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222章

作者:余人

“我叫瀋海瓊!這次算是不打不相識了,咱們做朋友吧!”瀋海瓊一副江湖兒女的姿態,大大咧咧地自我介紹道。

虎妞打量着瀋海瓊,她從來都不是記恨的性子,但亦不輕易跟人交朋友,便是回答道:“我叫虎妞!但你打小金的主意,我不想跟你做朋友!”

“我對這隻猴子沒有興趣了,這樣總行了吧?”瀋海瓊大大咧咧地說着,大有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嗷……

小金猴又是呲牙咧嘴,顯得更是憤怒。

虎妞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一轉,便是皺着眉頭道:“我得先考慮一下!”

面對猶豫不決的事情,虎妞用得最多的便是“考慮一下”。

這拖字決,卻能夠讓她將事情看得更清楚,亦能讓她這個小腦袋將事情想個明白,或者是藉助着林晧然的大腦用一用。

總而言之,這成了虎妞應對棘手問題的一貫做法,而且效果還很不錯。

只是這一幕落在林晧然的眼裏,卻沒有半點歡喜,而是感到頭疼不已。若是這個問題少女真跟虎妞攪到一起,沒準又會闖下什麼禍事來。

沈六爺似乎亦想到了這一層,但他顯得樂觀很多。憑着林晧然如此的地位,加上他又有一些實力,相信整個雷州府沒人敢招惹這對組合。

最爲重要的是,他亦希望通過女兒跟虎妞結交,從而加深兩家的情誼。

在喫過飯後,林晧然便屏退了吳川縣衙的一泄賳T。

這次前來吳川縣,他其實有着其他的打算。將王千戶領到了旁邊的房間用茶,門口外面安排鐵捕頭等人把守着。

王千戶是寧川千戶所的最高指揮官,姓王名成功,年齡不到三十歲,正是想要做事的年紀。他亦是看出了林晧然的潛力,便有心抱住這條金大腿。

在大明朝這個重文輕武的時代,武將想要出頭,還得靠着文官來提攜。若是不然,哪怕到了總兵,這丟官亦是眨眼間的事情。

只是在上次前往東海島救援的時候,王成功卻是鬧出了一個大尷尬。在看到黃旗幫停在碼頭上的船隻,竟然是不敵而逃,冒了個頭便逃了回來。

在上一次的事件中,他無疑是落下了極不好的印象。雖然當時並非他本意,但結果卻是他的船調頭而回,這就得他負全責。

林晧然對上次的事情並沒有放在心上,讓着沈六爺作陪,對着王成功開門見山地道:“王千戶,寧川衛所現在真正能戰的軍丁大概有多少人?”

“二百多!”王成功苦澀地報了一個數字。

“一千的編制,只剩下二百多了?”林晧然聽到這個數字,不由得蹙起了眉頭。

“衛所缺員的缺員,逃的逃,這還得刨除一些老弱病殘的軍丁,能敵的確實就這個數了!”王成功認真地解釋着,似乎亦感到臉上無光,便又是補充道:“不僅寧川所如此,其他的衛所大抵亦是這個情況,甚至還不如我們寧川所呢!”

林晧然對於衛所的情況亦是有過了解,知道這是一個大實話,便又是詢問道:“你們衛戶有沒有鳥銃?”

“不瞞大人,我們衛所裏倒有十幾支土銃,但那玩兒很容易炸膛,現在旗丁都不願意用,怕早就成了鏽泥了!”王成功拱手,苦澀地說明了情況。

林晧然微微點了點頭,發現這個情況跟迥倚l所一樣,抬頭望着王成功認真地道:“若我給你弄三十支西番鳥銃,能不是在半個月內訓練出一支贊同人數的火銃隊呢?”

“我保證能完成任務!”王成功的眼睛當即一亮,當即就打保票道。

其實他早就有這個想法,但一直苦於經費問題,根本無力購買西番鳥銃。當然他亦捨不得掏這個錢,這種投入極可能打水漂。

林晧然扭頭望向沈六爺,沈六爺自然明白他的意圖,當即拍着胸膛說道:“府尊大人,這事交給我就行了!不過工部那幫人當真不爭氣,倒是要肥了那幫西洋人!”

