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218章

作者:余人

“飯來了!”

外面傳來了動靜,卻見一個高大的獄卒端着一碗飯走了進來。

咦?

刁三看着飯上面的幾塊香噴噴的雞肉,眼睛不由得一瞪,卻沒想到死囚的伙食這麼好。

獄卒彷彿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將飯碗放在地上解釋道:“刁公子得到了我們府尊大人的特別關照,方纔刁公子吩咐,亦要讓你喫得好一些。”

這……

刁三的眉頭蹙起,心中的疑團更濃。或許其他人會如此,但他深知他家公子其實是一個薄情寡義之人,怎麼可能還會顧及他喫得好與不好。

霎時間,他想了很多,那顆心臟亦是懸了起來,知道這件事情定然有古怪。

“你慢慢享用!有人還給你帶話了,不論你身處何地,都要念及你家公子的恩情,別做對不起你家公子的事!”獄卒說着,便是轉身離開。

刁三心裏當即稍安,這確實是他家老爺應該告誡他的話語,意思還是讓他閉嘴。這一切是他家老爺安排的,那一切就合情合理了。

其實他亦是明白,想要安全離開這裏,那就只能是老實地閉嘴了。

不過他的目光落在那名打開外面那道門離開的獄卒,發現獄卒竟然從懷裏掏出一塊餅,邊啃邊往外走去,讓他頓時一愣。

他能夠成爲刁家的書童,腦子自然不會太笨,相反還很是聰明。這獄卒沒有偷喫他的飯菜,反而喫着那些乾巴巴的餅,這事必然有文章。

別說他只是小小的僕人,哪怕是他家公子的飯菜,必定要給這位獄卒偷喫。只是如今,這名獄卒卻是寧可餓着,亦將完好的雞飯端來,這哪可能沒有貓膩呢?

他沒有動那碗雞肉飯,而是捲縮在牢房的角落,目光呆滯地望着那個透着亮光的天窗。或許是周圍太過於安靜,以致他的腦子亦很是冷靜,默默地思考着他未來的道路。

最理想的結果,那無疑就是守口如瓶,從而被無罪釋放。又因爲有功的緣故,他在刁府的地位水漲船高,甚至可以娶到他夢寐以求的丫環小翠。

理想很豐滿,但現實很是骨感。

吱……

他的嘴角正噙幸福的微笑之時,便聽到一聲老鼠的叫聲。在這牢房最不缺的便是老鼠,只是目光落向那飯雞肉飯時,卻見幾只老鼠已經躲在那裏沒了聲息。

在這一刻,他的眼眶當即溼潤了,兩行淚水默默地流了下來。

幻想徹底破滅,他的忠崭粡垙U紙無異,並沒有能夠贏得他家老爺的信任。不管他家老爺有沒有成功做通那位年輕府尊大人的工作,他都已經成爲了刁家的棄卒。

如今他閉口的方式,不是什麼守口如瓶,而是成爲一具冰冷的死屍。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那獄卒走了進來,但臉色很不好看,甚至還帶着一股憤怒。只是很快地,牢房被關進來了一個瘦小的年輕男子。

這人長得倜际笱郏豢撮L相就知道並不是什麼好人,卻聽他套近乎地說道:“我叫蘇小小,兄臺怎麼稱呼?”

刁三心生警惕,雖然這人的身形沒有什麼威脅,但這個節骨眼被安排進來,絕對不是什麼巧合。

當天夜裏,外面傳來了打鬥的聲響,猜到可能是發生劫獄事件了。

蘇小小向他道明瞭來意,是老爺安排他進來救他逃獄的,不知他從哪裏鬧來了鑰匙,將牢房的大門打開,招呼着他一起逃離這裏。

正是猶豫間,蘇小小顯得很是不耐煩,說是探路便是先走了。

“有人越獄了,給我殺!”

他正想要跟上,結果前面傳來了獄卒的聲音,接着就聽到了蘇小小的慘叫聲。

哼!

那名獄卒帶着染血的刀走了進來,看着他躲在角落之中,卻是冷哼了一聲。他的眼睛的憤怒更濃,似乎想要衝出牢房宰了他。

好在,這時牢頭走了出來,問明情況後,吩咐那名獄卒將門鎖上。

刁三看着那個獄卒的眼神,知道自己是逃過了一劫。若剛纔真跟着蘇小小走進這個牢房,那他便是一具死屍了。

到了第三天,事情終於有了轉機。

刁三多了一個心眼,將一些飯菜放到老鼠洞前。待這些老鼠喫過後,他才扒起了那些飯菜,津津有味地喫了起來。

只是很快地,他就感覺到還是失算了,飯菜已經被下了藥,只感到周圍一陣天旋地轉,而他重重地栽倒在地上。

讓他更是悲憤的是,耳邊隱隱傳來他家公子刁潮生猖狂的笑聲,讓他突然有種大哭一場的衝動。

第505章 減刑

“小白兔乖乖,把門兒開開!”

“快點開開,我要進來!”

“不開不開我不開,媽媽沒回來!”

