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不管這份遺詔是出於隆慶的授意,還是他們這邊的顛倒是非,這其實都已經不重要。只要遺詔公佈,那麼新皇便是皇長子朱翊鈞。
皇長子朱翊鈞一旦上位,不管林晧然擁有多少功績, 百官如何擁護於林晧然, 收拾一個小小的次輔不過是一道聖旨的事情。
屆時, 他不僅要洗清自己身上那些污點罪名,亦要讓林晧然體會被朝廷削籍抄家的滋味。
“老夫回來了, 今日便是你林若愚的死期!”
徐階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眼睛閃過一抹狠色,期待林晧然那幫還被矇在鼓裏的官員得知真相後的精彩反應。
寒月高懸,那些原本徽肿诺谋‰吢㈤_,彷彿揭開了很多的內幕。
王府,前院。
王希烈身穿着五品官服,卻不知是因爲翰林院學士身份的超然,還是即將迎來他人生的重大轉折點,此時此刻顯得官威十足。
轎子早已經準備妥當,只是傳旨太監並沒有留在這裏等着他,而是讓王希烈乘坐轎子前去午門前相會。
“老爺,請上轎!”管家掀開轎窗子,顯得十分討好地道。
吱……
王府的中門被兩個僕人打開,門口兩盞大紅燈坏南灎T還沒有燃盡,淡黃的燭光從門外透了進來。
王希烈正要鑽進轎子,結果門外突然湧進幾十個手持武器的黑衣人,讓他的心臟當即提到了嗓子眼。
“你們站住!你們究竟是什麼人,爲何要闖我們翰林大人的府宅!”一名護衛頭領見狀,當即便是衝上前質問道。
噗!
進來的這幫黑衣人看到護衛頭領已經拔刀,卻是不等這位頭領有所動作,一個黑衣人顯得乾淨利落地解決了護衛頭領。
這……
身後的幾名護衛看到對方出手利落,特別拔刀收刀一氣呵成,知道他們跟來人根本不在一個等級,卻是知道自己此次是在劫難逃了。
一個黑衣人就已經如此厲害,而今湧出來有幾十人之多,外面沒準還安排着援兵,他們已經是甕中之鱉。
“通通放下兵器,否則格殺勿論!”進來的黑衣人第一時間便將這幫人包圍,爲首的黑衣女子冷冷地命令道。
幾個護衛相互看了一眼,卻是知道他們這幾個人根本無力反抗,便是紛紛將手上的武器丟掉,只希望對方不是真的來滅他們滿門。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是誰派你們過來行刺本官的?”王希烈強作鎮定,對着爲首的黑衣人大聲地質問道。
大時雍坊是京城順天府衙和五城兵馬司重點保護的區域,普通的百姓都很難靠近這裏,更別說是這些持械的盜倭恕�
現在這支訓練有條的隊伍能夠在這個時點闖進他的府宅,必定是哪個大人所養的死士,而今前來是想要他的命。
王希烈原以爲不會有答案,只是爲首的黑衣女子卻是冷冷地說道:“王大人,你既然選擇將腳踏進這一場爭鬥中,難道還沒有做好犧牲全家人的覺悟嗎?”
這話無疑包含着很多的信息,不僅已經透露對方確實是受某位朝廷大佬的指派,亦讓到王希烈有種當頭一捧的感覺。
他之所以選擇參與這一場爭鬥,既是因爲自己恩師徐階的慫恿,亦有他那一份野心作祟,但唯獨還沒有認真考慮過事情的嚴重後果。
此次要爭的並不是普通的官職,而是那個令萬人垂涎的皇位,其中失敗的代價無疑是十分慘烈的。
即使對方現在要滅他滿門,但在事關大明皇位的爭鬥前,這無疑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且對方亦有足夠的理由這麼做。
王希烈的背脊感到一陣發涼,顯得有所明悟地詢問道:“你們是林……林閣老派過來阻止我的?”
