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這簡直就是一羣餓狼,更有人爲了搶一塊簸箕炊,竟然大打出手,血濺當場。而三百根簸箕炊眨間就銷售一空,有人拿着“高中”的籤子竟然還沒來得及兌獎。
取得“秀才”的書生顯得很興奮,爭先恐後地擠進了酒樓,更是將不小心攔住去路的小六推倒在地。世事便這般古怪,這原本讓石城人避之不及的酒樓,如今卻成爲了一處聖地。
頭獎是林晧然胡亂塞給一個書生的,實在沒有機會讓他慢慢添加回去,爲了不讓他的把戲穿幫,只能是出此下策,誰讓遇到了這一羣瘋子。
晚些時候,收益清點完畢,今天營業收入竟然是7300文。這自然比不上富貴酒樓的零頭,不過這利潤還是可觀的,畢竟其中的成本確實不高。
看着這麼豐厚的利益,林晧然很想跟聶雲竹談論分紅,覺得他至少應該拿九成利。只是爲了在這個女人面前保持完美形象,最後他還是忍痛含淚扮了一回好人,表示分文不取。
只是他預期的以身相許場面沒有出現,連最起碼的香吻獎勵都沒有,只換來了一個令人很暖心的微笑。
這個時代的女人果然內斂,若放在前輩子,那還不得一遊龍服務!
不過收拾心情後,他還是有小小的興奮感。在前世學到的東西能夠在大明朝哂茫@證明他若在大明經商還是挺前途的,似乎有能力帶領虎妞一起發家致富。
殘陽血色盡褪,暮色漸漸浸染了那條長着一顆高大槐樹的老街。
終究還是得顧及聶雲竹的名聲,特別半間酒樓表現得如此高調後,將會有更多眼睛盯着聶雲竹。故而,他下午便託人尋找住所,恰好在附近的客棧找到了一間房。
房間並不大,但裏面有桌有椅,推開窗子便能看到一處恬靜的小院,環境還算不錯。房價是一日二百文,這個價格倒還算是合適。
只是他才住進去,結果有小二來通稟,說是有人來找他。這讓他感到很疑惑,本以爲是什麼東西落在聶雲竹那裏讓人送來,結果卻看到了另一張熟悉的臉龐。
“林兄,你讓我找得好苦啊!”江榮華拱手,眼睛滿是埋怨,彷彿一個深閨怨婦般。
林晧然卻是微微一愣,當即心虛地想起昨天並沒有給他車錢的事,只是聽着他的語氣,又看着他身後四人的表情,似乎又不像是討債的模樣。
還不待林晧然開口,一個臉上長着一顆大痣的書生顯得極是熟絡地附和道:“對呀!呆子昨晚去哪了,莫不是真露宿街頭吧!”
“鄭兄,你就繞過他吧!都知道他性情木訥,不擅於交際,這話題……就此打住!呵呵……”一個身穿着綾羅綢緞的貴公子像是幫林晧然解圍般,衝着其他四人拱手笑道。
尼瑪……這就坐實老子露宿街頭了?
林晧然心裏微微抱怨,但看着這些人的神態,年紀恰恰比他大不了多少,似乎先前確實跟他認識,這倒讓他謹慎起來了。
爲了不多添事端,他只好苦笑以對,權當他就是那個找不着住處的書呆子,然後朝着腥斯傲斯笆郑瑏K邀請他們入內。
江榮華對他的反應有些意外,但旋即又似乎明白了過來,敢情這貨是在扮豬喫虎。
“林兄,你跟人結保了嗎?”人剛進到屋裏,那個臉上長痣的年輕書生便急着問道。
林晧然原本想搖頭,他剛纔還爲這事煩心,但看着其他書生臉上都顯得緊張,便微笑地說道:“剛剛找到,打算明天一起去結保!”
啊?
