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第28章 二個困解
這高大健碩的中年漢子便是石城縣小有名氣的劉豹子,一拳揮罷,他倒還有閒情逸致,衝着一旁的林晧然和藹地笑道:“公子,你考完試了啊?”
“呃!剛考完,今天酒樓生意怎麼樣?”林晧然點了點頭,然後便是打聽店裏的情況。
“不要!不要!”混混模樣的青年男子求饒道。
砰!
劉豹子已經坐在那人身上,抓住衣領將人揪起,便又朝着這人臉上揮了一記重拳,然後轉頭溫和地笑道:“好極了!方纔的豬肉都賣完了,我剛讓我徒兒再去陳記肉鋪抬一頭回來!”
“陳記肉鋪先前不是說不賣肉給我們嗎?”林晧然望了陳員外一眼,便又含笑地問道。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混混模樣的青年男子又是求饒道。
砰!
劉豹子霸氣側漏,抓住衣領將人再揪起,卻又毫不留情地朝着那人的臉上揮了一記重拳,然後轉頭溫和地笑道:“誰敢不賣我肉,我非將他店砸了不可!”
噓!
聽着這話,但看着劉豹子的揮拳舉動,哪怕是劉員外捏着虛汗。至於徐掌櫃和瘦管家的腳腿子都顫抖起來,生怕那拳頭落在他們臉上。
面對着這號人物,恐怕還真沒人敢不賣肉給他!
“店裏還有老鴨嗎?我中午都沒怎麼喫飯,準備回來喫你的豆豉老鴨呢!”林晧然看着陳員外的臉肉抽搐,便又含笑地問道!
“求……求你……放過我,我……再也……不敢了!”混混模樣的青年男子已經如同一頭死狗,氣息已經虛弱無比。
砰!
劉豹子抓住衣領再度將人揪起,儘管這人已經奄奄一息,但還是朝着他的臉揮了一記重拳。這才鬆開手站了起來,用腰間的抹布擦掉手上的血跡,便是溫和地笑道:“有!我這就回去給你做,呵呵!”
這是一個充滿暴力與柔情的一幕!
這個劉豹子對付混混是這般的暴殘,但對這個年輕書生卻又如春風拂面,二個相矛盾的個體,卻真實地呈現在他們的面前。
瘦管家望着離開的劉豹子,嚥了咽口水,都傳言劉豹子兇殘,他今天倒是見識了。只是劉管子竟然還能如此柔情,卻是從來都沒有見過,一切顯得那般的怪異。
噗……
躺在地上青年混混狂噴一口鮮血,表情悲愴無比,這人要揍便揍了,竟然邊揍他邊與人聊天,做事能不能專心點,尊重一下我好不好?
陳員外是看待著遠去的二人,這個劉豹子如此的兇殘,卻是明白想要截住半間酒樓的食材渠道,恐怕是不可能成功了。
只是他相當不明白,劉豹子爲何會如此的賣力,今天更是將東城這個有名的混混追得滿街跑,這廚子竟然幹起了護院的活來了。
“快!快!救人!”
徐掌櫃招呼小二,準備將這人送到醫館救治。
陳員外睥了徐掌櫃一眼,便知是這個妹夫找這人去鬧事的了,只是沒心事追究這破事,轉頭衝着管家問道:“查清楚了嗎?他們究竟出了多少月錢?”
最近這些天,有二個問題一直讓他困擾着他。一個是蘋果爲什麼總是從樹上掉下來,一個便是劉豹子爲何突然接了半間酒樓廚子的差事。
按說,他這邊都已經擺明會滿足劉豹子的月錢要求,而且給的價錢足夠令人動心,但爲何偏偏這個視財如命的劉豹子卻選擇了快要關門的半間酒樓?
“老爺,還不清楚!”瘦管家抹着一把汗,小心地回稟道。
陳員外眉頭微蹙,略有不滿地問道:“你們這是怎麼辦事的?你打聽打聽,是不是那個趙明月將酒樓分一半給了劉豹子了?”
“沒有!這事我已經到縣衙覈查過了,半間酒樓還是在聶半間名下!”瘦管家當即便是搖頭,很是肯定地說道。
陳員外朝着半間酒樓的方向望向,喃喃自語道:“竟然酒樓跟劉豹子沒半毛錢關係,那劉豹子是傻蛋不成,怎麼會爲半間酒樓如此拼命呢?”
這是一個令人困解的問題,將一向自以爲石城縣最精明的陳富貴都給難住了。
“會不會是聶掌櫃以前對劉豹子有恩情,比如劉豹子快餓死,恰好餓暈在半間酒樓門前,聶掌櫃施捨他半碗米飯。又比如劉豹子被江湖仇家砍死之時,身懷絕世武功的聶掌櫃出手,將他從敵人的刀口中救出?”徐掌櫃卻是眼睛一亮,便是腦洞大開地進行推測。
陳員外仰頭望了望天,很希望一道閃電劈下來,將這廢物給劈死!豹子那個塊頭會淪落到快餓死的地步?聶掌櫃是絕世高手他還能活到現在?
