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其實這個寓言有一個漏洞,如今的白銀購買力相當強大,普通百姓很攢難得到這些一大筆的銀子。林晧然原本想在數額上做些修改,但猶豫再三,還是選擇作罷。
這《此處無銀三百兩》有教化的作用,但更多還是偏向於娛樂性。讓讀者從這張三身上,得到智商的優越感,無疑是一個不錯的賣點。
而在林晧然的灌輸下,很多人亦意識到趣味性的重要,故而紛紛向着林晧然靠攏。
由陶大臨所負責的《戰役篇》,在講述“淝水之戰“中,將戰場進行精簡,筆墨着重在後秦皇帝苻堅的驕傲自大從而致使兵敗上。
如此種種,在林晧然的引導下,將先前長篇累牘的歷史,化繁爲簡,向着通俗性和趣味性靠攏,讓《談古論今》成爲雅俗共賞的讀物。
在三更時分,定稿的工作便完成了,大家都是鬆了一大口氣,亦對《談古論今》三期抱着極大的信心。
按着林晧然的要求,會選刊製出一本精裝版送呈給吳山,然後再轉呈聖上。
徐渭的字是最好的,所以仍然由他來抄錄。他對林晧然極爲感激,但亦很是緊張,知道這將會送呈給聖上,書法只能發揮平時的八成水準。
徐渭的心理素質終究還是偏弱,始終是他的一個硬傷。不然以着他的才學,何致於一直困於鄉試之中,屢次鄉試而不得高中。
林晧然安排妥當之後,打了一個大大哈欠,然後借用了孫吉祥的牀,打算對付半宿,白天他還得到無逸殿繼續做跑腿的工作。
金達、毛惇元等人顯得很是興奮,相約到偏廳一起打馬吊。
若是一切順利的話,《談古論今》三期通過“御審”後,當天就能送到國子監刻坊,然後就可以直接推向市場,預計銷量又會在兩萬冊之上。
第334章 人事變動
辰時,天空已經大亮。
林晧然從一排低矮的房屋走出來,在一處狹窄院子的水缸裏瓢了一勺水,簡單地洗涮了一番。由於已經是五月,清晨的氣溫亦不低,水透露着涼爽。
在洗涮之後,他回頭望了一眼低矮且簡陋的房屋,默默地嘆了一口氣,然後離開了這片屬於書吏和差役的居住區域。
生活在這個時候,他們官員不容易,這些書吏和差役亦是不容易。他們常年居住於此,遠沒有後世的上班族自由和愜意。
在他走進修檢廳的時候,裏面有些吵鬧,被圍在人羣中的翰林檢討劉冬宇像是喝了酒一般,整個人顯得極爲興奮。
劉冬宇是庶吉士出身,考覈的成績處於中上。雖然沒有被淘汰,但只得到從七品的翰林檢討,在翰林院的起步較低。
只是能進入這個翰林院的,誰都不是泛泛之輩。
現在劉冬宇的文章入選時務版,這給了他極大的信心,彷彿得到了一項巨大的榮譽般。得知他的文章被林晧然親自欽定,目光亦是閃過感激之情。
修檢廳並沒有什麼祕密,關於時務策的爭議亦在大廳中傳開。雖然有些人感到沮喪,但亦算是心服口服,畢竟有些數據確實是杜撰上去的。
對於林晧然的處置方法,亦沒有人提出異議,長盛不衰的《談古論今》更符合大家的共同利益,都支持着林晧然這種處置方法。
現在林晧然在檢討廳中,不僅佔據着老大的寶座,亦贏得了絕大多數人的尊重。
“林修撰!”
“見過若愚兄!”
“若愚兄辛苦了!”
……
在修檢廳的史官看到林晧然進來,都紛紛地朝着他見禮。
林晧然亦不擺架子,朝着大家一一回禮,然後才走向自己的公座。
徐渭雖然一宿沒睡,但整個人顯得精神抖敚踝乓槐緯鴥杂^來笑道:“幸不辱使命!”
