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大明朝廷爲了減少地方上的財政開支,一個縣城正規的編制往往只有知縣、縣丞、主簿等幾個官職,而在編書吏不過十餘人,其他是沒有編制的貼寫、幫差、衙役等。
跟着後世一箇中等縣城公務員動輒一、二千的編制相比較,便可以知道現在這點公職人員治理同樣大的地方,人手其實是遠遠不夠,而地方官府解決的方式往往只能依靠免費的徭役。
明朝有各種繁雜的差役,概括起來主要有“四差”,即裏甲、均徭、驛傳、民壯。
裏甲役又稱裏甲正役,是以裏甲爲單位即以戶爲單位而承擔的徭役。裏甲正役的內容,主要是“催徵錢糧,勾攝公事”,是裏甲最基本、最主要的任務。
民壯,又名民兵。初時設立民壯的本意只是用來徵守,主要是爲了補充衛所軍卒的不足,但到後來民壯已失去其本意了,在官府提供迎送差遣諸類事宜,到嘉靖年間已經成爲一項重役。
正是如此,地方百姓除了要按例繳納正稅外,還是額外承擔“正役、均徭、驛傳、民壯”等,成爲緩解地方財政開支的免費勞力。
哪怕是像海瑞那般的清廉,在出任淳安知縣的期間,卻還是要從百姓的口袋收取雜稅和徭役百姓來招待路過的公職人員等。
之所以造成這種雜稅繁雜的現象,其實並不全是地方官府的貪婪,更多還是地方官府編制人員過少和地方財政不足所造成的必然結果。
張居正發現林晧然比他想問題可能要深一些,便是認真地表達觀點道:“次輔大人,恕下官直言,你愛惜百姓令人欽佩,但一條鞭法已是目前最好的良方!”
“原本我是打算跟首輔先行商議,只是既然咱們聊到這裏,那麼你先且一觀,我亦好聽一聽你的看法吧!”林晧然看着張居正鑽進一條鞭法的牛角尖,當即便拿出一份方案遞過去道。
冬天的雪花宛如柳絮般,正從天空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將這一座雪白的京城又蓋上一層白色鎧甲。
張居正翻開着林晧然遞過來的方案,卻很快呆立當場,很久才回過神來,卻是難以置信地抬頭望向眼前這個顯得那般不真實的妖孽。
第2364章 萬國來朝之仁愛國度
隆慶五年剩下的日子裏,整個內閣顯得分明的平靜。
自從張居正那次主動找了林晧然後,便不再提及被他推崇爲盛世之法的一條鞭法,顯得默默地處理手上的事務。
郭樸在上疏請辭被拒後,偏偏還真的染了一場嚴重的風寒,便索性稱病在家,卻是徹底將事務全部交給林晧然。
只是讓外界不解的是,林晧然在拋出那份轟動一時的《即位詔》後,卻是遲遲沒有後續的大動作。
當然,這其實是一種表象,林晧然雖然沒有拋出法令,但亦是一直一步步落實《即位詔》中的具體方針。
跟着那些急躁的年輕官員不同,他知道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一蹴而就。而今百歷帝年僅三歲,留給他還有很多的時間,卻不需要急功近利。
不僅是同樣需要一些心理準備,故而有時候的慢反而是最快的方式。
在年底這段時間裏,他的主要精力放在地方將領的考覈和清洗上,卻是要將地方衛所的毒瘤給拔除。
另外,有鑑於現行翰林院培訓儲相的方式過於脫離羣校麖闹刑暨x一批優秀的年輕翰林官外放,讓這些擔任國家未來的翰林官接觸普通百姓的真實狀況。
唯一比較明顯的大動作則是推出的養廉銀製定,得益於現在財政的改善,他決定讓地方官員合法收入得到提升。
海瑞這種半年不喫肉的官員固然可敬,只是天底下的官員不可能全都是聖人,而且他們都有養家的責任。
京城的官員之所以能夠接受低俸的工資待遇,其實不是他們多麼的高尚和愛國,更多還是地方官員的冰儆、炭儆將他們餵飽了。
在這個看似平靜的朝堂,林晧然實則正在一點一滴地治療這個王朝的弊病,駕馭着這個王朝駛向盛世。
百曆元年如期而至,整個京城越發的熱鬧,卻是顯得越來越有年味,更是隱隱有了一種盛世的味道。
春節剛剛過去,以林晧然爲首的內閣打響了新年的第一槍,朝廷頒佈今年的第一項新法令——攤丁入畝。