縱觀這個朝堂,有這種實力和智慧的人,無疑便是那一位被大家公認爲“三步一算”的當朝次輔林晧然。
若是林晧然已經知悉他們的整個計劃,爲了阻止他前往乾清宮僞造遺詔,現在確確實實有殺他的理由。
“王大人,你猜測這些事情並沒有意義,還是先上轎子吧!”爲首的黑衣女人並沒有正面回應,而是指着轎子淡淡地說道。
“快來人,救……”管家看到王希烈要被擄走,當即便是大聲地呼救道。
噗……
一道寒光閃過,想要呼救管家的脖子鮮血濺起,那個聲音亦是戛然而止。
爲首的黑衣女子眉頭蹙起,卻是對着王希烈道:“王大人,你是現在跟我們走呢?還是要我們現在滅你滿門呢?”
“本官跟你們走!”王希烈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管家,終於意識到這場爭鬥的殘酷遠超他想象,便是湧起求生欲地道。
事關皇位,對方已然不可能跟他講仁義道德了。要是對方心狠手辣的話,現在完全可以屠掉他一家上下二十餘口,從而阻止他入宮僞造遺詔。
現在他其實並沒有選擇,只有乖乖跟着對方離開,他及他的家人才可能有一條生路。
王希烈知道自己手裏並沒有反抗的籌碼,卻是爲了避免牽連自己的妻兒,只好硬着頭皮鑽進轎子之中。
夜已深,偶爾傳來幾聲狗吠聲。
王希烈坐在轎子中,儘管外面不時有寒風吹進來,但手心已經冒汗,卻不知對方要將他帶往何方。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如何得知他們的全盤計劃,但他知道此事的幕後之人應該不是郭樸,而是那位神通廣大的當朝次輔林晧然。
一念至此,他亦是慢慢地冷靜下來。
若是林晧然真要他的性命,剛剛完全可以在他的宅子裏動手,而不需要大費周章地將自己從家裏擄走。
林晧然之所以這樣做,便是擔心殺掉自己無法向百官交代。畢竟自己是堂堂的翰林院學士,刺殺朝廷命官的罪行並不小,而林晧然不敢冒這個風險。
由此而可,林晧然應該是打算尋得一處宅子幽禁自己,直到皇位的事情有了定數,而後纔會選擇釋放自己。
“對,林晧然不敢殺我,這些黑衣人應該不敢要自己的性命!”
王希烈的靈光一閃,通過隨風而起的轎簾捕捉到一個絕好的時機,當即從轎子宛如脫兔般衝了下去。
前面的兩名轎伕看到突然衝出來的王希烈,當即便是重心不穩要摔倒在地,同時無比驚訝地看着王希烈奔跑的速度。
“救我!我是翰林院學士王希烈!”王希烈發現這裏竟然是午門前廣場,當即朝着站在城門前的幾個人影大聲地呼叫道。
事實證明,他這一次是賭對了。且不說對方不可能敢在午門廣場行兇,而今只要成功進入皇宮,那麼他便能夠按原計劃進行草擬遺詔。
第2355章 大政變之步步驚心
孤零零的圓月高懸於空,淡淡的月光灑在城門前的那幾個人身影,雖然看不清那邊人的臉蛋,但能夠看到體形和服飾。
王希烈在逃跑的過程中時不時緊張地回頭張望,既生怕對方追上去,亦擔憂對方用弓弩對他進行射殺。
正是在這種緊張的氛圍中,他爆發了全身的潛能,雖然不能判斷是否有人要射殺他,但他離那頂轎子已經是越來越遠。
撲通!