“不能把門開!”

……

一個身穿綠裙的小女孩嘴裏哼着歡快的小調,她的身形又瘦又小,一副營養不良的模樣,但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大而有神。

此時,她的腳微微地蹦跳着,手裏緊緊地握着一根糖人兒,時不時伸出粉舌舔上一口,正跟在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女孩後面。

她的外號叫做小兔,雖然看起來很瘦小,但差不多已經七歲,是遂溪荔枝村窮人家的女兒,如今成爲光榮的一名丫環。

在這座繁華的大城中,她已經呆了好幾天,喜歡這裏乾淨的街道,亦喜歡這裏商品繁雜的店鋪,但卻害怕這裏的人。

卻不是這雷州城的人不友善,而是她從小膽子就要比一般人小。以前家裏來了陌生人,她必定會躲回家裏的房門後面或牀底下,彷彿家裏來的是豺狼般。

對於外面世界的瞭解,主要是來源於她那位已經死去的奶奶,她奶奶給她講了很多關於外面世界的故事。說外面的世界有些很多很多的壞人,若是她稍微不聽話,就肯定會被壞人喫掉。

正是帶着這份敬畏之心,她對外面的世界其實是抗拒的。只是命咦脚怂话眩規缀蹙突畈幌氯ィ毁u到大富人家做丫環成了唯一的出路。

來到了這座陌生的城市後,看着一張張陌生的臉龐,令她感到很是害怕。亦是多虧於小姐,讓她的恐懼感消散不少。

“小姐,你等等我啊!”

小兔過於沉迷於糖人兒的味道,在發現自家的小姐已經走遠後,心裏當即就湧起了一股害怕。她擔心自家小姐被抓走了,亦擔心她自己被壞人一下子捉走了,急忙快步追了上去。

有時候,她很不明白自家小姐爲何會這個樣子。小姐很少老實地在家裏待著,總喜歡跑出街道外面來,彷彿一點都不怕被壞人抓走,對這外面的世界似乎一點都不害怕。

“小姐,小姐!”

她衝着過去的時候,卻發現自家小姐已經不見,臉色瞬間慘白,一股涼意從腳底湧了上來,眼淚當即湧上了眼眶中。

正當她要哭出來的時候,旁邊攤位的大嬸給人找了錢,好心地指着那邊道:“小兔,你家小姐不是在那裏嗎?”

啊?

她聽到這個話,便抹乾眼淚,當即放眼望去,果然在那人羣中看到了自家小姐的身影,似乎正在跟着別人理論着什麼。

待她走過去,站在小姐的身後,聞着她熟悉的味道,當即便感到了一種安全感。而小姐的態度很是認真,正在一本正經地處理着糾紛。

原來是二個大人在爭着這個地方擺攤,一個凶神惡煞的大漢要搶那位瘦弱嬸嬸的攤位,所以便產生了這一場糾紛。

小姐叉着腰,有理有據地說道:“雖然昨天是你在這裏擺攤,但再往後一直都是趙嬸在這擺攤的,她今天又比你來得早,憑什麼要讓給你呀?”

“對!就是這個理,憑什麼要搶人家的攤位,這事不是拳頭大就能行的!”旁邊的人紛紛附和,指責着這名大漢道。

大漢雖然長得壯實,但只是普通的村民,這打了山貨帶到城裏售賣。面對着腥说闹肛煟诓t解到實情後,鄭重地道了歉,然後挑着他的貨物往別處而去。

小兔在小姐的身後看着這一幕,聽着小姐被別人誇讚,她心裏亦很是開心。她發現自家的小姐膽子很大,懂得又多,真的很是厲害,而她亦越發地感到了安全。

在她失神的時候,小姐在要了兩根烤羊肉串,並分了一根給她。

接過香噴噴羊肉串的時候,她有感到一種幸福。在這裏,她不需要再受凍捱餓,有着溫暖又漂亮的衣服穿,又有着好多好喫的,且小姐對她真的很好。

她的兜裏還揣着一些銀兩,這讓她有着前所未有的滿足感。甚至對這個陌生的世界不再那般的恐懼,有時還會產生一種小小的期待感,但前提得跟在小姐的後面。

小姐很喜歡逛街,喜歡新鮮或古怪的東西,而每當一間店鋪的掌櫃都會熱情地招待她們。到了一間首飾店鋪,她又跟着小姐走了進去。

這間首飾店鋪的種類繁多,裏面的首飾是應有盡有,有着金銀首飾,亦有那些寶石首飾,還有着銅,亦有漂亮的木首飾。

只是她家小姐並沒有到金銀區,亦沒有到珠寶區,而是走到木首飾那裏,或者看一看那些漂亮的銅首飾,但一般都不會碰。

“小姐,你這麼有錢,爲什麼不買金釵子戴呢?”

從店鋪出來後,她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在她的認知裏,像小姐這種有錢人,肯定是揮金如土的,但她卻從不見小姐買什麼值錢的東西。

這個問題似乎突然難住了小姐,卻見她蹙着眉頭沉思了一會,然後才理所當然地給出答案道:“我纔不會亂花這麼多錢!”

