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這喫官司而討不到便宜實非他所願,終極目標還是將聶雲竹納爲妾室。竟然現在不是動手的時機,那便等到縣試結束,到時便是鬧到衙門也不怕。
而且他相信憑着富貴酒樓的優勢,斷然不可能給這間酒樓生存的機會,讓這個書生明白,這經營之道不是書本上寫得那般簡單。
“陳員外,好走不送!”
林晧然朝他拱手,只是腳下卻是踢出地上的石頭,好巧不巧,陳員外正好踩中了那個石頭,整個人如同一座小山般滾下了臺階。
聶雲竹原來是愁雲滿面,但看到這個情況,當即是笑百魅生。只是發現林晧然朝她望來,又是悠悠地說道:“這酒樓是救不活的!”
“你信不信我?”林晧然望着她的眼睛詢問,看着她的眼睛躲閃,便將手上的銀兩塞過去道:“這錢就當是押在你這時,若是沒能救活這間酒樓,你且拿這些銀兩去還他便是!”
“不……不是這樣的!”聶雲竹發現這男人竟然碰着她的手,想着掙脫卻是不能,當即紅到了耳根處,心頭的小鹿砰砰地亂撞。
半間酒樓其實是不錯的酒樓,地處兩條街的交匯處,人流很旺。樓內兩層的格局佈置,桌椅沒有破損,樓梯很是結實。
酒樓的後廚佔地不小,鍋碗瓢盤齊全,竈臺是由磚石搭建起來的。
林晧然卻是蹙起了眉頭,上面的油罐和鹽罐都已經空了,只有醬和醋還有些殘餘,而整個廚房除了一籃子幹山菇,就再沒有任何的食材。
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在看到廚房的情況後,他心裏很是失望!只是他相信辦法永遠會比困難多,很快他便從柴堆中撿起柴刀,又撿了一根竹子。
他始終相信,天無絕人之路,只能不放棄,總會能找到辦法解決當下問題。
響午時分,街道顯得很是熱鬧。
由於縣試在即,很多考生都放下了書本,或是結游去孔廟,或是一同去寺廟許願,考前的緊張情緒在考生間迅速蔓延。青雲街得了名稱之惠,往來的考生日益俱增,有的甚至在此逗留不願離去,不過大多地鑽入了青雲街上的富貴酒樓。
鏘鏘鏘……
在這悠閒的街道中,一陣震耳欲聾的鑼鼓聲響起。相對於後世對噪音的厭煩,這個時代的人還是顯得溫和,甚至期待會有什麼熱鬧。
“大家都過來瞧一瞧!十文錢,只要十文錢,這隻彩鵝便可能是你的了,還有各種獎品相贈!走過路過千萬別錯過來啦!獎品就在這裏,絕不欺詐……”
這街道以清閒的書生居多,這時便有些圍了過來,看起了那告示上面的規則,又看着擺在上面被綁了腳的大肥鵝。
“真的假的,這麼肥的鵝竟然只要10文錢?”
“非也非也,你且看這上面的告示,清楚得緊呢!”
“妙哉妙哉!這跟關撲有些相似,不過更是玄妙。”
……
圍觀的書生看着紅紙黑字的告示,便是議論了起來,看懂的人卻是湧起了一股優越感。那些看不懂或不識字的,這時則只好向同伴或旁人請教了。
第18章 瘋狂竹籤
“大家現在可隨意抽選,十文錢一根簸箕炊!若竹籤上印有“高中”者,則可繼續再取一根;若竹籤印有“秀才”者,便可入內挑一份糕點;若竹籤印有“舉人”者,則可將這隻彩鵝抱走!”
