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說到這裏,他的眼睛透着幾分乞求之時,已然是犯了錯的孩子希望得到輕罰。
“林閣老,不知你以爲當如何處置此事呢?”陳皇后並沒有理會隆慶的目光,便是對着外面的林晧然詢問道。
林晧然自是有備而來,當即便是進行提議道:“依臣拙見!守門將領不顧皇后及皇嫡子的性命安危而進行阻攔,此舉當革職查辦!西苑內官明知皇后有恙,卻是彙報不力,亦當一併嚴懲!”頓了頓,他扭頭望向隆慶繼續道:“至於生女符咒一事,此事通過符咒可有跡可尋!若是皇上沒意見的話,臣想幫皇上和皇后查明生女符咒的出處及所求之人,而後再由皇上進行定奪!”
“好,生女符咒之事便有勞林愛卿了!”隆慶並不涉生女符咒的事情,當即便是從善如流地答應下來,而後扭頭望向陳皇后顯得期待地道:“皇后,不知如此做法可還滿意呢?”
“而今本宮跟皇嫡子無恙,亦不想將此事鬧得滿城風雨!林閣老,有勞你跟百官講一講,本宮記下他們的忠眨嗾埶麄儾灰僮尰噬蠣戨y了!”陳皇后並不是一個心胸狹隘之人,當即便是進行回應道。
隆慶看着陳皇后如此大度,顯得十分感激地望了一眼陳皇后,而後又是扭頭望向另一個關鍵人物林晧然。
林晧然看到事情按着自己所期待的方向發展,當即便是鄭重地施禮道:“臣領旨,皇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隨着各方都做出了一定的讓步,這個事情便有了一個不錯的解決方案,這一場搞得滿城風雨的風波亦是平息下來。
至於工部尚書張守直等昔日徐黨的核心官員,很快便被林晧然直接清洗。
若不是張四維行事謹慎,加上他並沒有什麼不當之舉,且自身的官職沒有什麼威脅,否則亦可能被林晧然順手給清洗掉了。
經過剛剛的那一場風波,誰亦不會再指責林晧然排除異己。特別林晧然已然多了一個護嫡派領袖的新身份,哪怕真是排除異己打擊護長派的徐黨核心成員,那亦算是一種政治正確。
至此,根本不用等到明年的京察,而今大明的朝堂已經趨於一個聲音。
第2290章 玩火
時至九月,江南地區的田野間呈現一幅豐收的畫面,而很多人家門前的果樹都已經是碩果累累。
隨着秋收時節的到來,這片遼闊的土地呈現着百姓在田間收割稻穀的場景,他們將辛苦數月的稻穀割回村中曬穀場打穀、晾曬和儲存。
由於松江知府海瑞組織人員疏浚了吳淞江,加上下半年松江府風調雨順,致使該地區的產量明顯要高於往年。
在各家各戶將稻穀儲存在家裏不久,上海縣和華亭縣展開了浩浩蕩蕩的徵糧行動,通過書吏、衙役和糧長將各村的稅糧解押到糧倉。
作爲最先試行刁民冊的松江府,雖然今年納稅總量比去年同期又增加了兩成,但很多百姓明顯感到所繳納的稅糧不升反降。
之所以造成這個局面的原因有兩個:一個是刁民冊間接促進了納糧的公正性;一個是松江府的廉政建設初見成效。
刁民冊無疑是一種具有劃時代意義的良策。因其對地方豪紳和大戶的震懾作用,他們不僅不敢繼續逃稅,甚至不敢再將本該由他們負擔的糧稅平攤給其他百姓。
海瑞無疑是一個心裏真正裝着百姓的好官,對治下的官吏要求極爲嚴格,對盤剝百姓的舉動堅持嚴厲打擊,致使一府兩縣的官吏都不敢再貪不義之財。
正是如此,哪怕松江府迎來了一個難得的豐收之年,哪怕松江府所繳納的稅糧比去年還要高兩成,但松江百姓明顯感到自己繳納的稅糧減少了,而自己的存糧明顯增多了。
對於過慣苦日子的百姓而言,沒有什麼比家裏充足的存糧更讓人踏實,亦讓他們打心裏感激這樣的朝廷。
不論是現代還是古代,生活中處處都可以見到經濟現象。
在很多百姓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用於儲存大米的大缸在松江府迅速走俏,遭到了百姓的爭先購買,進而造成了大缸價格的上漲。
致使不明真相的喫瓜羣體還以爲城外遭到了倭寇,各家的大缸都被砸了,所以不得不進城多采購大缸。