聽到這話,其他幾人都是一陣驚慌,頓時是面面相覷。
那個貴公子卻是先冷靜下來,衝着他推心置腹地笑道:“林兄,你找的是誰一起結保?據我所知,咱青山書院沒有空缺位置,但這五人結保還得知根知底的好,若是胡亂結保,反倒害了你十年寒窗。”
第20章 作詩
林晧然將他們的反應看在眼裏,心裏不由得大定,自然看穿了這些人的意圖。只是他卻無法真的爲難人家,畢竟他同樣有着同樣的需求,只有合作才能互惠互利。
他裝着認真思索片刻,然後慎重地點頭道:“這倒也是!”
這無疑認同了他們的觀點,在這方面達成了共識。
聽到這話,幾個人眼睛微亮,臉上長痣的書生又急不可耐地說道:“不若你推掉那些人,跟我等四人一起結保,可好?”
這便是他們這次急着尋找林浩然的原因,要跟他進行五人互保。
原本他們已經有完整的五人互保,但奈何他那住在有朋來客棧的夥伴被火災燒傷,所以他們便是缺了一個名額。
只是這名額並不是找個阿貓阿狗就可以填補上,這五人是相互間作保,若是一人作弊,那其餘四人都肯定完蛋。
正是如此,他們選人很是謹慎。得聽林晧然來了後,當即就興奮地滿城找林晧然,只是很可惜他們找遍了全城的客棧都沒能將人找到。
好在,他們跟每間客棧都打了招呼,故而林晧然這頭剛入住,便有人通知了他們!只是誰能想到,林晧然竟然已經找到人結保了,故而讓他們大爲緊張。
“這樣不太好吧!”林晧然裝着爲難,吞吞吐吐地說道。其實這哪是他的心裏話,這一刻他很想點頭同意,解決這個困擾他的大難題。
貴公子似乎是清楚他優柔寡斷的性子,當即合起扇子態度強硬地道:“林兄,這有什麼好爲難的,你不好去說,那我幫你去說便是!”
“這……這倒不用!”林晧然繼續裝着呆頭呆腦,卻又是嘀咕道:“不過他們人很好,看着我沒帶文房,說會送給我一些!”
“這是狼毫筆,送予你了!”一直不吭生的胖子書生掏出了一根毛筆,豪爽地塞給他。
“我墨沒帶!”林晧然嘀咕。
“這是上好的松煙墨,給你了!”那臉上長痣的書生掏出墨,忍痛遞給了他。
“硯臺也……沒帶!”林晧然嘀咕。
“這是端硯,給你了!”長得跟女孩似的少年書生輕聲說道。
“……”林晧然望着貴公子,但想半天卻想不出東西來。
“我知道你囊中羞澀,這個算我接濟你的!”貴公子掏出了銀兩塞到了林晧然懷裏,豪氣得一塌糊塗。
江榮華突然發現林晧然望着他,初是不解,但馬上反應過來,當即氣不打一氣地說道:“你數數這裏幾個人!”
林晧然認真地數了數,當即明白過來,這貨是跟其他人結保的,好失望呀!
雖然沒能從江榮華身上敲到好處,但得到這麼多好東西,又將結保的事情解決,他總體還是挺開心的,這上門的四人簡直就是活雷鋒。
次日一大早,四人便來敲了他的房門,跟他一共去見了擔保的稟生。稟生會將他們結保的狀子交到縣衙禮房,只要覈實情況無誤,到時便會將他們添加在考生名單上。
解決了這個心頭之事,那位富家公子哥很是熱情,當即就邀請大家去富貴酒樓飲酒。
這個富家公子哥叫谷青峯,是本縣米商的兒子,家境頗豐。臉上長着大痣的書生叫鄭國志,石城縣城人。那個長得跟女孩似的少年書生叫趙東城,一個頗有氣概的名字,是本縣布商的兒子。唯一的胖子叫張雷,石城縣人。
林晧然跟谷青峯和鄭國志是同窗,其餘二人則並不熟悉,不過四人都是青山書院的學生。谷青峯的年紀最大,而趙東城的年齡最小。
當到了富貴酒樓兩樓,這竟然還有一撥書生在這裏,當即十幾個學子便湊到了一起。倒不知道是誰提議作詩,結果是一呼百應。
自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這詩的好壞,其實很難評論,作品到了一定高度後,人言佔很重要的因素。故而大家早已經形成了默契,你幫我的作品吹捧吹捧,我又幫你的作品吹捧吹捧,互惠互利。
林浩然湊過去看了一下,雖然不懂得品鑑,但認爲他們都寫得很普通,倒是那個長得跟女人似的趙東城倒有幾分模樣,似乎有點小厲害。
當輪到谷青峯時,一手拎着袖子,一手揮毫潑墨,倒有幾分才子氣息。只是毛筆寫下的東西卻極是普通,但結果卻得到了全場的誇讚。
真是無聊啊!
