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若是平白無故,大明官員確實不能隨意動用大刑對付罪犯。但人證和物證俱在,哪怕是將刁潮生打死,亦只會落得處分罷了。
何況林晧然只是讓人仗責而已,這根本就構不成濫用私刑。只能說,刁南的內心是害怕,所以表現得方寸大亂。
林晧然此刻的氣勢穩穩地將刁南蓋了下去,回頭又厲聲地命令道:“你們還愣着做什麼?給本官繼續打,打到他招認爲止!”
第508章 雷公之名
啪!
衙差當真沒有客氣,掄起那根長杖就砸了下去。由於長杖是毛竹材質,聲音顯得格外的響亮,在這個公堂中清脆地響起。
這個聲響傳到堂下的百姓耳中,卻沒有同情,有的只是解恨。這位刁公子做了如此喪心病狂之事,竟然還想他爹幫他隻手遮天,當真可惡至極。
只是纔打了三下,結果只能是戛然而止了。
“我招!我招了!嗚嗚……”
刁潮生本是細皮嫩肉的公子哥,這頓皮肉之苦已經超過了他能承受的限值。在知道他爹無法爲他隻手遮天,不能讓他脫罪的時候,亦是老實地選擇招供了。
刁潮生和曹秀生在廣州府相識,關係其實亦是一般,直到回到吳川城看到王氏的美色,他才千方百計地結交剛剛落榜的曹秀才。
在輕信旁人說起王氏水性揚花,他當即設計灌醉曹秀才,便前往曹家將王氏給玷污了。
這種事並不是第一次,但他卻沒有想到,王氏的性情如此的剛烈,竟然選擇投井自盡了,這着實讓他感到很害怕。
不過後來事情的發展,卻將他摘得乾乾淨淨。宿醉歸家的曹秀才成爲最大的嫌疑人,最終更被他爹屈打成招,成爲了殺害王氏的兇手。
“完了!”
刁南聽着他兒子的這些供詞,失魂落魄地癱坐在椅子上,嘴裏喃喃自語地道。
他很想阻止眼前的一切,但發現根本無能爲力。雖然他的官品高於這個年輕知府,且對雷州府的司法有監督之權,但卻一點勁都使不出來。
他手裏根本就沒有能令對方感到忌憚的東西,而這人偏偏是一個有野心的人,跟他一樣沉迷於官場,這人怎麼可能會放棄踩他上位的機會呢?
要知道,電白縣和吳川縣歸到雷州府管轄,雷州知府就該由五品升格爲從四品,這事一直這麼拖着,其實就缺少一個契機罷了。
咳!
林晧然看着書吏將供狀記好,便是輕咳了一聲,並朝他使了一個眼色,要他將狀紙送到刁潮生的面前簽字畫押。
有了刁潮生的供詞和這份遺書,他不僅捏住了刁潮生的小命,更無懼於分巡道刁南。只要將事情捅到刑部,這對父子就必死無疑。
雖然刁南未必會入罪,但在這起案件中卻犯下過錯,亦有包庇他兒子之嫌。不管如何,他要麼丟掉烏紗帽,要麼被調任閒職,仕途必然至此爲止。
跟着後世相似,有污點的官員將會退居二線,不再是官場的弄潮兒。
“爹!”
刁潮生手持着毛筆,亦是知道這事的嚴重後果,抱着最後一絲希望求助地望向老爹。
“林知府,可否借一步說話!”
刁南更是清楚這事的嚴重後果,沒有了先前的威風凜凜,這時流露着一絲哀求地望向林晧然。
現在他已經暗暗下定決心,哪怕是要傾家蕩產,以後要惟林晧然馬首是瞻,他亦要救下兒子,更不想退出官場的大舞臺。
“天理昭昭,豈能徇私枉法?”
“林大人,請爲貞婦王氏做主!”
“府尊當爲雷公,請受老朽一拜!”
