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214章

作者:余人

哎呀……

一個衙差正想要抽刀,結果被一個黑大個踹倒在地,疼得他在地上呻吟着。

飯缸站在那裏,“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阻止着要緝拿張敏的衙差。

哼!

虎妞看着這些衙差被阻止,有些得意地輕哼一聲,抬頭望向了堂上端坐着的刁南。

刁南看着張敏已經逃出大門,當真氣得牙齒咯咯響,何曾遇到這種政令不達的尷尬。

哎呀!

又一個衙差被踹倒,飯缸看着張敏等人出了衙門,亦是轉身跟了上去。

“將她帶上堂來!”

刁南的目光最終落在虎妞身上,恨恨地指着這個罪魁禍首道。

若非親眼所見,他真的不敢相信,世上竟然有如此荒謬的事。一個小丫頭竟然敢帶着人,在他這位分巡道眼皮底下將人帶走,將他的權威視爲無物。

虎妞卻是沒有絲毫畏懼,沒有讓猶豫不決的衙差爲難,大大方方地走上公堂。

師爺得知了虎妞的身份,亦是匆匆地走到刁南身旁,彙報了這一件事。

咦?

刁南亦是一陣意外,打量着這個走上公堂的小身影,卻沒想到竟然是這個來頭。

“我哥說了,韓夢兒跟趙五是無效婚約,所以韓夢兒無罪!”虎妞走到韓夢兒身旁,選擇替她辯護道。

“荒謬!趙五雖爲欽犯,但韓夢兒爲未婚妻竟要制涿亩救缟呦悾×种说扰袥Q,當真是婦人之仁,置禮法於不顧!”刁南不再藏着揶着,當即表明了態度,更對林晧然進行了攻擊。

對於那一位創造科舉神話和翰林院出身的知府,他卻沒有過於忌憚。

“你才心毒如蛇蠍!你要韓夢兒砍頭,爲那個大壞蛋趙五償命,你是壞人幫壞人!”虎妞有着她的是非觀,當即就反脣相譏道。

不得不說,虎妞這個觀點看似幼稚,但卻有着幾分道理,得到一些人的認可。

不管是禮法和大明律,都不應該偏向於壞人,而是應該保護於好人。

“放肆!方纔帶人公然抗命亦就罷了,竟敢如此辱罵本官,給我杖責十五!”刁南臉色一寒,當即又是怒道。

這……

堂下近百名百姓看到這一幕,當真是無力吐槽,這動不動就是刑罰,難怪吳川那邊有人指責這位分巡道大人屈打成招,辦了一起冤假錯案。

“你打我?你打呀!我這衣服是皇上賜的,你敢打我,我就敢上京去告你!”虎妞扯出穿在裏面的麒麟服,一本正經地回應着刁南道。

麒麟服?

刁南心裏極是疑惑,這個小丫頭身上怎麼可能有麒麟服。別說是這種無階無品的小丫頭,哪怕他現在已經是朝廷四品大員,亦是可望而不可及。

不過他亦是清楚,林晧然是官場中人,定然不敢讓他的妹妹穿一件假的麒麟服招搖撞破。若真是如此,她妹妹有事,而他更是難逃其咎。

儘管不知道這小丫頭怎麼會有一身麒麟服,但他卻不敢輕舉妄動,不敢將前程開玩笑。

“我告訴你!我哥哥說,你完蛋了!”虎妞卻是餘氣未消,臉上露着不騙你的表情,又是拋出炸彈道。

“是嗎?”刁南皮笑肉不笑,眼睛更是流露着嘲諷之意。

雖然那年輕人有個好出身,但卻傻傻地接了開海的重任,一手好牌被打爛,這種菜鳥級的官員從不被他放在眼裏。

卻是這時,他家的書童卻是急匆匆從大門處而來,一個趔趄差點就裁了大跟斗。

這一幕,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老爺,不好了!不好了!”書童在大門處看到堂上的刁南,亦不顧及他正在堂上審案,便是大聲地說喊。

“去問問什麼事!”刁南儘管心生不滿,但猜到是他兒子可能出事了,便對着侯在旁邊的師爺道。

師爺當即領令而去,將書童引到公堂一側,聞言卻是臉色大駭,然後急步地走向刁南。

令人意外的一幕出現,卻見刁南一拍驚堂木,面沉如水地寒聲道:“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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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府衙公審

怎麼回事?

堂下的百姓看到分巡道大人刁南倉促退堂,都不由得面面相覷。這才審到一半,擺明是要將韓夢兒判處死刑,但最終卻是虎頭蛇尾呢?

雖然都猜到跟他家僕人帶來的消息有關,但卻讓人如何都想不明白,究竟是什麼樣的消息讓到分巡道大人如此的失態?

刁南可不管這些,驚堂木一拍,便是站了起來,然後帶着師爺和那個書童急匆匆地消失在海月牙兒屏風的後面。

哼!

