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116章

作者:余人

“我還問你們做了什麼呢!這井裏有東西,你們是不是幹什麼壞事了?”虎妞沒有絲毫畏懼,一本正經地指責道。

“你們如今是私闖民宅,我勸你們速速離開,不然我就抓你們去見官!”管家眯起那雙小眼睛,衝着林晧然等人怒道。

“我們可以離開,但你得先告訴我,這井下是什麼東西?”林晧然指着那口井,在問話的同時,亦是觀察着管家的臉部表情。

“不過是一隻瘋犬,是我家老爺從西域買來的藏獒,不知爲何掉進井裏淹死了!”管家的臉色微緩,又指着拿着鋤頭的家丁道:“這東西死在井裏,這井亦是不能用了,所以我今天才叫他們將井填了。”

藏獒?

林晧然聽到這些話後,若有所思地望向那頭小白犬,原來這是一頭小藏獒。

如今的一切都說得通了,這頭小藏獒大概是想讓他們幫着將母藏獒打撈起來,故而才整了這一出,倒是一個頗有靈性的小藏獒。

“我們走吧!”林晧然得知這個真相後,無奈地望着虎妞說道。

嗷!嗷!嗷!

小白犬似乎聽懂了一般,又是咬着虎妞的褲子不放,不肯放她離開。

虎妞猶豫了一下,仰着肉墩墩的小臉蛋,望着林晧然認真地道:“要不我們幫它將它媽媽撈上來,我覺得它挺可憐的!”

林晧然很是無奈,這丫頭有時候就是同情心氾濫。這好好的街不逛,竟然想着幫一隻小藏獒撈一隻大藏獒,真是自己找罪受。

管家是一個說話利落的人,便將他們的計劃說出來:“小姑娘,你們撈上來能埋在哪裏?你們不會是想在我們院子再找個地方埋吧?我家主人就是看中跟這頭犬的情份,所以才直接進行填井,還會給這頭藏獒立碑!”

“虎妞,咱們走吧!”林晧然原本就不想管這種閒事,現在就更沒有插手的理由了。

“哎呀!人家都給你媽媽立碑了,你還想怎麼樣嘛?”虎妞看着小白犬又扯着她的褲子,當即帶着幾分埋怨地教育道。

小白犬似乎是聽懂了虎妞的話,可憐兮兮地望着虎妞,那雙眼睛顯得水汪汪的。

虎妞緊蹙着眉頭,其實她是想幫它的,但卻知道,她是幫不了。這隻小白犬不僅是想將它媽媽撈起來,肯定還想要它媽媽死而復生,這個忙還如何幫?

何況,在她的計劃裏,只會幫忙將那頭大狗埋掉,但肯定不會幫忙立碑,那幫就太花錢了。

林晧然等人正要離開,突然聽到小白犬哀鳴地叫了一聲,然後在他們詫異的目光中,這隻小白犬義無反顧地跳入井中。

第268章 無賴兄妹

目睹這出乎意料的一幕,大家的臉上都露出了驚容。誰都沒有想到,這隻小藏獒竟然選擇投井尋死,心頭直感到一陣窒息。

砰!

令人微微意外的是,井裏沒有傳來撲通的落水聲,而是兩個物體的撞擊聲,隱隱伴隨着小藏獒那痛苦的呻吟聲。

林晧然聽到這個聲響的時候,心猛地被揪了一下。

若是小藏獒直接落水,還有生還的可能,但如今這般直接撞擊,即使那隻小藏獒不死,那亦摔得殘廢了。

“啊?救!快救它!”

虎妞將眼睛瞪得大大的,然後反應過去,指使着黑大個飯缸道。

管家和那兩個家丁亦是愣了一下,完全沒有想到,竟然會出現這一幕。一隻好端端的小藏獒,竟然會選擇投井自盡。

“哎呀!快!快將它撈起來,若這隻小藏獒也死了,我該如何跟老爺交待啊!”管家用力地拍了一下大腿,很是着急地支使着兩個家丁道。

兩個家丁聽到命令後,亦是急忙找來了一根長竹竿,竿子一頭又繫着一個大竹籃。

“你們讓讓!”