雖然松江府百姓的生活得到了改變,但一個地區的發展已然不能光靠良好的莊稼收成,而是要依仗於手工業或者貿易區域優勢。
松江城,一場秋雨後,空氣中平添了幾分寒意。
在城東的地區,前幾年這裏天天都是密集的織布聲音,但時下變得跟空氣一般冷清,甚至可以看到幾間織布作坊荒廢的景象。
源自於黃道婆的傳業授道,松江布一度佔領了大半的大明棉布市場。只是時過境遷,隨着雷州布的強勢崛起,松江布已經走向了沒落,甚至已經到達沉淪的地步。
松江布敗給雷州布已經是一種不可逆轉的趨勢,除了製作工藝和人才競爭的全面失利外,亦是跟他們原材料棉花的成本有關。
跟着“閉關鎖國”的松江府不同,雷州府藉着雷州碼頭的優勢,它的觸角早已經伸向了南洋和東瀛等地區。
在時下寸田寸金的大明,種植棉花的成本可謂不容輕視。只是雷州現在基本不自產棉花,都是從南洋或東瀛購買廉價的棉花,致使雷州布的原材料成本極低。
儘管聯合作坊給女織工十分豐厚的福利,但得益於高效的飛梭織布機、積極參與生產的織工和原料的成本優勢,致使雷州布仍舊可以在價格和質量上完全碾壓松江布。
正是如此,隨着徐階的轟然倒臺,雷州布已經全面搶佔北方的市場,甚至直接打進松江府的腹地——松江城。
松江府亦有不少有識之士,他們意識到“開海”纔是拯救松江府的良方,卻是不斷地呼籲請求朝廷在松江府的上海縣設立松江市舶司,修建上海碼頭迎接這個嶄新的海洋時代。
早在徐階當政時期,便已經有人發出此類的呼聲。只可惜,這些開海的舉措其實會侵害到大地主階層的原本利益,特別徐階正是松江府最大的利益。
重農抑商並不僅僅是國家統治的有效策略,對於地方上的大地主同樣如此。作爲地方的大地主,他們更希望底層的百姓能夠老老實實地成爲他們的佃農,而不是靠着經商的智慧發家,然後再跟自己搶奪資源。
亦是如此,徐階雖然聽到了來自家鄉開海的請願,但並沒有給予理會,甚至還訓斥他們想要招來倭寇。
所幸的是,他們遇上了一心爲民的父母官海瑞,在意識到松江布的困境後,亦是正式向朝廷請開上海市舶司。
松江府,徐家大宅。
“接下來的劇目是《虎妞巧治糊塗知縣》,請相爺和諸位老爺觀賞!”一個聲音洪亮的戲班頭走上戲臺,對着
此時坐在最佳觀劇位置的正是徐階,臉上保持着如沐春風般的笑容,身穿着尋常士大夫的衣服更像是一個儒者。
按明朝的退休制度:三品以上官員按現職退休,四品以下可升一級致仕,業績突出者可升兩級致仕。
正是如此,雖然他已經卸任中極殿大學士的官職,但仍舊是明朝從一品的少師兼太子太師,享受着相應品階的待遇。
不僅會受邀參加地方上官方的地方慶典或活動,地方官員見到他亦是規規矩矩地行下官之禮,仍舊擁有着超然的地位。
徐階在京城爲了彰顯自己的清廉,對喫喝用度偏於“簡約風”。只是回到了松江府後,對於這些東西極爲挑剔,像是要變本加厲享受回來一般。
因爲喜歡松江鱸的頭骨髓,不僅花費重金購買,而且僅僅喫那點頭骨髓,已然開始追求着一種奢靡的生活狀態。
除了喫喝用度極爲講究外,亦是不可避免地追求精神糧食,而戲劇無疑是這個時代最受推崇和喜愛的娛樂項目。
財大氣壯的徐階不惜花費重金從各處請來知名的戲班子,而此次所請的戲班子來自於杭州,有“杭州第一班”的美譽。
“停!”徐階看着戲劇表演不足盞茶功夫,卻是突然沉聲地道。
班頭對這種情況亦算是司空見慣,便是匆匆地跑上臺來,先是用眼神制止臺上的戲子繼續表演,而後對着徐階堆着笑臉地詢問道:“相爺,不知哪裏不滿意呢?”
旁邊坐着的一幫老人則是跟徐階同輩分的族親,剛剛正看得津津有味,聞言亦是好奇地扭頭望向徐階,卻不知爲何徐階要叫停這個精彩的劇目。
“雖然劇目皆由杜撰而來,但此事過於失實,一個小女娃哪有此等智慧,汝等休要在此誤導於人,今後亦不可再向他人上演這個劇目!”徐階板起那張臉,當即進行訓斥道。
話音剛落,臺上的一個女戲子當即便站出來爭辯道:“相爺,此事並非杜撰而來,此乃發生在小女子身上之事!正是得益於冠巾伯當年的相救,我一家才能倖免於難,若是不然我家早已經被那位糊塗知縣弄得家破人亡了!”