……
堂下的百姓深知此刻的關鍵,害怕林晧然真跟刁南同流合污,選擇將這個真相隱瞞下來。有一個老翁更是跪下,結果呼啦地跪倒了一大片,只爲王氏求一個公道。
林晧然自認不是什麼公正嚴明的好官,但看着跪倒一大片的百姓,讓他的心裏微微被觸動了。原來做一個好官,好處其實亦是不小。
迎着刁南的目光,他指着堂下的百姓徐徐地說道:“刁大人,你看到了嗎?這民心便是本官的答案,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令公子亦不能例外!”
這話說得是鏗鏘有力,活生生的包拯在世。
刁南扭頭望向堂下的百姓,彷彿突然老了十幾歲一般,先前的官威蕩然無存,眼睛徐徐地閉上。
他卻沒有愧疚兒子的惡行,而是後悔不該來這雷州城。抱着給林晧然添麻煩的心思而來,結果惹惱了這尊大佛,最終落到了這個慘況。
“快籤!”
衙差察看着形勢,知道刁南已經是無力迴天,當即對着刁潮生喝斥道。
刁潮生並不是什麼剛烈之人,身體亦是一陣哆嗦,爲了不受這皮肉之苦,且如今又鐵證如山,正好在上面簽字畫籤。
書吏將簽好的供狀貢到林晧然的案前,林晧然查看供狀沒有問題後,便是沉聲道:“此案情雖已明,但牽扯甚大,今將刁潮生扣於死牢中!待本府上呈按察司後,再作宣判!”
這不是他不想當場判決,而是暫時不宜宣判。這起案件已經由分巡道裁決,他需要上呈按察司,然後才能推倒重判,不然就是獨斷專行了。
考慮到百姓或許會產生質疑,他又是沉聲宣佈道:“經本府認真查證,曹秀才並非殺害王氏真兇,本府會馬上下達公函,令吳川縣釋放曹秀才,退堂!”
“府尊乃雷公再世,請受老朽一拜!”
這個判決一出,堂下的百姓再次呼啦地跪倒一大片,又是一番由衷的讚揚。
先前雷州百姓稱林晧然爲“雷公”,只是一小部分人的稱謂,但自今天起,這便成爲了全城百姓的由衷的稱呼。
林晧然上任後,不僅沒有跟那些奸官污吏同流合污,這打掉惡霸賈豹、除掉劣紳錢善等,今再將分巡道大人的公子繩之以法,當真是正義的化身。
在整個雷州府地界,沒有他不敢惹的人,亦沒有他不敢動的人。
只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消息一經傳出,錢員外那幫土財主當即是臉色慘白。本以爲請來分巡道大人,肯定能讓林雷公收斂一下,但分巡道大人竟然栽了。
連再分巡道都栽了,這粵西地區根本沒有人能壓制住這條強龍。一念到這林雷公的種種手段,特別是先前錢善的死刑判決,讓他們當真是抖如篩糠。
就在第二天,他們或是找關係說情,或是備着厚禮負荊請罪。
只是最新消息,林雷公心憂諸縣存着曹秀才之類的冤假錯案,已經離開了雷州城,開始自上任之日起的大巡查。
第509章 視察吳川
時至十月下旬,氣溫已經不再反覆無常,大家都得穿上厚實的衣服。
江水澄清如鏡涼風吹起,蕩起陣陣波光。江邊一架龍骨水車探進江水中,水車迎風徐徐地轉動,江水便灑落在水渠之中。
在臨江的大道中,幾匹快馬簇擁着兩輛高大的馬車頂着暖洋洋的秋日,順着江邊的道路馳行着,捲起了股股塵埃和草屑。
一個年輕書生正端坐車上閉目養神,一個如同瓷娃娃般的小女孩依靠在車廂打着嗑睡,那修長的睫毛跟白皙的臉蛋形成鮮明的對比。
這自然是林晧然兄妹,雖然他已經上任一個多月,但卻一直呆在雷州城。除了兩次途經遂溪縣,其餘三個歸爲雷州府管轄的縣城,都不曾以知府的身份進行視察。
現在雷州府那攤子事處理得差不多,開海計劃有條不紊地進行着,他的心思亦是活躍起來。一來是藉機散散心,二來則是查看其餘四縣的情況。
卻不是因爲什麼愛民如子,而是他的開海大計不能夠單打獨鬥,這其餘四縣的資源亦要利用起來。哪怕不能像電白縣那般建港開海,亦要爲開海出一分力。
現在他雖然擁有極好的官聲,但卻沒有被這些讚揚聲所麻痹,他始終都沒有忘記自己的真正使命。他能否取得成功,仕途能不能更進一步,一切皆取決於開海的成績。
吱……
正是思索的時候,車頂突然傳來小金猴的尖叫聲,馬車亦猛地停了下來。
哎呀!
