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1080章

作者:余人

畢竟沒有徐階的提拔,張居正又怎麼可能從翰林侍講士兩、三年工夫便入閣拜相,甚至張居正進入裕王府講亦是徐階推薦的結果。

正是如此,張居正不僅失去了徐階給他留下的徐黨政治資源,甚至已經失去了問鼎首輔寶座的可能性。

只是歷史的車輪已經滾滾向前,崛起的勢頭變得勢不可擋。

京察和抄家結束後,整個朝堂彷彿打開束縛在華夏身上的枷鎖般,華夏的經濟宛如甦醒的巨龍虎視眈眈地望向了海洋。

隨着上海、寧波、福州、廣州和雷州打開海外航線,致使大量的商品流向了東海、南洋和西洋,從而換得源源不斷的金銀和其他國家的商品。

越來越多的華夏地方勢力或勇於探索的冒險者揚帆遠航,便是追逐着海外的財產,致使開海已經變得不可逆轉。

另一方面,聯合商團成爲華夏民族的開拓者,在澳大利亞深深地紮根,將最優質的鐵礦石呋卮竺鳌�

終究而言,這是一個大航海的時代,而華夏想要真正的崛起,那麼就要乘風破浪,取得航海時代所帶來的機遇。

四大市舶司都履行着他們各自的職能,面對着越來越多湧向海外的商品,他們的進項正在填補着大明財政的虧空。

哪怕一直依附在大明身上吸取精血的宗藩祿米,儘管隆慶遲遲不肯下決心改制和削減,但大明財政的改善同樣顯而易見。

時間悄然來到六月,在林晧然操縱全局之下,整個大明朝越來越專注於發展,慢慢地呈現着一副盛世的景象。

正如那位偉人所一般“發展纔是硬道理”,隨着大明越來越重視發展,很多矛盾變得不那般的尖銳。

昔日爲了爭水而兩村械鬥,只是隨着紅薯、土豆耐旱作物的推廣,加上各地的手工業發展,讓地方解決矛盾的手段變得更加的溫和。

隆慶在受李芳的提醒後,一度有意將南京禮部尚書趙貞吉叫回來制衡林晧然爲首的內閣,但卻是遭到了趙貞吉的拒絕。

倒不是趙貞吉不願意謯Z禮部尚書乃至入閣,而是他自知現在的百官是以林晧然馬首是瞻,自己回到京城還要跟以林晧然爲首的內閣打擂臺,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以現在的朝堂形勢,早已經失去跟林晧然爲首文官集團分庭抗禮的土壤,而今的文官集團是空前的強大。

隆慶其實亦是一時的心血來潮,本質還是一個沒有什麼權欲的帝王。至今登基已經近五年,只是很少會主動召見官員,一直都是專心在後宮享樂。

正是如此,隆慶幾乎沒有什麼存在感,所有的國家大事都是由內閣來操辦,而很多政令無疑是出自林晧然之手。

紫禁城,金鑾殿。

這一日清晨,百官跟以往一般來到這裏上早朝,顯得井然有序地站在那裏,每個官員都顯得神色專注。

兵部左侍郎吳桂芳待到前面的官員奏事完畢,便是上前奏事道:“皇上,我朝內外衛兵分隸五府,爲避免強臣握兵之害,永樂末年遂結營團操,乃以三千、神機二營統之,因號爲三大營。正統末年改爲十團營,弘治間爲十二團營,正德間增東西官廳。嘉靖二十九年,嚴嵩建議於五府之外設戎政府,握內外兵藉。後成國公朱希忠等二十人請收戎政武臣及印,仍三大營。三大營各一將領之,賜敕,以文職大臣一員爲總理,無事居營訓練,有警則總兵掛印出徵!”

文官集團亦是有着自己的利益,此次已然是想要將手伸向拱衛京城安危的三大營,要在其中設置一名總理文臣。

一旦在三大營設下總理文臣,那麼三大營無疑是落到文官集團的掌控中,甚至戰時能夠直接領軍出戰。

殿中的官員都知道吳桂芳打的如意算盤,不由得紛紛抬頭望向龍椅上的隆慶。

身穿龍袍的隆慶正端坐在龍椅上,只是這時臉色顯得蒼白,額頭上冒出一層虛汗,雙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皇上!”站在旁邊馮保突然注意到隆慶的異樣,不由得輕喚一聲道。