不亂花錢?

小兔雖然不是很明白,但她發現小姐確實是這樣做的,都是挑着實用的東西買回家裏。

一間又一間的店鋪,還到了茶館聽了一會書,但小姐說沒她哥說得好聽,然後便是離開了。只是讓她感到疑惑的是,小姐一直往着廣潮北街走,並沒有折回去的意思。

“小姐!”

“什麼事呀!”

“咱們回去吧!這馬上就要出城了!”

“哎呀!你要回就自個回去,我有事要做的!”

……

眼看着就要走到城門,她發現小姐竟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當即便是喊道。只是讓她擔憂的是,小姐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仍然往着城門而去。

還好,小姐沒有真的出城,而是到了城門裏,跟着那些守城門的官兵藉着椅子,然後就跟着她坐在那裏等人了。

將近傍晚時分,卻見一騎快馬自北而來,那匹快馬上正是小姐的保鏢阿麗。而她亦看到小姐開心的模樣,興奮地朝着阿麗招手招呼着。

時到十月中旬,天氣漸寒。

雷州府地處雷州半島,常年感受着東西南三面海風的吹拂,而一股來自北方的冷空氣席捲而來,讓到雷州城感受到了陣陣的寒意。

只是雷州城的百姓卻覺得要比往年要溫和很多,不僅是街道更顯得熱鬧,而是他們的日子亦是變好了,像那些到聯合作坊做女工的家庭就不用擔心溫飽。

據一項統計數據顯示,今年火缓吞康匿N售量,比往年多出了數倍不止,這無疑是雷州城百姓生活水平提高的一個力證。

除了生活質量得到提升外,還有他們的精神世界亦得到了一些滿足。自從新知府到任後,不僅打掉了惡霸賈豹,而且還維持了司法公正。

特別是處置田產糾紛一事上,他們的知府林雷公表現出極強的手腕,不僅沒有偏袒於大地主,而且還站到了老百姓一邊,當真是大快人心。

在聽到府尊大人今天又要公堂審案,一大幫閒人亦向着府衙蜂擁而去,一些精明的商販則挑着東西到府衙門前廣場。

人的名,樹的影。

如今林雷公早已經名聲在外,只要他在雷州府舉行公審,必然會讓到正院人滿爲患。既有人是欽慕於林晧然的才華,亦有人純粹是爲了新鮮出爐的談資。

但讓他們感到疑惑的是,被帶上來的刁潮生卻顯得意氣風發。整個人似乎沒有受到什麼牢獄之苦,顯得是精神抖敚瑏K朝着堂下的百姓得意地拱手。

“這怎麼回事?”

“林雷公被腐蝕了?”

“看來林雷公之名今日將要除掉了!”

……

當看着刁潮生這副模樣,很多人的心便沉到了谷底,湧起了一種不詳的預感。從他如此輕鬆的舉止,便能夠推測得出,他並不擔心自己的命摺�

特別有消息傳出,刁南在前天沐沐之期,跟着林雷公同遊西遊,二人是相識恨晚。有着這種交情,恐怕刁潮生真犯了事,林雷公亦不會再追究了。

不過很多人都不相信林雷公真給腐蝕了,選擇了靜觀其變,只是目光難免流露着擔憂之色。

嘻嘻……

刁潮生的心裏湧起幾分得意勁,在牢房的這些天,他壓根就沒有喫什麼苦頭。除了被限制了自由外,他要什麼就有什麼,整天都能夠大魚大肉地喫着。

坐牢坐到他這個份上,恐怕在整個大明朝都不多見了。

“參見府尊大人!”

刁潮生來到堂前,卻沒有選擇下跪,而是微笑地朝着林晧然行禮道。這其實是一種試探,他想知道這位大人的底線會在哪裏。

堂上端坐的正是身穿五品朝服的林晧然,背靠着海月牙兒屏風,頭上頂着公正廉明匾,身上散着一股濃郁的官威。

只是面對着刁潮生這種沒有參跪的舉止,他卻是熟視無睹般,徐徐地開口道:“刁公子,你即將成爲國子監學生,今後應當勤於學業,將來好爲國報力!”

“小子謹遵大人的教誨!”刁潮生拱手行禮。這場風波之後,他就要被他爹安排到國子監讀書了,卻算是大幸中的不幸。

“本府念汝初犯,又即將前往京城國子監深造,亦起了一些惜才之心!本府決定爲你減輕刑罰,將你的七日枷鎖示懈臓懭眨 绷謺壢荒坎恍币暎従彽貙ψ潘f道。

“多謝大人!”刁潮生高興地行禮,雙眼放光地道。

他知道他爹果然是幫他打通了關節,卻不知他爹用的是什麼招數。若是直接將這位新知府變成自家的狗,那他沒準能品嚐聯合作坊女工的味道了。

只是此言一出,四下的百姓卻是一陣轟然。

“改判三日?”

“這絕對是官官相護!”

“對的,這擺明就是護着這位分巡道家的公子,枉對林雷公之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