相對於兩眼一摸黑的飯缸等人,這兩個家丁無疑更熟悉這裏的一切,手持着裝備便理所當然地佔據了井口位置。

林晧然等人原本想要上去將小藏獒撈起來的,只是井口並不大,並不需要這麼多人。何況,這頭藏獒是人家的東西,現在強行插手亦不是很合適。

“諸位,你們還是請回吧!雖然你們今天是一番好意,但府中亦有規矩,還請諸位見諒!”管家朝着林晧然拱手,直接下達了逐客命。

“哎呀!你先別吵,我現在都擔心死了,不知道小白傷得重不重呢!”虎妞嫌棄地睥了他一眼,然後又眼巴巴地望着井口道。

林晧然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妥,但卻不知道哪裏不妥,如今看着這小丫頭擺着打死都不走的架勢,只好跟着她做無賴,衝着管家敷衍地拱手道:“就一會!”

管家看着這兩個無賴,直想找磚頭趕人。但看着對方不僅人數佔優,而且那二個男子和持刀少女,明顯不是善茬。

正是猶豫間,一個家丁如同拔河般,將竹竿提了上來。

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中,那個大竹籃出現,卻看着小藏獒正奄奄一息地爬在竹籃中,渾身毛髮已經溼透,嘴角還溢着血跡。

很顯然,這頭小藏獒剛纔摔得不輕,這種情況怕是摔斷幾根骨頭,甚至活不下去了。

“哎呀!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你還愣着做什麼,快抱到前院,找郎中給它好好瞧一瞧!”管家跑過去看到小藏獒的傷勢,一臉擔憂地催促着那名家丁道。

那名家丁額頭上的汗水還沒來得及擦拭掉,便連是點頭,就要抱着小藏獒離開。

正是這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來:“且慢!”

管家看到是這年輕的讀書人出來阻攔,當即蹙着眉頭道:“你還想要怎麼樣?這裏不歡迎你,你們給我馬上離開!”

“待事情弄清楚了,我自然會離開!”林晧然冷哼一聲,上前從小藏獒的嘴裏取下一塊碎布道:“你們作何解釋?”

其實他先前有過懷疑,這井裏可能死了人,這頭小藏獒正上演一出“爲主人申冤”的戲碼。

只是這小藏獒實在是太小了,都還不一定認主,而這管家給出的解釋亦很是合理。但看到這塊破布之後,才讓他肯定了先前的推論。

這井中肯定是死了人,先前死掉藏獒其實是杜撰的,這些人填井並不是要埋狗立碑,而是要掩埋他們殺人的真相。

“一塊破布,需要怎麼解釋?”管家冷冷地回應道。

“破布?那我就奇怪了,這好好的井裏,怎麼會有破布,你覺得知縣也會怎麼想,會不會撈一下?”林晧然揚起那塊破布,冷冷地望着管家道。

管家凝視着林晧然,臉色變幻莫測,最終露出囂張面容,指着大門的方向大聲道:“你既然是士子,那就應該認得我府上的那個字?”

“什麼字?”林晧然眯起眼睛,雖然隱隱猜到答案。

“徐!”管家的下巴揚起,故意拉長語調,然後皮笑肉不笑地接着道:“當朝次輔徐閣老乃我家老爺的族親,你可知報官的後果乎?”

“徐閣老又怎麼樣呀?我們還怕他不成呀?”虎妞正在查看着小藏獒的傷勢,卻是仰着臉蛋認真地朝這邊控訴道:“現在是你們幹了壞事,我們現在就去報官抓你們!”

“你們敢!”管家咬牙威脅,眼睛透露着殺機。

虎妞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當即對着那個健碩的男子指使道:“鐵柱,你現在就去報官,我虎妞怎麼就不敢了!”

“你是舉人吧?莫非不想要功名和前程了嗎?你應該知道,徐閣老的能量通天,很快就會接嚴閣老的位置!”管家指着天空,陰沉地望着林晧然威脅道。

“徐閣老是何等人物,會庇護你等奸邪之徒?”林晧然不想站在徐階的對立面,裝着一臉正義凜然地拱手道:“莫要再拿徐閣老說事,這事我是管定了,一定要將這等奸邪之事昭告於天下,讓行兇之人繩之於法!”