王希烈眼看着就要來到午門前,只是被地上的石頭突然絆了一下,雙腳乏力再無力抬起,結果重重地摔了下去。
由於他是臉蛋着地,臉部和額頭當即感到一陣火辣辣的痛。只是想到自己成功從敵人手裏逃脫,而今計劃已然可以重新執行,心裏忍不住湧起一股亢奮。
三步一算又如何?不還是讓自己逃脫,從而可以繼續自己的陰衷幱嫛�
正當王希烈想要爬起來的時候,旁邊突然伸出了一隻白淨的右手,當即便知道這是在宮裏前等待自己的傳旨公公。
“有勞這位公公了!”王希烈藉着對方的手從地上起來,只是待看清對方的臉後,整個人當即變得目瞪口呆起來。
一陣夜風吹過,諾大的廣場顯得十分的寂寥。
城門前並列站着三個人並不是太監,而是內閣的三位閣老,正在給王希烈搭把手的人正是身穿蟒袍的林晧然。
王希烈看到向自己伸出援手的竟然是林晧然,嘴巴當即張得大大的,完全想不明白林晧然爲何會出現在這裏。
林晧然將王希烈的震驚看在眼裏,卻是微笑着說道:“王學士,宮裏雖然急召你入宮,但亦不用如此匆忙啊!”
王希烈看着臉上充滿笑容的林晧然,背脊頓時有湧起一份毛骨悚然的寒意,敢情對方早已經在這裏等着他了。
更爲甚者,剛剛的轎子並不是要送他到某個宅子中幽禁起來,而是要將他送到這裏。
“王學士,怎麼像是中邪了,莫非還沒睡醒不成?”陳以勤看着久久沒有反應的王希烈,顯得沒好氣地打趣道。
王希烈嚥了咽吐沫,忍着心中的疑惑恭敬地行禮道:“下官見過元輔大人、次輔大人、陳閣老,方纔是下官失態了!”
林晧然拍了拍因拉王希烈而沾在手上的泥土,而後站回到原地,跟郭樸默默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郭樸的臉色凝重,卻是沒有正眼瞧王希烈,而是宛如一根柱子般。
“陳閣老,你……我們這是做什麼呢?”王希烈跟陳以勤有些交情,當即便是小心翼翼地打聽道。
陳以勤亦是不再喜歡王希烈,卻是瞥了王希烈一眼冷淡地命令道:“先等着吧!”
“是!”王希烈感受到陳以勤態度上的細微變化,只好硬着頭皮回應道。
儘管他此刻心裏頭有一萬個爲什麼,只是面對着這當朝的三巨頭,自己壓根連提問的資格都沒有。
面對着這三個人的冷漠,他不僅要笑臉相待,而且還得乖乖地站在他們屁股後面。
又過了一會,後面傳來了一陣動靜。
王希烈發現前面三人顯得無動於衷,不由得好奇地回頭張望。那頂轎子由遠而近,待到轎子放下,卻見從轎子下來的人正是張居正。
在原來的劇本中,此次應當由他和張居正一起入宮,而後配合着李公主和長公主寫下一份傳位皇嫡子的遺詔。
只是他們兩個人都來到了這裏,但情況似乎發生了變化,郭樸、林晧然和陳以勤任何一個人都壓他們兩人一頭。
張居正穿着一套緋紅的一品官服,一張標準的國子臉,濃眉大眼,頜下是一手飄逸的鬍鬚,深身散着上位者的氣息。
只是他此刻的眼神顯得飄忽不定,卻是沒有在王希烈的身上停留,而是上前恭敬地施禮道:“下官見過元輔大人、次輔大人、陳閣老!”