林晧然看了看那首狗屁不通的詩,又望了望羣情激揚地吹捧的腥耍敿磁愀袥]勁,轉而從在角落喝酒喫菜,盤算差不多該回半間酒樓幫忙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將谷青峯那一首爛詩都吹出花來。而陳圖紅卻不自知,整個人當即飄飄然,如同是喝了二斤燒酒。
終於,有人注意到了林晧然的存在!
“這不是跟江月白相提並提的林若愚嗎?來來!讓我們欣賞一下他的詩作!”這是一箇中年書生,聽口氣似乎是出自於青山書院。
大家齊齊望向了林晧然,看着他似乎有退縮的意思,興致卻是更濃了。這就像是勸酒,你越是避酒,大家便勸得更兇。
對林晧然知起根底的人,卻是更加的起勁。因爲他們知道這個書呆子一心撲於聖賢書中,腦袋根本不會拐彎,對詩文不精通,甚至都沒聽過他寫過詩。
所以,有人已經行動,將林晧然半拉半推到了放有筆墨的桌前。
“我不會寫詩!”
林晧然忙是推脫,這還真不是套話,確實不會作詩。雖然曾經爲泡妹子弄過幾首肉麻的情詩,但那東西放在這,恐怕他就不是書呆子,而是衣冠禽獸了。
大家聽到這個答案後,反而是興致更濃了。喜歡的就是你不會寫詩,要是你真的很能寫詩,那咱還真不會請了呢!
“你別躲啊!你可是跟江月白齊名的高才,快快作一首詩,讓我等開開眼!”
林晧然又被青山書院的那名老生推了回來,臉上不由得苦笑。如何不知道腥说哪屈c小心思,他沒有那麼薄的臉皮,最終還是握住已經塞在他手上的毛筆。
在大家等着看笑話的目光中,他卻是落筆了!
“紅酥手,黃藤酒。,”
這不是那個誰誰寫的嗎?誰來着!
沒讓旁人想起答案,林晧然便又寫下了一句。
“兩個黃鸝鳴翠柳。”
此句落下,大家便笑了。這前面是詞,後面又抄了一句詩,這什麼鬼?說他不擅詩詞,這都是讚美的話,簡直就是狗屁不通。
在大家的粜χ校謺壢槐憷^續寫下另外一句。
“長亭外,古道邊,一行白鷺上青天。”
這是流行於網絡的歪詩,受到不少人的追捧,算得上是有趣的混合體。這寫完之後,林晧然便放下了毛筆,朝着腥斯傲斯笆郑旖沁�噙着一絲微笑。
“紅酥手,黃藤酒,兩個黃鸝鳴翠柳。”
“長亭外,古道邊,一行白鷺上青天。”
大家看着這首詩,都不由得搖頭,對林晧然當即輕視起來。這看似工整,但不僅胡亂拼湊,而且幾乎都是在盜竊。
“紅酥手,黃藤酒,”出自陸游的《釵頭鳳》,“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出自杜甫的《絕句》,至於“長亭外,古道邊”,這完全就是爲工整而添加的,還是那般的平平淡淡,毫無亮點可言。
整個詩唯一可稱讚的,便只有區區的工整兩字。
“果然只是個榆木腦袋!”
“就這種腦袋,讀再多的聖賢書都沒有用!”
“這等水平,竟然還敢來參加縣試,註定是來陪考的!”