在明朝現行的雜稅體系中,不僅雜稅的種類繁多,而且徵收的範圍和羣體顯得十分的混亂。
像近年著名的徽州絲絹案,一位世襲新安衛的湖廣江夏普通弟子帥嘉謨想在徽州府衙裏混得一個錢糧管事的書吏,通過關係弄到徽州府衙戶房繁雜戶籍稅糧賬冊後,便埋頭苦算起來。
然而,帥嘉謨發現徽州府每年要向南京承邘旖患{的稅糧中,除了正稅之外,還有一筆科目叫“人丁絲絹”稅目。
“人丁絲絹”本質是一項雜稅,卻是要以實物繳納,且數額頗大,每年要繳8780匹生絹,折銀6145兩。
只是他下查徽州府六縣分賬之時,只有歙縣的賬簿上有“人丁絲絹”稅目,而其他五縣均無此稅目,即徽州府這項雜稅全部由歙縣單獨承擔。
帥嘉謨很快將自己想要成爲徽州府衙的初衷拋之腦後,卻是想要爲歙縣“伸張正義”,當即將這個不合理的事情捅了出來。
在歙縣鄉紳的支持下,徽州府很快便是引發了該由歙縣單獨承擔還是應該六縣共同承擔的爭端,引起了一場驚動朝野的“絲絹案”風暴。
從“徽州絲絹風波”中不難看出,徽州府一府之地的雜稅都能夠如此的混亂,更別說
事實亦是如此,由於種種的歷史原因,大明縣級的稅種不僅巧設名目,而且徵收的對象亦是隨心所欲。
除此之外,大明現行雜稅的徵收對象是以“丁男”爲計量單位,但這種看似公平的做法,卻蘊含着一種更大的不公。
官紳階層本質是特權階層,他們所面對的地方知縣往往都是弱勢的三甲進士或舉人,故而很容易出現壓制地方官員的現象。
縱使僅是一些普通的豪紳,但他們擁有更多的教育資源,族中的子弟往往在縣衙的六房中辦差,亦或者是跟土生土長的胥吏相勾結,卻是很容易通過隱漏人丁等方式來逃避雜稅。
正是官紳階層通過自身的權勢或資源,造成了“富者田連阡陌,竟少丁差,貧民地無立錐,反多徭役”的不公現象。
縱使是張居正所倡導的一條鞭法,其實僅是在“丁男”上的表面一體均當的公平,但根本不能消除這種“富者少出,貧者多出”的現象。
正是如此,大明現行的雜稅既存在着稅種混亂且無序的問題,亦有“富者少出,貧者多出”的不公,且徵收的羣體亦存在明顯的偏差。
林晧然在看清大明雜稅體系的種種問題後,並不想做一個和稀泥的當權者,亦沒有打算討好那幫掌握着土地資源的鄉紳,所以在將一府一縣雜稅全部簡併一體的基礎上,選擇推行真正能夠惠民的“攤丁入畝”。
攤丁入畝結束以“戶、男丁”爲單元的徵稅方式,而是採用以“田畝”爲計量單元,擁有田畝多的富人要多納雜稅,而擁有田畝少的窮人則少納雜稅,甚至不用納雜稅。
亦是如此,雜稅的負擔直接轉移到土地持有者身上,土地多的人要多繳稅,土地少的人少繳稅,沒有田地的人則不繳稅。
地方官府不再免費奴隸百姓,今後要搞什麼大型工程,卻是由官府僱人代役,從而獎勵真正勤勞的人。
林晧然不知自己爲何會魂穿而來,只是上天既然給了他這麼一個難得的機會,那麼他就不許華夏民族走上山河破碎的道路。
經過這麼多年的朝堂爭鬥,他已經成爲華夏民族的領袖,那麼便有義務改變這個腐朽的王朝,帶領華夏走向嶄新的輝煌。
自己位極人臣不是輝煌,聯合商團坐擁天下金礦銀礦不是輝煌,大明海外開疆拓土亦不是輝煌,真正的輝煌是大明民富國強。
在他的理想的輝煌裏,不僅僅是華夏能夠無敵於海上,而且底層的百姓不再遭受國家機器的壓榨,不需要耕種一畝三分卻要肩負財政的全部收入,而是能夠像自己當年那般能夠給自己妹妹扯一匹棉布、用上一盞油燈、喫上香噴噴的肉包子。
正是如此,他雖然知道這是一個很難走的路,但卻是義無反顧地前行,既要帶領國家走上強盛,亦要讓底層的百姓過着富足的生活。
他相信只要朝廷能夠真正體恤底層的百姓,哪怕他哪一天突然不在了,那麼將會出現無數個像岳飛般的英雄來守衛這個相親相愛的民族,而華夏亦會永遠傲立於民族之林。
“這纔是真正爲我們百姓着想的好官啊!”
“可不是嗎?我早說林青天是天下第一的好官!”
“你們都錯了!林青天不僅僅是好官,他更是咱們大明真正的賢相!”
