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1107章

作者:余人

陳紹儒看到草堆竟然有幾個老鼠,卻是當即“啊”地大喊了一聲,便是轉身想要逃離這裏。只是外面的門已經被逡滦l鎖上,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裏。

“放本官出去!放本官出去!”陳紹儒終究是感到了害怕,亦是感到了後悔,卻是不由拍打着圓木大聲地喊道。

只是這世間並沒有後悔藥,正是因爲他的貪婪,致使他犯下了大錯,從而不可能避免地遭到清算。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工部尚書陳紹儒下獄的事情很快傳遍了整個官場。

陳紹儒是一個老資歷官員,由於抱上林晧然的大腿,進而得到了一個工部尚書的位置,成爲林黨核心人員。

讓他感到意外的是,林晧然不僅沒有對陳紹儒的貪墨行爲進行包庇,而且還親自對陳紹儒痛下殺手。

“林閣老從來都不是一個徇私之人!”

“陳紹儒犯下如此大罪,林閣老如何還能饒恕於他!”

“我早就說了,陳紹儒看着道貌岸然,但實則不是好人!”

……

隨着陳紹儒貪墨的事情傳出,官員對這個事情議論紛紛,矛頭一致指向了此次事情的主角陳紹儒。

儘管現在事情還沒有塵埃落定,只是事情已經由林晧然親自來處理,那麼陳紹儒必定是在劫難逃。

在時下的朝廷,卻是沒有誰能夠阻擋得了林晧然懲戒犯了大錯的官員,哪怕躺在深宮中的隆慶亦是不能。

外界因爲陳紹儒的事情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文淵閣仍舊呈現着一份安詳。

楊富田來到文淵閣前,由於這一步走得匆忙,致使他的額頭滲出汗珠子,顯得氣喘吁吁地走上臺階。

他身穿一套寬大緋紅的四品官服,身形比年輕時又大了足足一大圈,而今的體重已經接近兩百斤。

楊富田已經離開了戶部,現在擔任光祿寺的寺卿,剛剛得知林晧然召見,便是屁顛顛地跑了過來。

陳經邦原本地都已經走完臺階,只是回頭看到楊富田正在艱難上移,便是隻好折下去摻扶楊富田。

楊富田亦是無奈,平生最大的愛好是美食,致使他的體重已經超標,而今甚至是連感謝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扶着柱子歇息,同時讓陳經邦去通稟,而後這才恢復體力跟隨陳經邦走進值房,對着正在忙碌的林晧然堆着笑容道:“師兄,不知你突然召見是什麼事呢?”

儘管林晧然的地位早已經高不可攀,但兩人的關係極爲親近,而楊富田在私底下亦是以“師兄”相稱。

陳經邦最初對這個稱呼頗感震驚,但現在早已經是習以爲常。

“先坐吧!”林晧然放下了手中的活,同時對着陳經邦遞了一個眼色道。

陳經邦心領神會地道:“師相,我這便去給年叔泡茶!”

楊富田在對面舒服地坐了下來,又是主動打開話匣子道:“陳紹儒自以爲做得天衣無縫,但誰不知道他家裏藏金,納了好幾房妾室。只是看在大家同鄉的份上,我一直遵照師兄的教導讓這類人收斂一些,卻不知陳紹儒如此不知分寸,當真是死不足惜!”

“現在聽着你是諸葛孔明,但其他你就是一個馬後炮!”林晧然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顯得沒好氣地指責道。

對於陳紹儒貪墨的事情,他的情報早已經提及。只是現如今大明的官員都在貪,若是誰貪就將誰拿下,恐怕整個京城官場都沒能剩下幾個人。

他跟楊富田一樣的心思,只要陳紹儒知道分寸,那麼便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想要馬跑是要給馬喫草的。

只是他沒有萬萬想不到,陳紹儒的胃口竟然如此的大,更是沒有想到他會跟周幼請一起將手伸向了大明的財政。

幾十萬兩無疑是一筆鉅款,若是放到水利工程上面,無疑能夠讓很多百姓過上更好的日子,卻不想被這兩人給吞了。

楊富田知道自己確實是馬後炮,臉上仍舊堆着笑容地打聽道:“師兄,陳紹儒已經被關到北鎮撫司,那麼工部你打算交給誰呢?”

