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他們直接跳過硇洲島的問題,談論雷州佈下南洋,看似很激動人心,但卻是一種不成熟的表現。亦是難怪,林晧然要打住這個話題了。
翁掌櫃卻誤以爲林晧然覺得他們是好高蜻h,便是笑着回應道:“確實是這個理!飯要一口口吃,當前的首要工作還是完成這項大訂單!”只是說到這訂單的事,他的眉頭蹙起,望着林晧然認真地道:“林大人,我始終覺得棉花是制約咱們雷州布的最大因素,這筆大訂單需要棉花,以後的發展更需要棉布,但周邊地區根本無法滿足我們對棉布的需求。”
楊春來等人覺得這話在理,便又是望向了林晧然,想聽聽他有什麼應對之策。
沈六爺發現翁掌櫃根本沒有看清形勢,亦怕他的話會激怒林晧然,便是急忙笑着道:“翁掌櫃,方纔你不是說了嗎?這飯要一口口吃,現在這筆大訂單差多少棉花,我會想辦法給你弄來!至於將來如何弄來棉布,這事其實很簡單,就算大明弄不到棉花,咱們亦可以從南洋那邊採購嘛!不過還是那句話,咱們現在就別扯得太遠,專注於當下遇到的難題!”
南洋採購?
林晧然抬頭望了沈六爺一眼,卻不是他沒有想到這個解決的辦法,而是詫異於沈六爺亦有這個想法,發現沈六爺的眼界比其他人確實要更高一些。
由於雷州府不是棉布的最佳種植區,產能要遜於江浙地區,故而雷州府不適合發展大規模種植。正是如此,這棉布原料必然靠外部,江浙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但海外似乎會更好。
特別是南洋那些國家,那裏的土地雖然並不肥沃,甚至都沒有水利基礎設施,但棉布並不是依賴水源的作物。在那種地廣人稀之地,很適合大規模種植棉花。
從雷州咚鸵淮歼^去,然後又呋貋砻藁ǎ嗍且慌e兩得。
妙!
楊春來等人聽到沈六爺這個看似很隨意的提議,眼睛卻是微微亮起。
若是能夠從南洋採購棉花,不僅解決聯合作坊棉花的需求,極可能比松江布更有成本優勢,屆時甚至可以佔據整個大明的棉布市場。
不過,他們這次都不再吭聲,方纔林晧然已經定了調,只談論當前遇到的難題,將來的目標則要暫時先放到一邊。
谷滿倉跟沈六爺比較熟悉,若有所思地望向沈六爺,想探究他爲何不擺出這個話題進行討論。卻見他扯了扯身上的藍綢卦子,二心亦是心有靈犀,當即就明白過來。
這亦是林晧然的一個高明之舉,故意壓着不要談將來的前景,而是強調解決當下的問題。等他們回去稍微琢磨,定然能猜到林晧然的意圖。
這大訂單的難度不大,接下來自然是要解決海盜問題,起碼得拔除硇洲島的藍旗幫。而他們作爲開海的最大受益人之一,無論如何都該出肢I策,幫着林晧然解決掉藍旗幫。
一念至此,谷滿倉突然發現他自己還真能夠幫一點小忙,昔日他救過藍旗幫的一名成員,沒準可以發展成內應。
趙富貴亦是反應過來,同樣發現在對付藍旗幫的事情上出一點力。不過這裏人多,且又不是特別關鍵,便打算遲些再獨自告訴林晧然。
在後花園的涼亭用過茶後,林金元走了過來,說晚宴已經準備好了。在說這話的時候,朝着林晧然狡黠地眨了一下眼睛。
林晧然彷彿沒有看到,對着沈六爺等人發出了邀請道:“本官備了一桌酒席,還請諸位賞臉!”
