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206章

作者:余人

像佛山鐵鍋就已經強勢入駐雷州府,這個曾經跟隨鄭和下西洋的拳頭產品,在這裏亦是沒有遇到任何對手,佔據了雷州城的大市場。

到了魚市,這裏瀰漫着一股魚腥味,很多的魚商販正在吆喝着叫賣。而在這魚市旁邊的空地上,一個屋頂拔地而起,屋頂下修建着一個個整齊的水泥臺子。

按着林晧然的構想,要在這裏打造一個管理規範的魚市。除了剔除賈豹這種魚霸外,亦要讓攤位規範一些,讓到雷州城百姓喫到價格實惠的放心魚。

現在沒有了魚霸的存在,這裏的價格跌落了一大截。這雷州城的百姓少花費,而魚販子比先前賺得多,可謂是雙贏的局面。

魚市這裏都是河鮮和海鮮,各種的魚應有盡有,甚至有一條還算不錯的石斑,但林晧然卻是嫌棄了,選擇了一筐生蠔。

在這種微冷的季節裏,喫個燒烤似乎是不錯的選擇,故而打定主意今晚來個烤生蠔。

在回去的路上,虎妞沒有喊累,只說想要他揹她。

林晧然便蹲下身子,背起這個暖乎乎的小身子,慢慢地向着內城走去。

如果非要再進行貧富劃分的話,內城居住的無疑是富人,而外城居住的則是貧民。目前的情況還不是很明顯,但隨着內城地價和租金上漲,這種現象必然會變得清晰起來。

林晧然對這種現象有些無奈,但亦知道是必然的結果。不管哪個時代,能住在覈心區域的,要麼是當權者,要到就是富人。

虎妞的心情顯得很好,邊喫着裝在口袋裏的零食,邊跟着林晧然講述村子裏發生的事情。事無鉅細,什麼樣的八卦都不放過,包括有村民夢到林子裏有一頭死豬。

林晧然聽到這番話,眉頭卻是突然蹙着,總覺得這事有些古怪。一來是這“豬死”有點犯忌諱;二來是這麼普通的夢爲何會在村子裏盛行?

只是他理不出頭緒來,便是轉移話題道:“虎妞,你別整天顧着玩,讓你看的書你必須得看!”

對於虎妞這丫頭的培養,林晧然一直沒有放鬆過。雖然不會灌輸儒學那一套,但沒少跟她講述歷史,最近亦是讓她認真地讀《資治通鑑》、《二十一史》等書籍。

“哎呀!我都不是很喜歡看書,你像以前那樣,直接跟我說不行嗎?”虎妞咬扯着一條沙蟲幹,脆聲地埋怨道。

“那就是沒看咯!”林晧然拿出哥哥的威嚴,沉聲地問道。

虎妞將一小段沙蟲嚥進肚子裏,急忙解釋道:“我回去有看一些的呀!我還想問你呢?哥,爲什麼我們大明總要跟韃靼人打仗呀?”

說着,她又掰着手指道:“唐朝打、宋朝打、我們大明也打!”

林晧然沒想到這丫頭關心起民族衝突來了,便是認真地回答道:“戰爭是政治的延續,富家小孩有惡盜,焉有和平相處之理?如果我們中原實力富強,這鄰居便會乖乖稱臣納貢,甚至到你府中老實地做家臣。如果我們中原軟弱可欺,那戰爭便會隨時爆發,他們會千方百計搶奪我們的財物!”

“現在我們大明不富強嗎?你看看我們經過蘇州城的時候,那裏的房子多漂亮呀?”虎妞的眼睛一瞪,顯得很是認真地爭辯道。

“我們大明現在勉強算是富,但卻是富而不強!”林晧然苦澀地搖頭道。

虎妞如同一個懂得認真思考的小學生,又是發問道:“我們大明這麼有錢,又有這麼多人,怎麼就富而不強、老是喫財仗呢?”