林晧然待到圍觀的人羣安靜了一些後,便又是“鏘”地敲了一聲鑼,指着被切成雪糕狀的簸箕炊向大聲地介紹道。
簸箕炊,廣東省粵西地區漢族傳統小喫。製作方法很是簡單,將磨成槳的米粉於簸箕或蒸簧襄佌糁螅粚邮焱羔嵩僦饾u添加,一般都有三層以上。
待米粉全熟後,用小刀將其剮成格狀,其表面放上香油、芝麻與蒜蓉漿。入口細膩富有彈性,軟滑而不黏牙,再加上祕製的醬料,香濃而又不膩,那種味道絕對令人難以忘懷。
不過林晧然卻是做了一個小小的創新,將簸箕炊切成雪糕狀,而每個簸箕炊上面又插着一根籤,活脫脫的“明朝版雪條”。
只是大家的注意力明顯不在簸箕炊上面,哪怕林晧然打的是售賣簸箕炊的旗號。
“若取高中者,再取高中,該當如何?”有個書生問道。
“再取之,無窮也!”林晧然露出了滿口白牙,這個靈感自然是來自於某飲料的抽獎創意,但又指着告示補充道:“且復得高中者,可得本店一盆簸箕炊。”
“我來抽一根!”
有個中年書生很是爽快,當即就掏出了十文錢。
林晧然微笑地接過錢,詢問要哪一根,對方伸手一指,他小心地伸手去取。只是袖口很寬,他嫌棄地擺弄一下,然後纔拿起了一根抽着竹籤的簸箕炊。
中年書生接過簸箕炊,沾了一些醬汁塞入嘴裏咬了一口,很享受這股醬料味道和軟滑米粉混搭一起的爽感,發現這十文錢都花得值了。
他的同伴嚥了咽口水,並對他進行催促,有人手裏還握了磚頭。他只好輕捏住那塊方形簸箕炊,將那根竹籤抽出,眼睛卻突然瞪得滾圓。
“高中!是高中!”
“中了,你中了!”
“這個可以再取一根,兄臺厲害!”
……
看到中年書生手中那根印着“高中”的竹籤,人羣頓時像是炸了鍋,彷彿是他們中了獎一般。
中年書生連年失利,這輩子最大的心願便是高中。如今聽着旁人這般吆喝,頓時像是喝了蜜一般,別說區區十文錢,哪怕一百文都不會嫌貴。
“恭喜鄭兄,此番一試便拔得獎彩,縣試必將探囊取物矣!”一個相識的書生拱手道賀道。
“不敢!不敢!”中年書生口頭雖然表現謙虛,但臉上卻容光煥發,對此次的縣試顯得更加自信。其實他的水平是有的,只是此前都敗在緊張上面。
在大家的起糁校诌x取了一根,卻又是“高中”,那張臉笑得比菊花還要燦爛。
按着獎彩的規定,這時他已經可以得到一盆簸箕炊。
有人已經衡量,發現這個中年書生賺到了,這一盆簸箕炊的市價在十文錢之上。
“我要一塊!”
“我要一塊!”
“給我!給我!我要三塊!”
……
大家再也坐不住了,手裏朝着林晧然遞送着準備好的銅錢,大聲地報着數目。
明朝初立之時,太祖便嚴令民間禁止關撲之類的賭博活動,違者問罪。只是法令雖然下達,但卻是屢禁不絕,國人天性好賭,癡迷於這種賭博而不能自拔。
這種捆綁式抽獎無疑是一次重大創新,有人是奔着“高中”、“秀才”、“舉人”的喜頭而去,而有人則直奔着那頭大肥鵝。
半間酒樓門前已經還掛着停業告示,聶雲竹將“秀才”類的糕點準備妥當,但卻暫時沒有人中得。她探頭看到太陽底下忙碌的林晧然,便招手叫回做幫手的小六,讓他給林晧然送去茶水。
“高中了!我高中了!”
一個年老的書生手持着竹籤,嘴裏含着碎爛掉的簸箕炊,激動地仰天高呼。只是他並沒有兌獎,便直接得意地離開了,讓人爲之嘆息。
科舉給了窮人爲官的希望,但同樣害了很多人。
人來人往,人聚人散!