沈六爺等人自然不會推辭,便是裝着受寵若驚地應承下來,然後便跟着林晧然一起離開後花園。只是他們才穿過月亮孔門,門房便來稟報有客人求見。
來人卻亦是熟人,谷青峯這些時日沒少進入府衙,整個人顯得意氣風發,而他身後卻是有一陣子沒見的江榮華。
江榮華身穿着普通的棉衣,那一張儒雅的臉上多了些許滄桑,蓄起了一些稀疏的鬍鬚,整個人看似更顯得成熟。
他今天跟着谷青峯剛從東海島前來,一進到雷州城後,他卻是有一種恍惚。這裏的街道還是那條街道,但熱鬧程度卻不可同日而語,周圍亦新開了很多的商鋪,呈現着欣欣向榮的面貌。
當看到這一幕的時候,他終於相信了谷青峯的話。在林晧然的治理下,如今的雷州城已經大變樣,很快就會成爲整個粵西最繁華的古城。
現在再次見到林晧然,他的內心更是複雜。儘管這人身穿便裝,並朝着他溫和而笑,但他知道這人不再是昔日那個窮書生,而是這座城的最高管理者。
特別這次跟在東海島上不同,這裏是雷州府的府衙,林晧然哪怕不穿官袍,亦是無法掩蓋住他身上的那股官威。
“一路辛苦了!來,酒菜剛剛準備好,咱們今天不醉不歸!”林晧對着江榮華和谷青峯親近地說着,並拍了拍江榮華的肩膀,便邀請他們一起前去用餐。
沈六爺等人都清楚,這兩位是林晧然昔日的同窗好友,並沒有爭主次的意思,卻是故意讓他們三人走在最前頭。
腥穗S着林晧然到了飯廳,只是走到桌前,卻不由得一愣。趙富貴走在前頭,這時頓住腳步,詫異地回頭望着其他人。
沈六爺亦是看到了桌面,發現上面竟然沒有擺菜餚,只擺着一個鴦鴛鍋。抬頭跟着趙富貴相視一眼,亦是一陣的錯愕。
這桌面沒有菜餚,只擺着一鍋湯,難道用湯來招待他們不成呢?
谷滿倉的腦洞比較大,猜測林晧然是憤於他們這些人在對付藍旗幫一事上不肯出力,如今卻是要給他們難堪了。
咕……
江榮華看到這個鍋,卻是眼睛一亮,嚥着口水,毫不客氣地對着林晧然道:“我有一年沒喫了,其實這次回來,有一半就是衝着它!”
“若愚兄,有鴨腸子嗎?我要鴨腸子!”谷青峯亦是嚥着口水,滿是期待地望着林晧然道。
“大家請坐!”林晧然招呼沈六爺等人坐在左手邊,而將這兩位同窗安排在右手道:“有!虎妞挺喜歡鴨腸子,所以準備了不少!”
沈六爺是個直爽的性子,猜到這頓飯另有玄機,便直接對谷青峯開口詢問道:“青峯,你們這是唱哪一齣,這鍋湯怎麼喫?”
“這應該不是湯,而是北方人的火鍋!”楊春來常年居於廣州府,對大明的飲食文化有着更深的瞭解,便是指出了這鴦鴛鍋的來歷道。
“林大人,不愧是到過京師的人,我還從來沒有喫過火鍋,這次算是沾光了啊!”沈六爺滿懷期待地高興地說道。
楊春來抬頭望了林晧然一眼,然後望向沈六爺搖頭道:“這東西其實就是這麼回事,用沸水燙熟,蘸些醬料佐之,然沒有什麼滋味!”
這卻不是他的一家之人,實質很多廣州人都是這般認爲。在他們看來,這北方的火鍋還真不如粵菜,甚至是在糟蹋食材。
“楊員外,這話你是大錯特錯了!”谷青峯豎起食指,自信滿滿地搖着手指道。
“你什麼態度,信不信我抽你!”谷滿倉看不慣兒子的得意勁,當即就是怒斥道。
“呵呵……谷兄,莫要動怒!若非令公子,我又豈會知這火鍋另有乾坤,我還得讓他解惑呢!”楊春來沒有生氣,反倒勸着谷滿倉道。
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大家都有結交之意。谷滿倉訓兒子,就是怕兒子得罪了楊春來,如今是相安無事,他亦是放下心來。
“楊員外,妙處就在這半邊湯裏!”谷青峯沒有直接揭露答案,而是賣着關子道。
林晧然坐在首座上,拍了拍手,示意可以上菜了。
林元寶早就候在門外,聽到動靜,便帶着幾個女僕端上了一碟碟食材。這些都是沒有經過加工的食材,且份量都不多,但卻都很新鮮。
江榮華並不客氣,接過一盤牛肉後,便將整盤牛肉都倒進那個飄着辣椒的湯鍋中。陶醉地聞了聞飄起的熱氣,然後便用筷子攪動一下,又是咽起了口水。
隨着這些時日的接觸,沈六爺等人亦是不再那般拘束。對林晧然保持着敬意,但亦顯得隨意很多,這時大家的眼睛都盯着鍋裏。
鍋裏的牛肉片在紅辣湯汁裏面翻滾,花椒不時地浮沉,冒起着陣陣誘人的香氣,牢牢地吸住了大家貪婪的目光。
哈哈……
沈六爺等人都瞪着鍋裏,突然發現已經沉默了好一會,彼此對視後,不由得朗聲笑了起來。到了他們如今的地位,今日卻是要在這裏爭食了。
他們自然不是貪婪於食材,而是源於一種好奇,想知道這湯有何神奇之處。
好了!