“我們大明是士紳富,但軍戶赤貧,所以軍隊的戰力並不強!”林晧然輕嘆了一聲,對於大明軍隊的現狀心存不滿。

就在前幾日,他從翁家那邊得知一個事情。

兵部職方郎中唐順之自薊州鎮回京時奏言:薊鎮原有軍隊九萬一千餘人,今見在只有五萬七千餘人,逃亡三萬三千餘人,見在者多老弱不能戰。逃亡的原因是由於連年修築邊牆,上山呤ツ荆ひ鄯敝兀Σ蛔戕k,貸錢賠貨;將領貪污,文吏侵漁,以致士卒貧累,不得不逃。

暫不說這數據有沒有誇大,單是這份奏本,足可以反映現在大明軍戶的生存現狀是何等的艱難。要知道,軍戶逃亡是大罪,逃三次就要直接砍頭的。

但偏偏這些軍戶選擇了大逃亡,選擇了背井離鄉,選擇了可能招致砍頭的路子,這是富強的大明會發生的現象嗎?

正是如此,現在的大明是士紳富,但軍戶卻是赤貧,甚至連基本的生存需求都無法保障,這又如何能保證打得了勝仗呢?

“我們大明不是有很多軍功的嗎?他們只要奮勇殺敵,那就能得到很多很多賞賜了呀!”虎妞轉念一想,又是脆聲說道。

“這話是沒有錯!但現在搶佔軍功已成慣例,而很多實物封賞根本到不了士兵頭上,他們上面有小旗、總旗、百戶、千戶、參將、指揮指等,根本就討不到什麼好處!以致如今,兵將都不會博命!”林晧然搖頭說着,然後又是補充道:“最爲重要的是,我們當今朝廷沒有想過要誅殺韃靼人,所以又談何能取勝呢?這次取勝了,下次呢?”

“沒有嗎?”虎妞做了一個思忖狀,認真地問道。

“以前或許有,但如今確定沒有了!”林晧然苦笑道。

若說當今嘉靖是一位明君,這話恐怕不能夠成立。在收復河套一事上,嘉靖的反覆無常,對北方軍士無疑是一場巨大的打擊。

河套,一直被中原王朝視爲戰略要地。出河套向東可以直接進攻宣府大同,給京師造成巨大壓力;向西則可侵擾延安、寧夏、甘肅等地,西北邊陲遂不得安生。

在明代正統年間,漸漸放棄東勝,於是河套開始被蒙古佔據。但是在這個時期,蒙古也是時來時往,局勢尚可挽救。

嘉靖中期,三邊總督曾銑深知河套地帶的重要性,也看透了歷任輔臣不提收復河套只不過是只求無過不求有功的心態。他毅然決然地上書,請求皇帝支持他征伐河套,並且保證三年內一定可以克服河套。

曾銑的建議在內閣中也獲得了時任內閣首輔夏言的全力支持,打算調配軍力,將那幫蒙古人打跑,從而奪回河套。

只是萬萬沒想到,嘉靖的興奮勁過去,卻想要反悔了。而面子使然,他選擇接受了嚴嵩的誣告,將憤而辭官的夏言和曾銑砍了腦袋。

亦是這事之後,三邊再不敢言收復河套一事。而嘉靖帝專心於修道,不斷將錢投在修建道家建築物上,甚至對軍費進行了削減,讓九邊實行守勢。

這不僅是一起冤案,更是直接打爬北邊軍隊的銳氣。軍士龜縮於城中,目睹着蒙古騎兵南下搶掠,無人再敢提殺蒙古人收復河山的事情。

“哎呀!朝廷爲什麼這樣子呀?那些韃靼人這麼壞,殺了我們很多大明人,我們也不能放過他們,打到他們不敢進攻我們爲止!”虎妞攥着拳頭,怒其不爭地道。

“你說我們爲什麼要打韃靼?”林晧然問道。

“因爲他們殺我們很多大明人,還搶我們東西呀!”虎妞給出理由,很是理所當然地說道。

林晧然卻是苦笑道:“對一些當權者而言,他們更看重的是利益得失!跟韃靼交戰,勝仗跟敗仗其實沒有區別,甚至敗仗更符合他們的利益!”