“你要是真不憤氣,咱們組織人手,幹他們一票,本和利便都回來了!”林晧然看着他這般模樣,便是打趣地道。

“真的?”沈六爺卻是信以爲真,眼睛微亮地道。粵西雖然貧窮,但卻有着一個優勢,那就是能夠攔截佛郎機的船隊。

林晧然迎着他的目光,卻是苦澀地搖頭道:“自然是假的!現在我們對付一幫海盜都瞻前顧後,拿什麼跟人家鬥嘛!而且我們現在需要西芒先生的關係,這事以後亦不能再提!”

林晧然發現大明軍隊對自己人倒是不客氣,什麼地方的農民起義說鎮壓就鎮壓,但對外面的敵人卻是要多狼狽就多狼狽。

特別在跟佛郎機人的交戰中,其實是被歷史粉飾了,並沒有佔到多太人便宜。如今佛郎機人行賄海道副使汪柏,入駐於澳門中,反而大方地在廣東地區開展着自由的海上貿易,攫取鉅額的利潤。

現在就算他的愛國情懷突然發病,亦沒有能力對付那些佛郎機人,跟着江浙的僞倭海盜團相比,這些佛郎機人只強不弱。

不過這佛郎機人亦有命門!雖然現在他們入駐澳門,並在澳門建碼頭屯兵居住,只是他們得到廣東政府的允許,但這事卻沒有被朝廷知悉。

按着嘉靖帝的性格,在知悉這件事後,沒準會再度下令驅逐這幫佛郎機人。

沈六爺是有愛國情懷的人,但更是一個理智的人,知道林晧然說得很是在理,便是鄭重地點頭應承了下來。

在談完正事後,林晧然乘坐官轎前往縣衙繼續視察。

在縣衙的廣場前,便有數撥百姓攔轎鳴冤,狀告當地的惡霸苟金山。

吳川縣這種山高皇帝遠的地方,自然免不得出些惡霸。這些惡霸有錢又有亡命徒,只要性格表達得稍微軟弱一些的知縣,便會被他們喫得死死的。

苟金山就是這麼一個惡霸,先前動手打死了人,逼得那戶人家不敢追究。前任知縣更是不敢問責,最終讓他繼續逍遙法外。

這種事並不是孤案,而是有着數起之多,當真是令人氣憤。現在得知林雷公到訪吳川,這些含冤的百姓亦是選擇攔橋上告,希望林雷公能爲他們主持公道。

“將苟金山緝拿到縣衙!”

林晧然在看過狀紙後,當即就寒聲下達了命令。

這裏的惡霸對付丁一山這種知縣還行,但卻沒有實力跟林晧然這種知府抗衡。很快地,鐵捕頭就領着一大幫人,將惡霸苟金山緝拿過來。

在鐵證如山面前,苟金山亦是當場認罪,百姓莫不拍手稱讚,更是坐實這林雷公之名。

第513章 但願海波平

電白縣,這是雷州府最東邊的縣城,離廣州府僅隔着肇慶府,又有海港通往廣州港,故而這裏是粵西連接外界的重鎮。

只是在這個海盜縱橫的粵西,想要在這裏享受安寧,沒有強大的武力震懾無疑是癡人說夢。

洪武二十四年,朝廷撥旗兵六千餘名,在此設立神電衛,管轄電白、陽江、高州、陽春、信宜、吳川等縣的海防。

正是有着這支軍事力量的支持,又有着繁榮的港口貿易,電白城已經隱隱成爲整個粵西最繁華和最安全的地方。

秋收已過,又逢墟期,衙前街顯得極爲擁擠和熱鬧。有人進城販賣貨物,有人進城逛廟會,亦有人出城前往港口遠行,呈現着一副繁華的場景。

不過亦出現着不和諧的一幕,有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女拖着一具屍體出現在街道上,身上插着一根草杆,上演着一場賣身藏父的人間悲劇。

悲劇的起因很快就傳開,一夥倭寇於昨日流竄到電白縣境內,由舊船廠一帶登陸,將上石村和下石村進行浩劫,兩條村數百號人死傷過半。

慶豐酒樓已經換了新牌子,掛上了黑底燙金的聯合酒樓匾,但掌櫃還是公羊叔。

“這些倭人真該死!”

“就是啊!禍害完江浙,又來禍害我們電白!”

“這哪是什麼倭人,領頭的分明就是咱大明人!”