“我知道了!”徐掌櫃順着他的目光望向雲端,便又是無比興奮地道:“是神仙!一定是神仙下凡,看着我們欺負聶雲竹,所以就出手……”
只是說到這,聲音低了下來,擔憂地望着陳員外,因爲陳員外這個大反派此刻很危險。
陳員外危險不危險卻不是知,他卻是很危險,只聽到陳員外沉聲說道:“今天的轎子你來抬,若在什麼差池,我就將你剁了餵狗!”
不要……
徐掌櫃一陣悲愴,渾身的寒毛直立而起。
半間酒樓,人來人往!
酒樓請來了廚子劉豹子後,便於三日前開始推出酒菜。由於先前積累了足夠的客流,這酒樓一推出酒菜,生意便紅火了起來。
在走回酒樓的當下,林晧然便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原來,那個叫二擔子的地痞帶兩個小弟來酒樓鬧事,說做得菜有蟑螂,要求陪他們十兩銀子。
劉豹子得知情況後,便是拿着菜刀從廚房衝了出來,揚起菜刀便要砍二擔子。二擔子早就領教到劉豹子的狠勁,當即被嚇得抱頭而逃,只是還是在富貴酒樓門口被追上了。
這便有了方纔血腥的一幕!
二人說話間,林晧然抬頭看到一個年輕人在二樓窗口騎窗糊着新紙窗,便是疑惑地問道:“酒樓要修繕?我怎麼沒聽雲竹提起這事呢?”
“呃!那是我的大侄子,他以前幹過木工活,反正今天他也是閒着,我便讓他來幫東家修繕一下酒樓!”劉豹子不以爲然地擺手,但轉念又怕林晧然誤會,便又是陪笑道:“放心,這種事不談錢,呵呵!”
林晧然望了他一眼,便不在多說。
走進酒樓大廳,裏面顯得很是熱鬧,座位雖然沒有坐滿,但卻沒多少空席,這跟當初門可羅雀不可同日而語。卻見到一個婦人在端着菜,看見劉豹子回來還催他進去幹活。
“這是我內子,她恰好過來尋我,正好酒樓又忙得緊,她便說要留下來幫忙招呼客人!”劉豹子指了指那個婦人,又笑着給林晧然介紹道。
林晧然跟那笑靨如花的婦人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聶雲竹一襲白衣,美豔不可方物,那雙白皙的玉手正撥動着算盤,抬頭看到林晧然歸來,便欣喜地說道:“公子,你且先上樓,我準備了些茶點,一會便給你端上去!”
生意很是火爆,她顯得很是忙碌。
林晧然微微點了點頭,便轉身走上了兩樓。
兩樓很是熱鬧,一些書生圍在掛着字畫的牆前,或是沉思,或是撫須,或是搖頭,有的書生則在那裏爭論不休,卻不知在爭什麼。
先前的以“竹”題詩的活動結束,由石城縣內的一個公子哥撥得頭籌。自然不是他文采最高,而是他本身交友廣泛,又有足夠的銀兩支持。
現在卻是換了一個活動,是幾幅上聯,尋找能對到下聯的人才。“凡對上任何一對,可得到一桌美食”,這是活動的一個大彩頭。
“煙鎖錢塘柳。”
“靜泉山上山泉靜。”
“寂寞寒窗空守寡。”
“煙沿豔檐煙燕眼。”
“岑溪山水今溪在?”
……
這牆上懸掛着五副對聯,看似簡單,但卻暗含玄機,是後世公認的絕對。
第一個對聯,字字嵌着五行偏旁,且意境很妙。
第二個對聯,是一個回字文對聯,反過來讀也是一樣。
第三個對聯,字字嵌着同一個偏旁,而且意境通暢。
第四個對聯,字字都爲一個讀音,而且意境美妙。
第五個對聯,將“岑溪”這個地名拆成了對聯!
……
在朱朝讀書人的眼中,文字便是一種精神糧食。看着如此玄妙的對聯,儘管大家都對得不是很好,但卻紛紛陶醉其中。
正是這五聯對聯,將石城縣的秀才和舉人都引了過來,讓到這裏的文人氣氛好得一塌糊塗,而酒樓呈現着將來能跟富貴酒樓相抗衡的架勢。
林晧然臨窗而坐,望着遠處的飛檐,又遙望城外的大山,突然間有點鬱卒。他如此的聰明,世人卻這般愚頓,這智商該如何才能保持呢?
煩!煩!煩!
第29章 案首
掌燈時分,半間酒樓已經打烊,大堂亮着燭光。
聶雲竹清點完今天的收項,便走過來將錢袋子放在林晧然所坐的桌前,嘴角噙着一絲笑意,那雙如同秋水般的眼眸在燭火中顯得更嫵媚動人。
紅1:十一根!
紅2:十九根!
紅3:二十五根!