跟着那些頭腦簡單的蒙古人相比,大明人確實是太複雜了,亦是太精明瞭一些。面對着外敵入侵之時,大撈特撈的事不是沒有。

就在去年這個時候,蒙古俺答部圍大同,結果這場戰事竟然長達半年之久,而大明耗資數十萬白銀。但這數十萬白銀打着軍費的開支,最終卻落到了某些高層的腰包裏。

正是如此,蒙古鐵騎遠來是他們的發財機會,他們又有什麼理由去改變這種現狀呢?

哪怕是大明之主的嘉靖帝,蒙古鐵騎只是搶一些財物和子民,壓根影響不到他的修道,亦是能夠容忍蒙古人的這種行徑。

總而言之,當今朝廷對於打敗韃靼人不會過於執着,只要不影響他們利益即可。試問這樣的大明,又如何能打敗韃靼人呢?

“要是我能帶兵打仗就好了!”虎妞卻是嘆氣道。

林晧然淡然一笑,自然知道這丫頭的願望這輩子都不會實現,又是笑着道:“你這次回來後,就別到處跑了,將咱家的聯合銀號好好經營起來。”

林晧然的下一步重要計劃已經制定,決定效仿王安石變法,在雷州府推出“新青苗法”。

在雷州城成立一間銀號,以低息借錢給那些有田產的普通百姓購買棉花種子,然後讓聯合作坊跟他們提前簽訂收購合約,從而推動雷州府百姓選擇種植棉花這類經濟作物。

在棉花種子方面,他已經派人從瓊州島引進了。雷州府雖然地處大陸,但地理和氣候更近於海島,故而瓊州島的棉花種子最合適。

只是棉布的種植,主要是出於戰略考慮,林晧然並不打算在這裏賺什麼錢。相對於那點利潤,鼓勵雷州百姓廣泛種植棉布的經濟效益更巨大。

或是已經無人可用,又或是出於培養虎妞的考慮,林晧然在一番權衡後,決定將這件重要的事情交由虎妞這個野丫頭去操辦。

第479章 動手

“好呀!”

虎妞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便是脆聲答應了下來。

雖然她還不知道銀號該怎麼弄,該從哪裏着手,她又能做些什麼,但她是一個樂觀的性子,相信船到橋頭自然直。

此時,她已經得意地晃着腳丫。她很喜歡現在這個樣子,跟着疼愛自己的哥哥呆在一起,而她又能幫着哥哥做一些事情。

林晧然正想要繼續說話,一隻小手從後面伸來,看着那隻粉嫩的小手捏着一根沙蟲幹,他便張嘴將沙蟲幹叨住,然後咀嚼着喫進肚子裏。

品味着這個美味,慢吞吞地走在這條充滿滄桑的街道上,看着兩邊店鋪的招牌,來來往往的各色人,感到了一種淡淡的幸福。

只是虎妞才安靜一小會,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麼好東西,雙腿當即用力挺起,朝着一輛馬車興奮地招手叫道:“花姐姐!花姐姐!”

林晧然對背上這個突然變得激動的身影很是無語,卻見一輛高大且華麗的馬車從廣潮南街駛來,正準備拐入鎮中西街。

應該是聽到了她的叫喊聲,馬車在拐進鎮中西街的時候徐徐停下。先是一個身穿綠裙的侍女揪開車簾下來,朝着虎妞甜甜一笑,站在那裏恭迎着虎妞。

車簾被揪開,那是一雙孤傲的眉目,特別是那漂亮的柳眉柔中帶剛,彰顯着一種高雅的氣質。只是目光望向虎妞這邊時,那雙寒眸湧起了暖意,亦有着一絲愕然。

“哥,快點呀!”