……
這一項法令一經昭告天下,當即引發無數大明百姓和讀書人的強烈擁護,很多人對林晧然更是冠予了“賢相”之名。
當然,鄉紳無疑是很難接受這個結果。在早前的“刁民冊”中,他們所藏匿的田產早已經登記,現在攤丁入畝會大大增加他們在雜稅上的開支。
不過他們縱使有萬般不甘,現在的林晧然的相位即不可動搖,亦手握着天下軍權,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其實情況似乎還可以樂觀一些。大明朝廷近些年重水利亦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很多鄉紳得益於水利建設所帶來的豐收,亦不見得全都痛恨林晧然。
在攤丁入畝發佈的當月,大明朝廷接着推出了影響更大的《金融法案》。
大明建國之初,朱元璋以強硬的手段打擊民間的金銀交易,卻是想要打造了一個以大明寶鈔爲核心的貨幣體系。
只是大明寶鈔並沒有健康財政的支持,在初期寶鈔體量較少且藉助強權還可以勉強咝校S着當政者瘋狂發鈔來解決財政開支問題,這個體系很快便崩潰了。
到了如今,大明寶鈔幾乎沒有了流通屬性,卻是早已經被金銀所取代,現行的雜稅都是以白銀爲結算貨幣。
不過這裏無疑埋下了一個極大的隱患,由於華夏沒有自己的貨幣體系,卻是無法調節本國的經濟,且很且容易受到擁有大量金銀的西方力量的衝擊。
最爲重要的是,華夏沒有屬於自己的貨幣體系,可能可以比肩西班牙的海上霸主,但無法真正影響全世界。
林晧然作爲一個後世之人,卻是知道金融的威力,更是知道在大航海時代中打造自己貨幣體系是多少的重要。
在內閣形成統一的意見後,他親自前往坤寧宮遊說陳太后,而後決定拋出屬於大明的新官方貨幣——百歷銀元。
百歷銀元暫且僅發行一錢銀元和一兩銀元兩種面額,材質均採用純銀加入鎳、銅鑄造,單是實物的價值便已是不低。
有鑑於不受限制發行的大明寶鈔信譽崩塌的教訓,百歷銀元並不是由朝廷鑄造和發行,而是交由聯合錢莊所代爲發行。
跟當年大明寶鈔只發不回收完全不同,朝廷今後的稅收只收取百歷銀元和聯合銀票,正式確立了百歷銀元和聯合銀票的官方貨幣地位。
普通百姓既可以用自己的碎銀和銅錢到聯合錢莊換得百歷銀元,亦可以用百歷銀元到聯合錢莊進入兌換金銀,卻是保障了百歷銀元跟金銀的兌換。
正是如此,聯合錢莊已經成爲真正意義上的央行。
林晧然深知競爭纔是發展的原動力,故而在《金融法案》中,亦是向民間放開了金融業。
朝廷除了繼續打擊高利貸外,允許民間建立以百歷銀元爲主要貨幣的地方性銀行,從而加強了百歷銀元的流動屬性。
正是如此,在大明寶鈔完全退出歷史舞臺之時,卻是沒有讓白銀成爲官方貨幣,而是將官方貨幣的使命交給了聯合錢莊。
當然,很多保守的土財主亦不會輕易認可百歷銀元和聯合銀票,他們很多人都選擇將金銀窯藏,到需要辦什麼大事才選擇用金銀換取聯合錢莊的百歷銀元和聯合銀票。
只是這其實是一種正常的現象,畢竟任何一種轉變都不會一蹴而就,而是呈現着一種緩慢的大趨勢。
隨着這兩項法令執行,而新的徵稅系統正式咿D的時候,百姓很快便知道這兩項法令的優劣。
底層百姓無疑是懂得精打細算的,卻不管當權者吹得多麼天花亂墜,但他們都牢牢地盯着一年的支出和留存。
儘管他們都知道林晧然是一個好相國,只是他們到聯合錢莊換足百歷銀元而後到縣衙繳納雜稅的時候,卻是感覺一切都宛如是做夢一般。
很多百姓在繳完雜稅之時,卻是向書吏一再確認他們有沒有算錯,這是不是真是他們本年度僅需要交的雜稅。
書吏原本還耐心地進行回答,最後實在是不耐煩了,只好站上書桌對着後面排隊的百姓再度講解起攤丁入畝。
一些智商比較低的百姓對着攤丁入畝還是有所不解,只是看到本縣首富繳上一百個百歷銀元,這才恍然大悟起來。
敢情是有田的多繳,少田的少繳,無田的不用繳,大明朝廷這是在偏幫着他們這些無權無勢的普通百姓。
當然,這亦是產生了一個負面的影響。以前大家都想着如何積攢更多的“祖產”,只是現在多田則要承擔更多的雜稅,卻是讓很多人選擇望而卻步了。