……

百姓在聽聞噩耗後,亦是紛紛發出了遣責。有知道真相的,便指明瞭這些倭寇並不是真倭,而是咱大明自己人。

其實這倒不是什麼祕聞,雖然有些海盜喜歡日本武士裝束,但其實就是徹頭徹尾的大明人,像那個大海盜陳九便是如此。

一個英姿颯爽的年輕人臨街而坐,從窗戶望着,恐怕以後的粵西更不得安寧,而他的雷州府亦是如此。

呼……

林晧然端起白瓷茶杯,輕輕地吹着飄起的熱氣。他並沒有在吳川城停留太久,亦沒有選擇返回雷州城,而是來到了這座較爲熟悉的電白城。

只是沒有想到,這纔剛到這裏,便遇到了這種禍事。卻不知這夥倭患是藍旗幫的海盜,還是從江浙逃竄過來的倭寇,後者的可能性其實要更大一些。

不得不說,粵西的百姓很是受傷。

大量的軍船被徵調到江浙抗倭,江浙確實不負型卮虻袅速量艿臍庋妫嘀率菇愕囊恍┵量芮皝砘浳鳠龤屄印�

明明是出了力抗倭,但最後粵西受到倭患之時,朝廷卻有袖手旁觀之意。卻不能抱怨什麼,不說是這個封建時代,哪怕是後世都不可能處處公平。

“這神電衛只知道貪墨,打仗個個都是飯桶!你讓他們去打倭寇?我看他們見到倭寇的影,就已經嚇得屁滾尿流了!”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充滿嘲諷地發表着高論。

話倒是很平常,但語調很是尖酸,讓致林晧然都忍不住抬頭望去。

這名書生很享受這種行桥踉碌母杏X,只要張口繼續說下去,結果身體猛地一顫。

砰!

卻是這時,鄰桌的青年男子一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讓到這原本有些嘈雜的大堂當即安靜了下來,大家紛紛抬頭望向那個突然發威的青年男子。

青年男子衣着平常,但身形結實,額頭的那道刀疤證明這人並不好惹,卻見他指着那名書生質問道:“龜孫,你有種再說一遍?”

“我說神電衛那幫軟腳蝦,關你屁事啊?”書生倒是有幾分骨氣,滿臉不在乎地道。

青年男子大步上前,像拎小雞一樣將書生拎了起來,朝着驚恐莫名的書生惡惡地道:“我是神電衛的總旗,你說關不關老子的事?”

一說完,那碩大的拳頭便朝着書生的鼻樑揮去,當即是鮮血飛濺。

太囂張了!

大堂的百姓看着這一幕,雖然知道那個書生說話過分,但亦確實這個總旗張狂。在心款ヮブ拢谷痪透易徇@個讀書人。

林晧然迎着鐵捕頭詢問的目光,緩緩地搖了搖頭,讓他們稍安勿躁。

雖然這書生的評價沒錯,這個總旗的脾氣亦暴躁了一些,但卻沒有插手的意思。相對於那些喜歡抨擊時政的書生,他更喜歡這個實幹的軍丁,起碼他能夠做成他想要做的事。

“你說誰是軟腳蝦?”那個總旗瞪着牛眼,對着流着鼻血的書生惡惡地質問道。

“我!我自己!”書生的骨氣在這拳便被打碎了般,眼睛充斥着膽怯,連連搖頭地道。

哼!

總旗冷哼一聲,鄙夷地望着這個書生一眼,卻是猶豫要不要再揮幾拳,好泄一泄這些天憋着的怒火。

他的同伴走了過來,苦口婆心地勸道:“李總旗,我們只得了半天假,現在要趕緊回去,不然戚將軍又要體罰咱們了!”

“小子,以後嘴巴放乾淨點,不然見你一次打你一次!”李總旗放開那個書生的衣領,又是惡惡地發出警告道。

“是!是!”書生連連點頭。

李總旗轉身,便是領着那幾名旗丁下樓離開。

書生回頭看到周圍鄙夷的目光,大概亦是知道方纔的舉動臉上無光,這時指着已經消失在樓梯上的李總旗顯得理直氣壯地指責道:“不識孔孟、不知尊卑、不曉仁禮、不知天高地厚!”