虎妞看着馬車停下來後,整個人亦得更加興奮,並伸手拍打着林晧然的手臂催促道。

林晧然很是無奈,但在虎妞的拍打下,只好加快腳步朝着那輛馬車而去。發現自家丫頭有一點很是不好,對外人有時熱情得過份,完全都不憐惜自家哥哥。

“花姐姐,我給你帶了東西哦,等會我就送到你家裏!”在走近的時候,虎妞微揚着下巴得意地望着車窗說道。

江夫人聽到這話,卻是溫婉一笑道:“我也有好東西要送給你呢!”

“什麼好東西呀?”虎妞的眼睛閃過一抹好奇,看着林晧然走向車窗前,又拍着林晧然的手臂道:“哥,我要上花姐姐的車!”

林晧然很是無語,這丫頭在美女面前也如此使喚他,當真不懂得給自家哥哥留點面子。

不過想着江夫人已經嫁作他人婦,儘管這個極有味道的女人讓他很是心動,但亦只能壓抑着那份渴望。生活在這個時代,很多規矩還是要遵守的,有些線亦是絕對不允許去踩踏。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他都不是一個由下半身支配的人,所以只會壓抑着那個念頭。

虎妞的腳落在馬車上,便是急不可耐地鑽進了馬車。只是在揪開車簾的時候,一股誘人的芳香鑽入鼻間,再想着那女人完美的身段,他的心又是騷動起來。

將這個女人弄到手,他不是沒有想過,但江府有錢又有勢,特別江月白明年極可能中得進士,這個事情的困難實在是太大了。

馬車緩慢地啓動,後面跟着一幫子人,林晧然則乾脆跟着馬伕坐在車外。這一路走回來,他其實有着累,亦是懶着繼續行走。

裏面的女人噰喳喳的,虎妞跟江夫人彷彿都沒有年齡代溝,此時竟然能夠興奮地聊了起來。當然,主要是虎妞在說,說了她在村子裏的一些趣事。

沒多會,馬車在府衙前廣場停了下來。

林晧然從馬車上下來,對着車廂裏面無奈地說道:“虎妞,你是跟我回家?還是到她家玩一會?”

“我回家!花姐姐,我這就回去拿東西給你!”虎妞的聲音從裏面傳來,前一句是回答林晧然的話,而後一句則是對江夫人說的。

“那我在這裏等會你!”江夫人好聽的聲音傳來,但語氣又聚然變冷道:“你清查常平倉和創辦聯合銀號,這都是要得罪人的事,你當真該少點外出,或者出外得多帶上一些人!”

林晧然正準備要抱虎妞下來,但卻到這話,卻是微微一愣。順着那揪開的車簾望去,發現這個女人確實不一般。

清查預備倉和創辦聯合銀號,雖然都是爲着推廣雷州府種植棉花,但卻都是侵佔了其他人的利益,是極得罪人的活。

王安石搞的“青苗法”,最初是借錢給普通百姓度過春荒,直接斷了大戶們放高利貸的財路,以致被罵得狗血淋頭。

亦是如此,王安石的“青苗法”不僅沒有成功,而且還偏離了方向,成爲改革的失敗者。

如今林晧然這間銀號亦是針對普通的貧苦百姓,這跟那些大戶們無疑成爲了“同業競爭者”,自然是一個不受歡迎之舉。

至於清查常平倉,這在太祖和成祖兩朝,或許是沒有官員敢打這些存糧的主要。只是到了本朝,官吏的素質早已經腐化,常平倉早成爲他們的樂園。

現在林晧然要清查常平倉,那就是要將蓋子揪開,甚至讓他們將喫進去的蛋糕吐出來,這自然又是一件令人生厭的事情。

亦好在林晧然不是一名普通的知府,要是一般的知府來做這種事,要麼就被架空權力,要麼就被調走,甚至可能是劉瑾一樣的下場。

儘管雷州府這邊的鄉紳不敢在明面上跟着林晧然相鬥,但亦難免會有狗急跳牆之輩,選擇直接對林晧然下黑手。

如今江夫人這般提醒,倒不算是危言聳聽,算是一個好心的忠告。

虎妞在林晧然失神的時候,已經從馬車上跳了下去,然後揮手跟着江夫人道:“花姐姐,你等會我,我很快就出來!”