虎妞看着離去的分巡道大人刁南,鼻子有些得意地輕哼了一聲,然後又朝着韓夢兒望了一眼,紅彤彤的臉蛋洋溢着得意勁。

韓夢兒方纔還擔心着拶刑施在她身上該如何是好?

結果張敏站出來爲着她打抱不平,而後虎妞公然跟這位刁大人對抗,更是直接扭轉乾坤,讓到她避過了拶刑,如今讓她整個人都處於雲裏霧裏。

她有想過事情已經出現了轉機,特別虎妞擺着這副驕傲的模樣,但她卻不敢過於樂觀。

“韓夢兒,你放心好了!我一定會救你出來的!”虎妞看着韓夢兒並沒有開心起來,便信心十足地打着保票道。

韓夢兒抬頭望着她,卻是更加的疑惑。儘管她對大明官場很是陌生,但這些天她已經知道,分巡道大人的官階要高於虎妞的哥哥。

不說虎妞能不能說動她哥哥,哪怕她哥哥真的肯出力幫她,但怎麼能鬥得贏分巡道大人呢?

府衙大堂,莊重而威嚴。

身穿五品官服的林晧然端坐在堂上,頭頂着公正廉明匾,背靠着海月牙兒屏風,目視着堂上的犯人,身上散着一府之尊的威嚴。

十二名身穿公服衙差分立兩側,個個都是身材魁梧的壯漢,手持着水火長棍,顯得是精神抖敚蔑@着公堂的威嚴。

得益於林晧然如今的威名,在聽聞府尊要開堂公審後,全城的百姓都是聞風而動,紛紛向着府衙這邊而來,將這裏是圍得水泄不通。

此時的公堂中,卻是跪着一名衣着華貴的公子哥,正是分巡道刁南的兒子刁潮生。

“這人真是恬不知恥!”

“聽說了嗎?他爹是分巡道大人!”

“這又如何!做出此等行徑,當枷鎖示幸粋�月!”

……

堂下的百姓顯得很是激動,對着堂中正跪着的刁潮生紛紛進行指責,哪怕他是分巡道大人家的公子,都恨不得將口水噴他的臉上。

與此同時,那位找上刁南的書童,亦是將刁潮生犯案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訴說了出來。

原來刁潮生跑到聯合作坊門前,看到作坊的女工結伴出來用午餐的時候,便是解掉了他的褲腰帶,衝着那些女工說着輕佻的話語。

這種行爲,放在哪個時代都是不雅之舉,甚至會被砍掉頭顱。亦是如此,在得知這件事後,刁南亦不敢吊以輕心。

“這個畜生!”

刁南氣得直罵這個寶貝兒子,自然知曉這個寶貝兒子是什麼秉性。

跟着常人有很大的不同,他的兒子有着一種怪癖,很喜歡當斜┞丁�

“我不是讓他離開雷州府的嗎?”刁南深知重審韓夢兒的案子,必然會跟林晧然交惡,故而讓他兒子暫時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只是事與願違,他的兒子卻偏偏跑到聯合作坊門口作出這等事,直接是授人以柄。若是那人動什麼手腳,恐怕他的寶貝兒子都得掉腦袋。

“少爺說聯合作坊有漂亮的姑娘,不肯離開這雷州城!”書童刁三低着頭,小聲地回答道。

刁南的眉頭蹙起,這無疑很符合兒子的秉性,遇到漂亮的女人根本走不動。何況這聯合作坊有着如此卸嗟哪贻p女工,他肯乖乖離開就怪了。

只是如今,他深知當前這個問題很棘手,一個處理不慎就會造成嚴重的後果。

最爲嚴重的是,大明官場有着牽連制度。若是他的兒子真犯了什麼事,那他別說升至廣東提刑按察使,如今的位置恐怕都坐不穩了。

刁南帶着師爺從縣衙的後門出來,直接走向離這裏僅有數丈之遠的雷州府衙。

儘管他此刻很是生氣,但還是決定護住自家的寶貝兒子,不能被林晧然公報私仇了,更不能被林晧然趁機將他拖進渾水中。

來到府衙大院前,看着人山人海的圍觀百姓,他的眉頭不由得微微蹙起。特別是那一雙雙冷漠的眼神,知道事情是鬧大了,他兒子很難毫髮無傷地離開。

“下官雷州知府林晧然見過分巡道大人!”林晧然按着官場的禮節,從公堂上走

“爹!”刁潮生看到父親出現,臉上當即洋溢出欣喜的笑容,簡直是看到了大救星一般。

刁南暗瞪了兒子一眼,故意停頓片刻,然後擺着官威質問林晧然道:“林大人,你是不是小題大做了?小兒不過是做些不雅事,有必要進行公堂審訊嗎?”

林晧然的嘴角噙着一絲不屑,行禮是不想在官場落下目無上官的惡名,但心裏卻一點都不懼怕刁南,這時神情自若地道:“分巡道大人若是來旁聽,下官是歡迎之致!若是想要插手本府的事務,前來偏袒於你家公子,那就請回吧!”