不過看到他這個模樣,周圍大多數人卻是苦澀地搖頭。這些話看似有道理,亦是彰顯了書生的“知書達禮”,但卻無法掩蓋方纔求饒的事實。

哎……

林晧然看着書生這個模樣,便是知道爲何大明朝的軍隊會如此羸弱了。由着這些外硬內軟的書生統領,嘴裏喊着爲國捐軀,但實質比誰都怕死,這能夠打勝仗就奇怪了。

書生的底氣似乎又回來了,聲音亦是越說越大,但突然間又是戛然而止,還如同矯兔般逃回了他那張桌前坐好。

大家正疑惑是怎麼回事的時候,卻見一個年近三十的青年將軍從樓梯走了上來。

他長相不是林晧然這種奶油小生類型的,但濃眉大眼,倒是有幾分大將之風。跟着這時代一般,亦是蓄着並不濃密的鬍子,故而更顯得沉着和穩重。

林晧然看到這個將軍出現,臉上便是露出了笑容,站起來朝着那名將軍微笑地打招呼道:“戚將軍,久仰大名!”

在離京的時候,林晧然就跟嚴嵩提了要求,希望他從江浙派遣一名干將來執掌神電衛。只是讓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名新任的神電衛指揮使竟然是後世大名鼎鼎的戚繼光。

戚繼光其祖爲大明開國將領戚祥,曾任朱元璋親兵,洪武十四年病逝,授世襲明威將軍。亦是因爲出身名門,戚繼光從小受到嚴格教育,最終成爲大明傑出的軍事家和民族英雄。

只是如今還是嘉靖三十七年,戚家軍還沒有蹤影,而他還處於成長階段。不過戚繼光的仕途倒還算不錯,任正三品的浙江都司僉事,並擔任參將一職,防守寧波、紹興、台州三郡。

在年初的時候,汪直領人作亂於岑港,戚繼光跟着俞大猷前往圍攻。但很長時間都沒有攻下來,於是朝廷將戚繼光、俞大猷等人全部罷免,讓其帶罪殺敵。

但帶罪殺敵的機會沒有出現,因爲汪直投降於朝廷,江浙的倭寇已經消停了下來,故而他至今仍算是戴罪之身。

現在從正三品的浙江都司僉事調到廣東任神電衛指揮使,倒不能說是直接降職,畢竟品階沒有降低,但亦不可能是值得慶賀的事情。

“見過林府臺!”戚繼光忙是上前,給這位大明最有前途的年輕官員行禮道。

對於林晧然,他並不陌生。在去年用鳥銃擊殺徐亮,江浙便流傳起林晧然的戰績,更得到了“血書生”的美譽。

而後,林晧然連中六元的壯舉傳來,更是成爲了江南士子的楷模,而他的詩詞亦是在淮河兩岸被傳頌。

這來到電白縣後,他更是見識了林晧然治理一府的能力。僅是一個月多的時間,竟然就將雷州府打理得井井有條,更是贏得了雷州百姓的愛戴,當真是一個小奇蹟。

現在見到林晧然本尊,儘管這人確實年輕得很,但他沒有絲毫輕視的意思。特別對方那雙堅定的目光,讓他都要相信這人真是文魁星君下凡了。

“戚將軍,我已經備好酒席!裏面請!”林晧然早已經吩咐公羊叔做了準備,便是打算邀請戚繼光到雅間一敘。

“府臺大人,您先請!”戚繼光自然不敢託大,當即推諉道。

二人折中,一併向着雅間走去。

雖然有卸嘌砰g,但今日均沒有開放,而且他們選擇的是最裏面的雅間。單是這個舉動,便證明這並不是平常的酒席。

待雙方主賓而坐,公羊叔便是將酒樓最好的佳餚送了上來。這裏有給林晧然漲面的意思,同時亦想要林晧然喫得愉快,甚至後者更是重要。

公羊叔今天既是高興,又是感到自豪,長林氏竟然出了如此的人物。特別是分巡道大人都被弄倒臺,讓他亦是大爲震驚。

“來!這是我多年的珍藏,今天能給林大人和戚將軍助興,亦算是不辱了此酒,我給你們滿上!”楊春來這次亦是作陪,臉上顯得極爲高興地倒酒道。

酒自然是好酒,百年的陳釀,打開的時候便讓到整個雅間酒香撲鼻,讓到門外把守的鐵捕頭簡直要將喉結嚥下去。

戚繼光不算是好酒之人,但聞到這酒,亦是不免多喝了兩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倒是戚繼光先是忍不住,便是帶着幾分酒意開口詢問道:“林大人,你此次突然來找我,所爲何事呢?”

“其實我這次是專程爲你而來,想給你介紹一個人!”林晧然迎着他的目光,含笑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