林晧然突然有些警惕,發現前面賣菜的兩名漢子確實有些古怪,迎着他的目光後,急忙裝模作樣地整理那些蔬果。

突然間發現,虎妞不在的這幾天一直呆在府衙裏面,倒是一個明智之舉。

不過,他知道恐怕很少人真敢對他下黑手。因爲若是他不死,定然能夠順藤摸瓜,有一百種手段將對方給弄死。

林晧然朝着府衙大門走了幾步,突然間停下來,朝着馬車裏面拱手道:“多謝!”說着,便大步向着府衙大門走去。

只是他並不知道,車簾又是被揪開了。

江夫人那雙美目默默地注視着他,打量着這個沐浴在夕陽下的身影,那雙冷傲的眸子微蕩,似乎是想要將這個男人給看穿。

一到雷州城就敢對惡霸賈豹動手,接着連最有威望的鄉紳錢善亦被他收拾,如今對雷州府的鄉紳更是視若土雞瓦狗。

這個男人無疑是極有魄力,在性格呈現着剛強一面,甚至應該是剛愎自用的男人才對。

只是在日常的生活中,這男人卻是那般的隨和,對她會說感謝的話,對他妹妹虎妞更是寵上天了,竟然能揹着她妹妹走着回來。

她自認小時候在花家很得寵,但那僅是要什麼都能得到而已,斷然不可能像虎妞這般愜意。

她發現這個男人很複雜,有時候像是一把鋼刀,爲了他的開海計劃,能夠斬殺任何一頭攔路虎;有時就像是一個陽光男孩,無上限般地寵愛着自己的妹妹,對周圍的事情很是包容。

雖然無法看穿他的內心,但她卻有一種強烈的感覺,這男人只要不被奸人所害,那他的開海計劃極可能成功,雷州府將會成爲一塊富庶之地。

“小翠,再寫封信!讓我爺爺派個人過來,說這裏有樁大買賣!”江夫人沉默片刻,突然對着守在車外的婢女吩咐道。

第二天排衙,雷州府的屬官和書吏齊聚於堂下。

今天似乎都沒有注意到,在這些吏員之中多了一個生面孔。其實亦不能說是生面孔,因爲他在府衙呆了七、八年,不過先前是戶房的一名白衣帖書。

吏員分爲“經制吏”和“非經制吏”,而經制吏是正式編制,會在吏部造冊,而每房一司吏兩典吏,數量極少。只是這個編制根本不夠用,故而產生了臨時工——非經制吏。

陳觀能從非經制吏轉爲經制吏,還是最有油水的戶房,簡直就是天下掉了餡餅。不過他卻沒有過於興奮,因爲他深知被提拔上來不是享福的,而是讓他來做事的。

正想着事情,府尊大人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排衙的儀式便是開始了。

他急忙收回心神,亦是規規矩矩地跟着進行排衙的禮儀。雖然這是他第一次參加排衙,但在這府衙呆這麼久,自然早就熟門熟路。

排衙的中心人物自然就是端坐在堂上的府尊大人,對於這個創下連中六元壯舉、翰林院出身的府尊大人,特別是他上任以來的種種舉措,讓他都是佩服不已。

現在能夠在他的手下做事,他心裏其實是極高興的,甚至比他成爲吏員還要高興。

排衙完畢,戴推官說了一些事,然後大家便各自散去,他的第一次排衙亦是波瀾不驚地結束了。

“拜見令史!”

在回到值房時,八名白衫書辦朝着他齊齊地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