畢竟購買的田產僅靠耕種的話,起碼十幾年才能收回本錢,而現在又要多繳雜稅,這無疑是加劇了田畝的成本。
正是如此,在《攤丁入畝》和《金融法案》推行不久,全國田畝的價格出現了小幅度的下滑。
時間眨眼到了三月中旬,整個京城顯得十分的熱鬧。
京城的百姓發現京城多了很多奇裝異服的番邦人,這些番邦人對大明的商品極度好奇,同時還帶着大量的奇珍異寶在這裏出售。
第2365章 萬國來朝之以秦爲鑑
跟以往當政者閉關鎖國的政治理念不同,而今在林晧然掌舵下的大明,正按部就班地打開國門面向世界。
通過一條條國際航線,而今大明由開放的幾座城市跟南洋、東海緊密相連,甚至一些民間商船已經冒險前往西洋和北美洲淘金。
與之相對應的是,越來越多的外國人知曉大明王朝的強大,亦是不辭辛苦前來一覽大明的盛世風采。
特別一些傳教士對大明京城十分的嚮往,儘管已經在香山縣紮了根,但他們還是願意花費大半年的時間前來京城。
此次之所以如此多的番邦人齊聚於京城,其實這個事情是由林晧然所促成的。
早在百歷去年登基之時,林晧然藉着這個機會號令南洋、東海和西洋諸國來朝,更是聲明需要國王本人親自前來。
通常而言,藩國朝貢都是遣使而來,很少國王本人親自前往的。像俺答當年向大明朝貢,哪怕他十分蔑視大明,但亦不可能親自前往京城。
只是現在的大明王朝已經名聲在外,聯合艦隊早已經成爲南洋和東海當之無愧的霸主,國威比明成祖時期是隻強不弱。
正是如此,林晧然將這份邀請函由聯合艦隊下發諸國之時,絕大多數的國王都選擇親自前來京城共商大事。
由於此次萬國來朝是國王親自前來,隨行人員自然跟遣使是不可同日而語,故而在這個月纔會出現番邦人隨處可見的景象。
華夏無疑是一個極有包含性的民族,從最初對番邦人的驚奇,接着便開始慢慢接納,最後更是有擅於交際之人邀請他們把酒言歡。
三月的天空不染一絲纖塵,宛如一塊翠綠的玉壁般。
小時雍坊,郭府。
郭樸身穿着一套灰色的長襯,經歷了一場病痛後,而後的臉色漸漸紅潤起來,只是臉型比之前明顯要削瘦了一些。
他現在仍是當朝內閣首輔,上個月再度稱病上疏請辭,結果陳太后允許他養好病再回內閣處理政務。
對於郭樸如此堅持請辭,很多人都清楚這是郭樸因甘肅貪墨案而自責,故而才三番五次想要上疏請辭。
卻不知陳太后是真心挽留郭樸,還是陳太后根本揣摸不到郭樸請辭的緣由,卻是直接允許了郭樸帶職養病。
在林晧然的勸說下,郭樸亦是暫時接受這個結果,卻是沒有繼續上疏請辭。不過他亦是一直沒有返回內閣,而是呆在家裏做一個閒雲野鶴。
“你此次如此大動干戈,將東海和南洋諸國的國王和使臣召集到京城,難道真的僅僅爲了彰顯國威嗎?”郭樸坐在涼亭中,落下一枚白子開門見山地道。
此時坐在郭樸對面的人正是當朝次輔林晧然,今日他藉着休沐日的機會,卻是前來跟着郭樸一起下棋。
林晧然顯得全神貫注地盯着棋盤,思索片刻落下一枚黑子道:“咱們大明比海外之國強盛太多太多,此次自然還是要彰顯一下我們大明的國威!若是我們不讓他們認識一下我們大明的強大,他們恐怕還是夜郎自大,不管嘴裏說得多麼好聽,但其實心裏並不將我們當一回事!”
在此次的招待外藩的安排中,他已經特意準備了一場軍演,目的正是要狠狠地威懾這幫性情高傲的國王和使臣。
“老夫雖然沒有統計,但此次招待各國使臣的開支和接下來皇上的恩賜都不是一個小數字,只是這天底下沒有誰比你更精明的,老夫是絕對不信你僅僅是爲了彰顯國威!”郭樸在棋盤重重地落下一枚白子,卻是瞥了一眼林晧然道。
其實不僅他是這般認爲,大明官場絕大多數的官員都知道林晧然一定是另有圖帧�
畢竟這位次輔爲了普通百姓的生計,卻是敢得罪整個官紳階層,自然更不可能做出削大明的肉來喂這些藩國的道理。
結合林晧然這些年的所做所爲,林晧然定然是在圖肿攀颤N,所以才能搞出這一場很罕見的“萬國來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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