……
林晧然手裏抓着一大把竹籤,坐在桌前將這些竹籤進行分門別類。這些竹籤顏上了幾種不同的顏色,長短不一,上面還有着各樣不同的數字,跟後世的賭場籌碼有些相似。
劉豹子夫婦站在一旁,盯着擱在桌面上一把把的竹籤,眼睛閃起了小星星。
沒多會,林晧然便將這些竹籤分好類,手指靈巧地在算盤上撥了幾下,便對抬頭對他們夫婦說道:“一共是十三兩一百三十五文錢,你們可以自己再算一算!”
“不用!不用!”劉豹子夫婦歡喜得不得了,忙是擺手道。
這賺多少錢,她們早已經是清楚的,除去購買食材的銀子,便是他們今天的所得。如今能拿到這麼多,足可以讓他們晚上睡不着覺了。
林晧然卻是將紙拿了起來,然後疊遞給他們道:“這紙上記錄得很詳盡,你回頭覺得數目不對,私底下完全可以找人算算。若數目真出了差錯我們便補給你們,切不可因這賬目不清而生了芥蒂,這樣會不利於我們以後的合作。”
“不會!不會!公子給了我們這麼大的恩惠,我們怎麼會生因小事生芥蒂呢!”劉豹子連是擺手,而他老婆則是幫他將紙接了過來。
半間酒樓進行了一項創新,那便是引入了後世的——包廚制模式。
包廚制,即酒樓將廚房進行外包。具體操作便是將廚房全權交給劉豹子,讓他的團隊負責食材採購,並做出相應的菜餚。
聶雲竹則不再理會廚房的事務,只負責酒樓的日常經營,雙方則達成合作關係,共享每一道菜的利潤。
客人每點一道菜,聶雲竹便將相應的竹籤送到廚房,劉豹子按着竹籤做出相應的菜餚,這樣便能拿到這道菜餚的分成。
至於結算,便是劉豹子拿着當天所得到的竹籤拿來換錢。這竹籤的號數代表的是菜餚,長短和顏色代表的是價格,竹籤便成了下單和結算的工具。
這些方法和構思,自然就是出自於林晧然了,建立了符合這時代特色的包廚制。
劉豹子對包廚制剛開始還有些擔心,但是拿到第一天的分成後,這個視財如命的傢伙便成了殺神。誰敢跟半間酒樓過不去,那便是跟他劉豹子過不去。
肉鋪不肯賣豬肉,他拿着菜刀撲上去!
有人來酒樓鬧事,他拿着菜刀撲上去!
有狗在門口撒尿,他拿着菜刀撲上去!
……
雖然酒樓的產權跟他沒有半點關係,但他卻簡直當成自己的對待,因爲酒樓的生意越紅火,那他便賺得也越多。
結算好後,林晧然便將錢遞過去,這一切其實都是劉豹子應得的。
若是沒有這個既能做飯又能打架的劉豹子,半間酒樓的問題恐怕沒這般順利解決,如今仍然還是一個空有流量卻無法變現的爛殼子。
如果聶雲竹不懂得取捨,仍然想着以前傳統的模式,只想坐亨每道菜餚的全部利潤,只肯給一個超高價聘請劉豹子。
那沒有包廚制的無窮動力,劉豹子切不可能這般拼命,不可能發着狠勁去採購食材,不會發着瘋將鬧事的惡徒追得通街狂揍。
正是如此,這是一個雙贏的合作,並不存在誰喫虧誰佔便宜的問題。
半間酒樓需要這樣的一個劉豹子,而劉豹子則拿着他應得的那一份。
劉豹子正想要接錢,結果手重重地捱了一下,她老婆卻是將錢接住,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便嘻嘻地陪着傻笑。
誰能想到,這般兇殘的劉豹子竟然會懼內。
劉豹子夫婦對着二人千恩萬謝後,便是提着肉拿着錢興高采烈地離開了。
呼!
聶雲竹將油燈點着,便輕輕地吐出一口香氣,將蠟燭吹滅。
其實開心的何止是劉豹子夫婦,聶雲竹壓在心頭的大石也算是可以放下了。酒樓不需要以八十兩的價格變賣掉,還能日進斗金,不僅有能力還掉債務,還有錢繼續憑他父親治病。
屋裏的燈光暗了一些,但卻能讓人的情感更容易暴露,那雙帶着柔情的眼神落在正在撥弄着算盤的男人身上,彷彿對任何事情都能呋I帷幄。
原來都要關門的酒樓,卻在極短的時間內,被他硬生生地給救活了。正如他當日跟陳員外所說的那般,讓到半間酒樓客似雲來。
“縣試之後,酒樓的生意會差一點,但收入還是很可觀的,要不我們請一名掌櫃回來?”林晧然忙碌完畢,站起來將錢袋遞給她道。
“請掌櫃要花不少銀子的,我做着就行了!”聶雲竹接過錢袋,有些賭氣地道。
林晧然怕她是誤會什麼了,便是解釋道:“我不是說你不適合做掌櫃!只是你又要做糕點又要在櫃檯收賬,這樣會很累的!現在酒樓的生意好了,完全可以多養幾個人的,這其實也花不了什麼錢!”
聶雲竹發現是想多了,便狡黠地笑道:“那公子這裏會喫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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