現在《談古論今》在他的心裏,如同自己的孩子一般,有着強烈的親和感。現在“第三個孩子”出世,他心裏亦是極爲興奮。
“辛苦了!”林晧然客套地接過書冊,然後便打開進行檢查。
孫吉祥最近的日子亦是不錯,隨着林晧然坐實修檢廳老大的寶座,他在書吏中的地位亦是驟然提升。在林晧然坐下後,便送來了一杯香濃的參茶。
林晧然輕吮一口茶水,精神亦是爲之一震,便開始進行檢查。
倒不是他不信任徐渭,而是他的做事風格就是如此。不論什麼事,都要將風險降到最低,何況這書是呈交給聖上的,更不能出半點差池。
看着林晧然開始工作,大家亦紛紛回到各自的位置,生怕打擾到林晧然審查《談古論今》三期。
在檢查到最後的時候,孫吉祥從外面進來道:“掌院已經到了!”
林晧然點了點頭,將最後的內容覈對完成,這纔將書放入準備好的木盒子裏面,然後抱着木盒子準備去面見吳山。
這第三期只要不出意外,那《談古論今》算是走上正軌,而《談古論今》在很長的時間裏,都會成爲他的一項政治資本。
林晧然將這本書送到吳山那裏後,又得趕着到西苑的無逸殿報道,所以心裏有些焦急。
只是在出門的時候,剛好跟徐遠平打了照面,徐北平還故意上前一步堵在門前。
“徐修撰,請!”林晧然無奈地側身,並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徐遠平卻是沒有動,站在門口陰陽怪氣地說道:“你既然去兼做司直郎,就不要丟我們翰林的臉,這都幾點了?還在這裏晃盪?”
林晧然頓時一愣,不可思議地望着眼前這人,不明白這貨哪來的優越感,竟然教訓起他來了。若是不知真相的人,還以爲這貨是他的上官呢!
“你還有臉說林修撰?現在早已過上衙的時分!”
“你遲到還不知檢討己身,這臉皮老夫實乃平生罕見!”
“且不說你今日已經遲到,哪怕要說教,亦輪不到你!”
……
檢討廳的史官們亦是一直關注着《談古論今》,都目送着林晧然出門,亦將方纔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徐遠平堵門不要緊,竟然還敢對林晧然說教,頓時都站出來紛紛指責。
徐遠平卻沒有想到,這幫人竟然如此坦護林晧然,指着修檢廳的惺饭訇幧氐溃骸澳銈冞@些人……真是有眼無珠,有得你們後悔的時候!”
“借過!”
林晧然看着徐遠平還沒有讓開的意思,又聽着他說這番話,亦不再跟他客氣,便用力從他跟門檻的縫間擠了出去。
雖然他的身板仍舊羸弱,但卻由於年輕力壯,加上懂得哂们蓜牛銓⑿爝h平擠到一邊。徐遠平的腳步不穩,整個人狼狽地扶住門檻,差點就摔倒在地。
“你等着瞧!”
後面傳來徐遠平怒不可遏的聲音,但林晧然卻不加理會。
不說他有足夠的手腕和智商對付這人,單是如今所擁有的政治資源,根本不需要將這人放在眼裏,遲早能將他踏在腳下。
走到內堂,吳山端坐在公座前,正認真地翻閱着卷宗。
隨着李春芳被調任太常寺寺卿,翰林院的動盪亦是拉開序幕,而他則需要給一些人評優劣。雖然他無法決定人員的升遷,但按着以往的規則,卻能決定一個人是否留任。
當林晧然將《談古論今》送來的時候,他故意用紙張擋了一下,不想讓林晧然知道他正在處理評級工作,然後才接過精裝版《談古論今》。
當翻到時務版的時候,他的眉頭不由得微蹙了一下,這文章低於他的預期,批判過於溫和。只是沉思了片刻,又抬頭望了林晧然一眼,最終沒有多說什麼。
他如何不知道,這個弟子比他想象中要理智,更懂得趨利避害。
這點評宗藩之弊已經算是給他面子了,讓林晧然選擇那種破口大罵的文章,顯然不是這小子的風格,亦不符合《談古論今》的利益。
當通篇文章看完之後,吳山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他知道這《談古論今》三期同樣會火爆,這些內容亦是無可挑剔,甚至往上一期還要好。
“可惜了!”
