦知道擔心族人的安危!而若我幫你的話,會置我族人於危險之地,所以我得知道覃家的實力如何?假若覃家現在打過來的話,會不會悄無聲息就將我的族人給滅了?”

“大人只是擔心覃家冒充強盜,偷偷殺來長林村?”胡巴疑惑地詢問道。

“廢話!我作爲雷州知府,還會將一個小小的土司放在眼裏?只是我亦不得不防,就怕覃家用陰的!”林晧然當即罵道。

在明面上,林晧然自然不會擔心覃家,但就怕他用陰招。特別長林村地處較爲偏僻,一旦遭到滅族,那他就成了長林氏的罪人。

阿武等族人就在不遠處,先前還覺得林晧然做事有些婆媽,理因將胡家寨收爲已用纔是。只是聽到他如此擔心,當即是大爲激動。

“先前或許要擔心一下,但如今大人不必擔心此事!”胡巴微笑着說道。

林晧然聽到這話,當即疑惑地道:“爲何?”

“覃家的祖地雖在博白縣,但他們早已經遷居於鬱林州城,勢力亦主要分佈在西北的南流河一帶。而我們胡家寨,正是博白縣實力最強的部屬。”胡巴的眼睛充滿着一種自信。

林晧然當即明白他的潛臺詞,若是將他們胡家寨招於麾下,覃家自然就無法打擊到長林村。單是這一點,似乎就足夠讓林晧然改變主意了。

胡巴接着侃侃而談道:“鬱林州的西北跟這裏有着百里之遙,雖然他們跟博白知縣交好,但不可能祕密將大批人調來。且覃如虎的父親剛過世,他剛剛纔向朝廷申請敕書,還沒得到世襲的千戶之職,對其他部屬不能名正言順地徵兵!”

聽到這一席話,便是將迷霧撥開。他知道了覃家的勢力在鬱林州的西北,知道覃家跟着博白知縣交好,亦知道新任家主覃如虎還沒有得到朝廷的敕書。

特別是後面一點,這敕書看似是一道程度,但跟着後世的辦證很相像。看似極簡單的一件事情,但卻就是讓他跑斷腿,亦不能將事情辦下來。

林晧然眯起眼睛詢問道:“你是說他還沒得到敕書?”

“不錯!”胡巴認真地點頭道。

林晧然突然一錘定音地道:“好,這事我應承下來了!”

第584章 年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