“既然人已經到齊,咱們便一道進宮面聖吧!”郭樸彷彿沒有看到張居正般,顯得十分冷淡地道。
說着,亦不等張居正和王希烈是否同意,當即便大步朝着城門走去。
午門城樓上的太監早已經安排妥當,在看到郭樸一行人要入宮的時候,上面的太監當即便命令御林軍將宮門打開。
吱……
在這個非常規的時間裏,這道宮門徐徐打開。
由於光線的緣故,前面的城洞顯得十分昏暗,只是大家都沒有退縮,而是大步地通過這個城洞進入紫禁城。
“究竟怎麼回事,他們爲何亦能入宮呢?”王希烈看着前面亦是能夠順利進宮的三人,卻是不由得哭喪着臉地暗道。
按着他們所制定的計劃,皇宮僅是將他和張居正召到乾清宮,而後由他們兩個人來草擬隆慶的遺詔。
只是現在郭樸、林晧然和陳以勤都進去了,別說沒他這位小小的翰林院學士什麼事,連張居正都得靠邊站着。
最爲詭異的是,明明這個是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卻不知哪個環節出了問題,而這些人似乎早已知曉他們的計劃一般。
時間已經到了後半夜,儘管離黎明還有點遠,但整個天地被月色所徽郑玳T後的廣場可見度很高。
雖然他們無數次出現在這裏,但在後半夜來到這個廣場卻是一次都沒有,故而給了他們不同的體驗。
只是誰都沒有說話,大家跟隨着兩個領路的太監前行,顯得輕車熟路地走在宮道上,很快便來到了乾清宮門前。
乾清宮前,一盞燈灰呀浵纾粋�守門的太監靠在牆邊已經睡着了。
領路的太監正要到裏面進行通稟,結果張福恰好從裏面迎了出來道:“哎喲喂,你們可算來了!”
事情交代下去後,李貴妃、長公主和張福便一直在東暖閣等待。只是等的時候久了,加上她們原本就心虛,卻是早已經等得不耐煩
張福剛剛已經出來查看幾次,亦是已經變得心急如焚。只是剛剛打完招呼,卻是發現站在乾清門前的竟然是郭樸和林晧然,卻是不由得愣住了。
在他的安排中,僅是要將張居正和王希烈叫進來,卻是不可能將郭樸和林晧然這兩位大佬叫進來。
谷鴰</span> 郭樸和林晧然交換了一下眼色,卻是不理會目瞪口呆的張福,便是一起朝着裏面走去。
這……
張福心裏想着攔下郭樸和林晧然等人,只是感受到這兩位大人物的強大官威,卻是愣愣地站着原地。
當看到後面緊隨而來的張居正和王希烈,他當即投去求助的目光,只是張居正並不搭理,而王希烈卻是深深一嘆。
儘管他現在還處在雲裏霧裏,但讓他一個小小的翰林院學士跟這三位巨頭抗衡,那簡直是自取其辱。
卻是不管如何,這三位巨頭已經插手進來,他們想要通過僞造遺詔傳位於皇長子朱翊鈞的計劃大概是破產了。
東暖閣,一排排燭火熊熊地燃燒,致使整個房間顯得十分的明亮。
“來了!”
李貴妃是最心急的那個人,在聽到門口的一陣腳步聲,便是十分欣喜地朝着門口望過去,卻是突然驚叫了一聲。
若說此次不心虛那肯定不可能的。爲了讓她大兒子登上皇位,儘管隆慶並沒有答應由大兒子繼承大統,但她還是決定另闢蹊徑。
只是她們明明召見的是張居正和王希烈,但進來的竟然是郭樸和林晧然這兩個護嫡派領袖,致使她的臉蛋刷地白了。
長公主的心思細膩,在確定隆慶已經失去了五感,爲了儘量對張居正和王希烈隱瞞這個事情,便將牀前的蚊帳放了下來。
剛剛離開牀前,便聽到李貴妃尖叫了一聲,卻是疑惑地抬頭望去。
長公主初是不解,只是看到走進來的郭樸和林晧然,顯得無比驚訝地脫口而出道:“怎麼會是你們!”
至此,張福、李貴妃和長公主對突然間出現的郭樸和林晧然,都感到了一種帶着恐懼的震驚。
“臣等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郭樸和林晧然等人並沒有理會震驚的李貴妃和長公主,而是來到牀前恭恭敬敬地施禮道。
在這一刻,時間彷彿突然停止下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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