……
大家看着這首狗屁不通的詩作,臉上都很是鄙視和痛心疾首。
相識的便鄙視他的詩文,不相識的則直接認爲這個人不學無術,似乎除了那個叫趙東城的學生,都沒有人注意林晧然其實寫得一手好字。
林晧然卻是拱了拱手,臉上保持着微笑。既然大家需要一個不學無術的書呆子,那他充當便是,滿足這些人的優越感。
只是看着這一張張痛心疾首的表情,他又覺得有趣,明明得到了他們所期待的,如今卻表現得如此虛僞,如此的傷心和難過。
大家都在笑話他,他又何嘗不笑話大家呢?
第21章 縣試
二月天,小雨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
青雲街道上行跡匆匆,那間被歲月侵蝕的酒樓在雨中顯得蕭索,二樓破了洞的窗子還沒有來得及補上,風夾着雨水飄了進去。
只是酒樓裏面卻是另一番光景,茶香瀰漫於空氣中,人聲喧譁而熱鬧。有書生在談論四書五經,有書生在吟詩奏對,而有書生則在痛斥倭寇之禍。
正是熱鬧之時,聲音驟然降下一檔,不少書生都忍不住轉頭望向樓梯處。卻見一個美人兒端着茶點,盈盈地向着這邊走來。
荷爾蒙,無疑是一種甚於萬有引力的神祕力量。
在看到掌櫃竟然是美若天仙的大美人後,這些書生的荷爾蒙激素飆漲,當酒樓開始迎客提供點心時,哪怕外面下着雨,仍然引來了一幫書生。
這些書生個個都如同開屏的孔雀,爭相鬥豔,大談詩詞歌賦,試圖引起聶雲竹的注意,希望被他們的才氣所吸引。
林晧然作爲情場的老手,自然看出了這幫衣冠禽獸的那點小心思,便滿足了這些自以爲才學過人的書生,酒樓舉辦了一場別具一格的詩文大賽。
以“竹”作詩,凡是參加這項評選活動的書生,均可獲得一碟精緻的點心。
這個題目並不算難,這風花雪月、梅蘭竹菊四君子,是每個人的必修課。很多學生當即是躍躍欲試,紛紛寫了下自己的大作,然後對旁人又虛僞地謙虛一番。
由於活動評選的投票工具是竹籤,這又給了簸箕炊一項附加值,以致簸箕炊無形間又小火了一把。爲了爭論好的名次,書生暗地裏開始進行拉票,這自然難免燃燒了一些書生的攀比之心。
只是正在轟轟烈烈地即將廝殺時,鬥爭的氣氛卻突然戛然而止,不是因爲突然參悟了“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道理,而是縣試已經來臨了。
相對於這種詩鬥,科舉之爭纔是大格局,能讓你真正實現“朝爲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人生飛躍。
二月十四日,離縣試開考只有一天時間。
林晧然在谷青峯等人的熱情相邀下,到東市熟悉考場。考場是臨時搭建的大考棚,卻是隻能遠觀,並不允許大家再靠近。
其實沒有什麼好看的,就是在東市劃出一大片區域,建了一個大考棚,然後裏面放上桌椅。由於誰都不知道會安排在哪個位置,哪怕潛進裏面,仍然無法提前作弊。
鄭國志突然走到林晧然面前,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道:“林兄,我聽到了一個不好的消息,恐怕你得做好心理準備了!”
“請講!”林晧然眉頭微蹙,從這胖子的笑臉看出了幸災樂禍。
其他在私語的人都不由得停了下來,齊齊望向了這邊,似乎都想知道會是什麼樣的消息。
鄭國志發現大家都望着他,拱了拱手便開口道:“縣尊去年跟新任的提學宋大人在觀海閣把酒言歡,曾痛斥今學子多是引用前人名篇,再無新意。”
林晧然卻聽得一頭霧水,先不說這消息的可靠性,這似乎只是平常間的談話,跟自己有毛關係啊?要老子做啥心理準備?
一旁的趙東城沉思片刻,抬頭細語道:“陳兄的意思是本次縣尊極可能出截搭題?”
一言既出,四下皆是恍然,都不由得多瞧了趙東城一眼。
所謂搭截題,便是從四書五經中選取兩個牛頭不對馬嘴的句子,取其一半組成新句來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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