陳經邦這時端着茶水進來,亦是頗爲好奇地望向自己的老師。

由於郭樸已經處於半退休狀態,陳以勤和張居正都不敢跟自己老師相爭,故而工部尚書的人選必定還是由自己老師敲定。

“工部還是需要懂得一些專業知識,潘季馴還是留在地上治理黃河,此次由夏順水接任工部尚書的位置。只是如此一來,工部便會出現一個右侍郎空缺了。”林晧然端起旁邊的茶盞,亦是將自己心裏的想法說出來道。

楊富田本以爲林晧然會選擇潘季馴,卻是發動腦筋地道:“現在朝廷的財政富裕了,而今的工部已經成爲一個富得流油的衙門,這工部右侍郎的位置不用急,但夏順水此人的風評不是很好,可別又成了第二個陳紹儒。”

經歷這麼多年的官場,他亦是慢慢看透這個官場。想要找一個忠心的班底不難,但想要找一個不貪財且忠心的班底,卻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

“正因爲夏順水的風評不太好,所以這個工部右侍郎的人選才重要!”林晧然喝了一口茶水,嘴角微微上揚地道。

陳經邦將茶盞放到楊富田面前,只是好奇地聳着耳朵。

楊富田不明白林晧然爲何要堅持重用夏順水,便是端起茶盞進行打聽道:“師兄,你是否已經有工部右侍郎的理想人選了?”

“你以爲我將你匆匆叫過來是爲了什麼呢?”林晧然看着楊富田還沒反應過來,不由得沒好氣地道。

楊富田的茶盞潑出了一些滾燙的茶水,只是瞪着眼睛驚訝地道:“師兄,你的意思是讓我來擔任工部右侍郎?”

陳經邦原本打算離開,但此刻亦是震驚地停了下來。

此次安排誰擔任工部右侍郎,這完全是自己老師一句話的事情。只是楊富田剛剛升任正四品的光祿寺卿不久,而今又要出任工部右侍郎,這個升遷速度着實有點快。

最爲重要的是,楊富田比自己老師其實大不了幾歲,而今出任正三品的工部侍郎,年紀似乎小了一些。

“不錯!原本計劃你在光祿寺呆上一兩年時間,既是爲你攥資歷,亦是能讓你好好積澱,到時再給你安排進六部。只是現在計劃趕不上計劃,工部不能成爲一個貪腐的窩點,所以工部右侍郎還是得由你來擔任!”林晧然端着茶盞,顯得十分認真地說道。

“師兄,你如此安排的話,會不會給你帶來非議!”楊富田壓下心裏的狂喜,卻是表示擔憂地詢問道。

雖然他亦很想坐上工部侍郎的位置,從而擠身於朝堂大佬一列。

只是他跟林晧然的親密關係早已經無人不知,若是林晧然將他破格提拔,卻是免不得遭人背後議論,從而給林晧然造成不利的影響。

正是如此,如果給林晧然的名聲造成負面的影響,那麼這個工部右侍郎不要亦罷。

林晧然放下手中的茶盞,顯得不以爲然地道:“這個任命能有什麼非議?無非就是你年輕、資歷湵。F在內閣有意革除舊弊,正是要大膽地採用年輕的官員,此次你無須忌憚!”

“幸得次輔大人提攜,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楊富田聽到林晧然如此態度,當即便放心地道謝道。

林晧然聽到楊富田稱呼自己“次輔大人”,顯得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兩人又是聊了一會,一些細節問題很快便敲定下來,卻是由楊富田到工部將那些不良風氣通通斬除。

夕陽西下,文淵閣前是一片燦爛的霞光。

林晧然掏出懷錶看了一眼時間,便跟往常那般結束了這一天的工作,而後則是走出了自己的值房。

“若愚!”郭樸剛好從值房中走出來,卻是最先打招呼道。

林晧然對郭樸略帶沙啞的聲音極爲熟悉,便是轉身恭敬地施禮道:“見過元輔大人!”

“今天的天色不錯,咱們一道走出宮門吧!”郭樸的臉被西邊的霞光所染,顯得十分親和地說道。

林晧然亦是覺得今日的天色很好,便是微笑着抬手道:“恭敬不如從命,請!”