刁南深深地打量了林晧然一眼,感到踢到了一個硬茬。先前他打算要以勢壓人,欺負這個官場菜鳥,但這時才發現,他遠遠低估了這個年輕人。

這年輕一面對他彬彬有禮,一面又是硬如磐石,深通剛柔並濟的爲官之道,簡直就是一個官場老油條,根本不容小窺。

“來人,給分巡道大人搬張椅子過來!”林晧然看着他啞口無言,顯得沒有太多的耐性,吩咐了一句便轉身走回堂前。

儘管這人官銜要高於他,亦能插手雷州府的司法之事。但正如他所言,這人沒有權插手雷州府事務,更無權對他指手畫腳。

特別在他的地盤上,而今又握着主動權,自然更不用懼怕這位分巡道大人。

刁南心裏很是窩火,但亦知道奈何不了對方。朝着跪在地上可憐巴巴模樣的兒子又狠瞪了一眼,這纔在搬來的椅子坐下,在這裏進行旁聽。

儘管他的兒子舉動確實孟浪了一些,但終究不是什麼大過錯,而他如今又坐在旁邊看着,量林晧然亦不敢胡來。

如此想着,刁南顯得是輕鬆不少,甚至還有空籌劃如何對林晧然進行“秋後算賬”。

林晧然重新坐回到公案前,恢復了他那一股殺氣,望着堂下的刁潮生進行質問道:“八月十八戌時,你人在哪裏?”

咦?

刁南聽到這話,整個人當即愣了一下,疑惑地扭頭望向了林晧然。

先前他一直以爲審的是他兒子今天在聯合作坊門前做出的不雅之舉,但到了這時,才發現事情似乎是另一回事。

啊?

刁潮生聽到這話,卻是突然愣住了,似乎沒有想到林晧然詢問這個問題,亦沒有想到會是這個日期。

他其實都已經想好應對之策,打算像以前那般,咬着這是一個誤會,是褲帶自己掉下去的。仗着他爹朝廷四品大員的地位,量這位知府亦是奈他不何,或像上次那般將他從輕發落。

“八月十八戌時,你人在哪裏?”林晧然一拍驚堂木,衝着跪在地上不吭聲的刁潮生又是厲聲質問道。

“時間太久,我不記得了!”刁潮生反應過來,卻是裝傻充愣地道。

“不記得了?那本府就讓你好好長長記性!”林晧然冷冷一笑,一拍驚堂木怒道:“來人,給本府重打三十大板!”

啊?

刁潮生原以爲有父親在場,這位年輕知府不敢拿他怎麼樣。只是怎麼都沒有想到,這人竟然一點面子都不給,動不動就要打他板子。

這三十大板真打下來,那他還用活的,就算是不死,恐怕亦得在牀上躺上大半個月了。

“林大人,你如此輕率就動刑,此舉不妥吧?”刁南再也坐不住了,黑着臉朝着堂上的林晧然開口道。

“不妥?”林晧然卻是皮笑肉不笑,望着刁南戲謔地說道:“刁大人對一個身懷遺腹子的婦人說動刑就動刑,動刑是何其的果決,如今你兒子卻如此蔑視公堂,你卻要百般呵護,豈不可笑?”

“說得好!”

“就是這個理!”

“打他丫的三十大板,看他還敢嘴硬!”

……

堂下的百姓卻是樂於如此,紛紛表態支持林晧然的決定。

“大人,我記起了!”刁潮生的口風驟變,當即急聲說道:“我那晚跟曹秀才等好友一同喝酒,後來我有些醉意,大概戌時便先行回府裏了。”

“誰能作證?”林晧然看着他老實回答,亦不好真糾着不放,且他的終究目標不是打什麼板子,而是有着更大有企圖。

“我家書童刁三!”刁潮生回答道。

“傳刁三!”林晧然沉聲道。

很快地,那個相貌清秀的書童刁三被帶上公堂,卻聽着他將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那晚他們在醉月樓喝酒,刁潮生有了些醉意,他便扶着刁潮生回了宅子。

刁南的臉色凝重,到了這個時候,他自然亦知道林晧然的葫蘆裏賣什麼藥。

在他要重翻韓夢兒弒夫案時,這人亦是將手伸向他,竟然要重審曹秀才殺妻案。而讓他有些疑惑的是,按着林晧然的意思,他兒子似乎纔是殺死王氏的真兇。

如果真是這個樣子的話,那後果當真可怕,他甚至都不敢想象會帶來怎麼樣的滅頂之災。一念至此,他忍不住又望了林晧然一眼。

“刁公子,他說的都是真的吧?”林晧然卻是不置可否,反而望向了刁潮生詢問道。

現在林晧然不再是那個一開始就要動刑的惡官,而是一個表現得彬彬有禮的儒官,只是落在刁南眼中,這分明就是“咬人的狗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