殿中的官員早已經習慣於這個幾乎不發一言的隆慶帝,只是看到隆慶臉色明顯不妥,不由得暗自一驚。

“太醫!通傳太醫!”郭樸看到隆慶肥胖的身體往左邊一倒,不由得驚呼地道。

這……

殿中的官員看到隆慶突然犯病,不由得呆住了。

雖然大家都知道隆慶喫了不少的媚藥,甚至喫了很多嘉靖所遺留的丹藥,但都認爲隆慶正值年壯之時,這些舉動無傷大雅。

只是誰能想到,三十多歲的隆慶竟然會犯病,而且看樣子似乎很嚴重的樣子。

隆慶的腦袋隱隱發疼,對着扶着自己的馮保道:“朕腦袋難受,送……送朕回寢宮!”

“擺駕回宮!”馮保得到命令,亦是急忙傳命道。

一行小太監聞訊而來,先是將隆慶抬着離開這裏,而後放到那個玉輦上,直接將隆慶直接是送回了乾清宮。

值班的太醫很快趕到乾清宮,只是隆慶躺在牀上後,似乎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整個人突然恢復了正常。

兩名太醫在認真地檢查後,亦是給出了詳嘟Y果:隆慶的身體無恙,只是近期休息不好所致,喫一些安神的湯藥和多休息則可。

面對這個詳嘟Y果,很多官員不由得暗暗地鬆了一口氣,本以爲隆慶可能會突然間暴斃,卻不想是虛驚一場。

“還好,老夫差點以爲皇上……”陳以勤長舒一口氣,只是話一半的時候,便是生生地嚥了回去。

李春芳等人自然知道陳以勤想什麼,只是自然不好捅破,而李春芳注意到林晧然臉色凝重,便是進行詢問道:“林閣老,你似乎有心事!”

“元輔大人,立儲之事不能再拖了!”林晧然抬頭望向李春芳,顯得十分鄭重地提醒道。

雖然此次詳嗍侨鄙傩菹⑺拢难Y隱隱感覺並不是這麼一回事,畢竟隆慶是因病早逝。敢情歷史應該沒有發生偏差,甚至還提前了。

他亦不確實隆慶是死於色癆還是中風,只是不管是隆慶染的是哪一種疾病,以這個時代醫療水平已然都是無解。

從國家利益層面,隆慶過世無疑算是一件好事。不過隆慶一旦過世,卻是面臨着一個嚴峻的問題,將來的皇帝人選還存在一定的變數。

一旦皇位落在皇長子朱翊鈞的頭上,那麼自己會處於極度不利的局面,而華夏可能重蹈明亡於萬曆的覆轍。

一念至此,他知道想要扼殺這種可能性,只有儘快將皇嫡子推上太子位,這樣才能將自己的前程和華夏的命哒莆赵谑种小�

李春芳等人聽到林晧然這個提議後,先是一陣愕然,而後領悟到林晧然的意圖,便輕輕地點頭同意。

第2312章 暴風雨

紫禁城,乾清宮。

隆慶突然犯病的事情亦是驚擾了整個後宮,若不是明英宗廢除了朝天女制度,恐怕所有宮嬪在此時便已經哭得泣不成聲了。

雖然經太醫的初步詳鄾]有大礙,但關乎於隆慶的龍體,誰都不敢掉以輕心,不論是太醫還是宮人都變得更加的小心翼翼。

隆慶回到這裏便不再感覺身體有何異恙,卻是跟往常那般在龍牀上補眠,發出的呼嚕聲能傳到門口。

陳皇后帶着皇嫡子一起過來探望,只是得知隆慶還在裏面呼呼大睡,便抱着皇嫡子又返回了坤寧宮。

時間一晃,便已經將近中午,此時的烈日空懸於空。

李貴妃深知隆慶的作息習慣,看着差不多之時,這才攜帶着二個兒子一起來到了乾清宮進行探望。

朱翊鈞已經八歲,毅然是一個貴氣逼人的大男孩,由於從小被視爲未來的儲君,整個人走起路頗有龍行虎步的模樣。

朱翊鏐今年已經三歲,跟着朱翊鈞是相同的裝束,只是還是粘人的年紀,卻是被李貴妃牽着走過來。

隆慶睡了一個美美的回挥X後,整個人變得神清氣爽,而今身體一點異樣都沒有,彷彿早上的身體不適其實就是一個夢。

“皇上,你嚇死臣妾了!如果你真有什麼三長兩短,我……我們母子三人當如何是好啊?”李貴妃看到醒來的隆慶,當即便是哭泣道。

朱翊鈞和朱翊鏐從小受到李貴妃嚴厲的教育,在看到李貴妃哭泣的時候,亦是十分配合地跟着哭泣起來。

這……

張福負責着隆慶的起居,而今看到這一番景象,若不是看到隆慶好端端地躺在牀上,還真要以爲隆慶崩天了。

隆慶從小缺乏親情,看着爲自己哭泣的三人,亦是坐起來溫和地安慰道:“太醫不是說了嗎?朕只是休息不好,多加休息便可無恙!”