江榮華的反應最後,筷子一伸,便是撈起了一串牛肉。
隨着他的筷子伸向湯鍋,沈六爺的筷子亦是跟着動。跟着其他人不同,沈六爺是真正餓過的,對搶食更有心得。
呼……
江榮華猛吹了一口牛肉上的熱氣,嘴巴張開就要送進嘴裏,只是覺得還是不挑戰嘴巴的坑熱能力,又猛吹了一口熱氣,這才放進嘴裏。
牛肉送進到嘴裏,讓他渾身有着說不出的愜意。特別是在這深秋季節裏,這一口帶着辣味的牛肉,簡直就是龍肉般令他感到陶醉。
咀嚼幾下,他的鼻子感到一陣酸楚,發現當初就該回長林村要些辣椒,然後再到東海島爲盜。
咦?
沈六爺夾起牛肉放進嘴裏,卻是先是含住了,眉頭深深地蹙起。
一秒,二秒……
沈六爺堅持不足三秒,便倉促地丟下筷子,知道旁邊的桌面擺着茶壺,便是衝過去倒下茶水,猛地往着嘴裏灌。
他的臉已經通紅,眼睛和舌頭亦是紅了,喝了一杯茶水,又繼續倒茶並埋怨道:“林大人,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若不是看到江榮華和谷青峯都喫進了肚子裏,他當真會以爲林晧然是故意捉弄他的。這東西彷彿是藏着火,都還沒嚥進肚子裏,就讓他的身體處於發熱狀態。
什麼情況?
其他人看着沈六爺這個反應,不由得懵住了。只是抬頭望向林晧然等三人,卻見他們渾然不當一回事般,繼續津津有味地喫着。
林晧然卻是微微一笑,對着沈六爺回應道:“這種美味是有緣人之福,你不能喫的話,那隻能喫這邊的肉了!”
谷滿倉夾着牛肉顯得遲疑,探究地望了兒子谷青峯一眼。谷青峯喫得不亦樂乎,迎着他老爹的目光,露出了滿口的白牙。
“逆子!”
谷滿倉將牛肉放進嘴裏後,卻像是喫了炸彈般,當即就跑到旁邊跟着沈六爺一起灌水,將怒氣撒在了他兒子身上。
其他人看到這一幕,卻是面面相覷,產生了退縮心理。
不管了!
楊春來猶豫了一下,便將牛肉放進嘴裏。
其他人看到楊春來選擇嘗試,都抬頭觀察着他的反應,選擇繼續按兵不動。卻見楊春來的眼睛一瞪,嘴巴張開着。
沈六爺投去憐憫的眼神,打算給他送茶水時,卻見他的嘴巴重新閉上,慢慢地咀嚼着,含糊地說道:“真好喫!”
這是一種從來沒有過的體驗,先是肉上的香汁那股很刺激的味道傳到味蕾中,讓他感到一陣不適。但味道繼續滲透,他慢慢地適應了這股味道,感到身體湧起一股暖意,讓他感到很是舒服和愜意。
好喫?
正在灌茶水的沈六爺和谷滿倉聽到這個答案,卻是愣住了,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501章 經濟價值
唧唧……
楊春來咀嚼着嘴裏的牛肉,兩眼放光,這是他從來沒有品嚐過的味道。特別這咀嚼幾下後,竟然讓他食慾大增、胃口大開。
其實他有輕微的厭食症,最近呆在雷州城更是沒有什麼食慾,對油膩的食油是惟恐避之不及。只是這塊牛肉入肚後,卻讓人根本停不下去,筷子便再度撈向那鍋裏。
只是他失望了,他的筷子攪動好幾下,但這鍋裏除了胡椒等配料,卻撈不起任何一塊牛肉來。卻見江榮華又拔下一碟牛肉,他的眼睛頓時大亮。
江榮華一邊拔着牛肉,一邊打趣地阻止道:“楊員外,你先別急啊!這肉都還沒熟呢!”