林晧然本以爲要一個下午才能處理完這三百根簸箕炊,但卻大大低估了大家的購買力,僅是半個時辰不到就幾乎賣光了。
在剩下三十根的時候,林晧然整理了一下簸箕炊,一塊先前並不存在的簸箕炊悄無聲息地添了上去。
沒多會,一個長着濃鬍子的年輕書生興奮得手舞足蹈,在街道上高聲大笑道:“舉人!舉人!我是舉人!”
原來正在挑着簸箕炊、或者正在喫着簸箕炊的人,這時都羨慕地抬頭。而幾個聞訊而來的書生,看到頭籌被拔,都是失望之極。
那個中獎的書生將激動的情緒發泄之後,急匆匆來到了林晧然面前,舉着那根竹籤希冀地問道:“你看看,我是不是中了?”
“恭喜兄臺,你是這多人中的唯一舉人,這是我的獎品!”
林晧然祝賀,然後讓小六將大肥鵝抱給他,而小六悶悶不樂地將大肥鵝抱過來,覺得這人是賺大發,而他們虧本了。
看着頭獎已經被人抱走,大家只好是敗興而歸。而讓他們感到氣憤的是,本想進酒樓裏面坐坐,結果卻告之暫停營業。
“爲何他能進裏面?”有人卻是心有不甘地指着從裏面出來的書生,那書生像是丟了魂兒,正在那裏一顧三回頭。
“能一睹掌櫃芳容,此獎勝過舉人也!”倒不需林晧然解釋,那個書生便是朝門前的人拱手,然後離開之時又感嘆道:“蘭有秀兮菊有芳,懷佳人兮不能忘。”
禽獸!
林晧然看着那個書生離去的身影,當即吐了兩個字。
聶雲竹的芳容無疑是一道活招牌,只可惜被酒樓先前的平民定位給害了。那些勞苦的百姓無疑是最受封建迷信的影響,這明明就是傾國傾城的美人,但卻偏偏被他們定義爲紅顏禍水。
故而,這間酒樓要活過來,那就要轉換經營思路,專走書生市場,只是看着這個被迷得神魂顛倒的書生,林晧然卻是生出了幾分醋意。
聶雲竹剛收拾完碟子,回頭看到林晧然黑頭黑臉進來,先是微微一愣,然後給他倒了一杯茶道:“公子,辛苦了,請用茶!”
林晧然看出了她的關心,心情緩緩好轉,將錢袋交給她道:“你清點下,我估莫應該賺了不少!”
“好的!”聶雲竹接過錢袋,便在桌前清點了起來,邊點着錢邊是說道:“公子,咱該幫那人將鵝殺了!那人高興勁一過,少不得又要麻煩店家,到時店家肯定收他的錢。”
林晧然喝了一口茶,抬眼望了她一眼,發現這女人很是善良。好在是在明朝,要是放在後世,非被那些奸商喫成渣不可,但還是認真地道:“那隻白鵝咱殺不得!”
“爲什麼?”聶雲竹不解地抬頭。
“因爲那頭鵝會幫咱吆喝!”林晧然將茶杯放下,朝她眨了眨眼睛。
“……”聶雲竹更加疑惑不解。
“你讓陳嬸再去東市買只肥鵝回來,我覺得還能再幹一票!”林晧然打算留這個問題給她慢慢琢磨,便如土匪般說道。
第19章 有朋來訪
富貴酒樓,三層的樓閣裝潢得金碧輝煌。
陳員外每天下午都會到這裏一趟,倒不是不信任他的掌櫃妹夫,而是多年養成經商的習慣,事無鉅細都做到眼見爲實。
雖然已經過了飯點,但大堂仍然坐着不少食客,以普通的百姓和商販爲主。這時樓上顯得很熱鬧,那幫書生在上面驟然起簦会岜汶[隱傳來一個書生吟詩作對的聲音。
這些書生能折騰,愛起簦珔s也是上佳的食客。時而會邀三五知己同飲,得意飲酒失意亦飲酒,出手闊綽而大方。
陳員外念過幾年私塾,對詩文亦嚮往,但卻僅在樓梯口往上望了一眼,沒有選擇上兩樓。倒不是怕壓壞自家的樓梯,而是擔心上下一趟太陽會下山。
酒樓的賬本是一本流水賬,採購和銷售都一一記錄在案。只是他哪裏會有那麼多時間去核實,故而僅查看下食材的採購價格,然後暗暗地查看酒水的銷售情況。
凡是酒水銷售得多,今天生意多半是好的,凡是酒水銷售得少,那今天必定不太如意,這是他查賬的伎倆,一直都沒有跟任何人提起。
在檢查過賬本後,他便在瘦管家的摻扶下離開,不過在上轎子之前,他卻朝着街口望了望。恰好讓他看到剛收攤子回去的小六,當即就詢問那家酒樓有什麼舉動。
他早已經見識讀書人的迂腐和死腦筋,自然不會以爲那年輕書生能盤活那間酒樓,更不認爲他能鬥得過自己這隻商場老狐狸。
只是性格使然,他還是謹慎地問了一句:“那邊剛纔是不是有什麼動靜?”