這是一個晴朗的黃昏,宮道兩旁呈現着一種和諧的氛圍。

以前每日上早朝之時,他們兩人一直都是下朝後,便一起從金鑾殿走回文淵閣。只是隨着隆慶罷朝,這種機會卻是越來越難得。

現在他們兩人的主要交集時間是在每日的內閣會議上,平日亦會相互串門,但像現在一起邊走邊聊是越來越少。

原本他們的關係中穿插着吳山、高拱,只是隨着兩人對政治理念和治國夙願的交流,毅然成爲了忘年交。

“若愚,老夫是當真沒想到甘肅竟然會爆出如此醜聞啊!”郭樸自然是知道了甘肅的事情,卻是長嘆一聲道。

跟着林晧然大力發展工商業的思路不同,他更是注重於水利工程的建設,故而上任以來主抓的是地方工程。

在得知甘肅乾旱,他便是決定在地方打造深井來解決災民的飲水問題,哪怕張居正有微詞都給他壓了下來。

只是現如今,甘肅的乾旱竟然是僞造的,而工部更是將修深井的銀兩揣進了自己的腰包,他這位“始作甬者”無疑要承擔一定的政治責任。

“元輔大人,現在這個事情還沒有經過調查,而今還不得下定論呢!”林晧然知道郭樸是極有責任心的人,卻是有意拖延結論道。

“若愚,這個事情是冠巾伯揭發的,你難道還認爲有假的不成?”郭樸扭頭望了一眼林晧然,卻是充滿無奈地詢問道。

如果是其他人,他對此事定然有所保留。

只是想到事情是由那個充滿正義的野丫頭上報,且冠巾伯這些年一直都在西南,定然是八九不離十纔會上報。

正是如此,他清楚地知道林晧然這是不想讓他背上心理包袱,所以才故意含糊結論。

“元輔大人,不管是誰舉報此事,咱們都要通過調查才能得到結論!”林晧然顯得極有原則地道。

郭樸看着一本正經的林晧然,卻是索性不再隱瞞地道:“你就別安慰我了!其實陳紹儒向你求饒的時候,我跟陳閣老正準備去找商量商稅的事,卻是在門口剛好聽到了你們的談話!”

林平常的話原本就已經十分可靠,現在陳紹儒又主動認罪求饒,這個事情根本不用再繼續調查,陳紹儒和周幼清便是大明的大蛆蟲

“元輔大人,這官場便是如此,不摘決飲水問題,這是我們的善政之舉,只是不想被奸邪小人所矇蔽而已!我亦是沒有想到陳紹儒是這種貪得無厭之人,更沒想到周幼清已經墮落到這一步,所以此次我要對工部和甘肅官場進行一場肅清大行動!”林晧然顯得無奈地嘆息一聲,而後眼神堅定地道。

“吏治之事,自然不可放鬆!只是此次終究是老夫失職,老夫已無顏再……”郭樸有着很強的負罪感,此刻已經萌生退意地道。

只是話說到一半,卻是突然停了下來。

眼看着兩人就要到達午門,結果張福帶着兩位太醫急匆匆地迎面走來。

張福對兩人打了招呼,便匆匆繼續向前,只是他發現兩名太醫朝林晧然和郭樸行跪禮,卻是回過頭埋怨道:“都什麼時候,你們快點,快點!”

郭樸和林晧然相視一眼,而後不約而同地望向乾清宮的方向,而林晧然似乎找到今日對西北方向不安的由來了。

第2350章 林家有喜

冬日是晝短夜長,暮色已經悄然將整個北京城徽帧�

由於晝夜的溫差很大,哪怕繁華如京城,街道亦是變得冷清起來,很多百姓行跡匆匆地朝着家裏而歸。

只是日子雖然比以前要忙碌,但絕大多數的京城百姓都嗅到盛世的氣息。

跟着往年那種沒有盼頭的日子相比,而今的京城不僅日新月異,而且致富的手段亦是明顯變多了。

他們的生活不再是喫這頓沒下頓,而是慢慢地解決了溫飽問題,手裏的積蓄正在一點點都增多,對於購置房產似乎不再是夢。

靈石衚衕,林府飯廳。

廚房按時燒好一桌美味的粵式飯菜,侍女將飯菜送到這裏,而一家子人則會齊聚在這裏一起用餐。

林晧然已經換下了蟒袍,端正地坐在首座,跟着自己的一妻兩妾一起享用飯菜。

在喫飯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回想着剛纔撞見張福的一幕,想到張福平日對自己的尊敬和今日的那一份焦急,卻是知道隆慶此次恐怕是真的出大問題了。

隆慶之所以能熬到現在,亦是有着他的幾分功勞。在前幾個月,由聯合醫院研製的一種新藥剛好能緩解隆慶的病情,這才讓隆慶延長了幾個月的壽命。

只是從今天的情況來看,隆慶是真的到了最後的時光,哪怕他爲此做過努力,但隆慶六年似乎真不會來了。

“相公,可是因陳紹儒的事情而犯愁呢?”吳秋雨看到林晧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便是歪着脖子詢問道。

吳秋雨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青澀的少女,渾身散着婦人的那份特有的丰韻,特別胸臂都比少女時候足足上了一個大檔次,加上身上那份作爲當家主母的氣質,毅然是這時代最美豔的誥命夫人。

現如今,她是唯一能夠跟林晧然探討政事的妻子,擁有着很強的政治天賦,一直在默默地爲林晧然出謩澆摺�

花映容和織田依子在桌間默默用餐,而今聽到吳秋雨的問話,亦是關切地抬頭望向這位家中頂樑柱。

林晧然先是微微一愣,而後淡淡地詢問道:“我今天將陳紹儒送進大牢,可有人前來向你求情呢?”