虎妞橫靠在車廂打着頓,受到突然勒停馬車的慣性影響,小腦袋撞在前面的車廂。卻不是多麼疼,但她清脆地叫了一聲,似乎這樣喊出來會減輕疼楚。
林晧然正要同情這個小丫頭,結果這小丫頭卻是興奮而起,帶着激動地爬起來問道:“哥,是不是又遇上強盜了?”
不得不說,他此行並不是很順暢,在遂溪境內竟然遇到不開眼的一小夥強盜。結果自然不用說,那夥強盜被打得落荒而逃,有兩個還送進了縣獄中。
外面趕車的是鐵柱,在外面稟告情況道:“公子,車被陷住了!”
林晧然帶着一絲疑惑,領着虎妞這個野丫頭從馬車下來,結果發現車軲轆果然陷在一條新挖的渠道上。這渠道本是鋪着薄石塊,但被壓碎了。
虎妞坐得有些累,拍了拍發麻的屁股,便朝着另一輛馬車而去,讓小兔將糕點拿出來。雖然車軲轆陷進溝渠裏,但她似乎一點都不擔心。
“你看看!我就說不行的,那石塊太薄了!”在這條土壩老漢出言埋怨道。
林晧然看着他們都是素衣裝扮,旁邊又有官差在督促着幹活,便知道這些都是服役的百姓。
“劉老漢,你領幾個人上去幫幫那位公子!”一個高大的衙差大概是看出林晧然的身份不凡,指着那個抱怨的老漢吩咐道。
林晧然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朝着鐵捕頭輕輕地搖了搖頭。
鐵捕頭本來是要領人將馬車推出溝渠的,但看到林晧然如此,便對手下吩咐了下去。至於飯缸等人,卻是在旁邊享用着肉包子了。
“老人家有禮,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呢?”林晧然宛如一名書生般,故作好奇地問道。
“呃……我們幾個是附近村民,在修堤開渠!”劉老漢抹着額頭的汗,指着
“你們這次得應役多久?”林晧然裝着好奇地繼續打聽,發現劉老漢有所疑慮的模樣,便衝着鐵捕頭吩咐道這:“你們還讓老人家幫我們推車不在,你們去將馬車推出來!”
說着,他又給老漢遞去了烤雞,老漢看到烤雞眼睛大亮,在一番推脫後,亦是打開了話匣子道:“我約莫着,這次還得要一個月呢!”
“這麼久?”林晧然聽到這個時間,眉頭卻是微微蹙起。要知道,大明的服役是不用給錢的,時間越長就越坑人。
老漢扯了一塊雞腿咬了起來,指着天只有五十多號人,那我們就得幹二個月!”
“爲何會如此?”林晧然頓時來了一些興致,便是繼續詢問道。
老漢抹了抹嘴,輕輕地嘆息道:“寧川所的軍戶不應役,士紳不應役,只有我們這些民戶應役,但這挑挑江泥、疏浚、草梢,哪個是輕鬆活?”
“那爲何又突然增加這麼多人了?”林晧然疑惑地追問道。
老漢聽到這話,當即露出得意地笑容道:“還不是我們雷州府來了個好知府!他對士紳不手軟,爲官剛正,又肯爲百姓作主,咱吳川的士紳和軍戶這些天都有人來應役了!”
