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該死!該死!查,查是誰將奏疏的事情捅出來的,是誰要跟朕作對,朕一定不會饒恕於他!”隆慶看着被大火所吞噬的萬壽宮,卻是將所有怨恨疊加起來地咆哮道。
張福感受到了隆慶前所未有的怒火,當即便是恭敬地領命道:“遵命!”
只是不管隆慶如何的憤怒和咆哮,卻是無法挽回剛剛的那解恨的一腳所造成的後果,現在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在西苑的寢宮被大火吞噬。
歷史彷彿再度重演一般,萬壽宮再度付之一炬。不過這一次不是跟尚美人躲在牀上玩煙花的嘉靖,而是因憤怒而踹燈的隆慶。
好在,現在的西苑幾乎棄用,萬壽宮只能算是隆慶的臨時寢宮,倒亦不用再勞民傷財地重建,更沒有爲了討好皇帝而不計財政開支的徐階。
隆慶當晚灰頭土臉地返回乾清宮,次日在乾清宮宣召五位閣臣,自然不是爲了昨晚萬壽宮失火的事情,而是李燾那份大逆不道的《酒氣財氣疏》。
第2321章 解憂
京城在春節期間是連續性的晴朗天氣,各家各戶頻頻往來拜年,穿着新衣裳的孩童在街道相互追逐,呈現着一幅新春的喜慶氛圍。
得到隆慶的傳召,李春芳等五人紛紛停止家事,先是換上一套嶄新的官袍,而後乘坐轎子前往紫禁城。
“林閣老,祝你人丁興旺!”
“張閣老,祝你吉祥如意!”
“郭閣老,祝你身體安康!”
……
五個人很默契地在宮門前碰頭,最先到達的是張居正,離得最遠的陳以勤則是最後一個到達,彼此間紛紛進行新年祝福。
由於五個人的地位崇高,春節期間需要應付絡繹不絕的賓客,而登門拜年既耗時間又費精力,故而相互間採用名帖投賀的習俗。
除了李春芳跟其餘四位閣老都見過面外,其他四位閣老幾乎是年前放假到現在才第一次見面,此時相互間都透着幾分熱情。
身穿緋紅官服的李春芳面色凝重,對着在場的四位閣老語重心長地道:“諸位,等會咱們見了皇上,還請多看少說!”
每一屆內閣都有着各自的特點。嚴嵩時期的內閣是以嚴嵩一言九鼎,徐階時期的內閣則是徐階“狐假虎威”,而今的內閣則是以李春芳、林晧然和郭樸爲首的三人組奠定內閣的基調。
陳以勤是嘉靖二十年的進士,只是四川出身少了鄉黨的根基,而其並沒有主持過會試,本身不具備跟其他閣老叫板的資本。
張居正是嘉靖二十六年的進士,絕大多數時間一直在熬資歷,幸得徐階在後面幾年提拔才連邁幾級,但亦有了“拔苗助長”的負面作用。
最爲重要的是,徐黨的根基被林晧然連根拔起,張居正並沒有接到徐階所留下的政治資源,而今其根基甚至都不如陳以勤。
正是如此,陳以勤和張居正加在一起都不及李春芳、林晧然和郭樸的任何一人,故而面對李春芳的叮囑,自然是隻能默默地點頭。
林晧然跟李春芳已經提前進行交流,亦是清楚李春芳今日的企圖,自然是尊重李春芳的抉擇,便是跟着默默地點頭。
“咱們都聽元輔大人的!時候不早了,咱們進去吧!”郭樸是五人資歷最深的,先是輕嘆了一聲,而後宛如老大哥般地說道。
一行五人達成了共識,便朝着紫禁城的宮門走向,卻是知道此次面聖註定不會平靜,甚至可能讓內閣出現強烈的大動盪。