“陳紹儒今年貪了這麼多銀子,亦是趁着喜宴給一些大員家送了一份厚禮,但這份厚禮其實只能算是人情往來。誰都不會因爲這一份厚禮爲陳紹儒求情,亦是不可能替這種人求情!”吳秋雨看出林晧然並不是因陳紹儒的事情而犯愁,但還是認真地回應道。

林晧然知道僅僅一份喜宴厚禮不可能讓有份量的誥命夫人上門求情,但還是認真地求證道:“當真一個都沒有嗎?”

儘管陳紹儒在京城任職時間並不長,而出任工部尚書連一年都不到,但畢竟已經貪下這麼一大筆的銀兩,按說應該能請動一二家上門說情纔對。

“相公,你可不要小瞧奴家的這個圈子!咱們這些人都是有理想抱負的,哪怕陳家砸再多的話,她們肯定不會上門說情!”吳秋雨並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十分自信地道。

林晧然知道現在京城的誥命夫人圈子已經圍着吳秋雨在轉,只是目光如炬地說道:“不見得她們多麼清高,而是你讓映容都給她們各家發財的門路,自然就看不上陳家那點銀子了。”

“你說的確實是一方面,此事還得多得映容妹妹能幹,所以不可能有誰會搭理陳家,更不要說爲這種人上門求情了!”吳秋雨先是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讚許地望了一眼花映容道。

“我亦是幫點小忙,主要還是秋雨姐姐跟她們的關係處理得好!”花映容並沒有居功自傲,臉上露出淡淡地微笑道。

現在的聯合商團要資本有資本,要人才有人才,而且現在有着朝堂這幫大佬做靠山,真要賺點錢其實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像最新跟東北那邊的人蔘貿易,這些人不過只要象徵性地出點錢入股,便是一本萬利的好買賣,每年的收益卻是不比他們冒着風險貪墨少上多少。

正是如此,她亦是幫着打造一些一本萬利的好買賣,從而讓那幾位朝廷大佬不需要爲銀子的事情發愁。

林晧然發現自家夫人的防腐工作做得比自己都好,便是好奇地打聽道:“你覺得夏順水此人如何呢?”

花映容和織田依子都停下了筷子,顯得好奇地扭頭望向吳秋雨。

當年她們在雷州都見過落魄的夏順水,只是時隔多年,亦是不清楚這位工部左侍郎現在的品性如何。

“相公,你是想讓他來接任工部尚書?”吳秋雨擁有很敏銳的政治嗅覺,當即便猜到林晧然的意圖道。

林晧然並沒有隱瞞,輕輕地點頭道:“雖然夏順水的風評不佳,但爲夫確有此意!”

“我跟夏家幾個夫人都有過接觸,她們的品行都很好,並不是過度貪慕虛榮的女人。依奴家之見,夏家的最大問題是那位揮霍無度的夏二公子,只是夏二公子上個月在春鳳樓意外摔死了,奴家覺得可以重用夏順水。”吳秋雨將筷子放下,顯得一本正經地道。

林晧然原本還擔心夏順水會成爲第二個陳紹儒,現在聽着自己夫人這麼一說,當即亦是徹底放心了。

雖然工部尚書的人選可以隨時更換,但一個貪婪的工部尚書不僅會壞事,更會錯失現在這個難得的發展機遇。

“相公,我們聯合勘測隊先前在江西貴溪那邊發現了一座銅礦,若是有意拉攏夏家的話,我們可以讓聯合商團跟夏家成立一間銅礦企業!”花映容看到林晧然是有意重用夏順水,當即便是出謩澆叩氐馈�

儘管她熱衷於經商,亦是幫着林家打理着商業事務,更是聯合錢莊的掌舵人。只是她始終都明白,自家相公的權勢纔是一切的權限。

哪怕是要犧牲掉整個聯合錢莊,亦要讓自家相公佇立在朝堂之上,維持相公這種權傾朝野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