待林晧然離開,吳山揪起蓋在上面的紙張,望着那一份名單,輕輕地搖了搖頭。翰林院的人事變動將在今天進行,而他所推薦的名單中,並沒有林晧然的名字。
第335章 忙碌
天氣陰沉,空氣有些涼爽。
林晧然到了宮門前,驗明身份後,便踏入了西苑中。對這座最豪華的宅子,亦是漸漸多了一些熟悉,少了一些好奇和敬畏。
穿過幽深的門洞,走在狹長的通道中,眼前很快就出現了紅牆黃瓦、殿宇樓宇以及遠處的道家建築,一支支裝備精良的衛兵在巡邏着。
回到無逸殿的屬官辦公廳,只有幾個屬吏在這裏,餘波等司值郎和詞臣都不在。不過他亦是已經習慣了,這裏跟着翰林院的修檢廳不同,經常都是空蕩蕩的。
林晧然泡了一盅茶,在公座前坐下,然後翻開了一本從翰林院帶過來的書籍。
司直郎的工作雖然很忙碌,但早上向來都比較清閒。一般在這個時候,嚴閣老纔開始票擬奏本,而另兩位閣老都未必到來。
他趁着這空餘的時間,打算看一些史書,翻一些以前的卷宗。
雖然吳山這老貨很不近人情,阻止他在官場挑更重的擔子,但他亦是知道自身的薄弱項,對這大明的歷史確實還是欠缺。
大明是以孝治天下,而祖宗法度有着超然的位置。爲何“海禁”這個問題是拖之又拖,正是由於大祖時期的海禁之策,令嘉靖都不敢輕易重新開海。
或者有人說,到成祖朱棣就開海,還七次派遣鄭和下西洋。
只是嘉靖比成祖缺了一點底氣,成祖的天下是“打”來的,連國都說遷就遷,反而嘉靖卻得益於血脈,得益於“祖法”的恩惠。
正是如此,林晧然不僅要熟悉當下的時代,亦要熟悉大明的歷史和祖宗之法。
“嚴閣老讓你過去!”
只是書才翻兩頁,一個閣吏走進來說道。
林晧然輕輕地點了點頭,知道這個時候叫他過去,不會是送奏本到萬壽宮,而是要到宮外跑腿了,卻不知道得跑哪個衙門。
答案很快揭曉,嚴嵩讓他到戶部跑一趟。
由於官員俸祿的問題一直是懸而未決,所以這戶部大概是他最近跑得最勤快的衙門,他這張臉亦早成了通行證。
進到戶部尚書的值房,在那書桌前端坐着一個年過六旬的官員。這個官員國字臉,目光顯得冷凜,正翻着卷宗。
聽到一些動靜,他才徐徐地抬起頭,淡淡地掃了一眼道:“何事?”
“下官翰林修撰兼內閣司直郎拜見部堂大人!”林晧然朝着端坐在書桌前的戶部尚書行禮,同時暗暗觀察着這位新任戶部尚書。
由於官員俸祿問題無法得到解決,戶部陷入無米下炊的窘境,方鈍成爲事件的替罪羊。而方鈍的接任者,正是原刑部尚書賈應春。
賈應春本是非翰林出身,能從刑部尚書到戶部尚書,無疑是站到人生的頂峯。只是他面臨的壓力亦是不小,亦得打理好戶部這個“爛攤子”,填補好大明財政的“窟窿”。
“內閣有啥事直說!”賈應春的目光又落在卷宗上,用吩咐的口吻說道。
林晧然沒想到這人對自己這般冷淡,無奈地拱手道:“嚴閣老讓下官過來詢問,部堂大人提議稅入不足八成不得升遷,能增收幾何?依據何來?”