林晧然摸了摸鼻子,卻沒有想到在雷州府所做的一切,竟然影響到了吳川縣這裏,間接減輕了這些人的徭役之苦。
只是看着如此高興的劉老漢,他心裏卻是高興不起來,畢竟這徭役仍舊存在着極大的不公平,更是對百姓的一種剝削。
縣西一里,鑑江及陵、羅諸水自化州合流,至縣北二十里復納浮山水,流經城西,至縣南合渡,分爲三川,旋繞數里,複合爲一,出限門入於海。
這便是吳川縣名的由來,三江匯成了吳川水,亦稱鑑江。跟着遂溪的小河流縱橫不同,這裏有着鑑江這條大河流,故而養育了吳川數萬百姓。
吳川,始於宋元嘉年間的平安縣,後於隋開皇九年廢平定縣改置吳川縣,本朝歸爲高州府管轄,今劃歸雷州府。
得知林雷公要來,吳川縣的知縣、縣丞、主薄等官員都早早地站在官道上,十分恭敬地目視着前方。除卻這些縣衙的官員,還有寧川千戶所的王千戶亦在此。
吳川知縣丁一道忐忑不安,事因日前的曹秀才殺妻案徹底告破,竟然真是一起冤假差案。雖然這是分巡道錯判的案子,但他先前的不作爲,亦算是一種罪過。
現在他早已經打聽清楚,林晧然奉旨來雷州府開海,對他們這些地方官其實有罷黜的權力。正是如此,他很擔心觸到林雷公的黴頭,成爲被殺掉的那隻***。
“來了!來了!”一個差役飛快地跑回來興奮地道。
丁一道的眼睛微亮,急聲求證道:“府臺大人來了?”
“我……見到馬車,不知道是不是府臺大人!”差役有些發怵地回答。
“你……一點事都辦不好!”丁一道氣呼呼地指責。
卻是這時,兩輛高大的馬車和幾匹快馬浩浩蕩蕩而來,讓到快望穿秋水的官員們興奮不已,當即便張羅着要鳴炮相迎。
第510章 政治秀
噼裏啪啦……
幾串鞭炮在路邊迅速地燃起,紅色的鞭炮衣不斷炸裂,響起了一串帶着喜慶的炮聲,一股濃郁的硝煙瀰漫開來。
鐵捕頭如同欽差般拍馬而來,在確認丁一道等人的身份後,便又拍馬回去稟告。馬車到了近處,亦是放慢了速度。
丁一道等官員無不恭恭敬敬地迎接着即將駕臨的府尊大人,不說這位是他們的頂頭上司,掌握着他的仕途及命撸瑔问菍Ψ降某錾砗颓巴揪妥阋宰屗麄儽肮ァ�
獲取史無前例的文魁功名,出身於有儲相之稱的翰林院。現年僅十七歲就成爲雷州府知府,到任僅一個多月,便得到了“林雷公”的美名。
雖然林晧然是被外放的翰林,但其實跟一般的外放翰林並不同,他是到雷州府奉旨開海,有極大的機會重回朝堂。
若是一個月多前,他們還可以認爲對方會深陷於這個泥澤中,但單是西芒先生的兩萬匹訂單,就已經足夠他們閉嘴了。
先前雷州府開海,最大的詬病就是這裏根本沒有拿得出手的商品,但隨着雷州布的橫穿出世,亦讓到開海不再是無稽之談。
如此年輕的知府,又是翰林院出身,偏偏能力還如此出校l都曉得這是一條粗大腿,他日極可能會入閣拜相。
高大的馬車徐徐停了下來,趕車的鐵柱將車簾揪起,身穿五品官服的林晧然從裏面鑽了出來,眉宇間帶着一股威嚴。
不論是翰林院、內閣或雷州府衙,都讓林晧然經受了磨鍊,身上的官威日盛。
“下官吳川知縣丁一道,拜見府臺大人!”
“下官吳川縣丞張家輝,拜見府臺大人!”
“下官吳川知縣陳天明,拜見府臺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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