呵呵……
楊春來尷尬地笑了笑,怏怏地縮回筷子,但眼睛巴巴地望着鍋中的牛肉。
趙富貴和翁掌櫃看着楊春來的這個反應,頓時更感到疑惑,甚至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一些端倪。沈六爺和谷滿倉喫得四處找水、叫苦連天,他卻是若無其事,反而是津津有味的模樣,卻不知道該選擇相信誰!
“楊員外,你什麼情況?”沈六爺將本打算遞送給楊春來的茶水灌到自己的肚子裏,然後疑惑地詢問道。
楊春來的目光從鍋中的牛肉戀戀不捨地收回,抬起眼皮得意地道:“方纔林大人不是說了嗎?這種美味,有福之人品之!”
林晧然默默地翻了他一個白眼,貌似說的是“有緣人”,但到他這裏卻成了“有福之人”。
“真的那麼好喫?”沈六爺看着他不似作僞,便又是認真求證道。
“當然!絕世美味,千金難求!”楊春來搖頭晃腦,一副很得意的模樣。
正說話間,看到江榮華下了筷子,他便急忙拾起筷子,夾起牛肉喫了起來。牛肉沒有熟透,但更顯嚼勁,配着沾在上面的汁液,讓他是大呼過癮。
咕……
沈六爺看着他這個狼吞虎嚥的模樣,忍不住嚥了咽口水,知道這恐怕還真是“有福之人品之”。
趙富貴和翁掌櫃對視一眼,然後紛紛跟着下筷。只是趙富貴又加入了喝水行列,而翁掌櫃卻是老臉開花,津津有味地埋頭喫了起來,一邊喫還一邊豎起大拇指。
“來!喫些鴨腸!”
“這黃喉可以了,太熟就不好喫了!”
“這些蝦真肥,是在雷州灣捉的吧!”
……
林晧然等人不再理會沈六爺等人,大呼過癮地喫着這頓火鍋,一碟碟食材倒進滾湯的煲中,個個都喫得是滿頭大汗,大呼過癮。
特別是楊春來,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好的胃口了,喫得鼻涕蟲都跑進來,但袖子一抹,便又是繼續對付着這火鍋。
看到這個情況,沈六爺等人亦是明白林晧然沒有欺騙他們,這些東西有些人視爲砒霜,有些人卻視爲珍品菜餚。
“林大人,這是究竟是何物,爲何如此神奇?”楊春來緩過勁來,便是開口詢問道。
沈六爺等人坐回桌前,喫着寡淡的火鍋,聽着這個問話,亦是打起了精神,抬頭望向了林晧然。
林晧然抹了抹嘴巴,微笑地用筷子指着火鍋底道:“這花椒、生薑、桂皮,其實都是輔料,而主料則是這一種花奔的果實。”
說話間,他將幹辣椒夾了起來,大家亦是探頭認真地打量。只是他們卻是大皺眉頭,這乾巴巴的紅色之物,卻難住了他們。
“我對花卉倒算是熟悉了,我的宅子沒少珍稀的花草,但卻真看不出是何種花卉!”楊春來看得是認真,大搖其頭道。
其他人亦是如此,完全看不出這是什麼花卉的果實。他們跟世人一般,向來賞的是花,誰又會在意結的什麼果呢?
林晧然的目光先是望了望門外,然後徐徐掃過腥耍脴O其鄭重的語氣道:“這種花卉並非大明之物,而是來自於西洋!”
西洋?
沈六爺等人聽着他這般語氣,都曉得這是一個祕密。但聽着林晧然這個答案,大家都不由得面面相覷,因爲仍舊猜不到是什麼花卉。
“若是西洋花卉的話,我倒是弄過一盆鬱金香,但這顯然不是!”楊春來夾起乾巴巴的紅辣椒,仍舊搖着頭道。
咦?
正當大家都猜不出是何物的時候,沈六爺卻像是發現了什麼般,抬起頭望着林晧然詢問道:“林大人,這好像是……番椒,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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