這新官上任三把火,而賈應春第一次上疏,便提出“徵收賦稅不足八成者,不得升遷”的建議。這跟後世超生罰款徵收跟升遷掛勾,其實有着異曲同工之妙。
現在賈應春打算哂眠@個方法,提高地方官員徵收稅糧的積極性,從而增加全國的賦稅收入總額。
“起碼能增收一成,至於依據嘛?這不是明擺着的事嗎?這就看嚴閣老有沒有這個魅力,爲大明財政着想了!”賈應春抬起頭說了一個數據,然後又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道。
若是一般人,恐怕就認可賈應春的邏輯,只是林晧然看的問題卻更深一些,便又是開口道:“嚴閣老自然會爲大明着想,只是嚴閣老的意思是!若實行此策,會不會增加百姓的負擔,從而造成大明荒田的增加!”
“此策針對那些不肯交稅賦的刁民和豪強,跟普通百姓在何干?”賈應春將宗卷重重地放下,目光森然地望着林晧然道。
林晧然看到他目光有些慌亂,朝着他拱手問道:“聽聞部堂大人曾經做過南陽知縣?”
“做過又如何?”賈應春深深地打量着林晧然,眼睛帶着幾分敵意。
林晧然卻無懼於他的目光,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道:“若是南陽的稅入必須交足九成,部堂大人會如何進行徵稅呢?所徵之人都是刁民和豪強?”
一個書吏恰好想要進來,但腳邁了半步,又如同觸電般縮了回去,臉色驚懼地望着裏面,感覺裏面有一座火山隨時要爆發。
賈應春盯着林晧然良久,這纔開口問道:“這些話都是嚴閣老說的?”
“嚴閣老看完部堂大人的奏本後,並沒有進行票擬,而是讓下官跑這一趟,這是爲何?”林晧然迎着他的目光,微笑着反問道。
現在嚴嵩總喜歡找他辦事,其實是他肯花費功夫去揣測嚴嵩的心理,而他亦比一般的司直郎做得要多一些。在這事上,雖然他亦不確實嚴嵩是什麼打算,但顯然對賈應春這個建議肯定是有擔憂。
當然,這裏亦會牽扯到其他的利益,嚴嵩亦會慎之又慎,任何一個決策都得仔細進行權衡。何況,這事亦需要吏部那邊配合。
賈應春凝望了林晧然片刻,最後泄氣地道:“你且回去,我等會親自拜見嚴閣老!”
“下官告辭!”林晧然恭敬地行禮,然後轉身離開。
由於身處內閣之中,所以他知道的東西會多一些,徐階是方鈍提議擼下去的,而後又極力推舉賈應春擔任戶部尚書。
徐階跟賈應春都是嘉靖二年的同科進士,徐階進入翰林院,而賈應春則從知縣起步。在徐階入閣不久,賈應春便從南京的泥潭子走出,成爲新一任的刑部尚書,如今又遷爲戶部尚書。
現在賈應春無疑是徐黨中核心的一員,所以對嚴嵩有着很強的敵對心理,直到此刻才肯主動到內閣跟嚴嵩進行溝通。
只是賈應春真不及方鈍,他提出的舉措固然能爲大明增長些稅收,但這種簡單權力施壓的結果,最後的壓力只會傳遞到貧窮的百姓身上。
第336章 調整開始
無逸殿,閣老值房內,檀香嫋嫋。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窒息凝神,從緋紅官袍伸出一隻枯瘦的手,正持着一根毛筆,在紙條寫下“請廷臣集議!”五個字。
待將字寫完,他輕吐了一口濁氣,毛筆亦輕輕地擱下,接着吹了一下紙條上的墨跡,然後小心地貼在奏本的封面上。
這些事處理完畢,額頭上卻滲出了汗珠子。
嚴嵩今年已經七十多歲,雖然還是耳鳴目聰,但腦子反應已經遲鈍,體力亦是大不如前。以前一個時辰就能處理的奏本,現在卻要花上多一倍的時間。
得益於聖上的信任,他票擬的奏本往往都能得到批紅,所以他不敢有絲毫的馬虎。
下一篇:从截胡曹操开始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