華夏對恩情歷來看重,卻不僅是爲了戲班子的聲譽,還是爲了維護自己恩公的形象。即便是要面對一位退休的首輔,她亦要挺身而出且據理力爭。
戲班頭亦是知曉此事,便是朝着徐階鄭重地點頭,以示他們確實沒有杜撰。
“放肆,你一個下九流的戲子,怎麼能如此跟相爺說話!”旁邊一個老頭看到女戲子頂撞徐階,當即便是進呵斥道。
女戲子的眼睛嗆着淚花,但目光顯得十分的堅定。
“呵呵……當真是天下什麼人都有,若是你能出得了松江府,我徐光年從此不姓徐!”徐光年看到女戲子眼睛中的那份倔強,當即便是摞下狠話地道。
戲班頭看狀,便向着徐階和徐光年跪下道:“相爺,徐爺,這個小女娃的脾氣犟、不懂事,你們大人有大量便饒她這一回吧!”
“呵呵……都是小事!行了,今天便到這裏,老夫亦乏了!”徐階顯得雲淡風輕地擺了擺手,便打一個哈欠道。
這……
戲班子看着徐階雲淡風輕的模樣,便是扭頭望向旁邊的脾氣火爆的小老頭徐光年,不由得暗暗嚥了咽吐沫。
徐光年冷哼一聲,目光仍舊是死盯着那個倔強的少女身上,似乎要將少女藏在粉底
隨着徐階離開,腥艘嗍羌娂娚⑷ィ粋�禍事已然是悄然埋了下來。
“老爺,要不要跟徐光年打個招呼,不然他恐怕真要惹出人命案!”管家將剛剛的一幕看在眼裏,顯得十分擔憂地詢問道。
自從海瑞出任松江知府以來,特別海瑞敢於將徐瑛下獄,他卻是知道他們碰上了硬茬子。儘管徐階已經返回松江府,但他們徐氏一族亦是剋制着自己的惡行。
若是徐光年真按着以前的脾氣將那名少女弄死,那麼海瑞肯定不會坐視不管,定然是要將徐光年法辦。
徐階接過侍女送上來的茶水,卻是淡淡地搖頭道:“不說徐光年沒有那個膽,這都是小事,他亦不至於會做到這一步!”
徐管家的眼睛仍舊充滿着擔憂,只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看着徐階不以爲然的模樣,只好向徐階告退離開。
徐階看着管家離開的背影,嘴角卻是輕輕上揚。
他自然知道徐光年不會善罷甘休,甚至知道徐光年定然會報復,但不管是朝堂還是在這個大家族內,已然都是離不開陰趾驮幱嫛�
家族內人人都遵紀守法亦不見得是什麼好事,特別對於他這個大族長而言,無疑會失去自身的重要性。
特別他跟自己四弟徐陟已然決裂,卻是需要對家族擁有更強的掌控力,這樣才能更好地將時任南京刑部尚書的徐陟一家排擠在外。
亦是如此,他從京城歸來之後,對族中子弟的惡行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還會故意放縱他們做一些惡行。
只有這族中的子弟在外面闖了禍,需要自己這個大家長出面解決,那麼纔會彰顯出他這個大家長的重要性。
特別十年的次輔和近六年首輔的生涯,卻是讓他深深地體會到權力的味道,而今亦是希望繼續觸摸着權勢。
他在官場經營了幾十年,門生故吏遍天下。若是需要家裏出點事,而他再動用一下人脈,進而檢查這些人的“忠斩取薄�
徐階亦知道自己其實是在玩火,但他相信以自己幾十年的官場智慧鬥不贏妖孽林晧然,對付一個死腦筋的海瑞還是綽綽有餘。
“老爺,林中丞求見!”管家去而復返,進來恭敬地彙報道。
徐階淡淡地喝了口茶,便是輕輕地點頭道:“領他進來!”
“下官拜見徐閣老!”身穿正四品官服的林潤從外面進來,向着徐階恭恭敬敬地行了禮道。
徐階將茶盞放下,上前將林潤虛扶道:“若雨,快快請起!”
“謝閣老!”林潤的眼睛望向徐階,顯得十分感激地道。
他之所以能夠從小小的南京御史幾年功夫便坐上應天巡撫的寶座,雖然有着扳倒嚴嵩的那份政治功績,但主要還是得益於徐階的提攜。
出任應天巡撫後,他肩負徐階的使命到達蘇州想揪出躲在絲綢商人背後的聯合商團,進而幫忙徐階扳倒林晧然。
只是蘇州絲綢商人跟聯合商團結下親密的利益共同體,不說要揪出聯合商團,他在蘇州城早已經成爲了“全民公敵”。
早前受到徐階的力挺,他都無法打不開局面,而今徐階已經離職,自然不敢再深挖躲在蘇州絲綢商人背後的聯合商團。
徐階雖然已經退休,但終究還算是從一品官員,加上擁有令人敬畏的政治資源,亦是溫和地詢問道:“若雨,你此番因何而來呢?”