“你……你真是書呆子!”管家瞧着他浩然正氣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但卻知道,拿這種不通事故的書呆子最是沒辦法。

原以爲事情會很順利,但事情還是生了一些波折。

鐵柱到了宛平縣衙報案,韓知縣親自帶着一幫衙役前來。只是沒有直奔案發現象,而是在前廳就坐着喝茶,並傳召林晧然等人過去。

很顯然,這個徐府確實是有一些能量,起碼跟徐階的關係不是作假。不然韓知縣必定會直接到達現場,而不是選擇傳召他們這些證人過去。

特別令人費解的是,韓知縣不是傳召他們中的某一個人,而是傳招他們這裏的所有人。這無疑帶着某些目的性,有意將他們這幫人先支離這裏,然後再幹些毀屍滅跡的事情。

第269章 正義

宛平縣衙的地位無疑是崇高的,因爲北京城的一部分屬於他的轄區。

但這是好事,亦是壞事,因爲轄區內的大佬多如牛毛,隨便丟塊磚頭都能砸中某位大佬的親故,他這個小小六品知縣其實就是一個受氣包。

這不,事情又攤到徐閣老的親故身上,他事情若處理不慎,可能就是頭上的烏紗帽不保。

“他們私闖民宅還不止,還將府上的一隻狗丟進井中,然後就污衊我們的井有問題,大人您說荒唐不荒唐?我已經派人到徐閣老的府上通知我家老爺了,他正在趕回來的路上,若真要搜查哪裏,還請大人稍等片刻,等我家老爺回來可好?”管家站在客廳上,對着韓縣令訴苦道。

韓知縣用茶蓋撥動着浮在上面的茶葉,輕啐了一口令人提神醒腦的好茶,不由得對這個管家生了些許好感,然後淡淡地詢問道:“你們的井可有問題?”

“哪可能有問題啊!”管家臉上露出冤枉的模樣,然後又是故作神祕地道:“大人,你應該知道誰家都會藏些好寶貝,所以有些東西是不好讓人知曉的。就像大人您的牀底,總不能說搜就搜嘛!”

我的牀底?

韓知縣的渾身微顫,眼睛閃過一抹凌厲,但很快又恢復平靜。卻不知道這管家是神通廣大,還是恰好撞巧而已,知道那牀底是他的藏贓之所。

“大人,你看剛纔報案的那個人,我在他身上都能聞到劫匪的味道了!”管家看着韓知縣沉默,又是繼續說道。

韓知縣回想着那個鐵柱,亦是微微點了點頭,那個身板確實是做劫匪的好材料。他亦是隱隱理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那些惡徒其實是來踩點,想尋出徐府的藏金之所,好再找一個時機進行下手,而那井中可能是藏着徐府的寶貝。

“好,本官已經明曉了!”韓知縣重重地放下手上的茶盞,然後又蹙眉手着手下道:“怎麼這麼慢,還不將那幫鬧事人帶到這裏來?”

若心裏不偏袒,那絕對是不可能的,畢竟這邊是緊挨着當朝的徐閣老。

正說話間,一個翩翩書生走進客廳,臉上帶着淡淡的微笑。

管家抬頭看到只有林晧然一個人前來,不由得拉長臉問道:“其他人呢?”

“你是不是想要支開我們,然後好將井下的那具屍體進行轉移?”林晧然望着心急的管家,當即微笑地詢問道。

“大人,這惡徒分明就是圖植卉墸�請大人明察,將這幫惡徒驅逐出我徐府!”管家狠瞪了他一眼,然後衝着韓知縣行禮,故意將“徐府”兩個字咬得極重。

韓知縣打量着林晧然一眼,這年紀輕輕就穿着舉人服,身份確實是令人懷疑,當即沉聲道:“來人,去將那些鬧事之人,通通押到這裏來!”

管家聽到這話,眼睛得意地瞧向林晧然,嘴角微微翹起。

林晧然心裏輕輕一嘆,他原本是不想站出來的,但事到如今,已經沒有第二項選擇了。沒有理會管家得意的目光,朝着韓知縣拱手道:“韓大人,你是貴人多忘事,難道真不記得在下了嗎?”

“你是?”韓知縣抬頭仔細打量,果真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不管你是誰,你應該知道這裏是徐府!”管家鄙夷地望他一眼,然後巧妙地給韓知縣施加壓力道:“若敢繼續在這裏鬧事,哪怕韓大人不收拾你,我家老爺定會請徐閣老出面!”

韓知縣聽到這些話後,亦顧不得再思索這人在哪見過。若是事情捅到徐閣老那裏,那板子定然落在他身上,必然給他一頂無能的帽子。

哎!

林晧然看着韓知縣的反應,心裏不由得苦笑。看來這官場都是聰明人,懂得如何趨利避害,故而海瑞那種辦事公正嚴明的官員纔會受世上追棒。

今天這種事,他其實是不想插手的,不過誰讓他家有個正義感過剩的丫頭,只好朝着韓知縣拱手道:“在下林晧然,見過韓大人!”