跟着京城的年味相比,這一座雄偉的紫禁城宛如是置身於另一個世界般,卻是少了春節期間的熱鬧勁,甚至透着幾分讓人起雞皮疙瘩的陰森。
好在,在到達後宮區域之時,這裏悄然多了一些生機和春節的喜慶氛圍。
乾清門,門前的石隙中殘餘着鞭炮的紅炮衣,兩邊張帖着一副嶄新的春聯,屋檐上懸掛着大紅燈弧�
經過門前小太監的通稟,很快張福便從裏面匆匆走出來,而後顯得熱情地將五個人一同引進乾清門。
乾清宮面寬九間,重檐龐殿頂,飾金龍和璽彩畫,雙交四椀菱花窗帖着火紅的倒“福”字,兩邊分設東暖閣和西暖閣。
張福並沒有將五人引向乾清宮的主殿,而是將他們引向了旁邊的東暖閣,而身穿着睡衣的隆慶正躺靠在牀上。
卻不知是隆慶確實是染了病,還是昨晚再度“操勞過度”,隆慶的臉色顯得不太好,呈現着一種不健康的膚色。
若說早前大家都清楚隆慶是詐病,但隨着隆慶數次急召太醫的小道消息傳出,加上隆慶的臉色着實不好,而今卻是不得不擔心起隆慶的身體了。
“臣等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李春芳等五人看着躺靠在牀頭的隆慶,亦是恭恭敬敬地施禮道。
咳……
隆慶先是咳嗽一聲,而後抬起一隻手淡淡地道:“諸位愛卿,平身!”
“謝皇上!”李春芳等五人再度趁機打量着隆慶明顯不健康的臉色,顯得規規矩矩地謝禮道。
林晧然對皇宮的情況最是瞭解,隆慶的身體確實已經數次出現了徵兆,但遠還沒有達到要整天臥牀的地步,故而是最淡定的一個。
隆慶又是假意咳嗽一聲,便直接賣慘地道:“朕身患心肝二經之火,身體有恙已近半年,年底有所好轉。豈料李燾上疏誣衊於朕,而今更是將奏疏內容外泄搞得滿城風雨,以致朕肝火復發。今召諸位臣工前來,望解朕心中所憂!”
張福和馮保站在隆慶的牀前,卻是好奇地扭頭望向了在場的五位閣老。
現在的基調已經定了下來,因李燾的誣衊,致皇上現在肝火復發。而今皇上並不打算息事寧人,而是要對始作甬者的李燾進行處置。
林晧然等四人聽到隆慶這一番論調,卻是謹記宮門前李春芳“多看少言”的叮囑,不由得默默地扭頭望向了李春芳。
李春芳的眉頭微微蹙起,而後站出來回應道:“回稟皇上,忠言逆耳,李燾的奏疏雖有言過其實之處,但亦有當年海瑞之風骨,還請皇上能聽取一二!”
這……
站在身上的張福和馮保聽到李春芳這番論調,卻是不由得暗暗地交換了一個眼色。
隆慶昨晚氣得將萬壽宮都點了,現在又怎麼可能會聽得進李燾的這種人身攻擊的話,此時恐怕都恨不得將李燾碎屍萬段。
只是如今,這位堂堂的內閣首輔李春芳竟然想要隆慶採納李燾的一些建議,當真是要摸老虎的屁股了。
林晧然和郭樸提前知道李春芳的抉擇,卻是不由得暗歎一口氣,知道李春芳這次確實是要直諫於隆慶了。
陳以勤和張居正交換了一個眼色,卻是清楚隆慶是什麼性子的皇帝,不由得默默地將頭低了下來。
隆慶原本寄望這五位閣臣幫助自己處置李燾,只是聽到李春芳的這番論調後,臉上不由得陰沉下來道:“朕染病至今已有半年,李燾不祈峨拊缛湛祻蛣t罷,而今還誣衊朕沾染酒色財氣,朕豈能容這個不忠之臣!”
不忠之臣?