“徐閣老,不是你傳話讓下官速速前來松江嗎?”林潤聽到這個問話,當即便是疑惑地道。
徐階的眼睛一瞪,卻是驚訝地說道:“老夫何時傳信讓你過來了?”
正是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卻見徐瑛彷彿事情敗露般,顯得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第2291章 林潤出馬
兩人看着慌慌張張闖進來的徐瑛,特別是徐瑛眼睛中掩不住的驚恐,如何還不知事情是因誰而起。
“見過父親,見過林中丞!”徐瑛努力地嚥了咽吐沫,當即向着兩個人進行施禮道。
林潤對着徐瑛輕輕點頭示意,然後扭頭望向旁邊的徐階。
徐階先是喝了一口茶,卻是抬起頭嚴厲地訓斥道:“在貴客在此!你竟然如此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
“爹教訓得是,孩兒下次不敢再犯了!”徐瑛原本安排人手在路口打算截住林潤打算說明一切,而今眼見事情就要暴露,亦是強裝鎮定地拱手道歉道。
徐階將茶盞輕輕放下,又是沉聲吩咐道:“林中丞難得到府上作客,你讓人去將那一條最肥的松江鱸清蒸了,我得跟林中丞好好地喝上一盅!”說着,又扭頭對着林潤溫和地道:“若雨,既然你來到了松江,那便少操心一些公務上的事,在這裏小住幾日可好?”
“下官恭敬不如從命!”林潤稍微愣了一下,旋即便認真地施禮道。
在徐府管家的張羅下,一桌豐盛的菜餚很快準備妥當。
徐瑛戰戰兢兢地陪坐在旁邊,生怕自己假冒父親名義將林潤請來的事情敗露。只是好在父親仍舊被矇在鼓裏,而林潤亦沒有主動提及此事,二人淨是聊一些蘇松風土人情之事。
很快地,酒席已經到了尾聲。
徐階停下手中的筷子,便是端起前輩的姿態道:“若雨,你在應天巡撫的任上已經將近三年,只是現在直接返回京城還缺一點資歷和政績,不知你下一步有何打算呢?”
從應天巡撫返回京城任職的官員不乏先例,只是林潤五年前還不過是小小的南京巡江御史,在應天巡撫的任上更是貶多褒少。
正是如此,憑着他的資歷和政績已然很難直接回京城出任要職。
“不瞞閣老,下官心裏亦是惶恐不安!在應天任上本想做一翻政績以報閣老栽培,但奈何下官資質平平,反倒是讓閣老大失所望!”林潤的心裏當即砰砰地跳動,急忙放下筷子故作愧疚地道。
當年他被徐階提拔到應天巡撫的任上,原本徐階是想他揪出躲藏在蘇州絲綢商人背後的聯合商團,但奈何自己踢到了一塊鐵板。
雖然這裏有着極重的客觀因素,但自己終究是沒有達到徐階的期待,而今徐階似乎是有意提拔自己,自然是要先向徐階表達自己的那份歉意。
徐瑛雖然曾經短暫地涉足官場,但終究是官場的邊緣人物,已然是瞧不出這裏的彎彎道道,卻是還在擔心林潤會抖出因何而到此。
“此事怨不得你!蘇州的水如此之深,卻是老夫始料不及的。反倒是老夫當年思慮不周,加上摸不透蘇州的情況,這些年反而是難爲若雨了!”徐階一直都在扮演着好人設,當即信手拈來般地道歉道。
其實這亦不是全然是虛話!當年以爲讓林潤出任應天巡撫,加上自己在背後的支持,這揪出蘇州絲綢商人背後的聯合商團不過是輕而易舉之事。
只是看到事態的發展,加上返回松江看到這裏都已經流行聯合銀票,這才意識到聯合商團已經長成一個龐然大物。
單憑一個小小的林潤,已然是無法撼動跟蘇州本土勢力相結合的聯合商團,更別說是要揪出跟林晧然相關的“罪證”。
“徐閣老如此體恤下官,下官感激涕零!”林潤心裏亦是暗暗鬆一口氣,卻是裝着十分感動地拱手道。
徐階知道怪責林潤辦事不力亦是無補於事,便是引回到正題道:“若是三年期滿,你最好的去向怕是要改任總督,卻不知可有所屬之地呢?”
徐瑛亦是好奇地扭頭望了一眼林潤,從應天巡撫到總督亦算是一個小超越,不過總督的位置亦是有好有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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