“林?莫非是林侍郎家的子侄?我勸你還是少管閒事,說起我家老爺跟林侍郎還有幾分交情!”管家自以爲知道他的來歷,便倨傲地望着林晧然道。

“林晧然?怎麼這麼耳熟?這不是!”韓知縣猛地拍了一下額頭,不由得懊惱起來。虧他一直自誇認人的功夫了得,這不是御街誇馬最風光的狀元郎嗎?雖然狀元郎的馬不是他牽的,但他在旁邊可是清楚地目睹這位狀元郎的尊容。

“林修撰!”韓知縣在知道對方身份後,連忙起身微笑地回禮道。

雖然他的官銜是正六品,而林晧然的官銜只是次六品,但卻不能如此簡單地比較。不說人家進的是翰林院,單是這個狀元出身,就讓他只有仰望的份。

林晧然望着臉露驚容的管家,又是微笑着道:“本官擅闖你們徐府,確實是有不敬的地方,但若在井下撈出死屍,這事就不是本官不敬,而是助韓大人將你等兇徒繩之於法。”

在得知林晧然的身份後,管家心裏就窪涼窪涼的,如今被林晧然這般呵斥,讓到他背脊當即冒起一層冷汗,直想是要跪地求饒。

不過,這管家倒算是個人物,上前哀求地望着林晧然:“大人,請借一句說話,我家老爺跟徐閣老……”

話還沒說完,卻見林晧然的袖子猛地一揮,怒道:“休想要賄賂本官跟韓大人,我想韓大人亦不會接受你的賄賂!”

“本官自然不會接受賄賂!”韓知縣迎着林晧然的目光,沒想到火燒到他身上,當即進行否認。

他知道這事不能再繼續耽擱,不然這賄賂的罪名沒準真會扣到他頭上,那他牀底的金銀就真說不清了,當即衝着手下命令道:“趙捕頭,去搜查井底!”

“慢!韓知縣,你可要三思!”管家欲哭無淚,他根本就沒打算賄賂,他只是想道別他家老爺跟徐閣老的關係,讓這位狀元郎放他們老爺一馬。

“你是想阻撓本官辦差嗎?”韓知縣已經擺出了官員的威嚴,自然不會輕易收回去。

管家還想要進行阻撓,但看着捕頭已經領着衙役氣勢洶洶地朝着後院而去,當即一屁股坐落在地上,心知這次是真的要完蛋了。

第270章 實話(月票加更)

跟林晧然所推斷的那般,衙差果然從井裏撈到了一具死屍,死屍是被割喉至死,而死者的身份暫且還不得而知。

韓知縣看到發生了命案,臉色亦是微變,抖露出他縣大爺的威風。哪怕再畏懼徐閣老的權勢,這一刻亦是要秉公辦事了。

這其實若是官場的潛規則,若是事情被捂住便捂住了。而若事情被揭露出來,那就要進行追查,不論涉及到誰的頭上,都得給那些被統治階層一個交待。

正是如此,在那具死屍被撈上來後,韓知縣亦是底氣十足。當即就下令將管家擒下,同時讓人去將徐員外給抓來。

值得一提的是,井中還撈起一頭遍體鱗傷的藏獒。小藏獒撲到大藏獒的懷中,頓時是淚流不止,發出了陣陣嗚咽的聲音,令人爲之動容。

事情到了這裏,算是揭露了部分真相。

徐員外將這頭藏獒及藏獒的主人殺害,並棄屍於井中。原計劃是要將井填掉的,但小藏獒拉來了林晧然一行人,破壞了他們的計劃。

只是這起兇案更具體的細節,卻無從得知了。因爲徐員外在回來的路上得知消息,突然間就失蹤了,而管家亦是閉口不言。

但不管如何,這起案件算是定了性,殺人兇手必然會繩之於法。

“韓大人,請留步!”

林晧然對於執意要將他送出巷子口的韓知縣很是無語,若不知道實情的人,恐怕還會誤以爲他是韓知縣的上司。

“林修撰,切莫要忘記,月底到縣衙中一敘!”韓知縣停下了腳步,但一臉討好地拱手道。

“一定!”林晧然亦是朝他拱手,答應月底到宛平縣衙相敘。

縣衙只是大明最底層的衙門,但縣令卻擁有着一項隱性的福利。那就是他將擁有免費的住房,而縣衙的後宅動輒佔據十幾畝,條件相當優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