瘦管家早已經派人盯着半間酒樓,哪怕陳員外不發問,一會他都會稟告這件事,如今便將事情的始末說了出來。
聽到那書生用了很新鮮的“關撲”方法,吸引了很多人前去,陳員外便不屑地搖了搖頭。酒樓講的是一個“喫”字,光搞這些虛頭有什麼用,像現在活動結束,結果卻是門可羅雀。
“他們的飯席沒開吧?”陳員外將抬起的腳又縮了回來,有些不放心地又多問了一句。
“沒有!我已經跟東市的人都打過招呼了,只要是他們家的採購,無論鉅細都會記錄下來!”瘦管家討好地笑道。
陳員外微微點了點頭,這才慢吞吞地鑽進轎子裏面。只要卡住他們的廚房,哪怕他們有通天的本領,也只能乖乖地關門大吉。
若是這樣還能讓那書生翻盤,那就真是活見鬼了,他願拿愛妾金蓮送予對方。
關撲?
書生果然都愛折騰!
折騰吧!等你的銀兩耗光,看你到時拿什麼幫聶雲竹!
陳員外艱難地在轎子裏坐好,鼻子冷冷地哼了一聲,然後緩緩眯上了那雙金魚眼。
轎子外面四個瘦小的轎伕臉露苦色,如同上戰場般,吆喝一聲,便將轎子抬起,然後轎子響起了富有節奏的吱呀曲。
青松客棧。
這是離考場最近的一間客棧,故而受到考生們的歡迎,如今店裏的住客幾乎都是本屆考生。
雖然已經是午後,但很多書生還坐在大堂上飲酒作樂,聊一聊當下時事,罵一罵當今時政弊端,抒發一下那積壓着的抱負與理想。
一個滿臉鬍子的年輕書生抱着一隻肥大的白鵝興沖沖地走進來,這一個古怪的搭配,當即便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有位書生的同鄉看着他出去一趟,竟然抱回一隻大肥鵝,忍不住詢問怎麼回事。那個書生正恨不得找個人傾訴,便神采飛揚地將事情的始末說了出來。
“十文錢中得這隻大肥鵝?”
坐在大堂的書生們卻是不信他用十文塊換得這隻大白鵝,但是後面剛巧又有人從外面回來,便幫忙證實了這件事。
“爾等只知白鵝這等俗物,卻不知店內的糕點方是仙品,更有仙子住其中。”一個風度翩翩的公子哥晃着扇子,一副世人皆醉我獨醒的模樣走了出來。
“吾當前去青雲街一探究竟,誰願同往?”
有個年長的書生當機立斷,停下筷子詢問旁人。
初時是他的同桌響應,而後其他桌子紛紛起立。僅是眨眼功夫,這間客棧的大堂已經空無一人,一批學子浩浩蕩蕩地殺向了半間酒樓。
簸箕炊火了!
林晧然有想過,這種博彩性質的商品銷售會受到追捧,但卻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會受歡迎到這種程度。當他跟小六抬着那新鮮出爐的簸箕炊出去時,外面已經圍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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