“臣妾早就跟你說了,要你少理那些狐狸精,多注意自己身體,你就是不聽!”李貴妃在聽到隆慶如此表態後,亦是吸着鼻涕繼續埋怨道。

隆慶的眉頭微微蹙起,卻是一本正經地道:“此事跟誰都沒有關係,只是朕昨晚睡得不好,你休要在此無理取鬧!”

“臣妾哪是無理取鬧,只是擔心你的身體!”李貴妃知道自己是着實管不了隆慶,亦是停止哭泣地道。

朱翊鈞和朱翊鏐看到母親停止哭泣,亦是紛紛止住了哭聲,顯得淚眼婆娑地抬頭望向躺坐在牀上的隆慶。

隆慶是打心底喜歡這兩個可愛的兒子,伸出一隻手幫着朱翊鈞抹掉眼淚道:“鈞兒已經八歲了,可不許掉眼淚了!”

李貴妃聽到這個話,卻是擔心自己這個大兒子不懂得自己平日的教導,不由得嚴厲地望了一眼朱翊鈞。

朱翊鈞幾乎是想都沒想,卻是一把撲到隆慶身上道:“鈞兒擔心父皇!”

隆慶頓時感到了一陣親情的溫流,便是伸出一隻手撫摸着朱翊鈞的後腦勺道:“鈞兒不用擔心,父皇身體好的很呢!”

“好了,你父皇沒事,先站在一邊!”李貴妃的看到火候已經到了,當即便是進行喝令道。

朱翊鈞最是害怕自己的母親,特別是自冊封太子的典禮遇阻後,對自己各方面都變得嚴厲起來,甚至還經常性體罰。

而今聽到母親突然發話,亦是不敢再向父皇耍嬌,便是乖乖地站在牀前。

張福先是看着李貴妃的神經,再望向乖乖聽話的皇長子朱翊鈞,隱隱間已經看破了這種他們太監常用的伎倆。

隆慶卻是深知李貴妃的脾氣,便是抬頭望向李貴妃帶着幾分不悅地道:“愛妃,鈞兒還小,你不能對他如此嚴厲!”

“臣妾怎麼能不嚴厲一些?現在朝中大臣都盯着鈞兒,只是一個小小的舉止不當,便被扣上愚笨的名頭了!”李貴妃聽到這話後,便滿腹委屈地控訴道。

這話倒不完全是李貴妃的危言聳聽,而是事出有因。

雖然安排皇長子出閣讀書一事受阻,但隆慶亦是時常帶着朱翊鈞一起出席經筵,卻是想讓朱翊鈞多聽一聽大儒的講經內容。

朱翊鈞終究不是生而知之的天才,面對着如同天書般的四書五經以及詞臣所講的內容,他卻是免不得會犯困。

只是這一個舉動很快便被發現,正在講學的陳以勤卻是沒有慣着朱翊鈞,直接指責朱翊鈞沒有天賦,請隆慶不要再帶朱翊鈞過來。

這個事情倒不復雜,在這個尊師重道的時代,誰都不願意自己在講學的時候,有人在

但事情到了李貴妃的耳中,很快便是開始變味,最後便是變成陳以勤是在指責自己兒子朱翊鈞愚笨。

隆慶亦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便主動換一個話題道:“朕此次突然頭暈目眩、身體極度不適,卻是讓朕思索良多。翊兒已經不小,要不先給鈞兒封一個吳王吧!”

咦?

張福聽到隆慶要冊封朱翊鈞爲吳王,卻是不由得暗自喫驚地扭頭望向隆慶。

吳王在其他朝代或許是平常之時,只是在大明朝的吳王卻頗有講究,因爲朱元璋在稱帝前自稱正是吳王。

這個源自於大祖的王號,其意義非比尋常。一旦朱翊鈞被冊封爲吳王,那隆慶的心意無疑已經是向外界袒露無疑,甚至是爲奪太子位埋下伏筆。

李貴妃是泥瓦匠的女兒,卻是看不清這其中的道道,誤以爲隆慶這是要用王位來打發她的兒子,不由得抹着眼淚控訴道:“皇上,君無戲言,你說過要冊封鈞兒爲太子的!”