林晧然聽到隆慶給李燾扣下的這頂帽子,心裏不由得暗歎一聲,卻是知道隆慶終究不是明君,甚至沒有嘉靖的城府和眼界。
李燾的奏疏固然是扎心,但內容亦不全然是編造,特別“今爲鰲山之樂,必縱飲,必耽聲色”的邏輯並沒有太大的毛病。
隆慶此次着急於要懲治於李燾,卻是暴露了李燾所指責的“氣量不足”,更是坐實李燾所言非虛。
當然,這亦是古往今來皇帝的通病。
雖然很多皇帝嘴裏都說要魏徵這種諫臣,只是魏徵真的出現之時,卻是葉公好龍的翻版,恨不得將魏徵之流碎屍萬斷。
“皇上,李燾是臣的弟子,臣對李燾知之甚深。李燾此舉正是忠於皇上,故而才冒此風險上疏直諫,疏中之言雖有不當言詞,但還請皇上能夠聽取李燾的勸色之言!臣從太醫處得知,皇上今犯病良久,正欲遏欲養靜。只是皇上近期仍舊進御無常,以致病情遲遲不得痊癒!由此可觀,李燾亦可謂是忠言逆耳,故請皇上反躬自省、輕懲李燾之罪責!”李春芳朝着隆慶拱了拱手,卻是選擇維護李燾道。
反躬自省?
張居正等人聽着李春芳這種維持李燾和如此定義事情的屬性,看着隆慶和李春芳已然形成了對峙之勢,卻是不由得暗暗嚥了咽吐沫。
一時間,整個東暖閣瀰漫起一種緊張的氛圍,一些人很罕見地嗅到這對君臣間悄然生起了火藥味。
第2322章 勁爆
隆慶的性情溫順不假,只是現在已經是隆慶五年,已經在全天下最有權勢的位置上呆了超過四年時間。
哪可能還是那位唯唯諾諾的裕王,自然是聽不進李春芳這種勸諫他認錯的言論,心裏自然是感到不痛快。
張福是裕王府的舊人,自然知道隆慶此刻的心意。只是想到孟衝、滕祥等人的遭遇,加上他不敢在五位閣臣面前干預政事,故而默默地低着頭不敢站出來力挺隆慶。
隆慶扭頭望了一眼站在最右邊的張居正,張居正心知隆慶的那份期許,但卻是竟然避開了隆慶的目光。
雖然他知道押寶隆慶纔是出頭的唯一方式,只是那位經營朝堂幾十年的老師都敗了,自己這位沒有根基的末位閣老怎麼可能承受得了林晧然的怒火呢?
“皇上,臣在潛邸有言:吾日三省吾身,爲皇者更當如此,還請皇上反躬自省、輕懲李燾之罪責!”陳以勤將隆慶的臉部表情看在眼裏,卻是再度表態道。
陳以勤是在裕王府做了隆慶九年帝師,單是資歷不比高拱弱,只是性格過於嚴肅和正派,不說無法跟高拱相比,比後來混了三年的張居正都有所不如。
只是這種人固然不討喜,但卻是更強的原則性,他已然還是希望隆慶認識到自己的錯誤,而不是一味地嚴懲李燾。
郭樸和林晧然的態度自然是支持李春芳,只是他們已經不好再行表態,畢竟他們五人的聲音過於統一反倒可能引發隆慶的抵制情緒。
正是如此,而今就看隆慶是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並加以改正,還是仍舊堅持要處置李燾了。
“李閣老、陳師傅,李燾罵朕酒色財氣樣樣俱全,但此事實屬故意中傷於朕!”隆慶心裏滿懷委屈,當即便開始自辯道:“朕在西苑弄了鱉山燈不假,但這不是爲了晚上更加敞亮嗎?李燾說朕好酒好色,只是天下何人不飲酒?誰人不跟自己的女人享魚水之歡乎?至於他說朕貪財,這更是無稽之談!朕僅僅數次向戶部索要財物,但每次所索要的錢銀並不多,且戶部還屢屢拒絕於朕,朕何來貪財耗財之說?”
說到這裏,他不由得一陣咬牙切齒,想到戶部尚書馬森每次都找理由拒絕自己的要求,讓他恨不得碎屍萬段。
隆慶並沒有就此結束話題,又是繼續自辯道:“李遂又說朕尚氣,只是誰人沒有一點脾氣。父皇當年杖責百官於左順門確實不妥,但朕登基以來所處置的官員甚少,像查抄徐家皆因其子徐瑛作惡多端。然今觀徐家家財推積如山,再歷數徐階之罪責,朕全然無錯矣!”
卻不管徐階早前一直有着“賢相”之稱,只是隨着查抄徐家雄厚的家財,這已然是間接證實徐階的手腳並不乾淨。
何況,徐階倒臺便是失去了震懾力,很多陳年往事都被揭露出來,當年隆慶查抄徐家無疑是正義之舉。
林晧然和郭樸交換了一下眼色,雖然隆慶的自辯聽着頗有道理,但其實不過是偷換概念。
這天下人好酒好色貪財尚氣不假,但隆慶明顯掌握不到那個度,更是一直沒有履行自己的職責。反倒李燾所指責的酒色財氣並不是無的放矢,而是隆慶酒氣財氣皆沾。
至於查抄徐家,卻是故意拿出這個有理有據的特例,卻是直接忽略故意置氣報復林燫等官員的事實。
“皇上,臣剛剛已經言明,李燾之言確實有言過其實之處。其誤聽道路之言,輕率瀆奏,確實當進行懲處。只是李燾直諫於皇上是希望皇上更加自律,做一個跟明成祖那般的聖明君王,此乃忠君之舉。雖有輕率瀆奏之實,但其發乎於忠君愛國,還請皇上輕懲李燾之罪責,且嚴於律己!”李春芳沒想到隆慶說話能夠如此有條理,當即便是再度重申道。
隆慶心裏暗自一陣憤怒,卻是表明自己的態度道:“李閣老,李燾哪是對朕盡忠!依朕之見,李燾分明是要借朕沽名,朕此次如何能輕恕於他?”
郭樸等人看到隆慶仍舊還是堅持要嚴懲於李燾,不由得暗歎一聲,卻是知道李春芳的一番努力是要白費了。
若是隆慶不進行讓步,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那麼君臣的對峙形勢就會形成,而李春芳恐怕沒有迴旋的餘地。
“皇上,李燾並不是沽名釣譽之徒,此事臣可以作證。若是皇上此次寬容不咎,乃見聖德之盛,亦可破李燾所指責尚氣之言,還請皇上三思!”李春芳亦是感受到隆慶並沒有被自己說服,但還是做最後的爭取道。
隆慶召集內閣的閣臣本想是嚴懲李燾泄憤且平息這一場風波,結果發現李春芳繞了一大圈還是想要偏袒自己的學生李燾,不由得冷冷地甩出殺手鐧地道:“李閣老,若李燾不是爲了沽名,朕明明已經將他的奏疏留中,爲何他還要將奏疏的內容外泄而搞得滿城皆知呢?李燾此舉不是爲了沽名,又是意欲何爲?”
這……
郭樸等人聽到隆慶如此邏輯縝密地分析,在暗自驚歎隆慶變得精明的同時,不由得默默地扭頭望向了李春芳。
事情確實是如此,李燾奏疏的內容按說是一個機密。若李燾僅僅是爲了勸諫於隆慶,那麼他目的應當是將自己的想法向隆慶表達,而奏疏送到便已經達到目標。
只是李燾還要將奏疏的內容公之於校屈N這已然是畫蛇添足之舉,而李燾出於忠心而上諫的判斷根本無法成立。
張福的嘴角微微上揚,顯得十分得意於自己的邏輯分析能力,微微抬起下巴驕傲地望向了李春芳等人。
“皇上,奏疏外泄的事情跟李燾無關,實則是臣所爲!”李春芳猶豫了一下,當即便是語出驚人地道。
啊?