她之所以至今還惦記着太子位,卻不是她有信心能夠戰勝陳皇后,而是隆慶當年給朱翊鈞的這個諾言。

這……

張福出身於裕王府,亦是知道隆慶在裕王時期是多麼疼愛朱翊鈞,只是看着李貴妃三番五次重提這個承諾,眼睛不由得複雜地望向這個昔日裕王府的宮女。

雖然隆慶是很疼愛朱翊鈞,亦是給出過承諾,但那時可沒有皇嫡子。而今皇嫡子降生,又豈是你一個宮女能如此相爭的呢?

隆慶聽到這一件舊事,頓時一陣語塞。

倒不是他不想直接冊封陪伴自己度過王府最艱難歲月的皇長子爲太子,亦不是他不想遵守當年的諾言,只是大臣根本不會同意這個舉動。

如果沒有皇嫡子一切都好說,但現在皇嫡子已經降生,自然不能無緣無故廢了賢良淑德的皇后,形勢早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而今林晧然的威望之所以這麼高,一來是林晧然着實有功績和治國能力,二來則是林晧然毅然是擁嫡派的代表。

一旦因立儲的事情產生對峙,以林晧然爲首的百官不肯讓步的話,那麼他這個皇帝的臉面就丟大發了。

正是如此,現在將朱翊鈞冊封爲吳王,不僅進一步明確朱翊鈞的名分,而且還能避免他跟文武百官的直接衝突。

偏偏地,這個女人卻一心想着想讓朱翊鈞直接登上太子的寶座,此舉無疑是給他出了一個大難題。

“父皇,孩兒不想離開京城,孩兒想要一直陪着父皇和母后,孝順父皇和母后!”朱翊鈞亦是不曉得冊封吳王的真意,當即亦是流着淚哀求道。

朱翊鏐終究還是一個三歲的小孩子,在看到母親和哥哥哭泣的時候,亦是十分配合地跟着一起哭泣起來。

這……

站在旁邊的張福看到這個情況,亦是不由得同情地望向隆慶,卻是被這母子三人用眼淚拿捏着命門。

隆慶看着哭泣的母子三人,心裏頭不由得一軟道:“立太子之事還得從長計議,不過愛妃且放心,朕心裏的太子人選一直都是鈞兒!”

李貴妃心裏其實有幾分心虛,畢竟她的兒子着實是該排在皇嫡子之後,不過看到隆慶如此支持大兒子,已然還記着當年的諾言,心裏不由得踏實不少。

朱翊鈞的心裏湧起幾分期待,畢竟他的父皇是大明帝王,只要父皇說要冊封自己,

張福聽到隆慶這番心裏話,不由得微微地瞪起眼睛望向隆慶,卻是沒有想到隆慶至今的太子人選還是朱翊鈞。

突然間,他注意到地面出現一個倒影,抬頭望去之時,頓時寒毛直立,急忙跪倒在地道:“奴婢見過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卻不知何時,陳皇后已經抱着肉嘟嘟的皇嫡子出現在這裏。

這……

躺靠在牀頭的隆慶和站在牀前的李貴妃當即愣住了,顯得十分尷尬地扭頭望向抱着皇嫡子進來的陳皇后。

“臣妾和乾兒給皇上請安,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陳皇后彷彿沒有聽到剛剛的談話般,抱着肉嘟嘟的兒子規規矩矩地施禮道。

隆慶臉上帶着一絲尷尬,但亦是心存着僥倖心理,便是抬起一隻手道:“皇……皇后無須多禮!”

“謝皇上!”陳皇后的臉色如常,顯得頗有風範地謝禮道。

李貴妃知道陳皇后定然聽到剛剛的對話,臉上帶着不自信的笑容,便是領着二個兒子向陳皇后請安。

面對着這位昔日自己服侍過的主子,特別陳皇后如今誕下皇嫡子,讓她的心裏產生了幾分畏懼之心。

她是多麼的希望沒有皇嫡子存在,那麼她不介意對陳皇后保持着恭敬,而自己的大兒子亦能順理成章地登上太子位。

“臣妾告退!”陳皇后跟隆慶的關係並不好,亦是沒有什麼話題,在問候身體之後,便是帶着兒子告辭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