在場的人聽到奏疏的事情竟然是李春芳故意捅出去的,顯得難以置信地望向李春芳,卻是萬萬沒有想到李春芳竟然會有此般“大逆不道”的舉動。
正是如此,整個東暖閣顯得落針可聞,很多人的臉上都寫着震驚的表情,不曾想今日還有如此勁爆的內幕爆出來。
第2323章 反轉再反轉
這……
隆慶的眼睛瞪起、嘴巴微微地張開,既是驚訝又是憤怒地望向李春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從奏疏泄密的消息傳到自己耳中,他當時便認爲故意讓自己難堪的人正是那個該死的禮部主事李燾,但萬萬沒有想到竟然出自於李春芳之手。
在他的印象中,李春芳是一個極守規矩的人,對自己亦是一直恭敬有加,不曾想這個老好人竟然會朝自己捅來如此狠厲的刀子。
堂堂的內閣首輔竟然故意讓自己這位皇帝難堪,若是事情控制不好,那麼李春芳恐怕發動百官攻擊自己,屆時自己明君的形象將要大打折扣了。
“李閣老,你說是你將奏疏的內容泄露出去的?”張福原本不敢插嘴,但這個時候終於忍不住求證道。
郭樸已經清楚事情的原委,面對李春芳的突然間坦白,亦是無奈地嘆息一聲,然而眼神複雜地望向旁邊的李春芳。
李春芳的目光坦然,顯得一本正經地點頭道:“正是!李燾上疏之時便將副本交給我,此次確實是我將奏疏的內容外泄,所以李燾並沒有沽名之舉!”
“李閣老,你……你爲什麼要這般做呢?”張福望了一眼臉色鐵青的隆慶,而後顯得困惑地詢問道。
李燾的上疏還能歸咎於年輕氣盛,只是身居百官之首的李春芳亦是如此態度,更是直接將隆慶推到火坑上烤,這個事情無疑變得複雜起來了。
陳以勤和張居正雖然已經知曉李春芳的舉動,但並不知曉其中具體的緣由,不由得好奇地扭頭望向李春芳。
隆慶原本還顯得十分的坦然,畢竟要針對的人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禮部主事。只是得知堂堂的內閣首輔站到自己的對立面,當即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不由得緊張地望向李春芳。
“皇上,臣如此之舉,緣由有二:一是國有國的章程,官員的奏疏經過通政司到皇上這裏,皇上有權直接處置奏疏,但卻無權留中不發。若是皇上開創了‘留中不發’的先河,不僅阻塞官員的言路,甚至會耽誤朝中要事,故而還請皇上對不利於自己的奏疏不可留中,此非明君所爲!”李春芳知道開弓沒有回頭箭,便是亮出理由道。
郭樸等人聽到李春芳這個理由,不由得輕輕地點了點頭。
留中不發確實不符合國法,嘉靖當年雖然將《治安疏》“留中”幾個月,但最後還是處理了此疏,將海瑞打入了刑部大牢。
隆慶而今效仿嘉靖當年的做法,似乎還打算將《酒色財氣》疏一直留中,這無疑是一種“非法”行徑。
正是如此,李春芳的立場並沒有太大的問題,隆慶面對不利於自己的奏疏確實不該“留中不發”。
這……
張福原來還沾沾自喜自己的邏輯分析,只是聽到李春芳的這一番言論,卻是不由得擔憂地扭頭望向靠在牀頭上的隆慶。
隆慶心裏雖然討厭起李春芳,只是聽到李春芳揭開“留中不發”的錯誤做法,臉上亦是感到一陣火辣辣的。
按着他原本的規劃,確實是想要將《酒氣財氣》疏永遠地留中,讓這一道不利於自己的奏疏無法公之於小�
只是如今,內閣首輔李春芳卻是咬上了這一件事情,讓他感到自己這個皇帝根本不是“無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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